20、第一卷·第二十章 舊坊微光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6,111·2026/5/24

“廢棄工坊”四個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塊,在狹小昏暗的房間裡激起無聲的漣漪。璃懷裡的包裹抱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陸昭則感覺到懷中殘卷的溫熱與體內灰珠的悸動愈發清晰,那共鳴感如同微弱的脈搏,從流風集深處某個方向傳來,帶著一種古老、沉寂、卻又彷彿隨時會甦醒的意味。 “天工族的工坊……怎麼會在這裡?”璃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異色瞳中除了恐懼,更多了一絲迷茫,“千機城的古老記載裡,從未提到過在嘆息壁壘附近有先祖工坊的存在……” “因為那不是普通的工坊。”青漪走回房間中央,在唯一的破木凳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似乎在梳理思緒。“流風集能在這種鳥不拉屎、能量混亂、各族勢力犬牙交錯的險地存在上百年,你以為靠的是什麼?僅僅是亡命徒的聚集和黑市交易?” 她抬起眼,淡金色的豎瞳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這座傳說中的‘廢棄工坊’。它深埋在流風集最核心、最混亂的區域地下,入口隱秘,被多重扭曲的能量場和天然形成的迷宮般的礦道保護。傳說,那是舊紀元天工族某位大師在‘大崩潰’前建立的秘密研究據點,裡面封存著天工族的部分技術和……一些未完成的、或者被封存的‘危險品’。” “危險品?”陸昭捕捉到這個字眼。 “外馳文明的東西,有幾個不危險的?”青漪冷笑,“‘虛空星核’只是其中之一。據流傳出來的零星資訊,那工坊裡可能還有更麻煩的玩意兒——失控的構裝體、未啟用的能量矩陣、甚至是涉及‘空間摺疊’和‘現實穩定錨’的實驗性裝置。所以,儘管無數人覬覦其中的遺產,但真正敢深入探索、並且能活著帶出點東西的,寥寥無幾。大部分闖入者,都永遠留在了裡面,成了工坊防禦機制或者那些‘危險品’的養料。” 她看向璃懷裡的包裹:“‘樞機金鑰’……如果它真的和那座工坊產生共鳴,那很可能意味著,你們千機城這一支保管的中段金鑰,就是開啟工坊某些核心區域的‘鑰匙’之一。老菸斗的失蹤,說不定就與此有關。他可能收到了關於金鑰或工坊的風聲,要麼躲起來了,要麼……已經被人盯上,甚至遭遇了不測。” 璃的臉色更加蒼白:“那……那我們還要去找工坊嗎?那裡聽起來比外面更危險……” “危險與機遇並存。”青漪的語氣恢復了冷靜,“如果工坊裡真的存有天工族的遺產,哪怕只是邊角料,其價值也遠超‘星辰鐵’和‘虛空塵’。更重要的是,那裡可能藏著修復你們千機城守護大陣的真正方法,甚至是你們一族失落歷史的線索。而且,”她頓了頓,看向陸昭,“你懷裡那本引起共鳴的書,顯然也與舊紀元有關。工坊裡,或許有能解答你疑問的東西。” 陸昭沉默。青漪的分析不無道理。無論是為了璃的族人,還是為了探尋自身血脈和《太一金華宗旨》的秘密,那座工坊都像一盞黑暗中的孤燈,誘惑著飛蛾。更何況,他們現在前路受阻,暗拍會門檻太高,老菸斗下落不明,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工坊的具體位置在哪裡?入口如何開啟?”陸昭問出了關鍵。 “沒人知道確切位置。”青漪搖頭,“只知道大概在流風集最混亂的‘鏽蝕區’和‘回聲礦洞’下方。入口不止一個,而且據說每次出現的位置都不固定,只有在特定時間、滿足特定條件(比如某種能量波動,或者持有特定‘鑰匙’)時,才會短暫顯現。這也是它難以被大規模探索和佔據的原因之一。”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再次從縫隙望向外面晦暗的天空和雜亂的城市輪廓。“共鳴已經出現,瞞不過有心人。流風集裡盯著工坊的眼睛很多,尤其是那些背景深厚、訊息靈通的傢伙。我們必須在更多人反應過來之前,先一步行動。” “怎麼行動?”陸昭也站起身,感覺體內的共鳴感似乎隨著青漪的話語而增強了一絲,“我們對工坊一無所知,連入口都找不到。” “所以我們需要情報,需要嚮導。”青漪轉身,目光落在璃身上,“你們天工族,對先祖的造物總有特殊的感應和方法,對吧?哪怕記載缺失,血脈裡的東西騙不了人。你的‘樞機金鑰’,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燈。” 璃咬了咬嘴唇,低頭看著懷裡的包裹,異色瞳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化為堅定。她重重點頭:“我……我可以試試。父親教過我一些感應家族遺物的基礎法門,雖然從沒試過這麼遠的距離……但如果有共鳴,應該能指引方向。” “好。”青漪乾脆利落,“事不宜遲。陸昭,你抓緊時間調息,儘可能恢復,工坊裡誰知道會遇到什麼。璃,你現在就開始嘗試感應,確定大致的方位和距離。我去外面再打探一下關於工坊最近的‘風聲’,順便弄點必需品。天黑前回來。” 她說完,又丟給陸昭一個小皮袋:“裡面有點流風集的通用‘灰幣’,省著點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然後,她如同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閃身出去,消失在昏暗的走廊裡。 房間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永不停歇的集市喧囂。璃抱著包裹,坐到床上,閉上眼睛,開始按照父親傳授的方法,嘗試溝通懷中的“樞機金鑰”。陸昭則重新盤膝坐下,將意識沉入體內。 淡金灰珠的旋轉依舊緩慢,但那種與遠方某處產生的共鳴脈動,卻清晰可辨。他嘗試著,不再被動地感受,而是主動將一縷意念依附在這共鳴上,如同順著無形的絲線,向源頭“探”去。 感知變得模糊而扭曲。他“看”到的不是具體的景象,而是一片黑暗、厚重、充滿了駁雜能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量干擾的“背景”。在這背景深處,有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的“紫金色”光斑,在緩緩脈動,與他懷中殘卷散發的溫熱,以及灰珠內那絲源自“虛空星核”的空間特質,產生著奇妙的共振。那光斑似乎位於地下極深之處,周圍環繞著層層疊疊的、扭曲而強大的能量場,如同迷宮與屏障。 與此同時,灰珠內那縷空間能量,在這共鳴的刺激下,也變得更加“活躍”。它不再是完全沉寂的“暗”,而是開始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彷彿能“穿透”或“貼合”空間褶皺的奇異波動。陸昭福至心靈,嘗試著引導這縷波動,與灰珠本身的“調和場”結合,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覆蓋在自己體表。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感覺自己與周圍空間的那種“隔閡感”似乎減弱了,身體彷彿變得更“輕”,更“貼合”環境的能量流動。雖然遠達不到操控空間的程度,但這種微弱的“空間親和”,或許在探索能量混亂、結構複雜的工坊時,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時間在凝神感應和緩慢調息中流逝。肋下的傷口在那奇特空間能量滋養下,癒合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雖然依舊疼痛,但已不影響基本活動。體內冰火能量依舊萎靡,但運轉比之前順暢了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璃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睜開了眼睛,異色瞳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我……我感應到了!在那邊!”她指向窗外某個方向,正是陸昭感知中那紫金光斑的大致方位。“距離……不太遠,但很深,在地下。而且……好像不止一個‘點’在呼應,很微弱,很分散,像是……碎片?” “碎片?”陸昭心中一動。莫非工坊的“鑰匙”不止一段?璃手中的是中段,還有其他部分流落在外,甚至……就在這流風集中? “嗯,像是被分散在不同地方的同類氣息,但都很模糊,只有我手裡這個反應最強烈。”璃努力描述著自己的感應,“而且……那個最強烈的點周圍,好像有很多……‘阻礙’?冰冷、死寂,還有……一種很兇的感覺。” 冰冷死寂?兇的感覺?是工坊的自動防禦?還是盤踞其中的某些……東西? 就在兩人交流感應所得時,門外走廊傳來了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不是青漪那種輕盈無聲的步伐,而是更加沉重、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不止一個。 陸昭立刻警覺,對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然移動到門邊,側耳傾聽。璃也緊張地屏住呼吸,抱緊了包裹。 腳步聲在他們門口停頓了一下。接著,是極其輕微的、彷彿金屬工具撬動門鎖的窸窣聲! 有人要強行闖入! 陸昭眼神一凜,體內剛剛恢復些許的能量瞬間提起,灰珠的“調和場”和那微弱的“空間親和”波動覆蓋全身。他目光快速掃過房間,除了硬板床、破桌凳,別無他物。他順手抄起了床邊那把歪斜的木凳,握在手中。 璃也嚇得臉色慘白,但她緊緊咬著嘴唇,沒有出聲,只是從靴筒裡摸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造型精巧的匕首,顯然也並非毫無防備。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被撬開了!房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一隻佈滿老繭、指甲縫裡滿是汙垢的手探了進來,緊接著是一雙渾濁而貪婪的眼睛,在門縫後窺視。 “嘖,果然有肥羊……”一個沙啞難聽的聲音低語道。 房門被猛地推開!三個彪形大漢堵在門口,都是一身邋遢的皮甲,滿臉橫肉,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貪婪。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正是之前在樓下大堂用不懷好意目光打量過他們的其中一人。他手裡提著一把沉重的砍刀,另外兩人一人持短斧,一人握著鐵鉤。 “小娘子,還有那受傷的小子,識相點,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尤其是那小娘子懷裡抱的玩意兒!”獨眼龍獰笑著,目光在璃懷裡的包裹和陸昭身上掃來掃去,“哥幾個盯你們半天了,生面孔,還帶著傷,一看就是逃難的肥羊。乖乖聽話,還能留你們……” 他話沒說完,陸昭動了! 沒有廢話,沒有警告。在流風集這種地方,任何遲疑都是找死。陸昭將恢復不多的體力全部灌注雙腿,身體如同獵豹般撲出,目標直指為首的獨眼龍!他沒有選擇硬拼,而是將灰珠那微弱的“空間親和”波動催發到極致,同時將體內那縷金紅灼熱能量(雖然微弱)強行灌注到手中的木凳上! 在獨眼龍眼中,陸昭的動作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模糊”,彷彿不是直線撲來,而是以一種難以捉摸的、微微扭曲的軌跡瞬間貼近!他心中一驚,砍刀下意識地橫掃而出! 但陸昭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而且軌跡更詭異!那微弱的“空間親和”讓陸昭的身體彷彿與周圍流動的空氣(本質也是空間的一部分)產生了一絲更融洽的互動,移動時受到的阻力更小,變向更靈動。他險之又險地貼著刀鋒滑過,手中灌注了灼熱能量的木凳,狠狠砸向獨眼龍持刀的手腕! “咔嚓!”木凳碎裂,但獨眼龍的手腕也傳來骨裂的聲音,砍刀脫手飛出!灼熱的能量雖弱,卻也順著接觸點侵入,讓獨眼龍痛嚎一聲,整條手臂瞬間麻痺! “媽的!點子扎手!”另外兩人見狀,怒吼著撲了上來。短斧帶著風聲劈向陸昭頭顱,鐵鉤則陰毒地勾向他的下盤! 陸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擊中。就在這時,璃動了! 她沒有衝向敵人,而是猛地將懷裡的包裹向房間角落一扔(那裡堆著一些雜物),同時左手飛快地在那把精巧匕首的某個機括上一按! “嗤嗤嗤——!”數道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寒光的鋼針,從匕首柄部激 射而出,覆蓋了門口一大片區域!這是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天工族打造的微型機括暗器,威力不大,但勝在突然和淬毒! 持短斧和鐵鉤的兩人猝不及防,雖然及時揮舞兵器格擋,但還是被幾根鋼針射中了手臂和大腿。鋼針上的毒素迅速發作,帶來劇烈的麻痺和灼痛感,兩人的動作頓時一滯! 就是這瞬間的停滯!陸昭強提一口氣,身體向後急仰,避開短斧的鋒芒,同時右腳猛地踢出,正中持鐵鉤那人的膝蓋側方!那人慘叫著倒地。 持短斧的漢子見狀,眼睛都紅了,不管不顧,再次掄起斧頭劈下!陸昭剛剛完成動作,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淡青色的風刃,無聲無息地從門外射入,精準地掠過持斧漢子的手腕! “啊——!”血光迸現,短斧連同半隻手掌一起飛起!漢子捂著斷腕慘叫著倒退。 青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手中骨質短刃滴血未沾,淡金色的豎瞳冰冷地掃過屋內三人。“看來,我離開得有點久了。”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獨眼龍見勢不妙,忍著手腕劇痛,轉身就想從窗戶跳出去。青漪看都不看,反手一揮,又是一道風刃後發先至,擊中他的腿彎。獨眼龍慘叫著跪倒在地。 戰鬥在電光火石間開始,又在更短的時間內結束。三個闖入者,一個斷腕,一個膝蓋碎裂倒地**,一個腿彎受傷跪地不起,都失去了戰鬥力。 青漪走到獨眼龍面前,短刃抵在他的咽喉。“誰派你們來的?說實話,給你個痛快。” 獨眼龍嚇得渾身發抖,屎尿齊流:“沒……沒人派!是我們自己……看你們是生面孔,又好像帶著好東西……就想撈一筆……女俠饒命!饒命啊!” 青漪仔細盯著他的眼睛和細微的表情,判斷他不像說謊。流風集這種地方,這種見財起意的蠢貨太多了。 “處理掉。”青漪對陸昭示意了一下,自己則走到窗邊,警惕地看向外面。剛才的動靜雖然短暫,但可能已經引起了注意。 陸昭看著地上三個失去反抗能力的匪徒,深吸一口氣。在懸光鎮,他連雞都沒殺過。但在這裡,在這法外之地,憐憫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他想起石林中你死我活的搏殺,想起礦坑裡影族的猙獰,想起這一路逃亡的艱辛。 他走過去,撿起獨眼龍掉落的砍刀。刀很沉,刀刃上還有暗褐色的血垢。 沒有猶豫,手起刀落。乾淨利落。另外兩人也如法炮製。 當溫熱的鮮血濺到臉上時,陸昭的手很穩,心卻彷彿沉入了一口冰井。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璃別過臉去,不敢看,身體微微顫抖。 青漪對此視若無睹,彷彿只是清理了幾隻蟲子。她快速檢查了一下房間,確認沒有其他埋伏或竊聽裝置,然後對陸昭和璃說:“這裡不能待了。剛才的動靜可能引來更多人,或者……其他東西。” 她看向璃:“感應結果?” 璃定了定神,指向窗外某個方向:“在那個方向,大概……兩三里外,地下很深。共鳴最強,但周圍有很多‘阻礙’。” 青漪點頭:“鏽蝕區和回聲礦洞的方向。看來傳言不虛。”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樣東西:三張薄如蟬翼、彷彿人皮的面具;幾件帶著兜帽的、顏色灰撲撲的舊斗篷;還有幾個小巧的金屬圓筒,像是訊號彈,但結構更復雜。 “易容面具,能維持六個時辰。舊斗篷,流風集最常見的打扮,不起眼。還有這個,”她拿起一個金屬圓筒,“‘迷霧筒’,拉開引信能釋放一片干擾感知和視野的濃霧,持續十息,給你們跑路用。” 她將東西分給兩人:“立刻換上,我們從後窗走。工坊入口可能隨時出現,也可能需要特定條件觸發。我們先靠近感應區域,再等待時機。” 陸昭和璃迅速行動起來。面具貼在臉上,傳來冰涼滑膩的觸感,隨即彷彿融化般與皮膚貼合,改變了他們的五官輪廓,變得普通而模糊。斗篷罩上,遮住了身形和大部分特徵。 青漪也快速易容,變成一個面容蠟黃、眼神渾濁的中年婦人模樣,連那對標誌性的淡金色豎瞳都用某種藥水暫時掩蓋了。她推開後窗(早已被她做了手腳,可以無聲開啟),外面是一條堆滿垃圾、汙水橫流的陰暗小巷。 “跟著我,注意腳下,別弄出太大動靜。”青漪低聲囑咐,率先翻了出去。 陸昭和璃緊隨其後。三人如同三道灰色的影子,融入流風集骯髒混亂的街巷之中,向著那片被稱為“鏽蝕區”和“回聲礦洞”的、流風集最混亂也是最危險的區域潛行而去。 身後,那間廉價的客房內,只留下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和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的血腥味。很快,這味道就會被窗外更濃重的汙濁氣息所掩蓋,如同這法外之地每一天都在發生的、無聲的死亡與湮滅。 而在流風集更深的陰影裡,關於“廢棄工坊”異動的傳聞,關於“天工遺物”現世的猜測,關於各方勢力暗中角力的暗流,正如同地下奔湧的岩漿,悄然匯聚,等待著爆發的時刻。 陸昭摸了摸懷中微微發熱的殘卷,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灰珠與遠方那紫金光斑的共鳴。 他知道,真正的冒險,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這座埋葬著舊紀元秘密的工坊,將是他揭開自身命運、觸及世界真相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試煉場。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緩緩浸染流風集混亂的天空。三重天幕的光芒被骯髒的煙霧和扭曲的建築遮蔽,只在遠處投下詭譎的暗影。 在通往鏽蝕區的一條偏僻小巷裡,三個不起眼的身影,正悄然沒入更深的黑暗。

“廢棄工坊”四個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塊,在狹小昏暗的房間裡激起無聲的漣漪。璃懷裡的包裹抱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陸昭則感覺到懷中殘卷的溫熱與體內灰珠的悸動愈發清晰,那共鳴感如同微弱的脈搏,從流風集深處某個方向傳來,帶著一種古老、沉寂、卻又彷彿隨時會甦醒的意味。

“天工族的工坊……怎麼會在這裡?”璃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異色瞳中除了恐懼,更多了一絲迷茫,“千機城的古老記載裡,從未提到過在嘆息壁壘附近有先祖工坊的存在……”

“因為那不是普通的工坊。”青漪走回房間中央,在唯一的破木凳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似乎在梳理思緒。“流風集能在這種鳥不拉屎、能量混亂、各族勢力犬牙交錯的險地存在上百年,你以為靠的是什麼?僅僅是亡命徒的聚集和黑市交易?”

她抬起眼,淡金色的豎瞳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這座傳說中的‘廢棄工坊’。它深埋在流風集最核心、最混亂的區域地下,入口隱秘,被多重扭曲的能量場和天然形成的迷宮般的礦道保護。傳說,那是舊紀元天工族某位大師在‘大崩潰’前建立的秘密研究據點,裡面封存著天工族的部分技術和……一些未完成的、或者被封存的‘危險品’。”

“危險品?”陸昭捕捉到這個字眼。

“外馳文明的東西,有幾個不危險的?”青漪冷笑,“‘虛空星核’只是其中之一。據流傳出來的零星資訊,那工坊裡可能還有更麻煩的玩意兒——失控的構裝體、未啟用的能量矩陣、甚至是涉及‘空間摺疊’和‘現實穩定錨’的實驗性裝置。所以,儘管無數人覬覦其中的遺產,但真正敢深入探索、並且能活著帶出點東西的,寥寥無幾。大部分闖入者,都永遠留在了裡面,成了工坊防禦機制或者那些‘危險品’的養料。”

她看向璃懷裡的包裹:“‘樞機金鑰’……如果它真的和那座工坊產生共鳴,那很可能意味著,你們千機城這一支保管的中段金鑰,就是開啟工坊某些核心區域的‘鑰匙’之一。老菸斗的失蹤,說不定就與此有關。他可能收到了關於金鑰或工坊的風聲,要麼躲起來了,要麼……已經被人盯上,甚至遭遇了不測。”

璃的臉色更加蒼白:“那……那我們還要去找工坊嗎?那裡聽起來比外面更危險……”

“危險與機遇並存。”青漪的語氣恢復了冷靜,“如果工坊裡真的存有天工族的遺產,哪怕只是邊角料,其價值也遠超‘星辰鐵’和‘虛空塵’。更重要的是,那裡可能藏著修復你們千機城守護大陣的真正方法,甚至是你們一族失落歷史的線索。而且,”她頓了頓,看向陸昭,“你懷裡那本引起共鳴的書,顯然也與舊紀元有關。工坊裡,或許有能解答你疑問的東西。”

陸昭沉默。青漪的分析不無道理。無論是為了璃的族人,還是為了探尋自身血脈和《太一金華宗旨》的秘密,那座工坊都像一盞黑暗中的孤燈,誘惑著飛蛾。更何況,他們現在前路受阻,暗拍會門檻太高,老菸斗下落不明,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工坊的具體位置在哪裡?入口如何開啟?”陸昭問出了關鍵。

“沒人知道確切位置。”青漪搖頭,“只知道大概在流風集最混亂的‘鏽蝕區’和‘回聲礦洞’下方。入口不止一個,而且據說每次出現的位置都不固定,只有在特定時間、滿足特定條件(比如某種能量波動,或者持有特定‘鑰匙’)時,才會短暫顯現。這也是它難以被大規模探索和佔據的原因之一。”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再次從縫隙望向外面晦暗的天空和雜亂的城市輪廓。“共鳴已經出現,瞞不過有心人。流風集裡盯著工坊的眼睛很多,尤其是那些背景深厚、訊息靈通的傢伙。我們必須在更多人反應過來之前,先一步行動。”

“怎麼行動?”陸昭也站起身,感覺體內的共鳴感似乎隨著青漪的話語而增強了一絲,“我們對工坊一無所知,連入口都找不到。”

“所以我們需要情報,需要嚮導。”青漪轉身,目光落在璃身上,“你們天工族,對先祖的造物總有特殊的感應和方法,對吧?哪怕記載缺失,血脈裡的東西騙不了人。你的‘樞機金鑰’,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燈。”

璃咬了咬嘴唇,低頭看著懷裡的包裹,異色瞳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化為堅定。她重重點頭:“我……我可以試試。父親教過我一些感應家族遺物的基礎法門,雖然從沒試過這麼遠的距離……但如果有共鳴,應該能指引方向。”

“好。”青漪乾脆利落,“事不宜遲。陸昭,你抓緊時間調息,儘可能恢復,工坊裡誰知道會遇到什麼。璃,你現在就開始嘗試感應,確定大致的方位和距離。我去外面再打探一下關於工坊最近的‘風聲’,順便弄點必需品。天黑前回來。”

她說完,又丟給陸昭一個小皮袋:“裡面有點流風集的通用‘灰幣’,省著點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然後,她如同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閃身出去,消失在昏暗的走廊裡。

房間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永不停歇的集市喧囂。璃抱著包裹,坐到床上,閉上眼睛,開始按照父親傳授的方法,嘗試溝通懷中的“樞機金鑰”。陸昭則重新盤膝坐下,將意識沉入體內。

淡金灰珠的旋轉依舊緩慢,但那種與遠方某處產生的共鳴脈動,卻清晰可辨。他嘗試著,不再被動地感受,而是主動將一縷意念依附在這共鳴上,如同順著無形的絲線,向源頭“探”去。

感知變得模糊而扭曲。他“看”到的不是具體的景象,而是一片黑暗、厚重、充滿了駁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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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干擾的“背景”。在這背景深處,有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的“紫金色”光斑,在緩緩脈動,與他懷中殘卷散發的溫熱,以及灰珠內那絲源自“虛空星核”的空間特質,產生著奇妙的共振。那光斑似乎位於地下極深之處,周圍環繞著層層疊疊的、扭曲而強大的能量場,如同迷宮與屏障。

與此同時,灰珠內那縷空間能量,在這共鳴的刺激下,也變得更加“活躍”。它不再是完全沉寂的“暗”,而是開始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彷彿能“穿透”或“貼合”空間褶皺的奇異波動。陸昭福至心靈,嘗試著引導這縷波動,與灰珠本身的“調和場”結合,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覆蓋在自己體表。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感覺自己與周圍空間的那種“隔閡感”似乎減弱了,身體彷彿變得更“輕”,更“貼合”環境的能量流動。雖然遠達不到操控空間的程度,但這種微弱的“空間親和”,或許在探索能量混亂、結構複雜的工坊時,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時間在凝神感應和緩慢調息中流逝。肋下的傷口在那奇特空間能量滋養下,癒合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雖然依舊疼痛,但已不影響基本活動。體內冰火能量依舊萎靡,但運轉比之前順暢了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璃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睜開了眼睛,異色瞳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我……我感應到了!在那邊!”她指向窗外某個方向,正是陸昭感知中那紫金光斑的大致方位。“距離……不太遠,但很深,在地下。而且……好像不止一個‘點’在呼應,很微弱,很分散,像是……碎片?”

“碎片?”陸昭心中一動。莫非工坊的“鑰匙”不止一段?璃手中的是中段,還有其他部分流落在外,甚至……就在這流風集中?

“嗯,像是被分散在不同地方的同類氣息,但都很模糊,只有我手裡這個反應最強烈。”璃努力描述著自己的感應,“而且……那個最強烈的點周圍,好像有很多……‘阻礙’?冰冷、死寂,還有……一種很兇的感覺。”

冰冷死寂?兇的感覺?是工坊的自動防禦?還是盤踞其中的某些……東西?

就在兩人交流感應所得時,門外走廊傳來了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不是青漪那種輕盈無聲的步伐,而是更加沉重、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不止一個。

陸昭立刻警覺,對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然移動到門邊,側耳傾聽。璃也緊張地屏住呼吸,抱緊了包裹。

腳步聲在他們門口停頓了一下。接著,是極其輕微的、彷彿金屬工具撬動門鎖的窸窣聲!

有人要強行闖入!

陸昭眼神一凜,體內剛剛恢復些許的能量瞬間提起,灰珠的“調和場”和那微弱的“空間親和”波動覆蓋全身。他目光快速掃過房間,除了硬板床、破桌凳,別無他物。他順手抄起了床邊那把歪斜的木凳,握在手中。

璃也嚇得臉色慘白,但她緊緊咬著嘴唇,沒有出聲,只是從靴筒裡摸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造型精巧的匕首,顯然也並非毫無防備。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被撬開了!房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一隻佈滿老繭、指甲縫裡滿是汙垢的手探了進來,緊接著是一雙渾濁而貪婪的眼睛,在門縫後窺視。

“嘖,果然有肥羊……”一個沙啞難聽的聲音低語道。

房門被猛地推開!三個彪形大漢堵在門口,都是一身邋遢的皮甲,滿臉橫肉,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貪婪。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正是之前在樓下大堂用不懷好意目光打量過他們的其中一人。他手裡提著一把沉重的砍刀,另外兩人一人持短斧,一人握著鐵鉤。

“小娘子,還有那受傷的小子,識相點,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尤其是那小娘子懷裡抱的玩意兒!”獨眼龍獰笑著,目光在璃懷裡的包裹和陸昭身上掃來掃去,“哥幾個盯你們半天了,生面孔,還帶著傷,一看就是逃難的肥羊。乖乖聽話,還能留你們……”

他話沒說完,陸昭動了!

沒有廢話,沒有警告。在流風集這種地方,任何遲疑都是找死。陸昭將恢復不多的體力全部灌注雙腿,身體如同獵豹般撲出,目標直指為首的獨眼龍!他沒有選擇硬拼,而是將灰珠那微弱的“空間親和”波動催發到極致,同時將體內那縷金紅灼熱能量(雖然微弱)強行灌注到手中的木凳上!

在獨眼龍眼中,陸昭的動作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模糊”,彷彿不是直線撲來,而是以一種難以捉摸的、微微扭曲的軌跡瞬間貼近!他心中一驚,砍刀下意識地橫掃而出!

但陸昭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而且軌跡更詭異!那微弱的“空間親和”讓陸昭的身體彷彿與周圍流動的空氣(本質也是空間的一部分)產生了一絲更融洽的互動,移動時受到的阻力更小,變向更靈動。他險之又險地貼著刀鋒滑過,手中灌注了灼熱能量的木凳,狠狠砸向獨眼龍持刀的手腕!

“咔嚓!”木凳碎裂,但獨眼龍的手腕也傳來骨裂的聲音,砍刀脫手飛出!灼熱的能量雖弱,卻也順著接觸點侵入,讓獨眼龍痛嚎一聲,整條手臂瞬間麻痺!

“媽的!點子扎手!”另外兩人見狀,怒吼著撲了上來。短斧帶著風聲劈向陸昭頭顱,鐵鉤則陰毒地勾向他的下盤!

陸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擊中。就在這時,璃動了!

她沒有衝向敵人,而是猛地將懷裡的包裹向房間角落一扔(那裡堆著一些雜物),同時左手飛快地在那把精巧匕首的某個機括上一按!

“嗤嗤嗤——!”數道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寒光的鋼針,從匕首柄部激 射而出,覆蓋了門口一大片區域!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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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族打造的微型機括暗器,威力不大,但勝在突然和淬毒!

持短斧和鐵鉤的兩人猝不及防,雖然及時揮舞兵器格擋,但還是被幾根鋼針射中了手臂和大腿。鋼針上的毒素迅速發作,帶來劇烈的麻痺和灼痛感,兩人的動作頓時一滯!

就是這瞬間的停滯!陸昭強提一口氣,身體向後急仰,避開短斧的鋒芒,同時右腳猛地踢出,正中持鐵鉤那人的膝蓋側方!那人慘叫著倒地。

持短斧的漢子見狀,眼睛都紅了,不管不顧,再次掄起斧頭劈下!陸昭剛剛完成動作,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淡青色的風刃,無聲無息地從門外射入,精準地掠過持斧漢子的手腕!

“啊——!”血光迸現,短斧連同半隻手掌一起飛起!漢子捂著斷腕慘叫著倒退。

青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手中骨質短刃滴血未沾,淡金色的豎瞳冰冷地掃過屋內三人。“看來,我離開得有點久了。”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獨眼龍見勢不妙,忍著手腕劇痛,轉身就想從窗戶跳出去。青漪看都不看,反手一揮,又是一道風刃後發先至,擊中他的腿彎。獨眼龍慘叫著跪倒在地。

戰鬥在電光火石間開始,又在更短的時間內結束。三個闖入者,一個斷腕,一個膝蓋碎裂倒地**,一個腿彎受傷跪地不起,都失去了戰鬥力。

青漪走到獨眼龍面前,短刃抵在他的咽喉。“誰派你們來的?說實話,給你個痛快。”

獨眼龍嚇得渾身發抖,屎尿齊流:“沒……沒人派!是我們自己……看你們是生面孔,又好像帶著好東西……就想撈一筆……女俠饒命!饒命啊!”

青漪仔細盯著他的眼睛和細微的表情,判斷他不像說謊。流風集這種地方,這種見財起意的蠢貨太多了。

“處理掉。”青漪對陸昭示意了一下,自己則走到窗邊,警惕地看向外面。剛才的動靜雖然短暫,但可能已經引起了注意。

陸昭看著地上三個失去反抗能力的匪徒,深吸一口氣。在懸光鎮,他連雞都沒殺過。但在這裡,在這法外之地,憐憫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他想起石林中你死我活的搏殺,想起礦坑裡影族的猙獰,想起這一路逃亡的艱辛。

他走過去,撿起獨眼龍掉落的砍刀。刀很沉,刀刃上還有暗褐色的血垢。

沒有猶豫,手起刀落。乾淨利落。另外兩人也如法炮製。

當溫熱的鮮血濺到臉上時,陸昭的手很穩,心卻彷彿沉入了一口冰井。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璃別過臉去,不敢看,身體微微顫抖。

青漪對此視若無睹,彷彿只是清理了幾隻蟲子。她快速檢查了一下房間,確認沒有其他埋伏或竊聽裝置,然後對陸昭和璃說:“這裡不能待了。剛才的動靜可能引來更多人,或者……其他東西。”

她看向璃:“感應結果?”

璃定了定神,指向窗外某個方向:“在那個方向,大概……兩三里外,地下很深。共鳴最強,但周圍有很多‘阻礙’。”

青漪點頭:“鏽蝕區和回聲礦洞的方向。看來傳言不虛。”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樣東西:三張薄如蟬翼、彷彿人皮的面具;幾件帶著兜帽的、顏色灰撲撲的舊斗篷;還有幾個小巧的金屬圓筒,像是訊號彈,但結構更復雜。

“易容面具,能維持六個時辰。舊斗篷,流風集最常見的打扮,不起眼。還有這個,”她拿起一個金屬圓筒,“‘迷霧筒’,拉開引信能釋放一片干擾感知和視野的濃霧,持續十息,給你們跑路用。”

她將東西分給兩人:“立刻換上,我們從後窗走。工坊入口可能隨時出現,也可能需要特定條件觸發。我們先靠近感應區域,再等待時機。”

陸昭和璃迅速行動起來。面具貼在臉上,傳來冰涼滑膩的觸感,隨即彷彿融化般與皮膚貼合,改變了他們的五官輪廓,變得普通而模糊。斗篷罩上,遮住了身形和大部分特徵。

青漪也快速易容,變成一個面容蠟黃、眼神渾濁的中年婦人模樣,連那對標誌性的淡金色豎瞳都用某種藥水暫時掩蓋了。她推開後窗(早已被她做了手腳,可以無聲開啟),外面是一條堆滿垃圾、汙水橫流的陰暗小巷。

“跟著我,注意腳下,別弄出太大動靜。”青漪低聲囑咐,率先翻了出去。

陸昭和璃緊隨其後。三人如同三道灰色的影子,融入流風集骯髒混亂的街巷之中,向著那片被稱為“鏽蝕區”和“回聲礦洞”的、流風集最混亂也是最危險的區域潛行而去。

身後,那間廉價的客房內,只留下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和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的血腥味。很快,這味道就會被窗外更濃重的汙濁氣息所掩蓋,如同這法外之地每一天都在發生的、無聲的死亡與湮滅。

而在流風集更深的陰影裡,關於“廢棄工坊”異動的傳聞,關於“天工遺物”現世的猜測,關於各方勢力暗中角力的暗流,正如同地下奔湧的岩漿,悄然匯聚,等待著爆發的時刻。

陸昭摸了摸懷中微微發熱的殘卷,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灰珠與遠方那紫金光斑的共鳴。

他知道,真正的冒險,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這座埋葬著舊紀元秘密的工坊,將是他揭開自身命運、觸及世界真相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試煉場。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緩緩浸染流風集混亂的天空。三重天幕的光芒被骯髒的煙霧和扭曲的建築遮蔽,只在遠處投下詭譎的暗影。

在通往鏽蝕區的一條偏僻小巷裡,三個不起眼的身影,正悄然沒入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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