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第二百一十一章 裂縫來客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3,784·2026/5/24

石語閣裡一靜。 鐵壁先動。 “都別愣著,去東南。” 石紋長老一把扶住桌沿。 “又裂了?” 傳信手喘得厲害。 “不是塌,不是松,是平地自己豁開。口子不寬,長有兩丈多。邊上沒人敢靠太近。” 陸昭已經把石策殘頁收進懷裡。 “走。” 鷹眼轉身就出門。 “夜梟前壓。” 巫離一邊攏藥包一邊跟上。 “把封脈粉、穩紋釘都帶著。若裂縫邊有回湧,先壓邊,不碰井心。” 鐵壁抄起石印外匣,回頭喝了一聲。 “石紋,繼續鎖閣。今夜誰都不許亂翻亂傳。顧老、韓老,守好舊卷。再有一頁少了,老子拿你們一起問。” 顧老卒臉色發白,還是重重點頭。 “明白。” 一行人出殿時,夜風正緊。 東南天色黑得低,山脊壓成一線。眾人一路急趕,靴底砸石,火把不敢舉太高,只壓著光往前衝。 石侖已在半道等著,額角全是灰。 “老子先看了兩眼。那玩意邪門得很。” 鐵壁腳下不停。 “怎麼個邪門法。” “邊不卷,土不翻,跟拿指甲硬摳開的一樣。”石侖啐了一口,“地底下要真有手,八成比你臉都大。” 鷹眼冷冷丟了一句。 “閉嘴,留神聽坡。” 眾人越過第二處反釘區時,陸昭偏頭看了一眼。 先前落下的釘還穩。 可穩得過頭。 地脈外圈不再亂撞,倒像有人學會了繞。 巫離察覺他放慢半步。 “那裡沒問題?” “暫時沒。” “暫時?” “它不撞這裡了。”陸昭道,“它往旁邊試。” 鐵壁臉色更沉。 “那就更得快。” 亂石澗外沿很快就在眼前。負責先守此地的夜梟已經散開,北側、坡後、塌口邊,各立一人。最前方那道裂縫被幾根短燈照著,黑線細長,真像地皮被誰用硬物一點點摳裂。 石侖先衝上去,指著裂縫邊緣。 “看這。” 眾人低頭。 裂縫口外沿壓著幾道淺淺拖痕,不亂,也不散。痕從裂裡出來,拖到半坡,又折回去。旁邊還落著一小層灰白細末。 巫離蹲下,指尖一拈。 “骨粉。” 鐵壁問。 “新舊?” “新。”巫離抬眼,“沒被夜露吃透。最晚不超過半夜。” 鷹眼已經繞到裂縫另一頭,俯身看了片刻。 “回來過。” 石侖皺眉。 “什麼回來過?” “東西爬出來,又回去了。”鷹眼道,“拖痕一進一出,不是一趟。” 陸昭站到裂縫邊,掌心懸在上方,沒有立刻碰地。 裂縫很窄。 裡面卻空得深。 不是普通地裂。下面有路,有氣,有一層細得發陰的回湧,順著縫邊一下一下往外舔。 他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它在試地面。” 鐵壁壓著嗓子。 “放送路人?” “不止。”陸昭道,“是先放出來,摸邊,記反應,再退回去。” 巫離慢慢起身。 “那廢口附近的殼,已經開始薄了。” 鷹眼沒有接這句。他忽然抬手,做了個止聲勢。 所有人瞬間靜下。 北側背陰坡後,傳來極輕一響。 不是落石。 更像腳尖在石面上擦了一下。 鷹眼眼尾一壓。 “左二右一,繞過去。” 三名夜梟無聲散開。 鐵壁手已經摸上斧柄。 “活的?” 鷹眼沒回。 石侖卻低低罵了一句。 “敢貼到臉上來,是真他娘不裝了。” 坡後動靜消了半息。 下一刻,一聲短促悶響傳來,緊跟著是石頭滾落的急亂聲。 “拿下了!” 前方夜梟壓著聲音回報。 鷹眼拔腿就衝。 鐵壁、陸昭、巫離緊隨其後。 幾人繞過坡背,正看見兩名夜梟把一個人死死按在亂石間,第三人用繩反纏其雙腕,膝蓋頂住脊背。那東西還在掙,四肢長得不正常,手腳一甩一蹬,力氣大得不像快散架的人。 石侖一眼看清,後槽牙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都咬緊了。 “這是什麼鬼樣子。” 那人身形瘦長,手臂和小腿都拖得怪異,關節外鼓,背脊衣皮被頂破一截,露出半成形的骨刺輪廓。臉上全是灰泥,眼白泛著死灰色,瞳仁縮得很小。最噁心的是嘴角一直在漏液,灰藍一線,順著下巴往下淌。 巫離快步上前。 “別讓它咬到人。把嘴掰開,壓下頜。” 夜梟立刻照做。 那人喉間發出咯咯怪聲,脖子抻得極長,突然朝最近的夜梟臉上撲。鐵壁一腳踹中他側腰,把整個人踹回地上。 “老實點!” 那人身子弓了一下,竟又扭著往前爬。 鷹眼一把按住他後頸。 “說。” 那人不答,只死死抽氣,嘴裡灰藍液線流得更快。 巫離掃了一眼他的脊背和手腕,眼神變了。 “半祭失敗。” 石侖罵道: “這還用看?都長成這德行了。” “閉嘴。”巫離喝了一聲,“失敗得不徹底。腦子還剩一點,人話也許還吊著。” 陸昭走近,目光落在那雙灰白眼上。 “看著他。” 那人原本瘋亂的眼珠一頓,竟真慢慢轉過來,盯住陸昭。 盯了一息。 兩息。 它喉嚨裡像堵著石頭,硬磨出幾個碎字。 “井……” 鐵壁立刻俯身。 “井什麼?” “井……” 那人眼皮狂跳,嘴角抽搐,灰藍液體一滴滴砸在石面上。 “快……張口了……” 周圍瞬間一靜。 連石侖都沒接話。 鷹眼五指猛地收緊。 “誰讓你出來的。” “誰在下面。” “巖礪的人還剩多少。” 那人像根本聽不懂後面的話,只反覆哆嗦,嘴裡擠來擠去,就那一句。 “井快張口了……” “井快張口了……” “井快張口了……” 每說一遍,他背上的骨刺就要輕輕頂一下,像裡面還有東西要往外鑽。 巫離臉色越來越冷。 “別問了,他的識海早爛了,只剩一根詞。” 鐵壁轉頭看她。 “能看出是誰的人不。” 巫離抬手,扯開那人後頸爛掉一半的衣領,又強行翻過他左手腕。腕骨外側有舊傷疤,疤上壓著一枚幾乎看不清的礦號印。 她只看一眼,神色就徹底變了。 “等等。” “怎麼。”鷹眼問。 巫離沒立刻回,只把他另一隻手也扯出來。手掌虎口位置全是舊磨痕,指根粗,掌心有礦繩常年勒出的硬線。她又抬起那人的臉,扒開亂髮,盯住耳後一道舊裂疤。 石侖被她這副樣子看得發毛。 “你倒是說。” 巫離吸了一口氣。 “不是黑石族。” 鐵壁眼神一動。 “外頭的人?” “不只是外頭。”巫離道,“是礦工。” 石侖愣了一下。 “礦工多了去了,這算什麼。” “外附礦工。”巫離抬眼,“很多年前記過一批失蹤案。東南舊礦帶塌過一次,之後陸續丟了十幾個人。名冊最後寫的是失蹤,找不回屍。” 石紋長老不在,沒人能立刻接卷對名。 可巫離顯然記得那些舊案。 她死死盯著那張已經變了形的臉。 “耳後裂疤,左腕礦號,虎口繩磨線,全對得上。” “他不是新抓來的探路子。” “他是很多年前就該沒了的人。” 鐵壁聲音更低了。 “你的意思是……” 巫離一字一句往外砸。 “他們不是隻拿活人喂井。” “他們把人留在下面,慢慢做成這個樣子。” 石侖倒吸一口氣,隨即就罵出聲。 “狗東西真把地底當豬圈養了。” 鷹眼眼底殺氣一沉到底。 “不。” “不是養豬圈。”陸昭看著那礦工,“是做路。” 巫離緩緩點頭。 “對。送路人。” “失敗了,就變成半祭廢物。成了,就能替他們探地表、認門、送信、回井。” 鐵壁咬著牙,一字一頓。 “一整套。” “他們已經做出一整套了。” 那礦工還在地上抽。 嘴裡那一句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話不斷往外漏。 “井快張口了……” “井快張口了……” 石侖聽得煩躁,抬腳就想踹。 陸昭抬手攔住。 “別動他。” “留著幹嘛?”石侖怒道,“這東西還能問出啥。” “留著看。”陸昭道,“看它怎麼死。” 這話一出,連鐵壁都看向他。 陸昭神色沒動。 “既然能把它放上來,那它身上就不止這句話。” 鷹眼立刻明白了。 “你是說,它還掛著別的東西。” “嗯。”陸昭抬手按住那礦工後心上方,指尖沒真正碰實,“有牽線。很細。不是活線,是死後回拉的線。” 巫離臉色一變。 “它若開口開多了,對面會收掉它?” “八成。” 鐵壁冷笑。 “那更好。” “老子就守著看,它敢怎麼收。” 話音剛落,那礦工猛地一抽,腰背幾乎彈起。 夜梟差點沒按住。 巫離低喝: “壓住!” 鷹眼和石侖同時上手,死死把他摁回地面。那人脖子往後擰得幾乎不像活物,嘴張到極限,灰藍液體大口往外淌,喉嚨裡發出一種被卡斷的咕響。 陸昭眼神微變。 “來了。” “什麼來了?”石侖吼。 “回收。”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那礦工背上的半截骨刺突然往外頂了一寸。 巫離猛地撲過去,手裡石針連落三下,硬把骨刺周圍幾處脈點封住。 “想在這兒長出來?做夢!” 那礦工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尖抖,整張臉都抽歪了。 鐵壁低聲罵道: “能不能撐住?” 巫離咬牙。 “不知道。” “他體內像有個沒長完的東西,聽見回拉信了,想頂殼。” 石侖聽得後背發麻。 “那就剖了它!” “現在剖,他立刻死。”巫離道,“而且什麼都看不見。” 陸昭忽然俯身,把手按在礦工胸口。 那裡跳得極亂。 亂裡又有一絲別的節律,細,滑,正在往上爬。 他閉了閉眼,靈魂最深處那點守護星火輕輕一壓,不是鎮殺,而是貼著那股細律往下逼。 地上的礦工猛地繃住。 喉嚨裡那句翻來覆去的話,第一次斷了。 鷹眼一怔。 “壓住了?” 陸昭額角微微見汗。 “只一會兒。” 巫離立刻低頭貼近。 “聽得見嗎。” 那礦工眼珠亂轉。 半晌,居然真的吐出一句斷碎人話。 “冷……井……下面……有人……” 石侖立刻蹲下。 “誰!” 那礦工瞳孔一縮,像聽見什麼,整張臉忽然扭曲起來。 “不讓說……” “誰不讓說?”鷹眼壓聲逼問。 “戴……戴骨的人……” “幾個?”鐵壁問。 “不……不知道……” “井下多深?”陸昭問。 “很深……很深……有門……有腔……有……有……”他嘴角狂抖,灰藍液體一股股往外冒,“有……孩子……” 這兩個字一出,石侖頭皮都炸了。 “什麼孩子!” 那礦工卻又開始重複發顫。 “井快張口了……” “井快張口了……” 巫離猛地直起身。 “不行,他快散了。” 陸昭剛要再壓,那礦工卻在這時突然整個人一僵。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斷氣。 可下一刻,他竟猛地把頭往左一扭。 扭的方向,不是巫離,不是鐵壁,也不是鷹眼。 是陸昭。 那雙泛灰的眼白死死盯住他,瞳仁縮成一粒發黑的小點。 周圍風聲忽然低了一瞬。 陸昭與他對視,沒有退。 那礦工嘴裡滿是灰藍液,喉骨一格一格往上頂,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掐著他,逼他把最後一句話送出來。 巫離臉色發白。 “別讓他看。” 鐵壁上前半步。 “他說什麼了?” 那礦工的嘴角裂開,喉間終於擠出一句完整、清晰、已經不屬於瘋話的人聲: “它認得你。”

石語閣裡一靜。

鐵壁先動。

“都別愣著,去東南。”

石紋長老一把扶住桌沿。

“又裂了?”

傳信手喘得厲害。

“不是塌,不是松,是平地自己豁開。口子不寬,長有兩丈多。邊上沒人敢靠太近。”

陸昭已經把石策殘頁收進懷裡。

“走。”

鷹眼轉身就出門。

“夜梟前壓。”

巫離一邊攏藥包一邊跟上。

“把封脈粉、穩紋釘都帶著。若裂縫邊有回湧,先壓邊,不碰井心。”

鐵壁抄起石印外匣,回頭喝了一聲。

“石紋,繼續鎖閣。今夜誰都不許亂翻亂傳。顧老、韓老,守好舊卷。再有一頁少了,老子拿你們一起問。”

顧老卒臉色發白,還是重重點頭。

“明白。”

一行人出殿時,夜風正緊。

東南天色黑得低,山脊壓成一線。眾人一路急趕,靴底砸石,火把不敢舉太高,只壓著光往前衝。

石侖已在半道等著,額角全是灰。

“老子先看了兩眼。那玩意邪門得很。”

鐵壁腳下不停。

“怎麼個邪門法。”

“邊不卷,土不翻,跟拿指甲硬摳開的一樣。”石侖啐了一口,“地底下要真有手,八成比你臉都大。”

鷹眼冷冷丟了一句。

“閉嘴,留神聽坡。”

眾人越過第二處反釘區時,陸昭偏頭看了一眼。

先前落下的釘還穩。

可穩得過頭。

地脈外圈不再亂撞,倒像有人學會了繞。

巫離察覺他放慢半步。

“那裡沒問題?”

“暫時沒。”

“暫時?”

“它不撞這裡了。”陸昭道,“它往旁邊試。”

鐵壁臉色更沉。

“那就更得快。”

亂石澗外沿很快就在眼前。負責先守此地的夜梟已經散開,北側、坡後、塌口邊,各立一人。最前方那道裂縫被幾根短燈照著,黑線細長,真像地皮被誰用硬物一點點摳裂。

石侖先衝上去,指著裂縫邊緣。

“看這。”

眾人低頭。

裂縫口外沿壓著幾道淺淺拖痕,不亂,也不散。痕從裂裡出來,拖到半坡,又折回去。旁邊還落著一小層灰白細末。

巫離蹲下,指尖一拈。

“骨粉。”

鐵壁問。

“新舊?”

“新。”巫離抬眼,“沒被夜露吃透。最晚不超過半夜。”

鷹眼已經繞到裂縫另一頭,俯身看了片刻。

“回來過。”

石侖皺眉。

“什麼回來過?”

“東西爬出來,又回去了。”鷹眼道,“拖痕一進一出,不是一趟。”

陸昭站到裂縫邊,掌心懸在上方,沒有立刻碰地。

裂縫很窄。

裡面卻空得深。

不是普通地裂。下面有路,有氣,有一層細得發陰的回湧,順著縫邊一下一下往外舔。

他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它在試地面。”

鐵壁壓著嗓子。

“放送路人?”

“不止。”陸昭道,“是先放出來,摸邊,記反應,再退回去。”

巫離慢慢起身。

“那廢口附近的殼,已經開始薄了。”

鷹眼沒有接這句。他忽然抬手,做了個止聲勢。

所有人瞬間靜下。

北側背陰坡後,傳來極輕一響。

不是落石。

更像腳尖在石面上擦了一下。

鷹眼眼尾一壓。

“左二右一,繞過去。”

三名夜梟無聲散開。

鐵壁手已經摸上斧柄。

“活的?”

鷹眼沒回。

石侖卻低低罵了一句。

“敢貼到臉上來,是真他娘不裝了。”

坡後動靜消了半息。

下一刻,一聲短促悶響傳來,緊跟著是石頭滾落的急亂聲。

“拿下了!”

前方夜梟壓著聲音回報。

鷹眼拔腿就衝。

鐵壁、陸昭、巫離緊隨其後。

幾人繞過坡背,正看見兩名夜梟把一個人死死按在亂石間,第三人用繩反纏其雙腕,膝蓋頂住脊背。那東西還在掙,四肢長得不正常,手腳一甩一蹬,力氣大得不像快散架的人。

石侖一眼看清,後槽牙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都咬緊了。

“這是什麼鬼樣子。”

那人身形瘦長,手臂和小腿都拖得怪異,關節外鼓,背脊衣皮被頂破一截,露出半成形的骨刺輪廓。臉上全是灰泥,眼白泛著死灰色,瞳仁縮得很小。最噁心的是嘴角一直在漏液,灰藍一線,順著下巴往下淌。

巫離快步上前。

“別讓它咬到人。把嘴掰開,壓下頜。”

夜梟立刻照做。

那人喉間發出咯咯怪聲,脖子抻得極長,突然朝最近的夜梟臉上撲。鐵壁一腳踹中他側腰,把整個人踹回地上。

“老實點!”

那人身子弓了一下,竟又扭著往前爬。

鷹眼一把按住他後頸。

“說。”

那人不答,只死死抽氣,嘴裡灰藍液線流得更快。

巫離掃了一眼他的脊背和手腕,眼神變了。

“半祭失敗。”

石侖罵道:

“這還用看?都長成這德行了。”

“閉嘴。”巫離喝了一聲,“失敗得不徹底。腦子還剩一點,人話也許還吊著。”

陸昭走近,目光落在那雙灰白眼上。

“看著他。”

那人原本瘋亂的眼珠一頓,竟真慢慢轉過來,盯住陸昭。

盯了一息。

兩息。

它喉嚨裡像堵著石頭,硬磨出幾個碎字。

“井……”

鐵壁立刻俯身。

“井什麼?”

“井……”

那人眼皮狂跳,嘴角抽搐,灰藍液體一滴滴砸在石面上。

“快……張口了……”

周圍瞬間一靜。

連石侖都沒接話。

鷹眼五指猛地收緊。

“誰讓你出來的。”

“誰在下面。”

“巖礪的人還剩多少。”

那人像根本聽不懂後面的話,只反覆哆嗦,嘴裡擠來擠去,就那一句。

“井快張口了……”

“井快張口了……”

“井快張口了……”

每說一遍,他背上的骨刺就要輕輕頂一下,像裡面還有東西要往外鑽。

巫離臉色越來越冷。

“別問了,他的識海早爛了,只剩一根詞。”

鐵壁轉頭看她。

“能看出是誰的人不。”

巫離抬手,扯開那人後頸爛掉一半的衣領,又強行翻過他左手腕。腕骨外側有舊傷疤,疤上壓著一枚幾乎看不清的礦號印。

她只看一眼,神色就徹底變了。

“等等。”

“怎麼。”鷹眼問。

巫離沒立刻回,只把他另一隻手也扯出來。手掌虎口位置全是舊磨痕,指根粗,掌心有礦繩常年勒出的硬線。她又抬起那人的臉,扒開亂髮,盯住耳後一道舊裂疤。

石侖被她這副樣子看得發毛。

“你倒是說。”

巫離吸了一口氣。

“不是黑石族。”

鐵壁眼神一動。

“外頭的人?”

“不只是外頭。”巫離道,“是礦工。”

石侖愣了一下。

“礦工多了去了,這算什麼。”

“外附礦工。”巫離抬眼,“很多年前記過一批失蹤案。東南舊礦帶塌過一次,之後陸續丟了十幾個人。名冊最後寫的是失蹤,找不回屍。”

石紋長老不在,沒人能立刻接卷對名。

可巫離顯然記得那些舊案。

她死死盯著那張已經變了形的臉。

“耳後裂疤,左腕礦號,虎口繩磨線,全對得上。”

“他不是新抓來的探路子。”

“他是很多年前就該沒了的人。”

鐵壁聲音更低了。

“你的意思是……”

巫離一字一句往外砸。

“他們不是隻拿活人喂井。”

“他們把人留在下面,慢慢做成這個樣子。”

石侖倒吸一口氣,隨即就罵出聲。

“狗東西真把地底當豬圈養了。”

鷹眼眼底殺氣一沉到底。

“不。”

“不是養豬圈。”陸昭看著那礦工,“是做路。”

巫離緩緩點頭。

“對。送路人。”

“失敗了,就變成半祭廢物。成了,就能替他們探地表、認門、送信、回井。”

鐵壁咬著牙,一字一頓。

“一整套。”

“他們已經做出一整套了。”

那礦工還在地上抽。

嘴裡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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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斷往外漏。

“井快張口了……”

“井快張口了……”

石侖聽得煩躁,抬腳就想踹。

陸昭抬手攔住。

“別動他。”

“留著幹嘛?”石侖怒道,“這東西還能問出啥。”

“留著看。”陸昭道,“看它怎麼死。”

這話一出,連鐵壁都看向他。

陸昭神色沒動。

“既然能把它放上來,那它身上就不止這句話。”

鷹眼立刻明白了。

“你是說,它還掛著別的東西。”

“嗯。”陸昭抬手按住那礦工後心上方,指尖沒真正碰實,“有牽線。很細。不是活線,是死後回拉的線。”

巫離臉色一變。

“它若開口開多了,對面會收掉它?”

“八成。”

鐵壁冷笑。

“那更好。”

“老子就守著看,它敢怎麼收。”

話音剛落,那礦工猛地一抽,腰背幾乎彈起。

夜梟差點沒按住。

巫離低喝:

“壓住!”

鷹眼和石侖同時上手,死死把他摁回地面。那人脖子往後擰得幾乎不像活物,嘴張到極限,灰藍液體大口往外淌,喉嚨裡發出一種被卡斷的咕響。

陸昭眼神微變。

“來了。”

“什麼來了?”石侖吼。

“回收。”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那礦工背上的半截骨刺突然往外頂了一寸。

巫離猛地撲過去,手裡石針連落三下,硬把骨刺周圍幾處脈點封住。

“想在這兒長出來?做夢!”

那礦工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尖抖,整張臉都抽歪了。

鐵壁低聲罵道:

“能不能撐住?”

巫離咬牙。

“不知道。”

“他體內像有個沒長完的東西,聽見回拉信了,想頂殼。”

石侖聽得後背發麻。

“那就剖了它!”

“現在剖,他立刻死。”巫離道,“而且什麼都看不見。”

陸昭忽然俯身,把手按在礦工胸口。

那裡跳得極亂。

亂裡又有一絲別的節律,細,滑,正在往上爬。

他閉了閉眼,靈魂最深處那點守護星火輕輕一壓,不是鎮殺,而是貼著那股細律往下逼。

地上的礦工猛地繃住。

喉嚨裡那句翻來覆去的話,第一次斷了。

鷹眼一怔。

“壓住了?”

陸昭額角微微見汗。

“只一會兒。”

巫離立刻低頭貼近。

“聽得見嗎。”

那礦工眼珠亂轉。

半晌,居然真的吐出一句斷碎人話。

“冷……井……下面……有人……”

石侖立刻蹲下。

“誰!”

那礦工瞳孔一縮,像聽見什麼,整張臉忽然扭曲起來。

“不讓說……”

“誰不讓說?”鷹眼壓聲逼問。

“戴……戴骨的人……”

“幾個?”鐵壁問。

“不……不知道……”

“井下多深?”陸昭問。

“很深……很深……有門……有腔……有……有……”他嘴角狂抖,灰藍液體一股股往外冒,“有……孩子……”

這兩個字一出,石侖頭皮都炸了。

“什麼孩子!”

那礦工卻又開始重複發顫。

“井快張口了……”

“井快張口了……”

巫離猛地直起身。

“不行,他快散了。”

陸昭剛要再壓,那礦工卻在這時突然整個人一僵。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斷氣。

可下一刻,他竟猛地把頭往左一扭。

扭的方向,不是巫離,不是鐵壁,也不是鷹眼。

是陸昭。

那雙泛灰的眼白死死盯住他,瞳仁縮成一粒發黑的小點。

周圍風聲忽然低了一瞬。

陸昭與他對視,沒有退。

那礦工嘴裡滿是灰藍液,喉骨一格一格往上頂,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掐著他,逼他把最後一句話送出來。

巫離臉色發白。

“別讓他看。”

鐵壁上前半步。

“他說什麼了?”

那礦工的嘴角裂開,喉間終於擠出一句完整、清晰、已經不屬於瘋話的人聲:

“它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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