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第二百一十五章 主巢頂門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3,938·2026/5/24

地面塌下去的一刻,石階上的人全衝了出去。 鐵壁先吼。 “東南全線起燈!” 鷹眼抬手。 “夜梟先壓前沿!” 巫離提著藥囊直下臺階。 “把穩脈包全拿來!烏辛,木槐,跟上!” 陸昭沒說話,人已經越過眾人,直奔第三處塌口。 山路在腳下連震兩次。 遠處守線營的銅鈴一串串響開,黑石戰士從各坡口、各石道、各守棚衝出,火盆一盞接一盞抬起,整片東南很快亮出一圈火線。 石侖不在。 鐵壁就自己頂了上去。 “前隊跟老子壓塌口!後隊拉繩架柱!守山人把短樁全給我運過來!” 一名老卒邊跑邊喊: “長老,第三處塌得太快,下頭在翻!” 鐵壁回手就是一句。 “翻也得給它按回去!” 眾人衝到地方,所有人都頓了一下。 第三處已不是裂縫。 是一整塊地皮塌穿後的大口子。 坡面斷成弧形,邊緣還在掉碎石,下面黑得發藍,深處一層層往上頂,骨絲和灰泥順口往上噴,湧一下,停一下,再湧一下,真跟井水翻口一樣。 外沿第一層黑石戰士已經自發列開,後方火盆成排,前頭全對著地底。 鷹眼掃一圈,聲音直落下去。 “北邊三尺有虛邊。” “左角後撤半步。” “右列補盾,別讓塌沿再滑!” 夜梟四散而開。 鐵壁一腳踏上斷邊,俯身看了一眼,眼神當場變了。 “這不是找縫鑽。” “它是正面頂門。” 巫離蹲下按地,呼吸一緊。 “對。” “第三處外皮全鬆了。” “再來一輪,口子還得擴。” 鐵壁猛地回頭。 “陸昭!” 陸昭已經單膝落地,石印壓進掌中,另一手直按塌口邊緣。 地下回路一入掌,臉色就白了一分。 這一處跟前兩處都不一樣。 不是細線穿行。 是整片大腔在往上拱。 反釘沒來得及落,這裡就成了門臉。主巢根本沒想一股全衝出,它在頂,在試,在量這口“門”有多厚。 陸昭抬頭,語速極快。 “它不是要現在全出。” “它在試廢口強度。” “第三釘若失,第九井眼就會被徹底開啟。” 巫離手一緊。 “能不能現在補陣?” “能補外圈,補不成完整釘。”陸昭道,“先穩地脈,先收塌邊,不然它下一次頂上來,整塊坡都會翻。” 鐵壁沒有半點停。 “聽見了沒有!” “守山人運短樁!” “巡井人給我下環陣!” “黑石前列上盾,上繩,上肩!” 一名巡井人衝上來,額上全是灰。 “長老,釘陣石柱還在後坡!” 鐵壁直接罵出聲。 “搬!” “搬不動就給我拖!” 鷹眼抬弩望向對坡,眼底一點沒松。 “北坡有影。” 鐵壁問都沒問。 “放箭。” 嗖的一聲。 一道人影剛在高坡露頭,就被壓得翻下石脊。剩下幾道影子立刻散開,再沒敢近。 石侖不在,斷面的重活全壓到鐵壁身上。 他一把拽過兩根粗繩,往最近三名戰士手裡一塞。 “套斷柱!” “你,你,還有你,跟老子卡左沿!” 一名年輕戰士盯著塌口,喉頭髮抖。 “長老,下面在動!” 鐵壁一拳砸在他肩甲上。 “動就看著它!” “看歸看,腳別給我退!” 那戰士猛吸一口氣,紅著眼點頭。 “是!” 巫離飛快下令。 “烏辛,木槐,先壓後脈!” “別碰井心,先把外層散線攏住!” 烏辛一邊落針一邊問: “巫長老,回沖太猛,藥脈要不要開?” “不開!”巫離斷得極狠,“現在開藥脈,只會讓它順脈往上咬!” 陸昭按地的手指已經微微發顫。 他眼前不是一條線。 是一整張活著的網。 廢口之下,外腔、井眼、主巢心室,三處都在輕撞。每撞一次,第三處塌口的邊緣就松一圈。主巢在量。量他們的門。量這一層地還有多少分量。量完了,才會決定下一次往哪撞。 他忽然開口。 “鷹眼!” 鷹眼回得快。 “在。” “報點不要停。” “我需要它每一次頂衝的先後。” 鷹眼目光釘著塌口,聲音壓得極低。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記著。” “左下先鼓。” “中段後起。” “右深處最慢。” 陸昭眼神一凝。 “它在偏。” 巫離立刻接住。 “朝哪偏?” “朝第九井眼那條舊線偏。”陸昭道,“它還在試門,主力沒全壓在這。” 鐵壁臉色更黑。 “還留手?” “不是留手。”陸昭道,“是它知道哪邊更值。” 話音剛落。 塌口下方忽然轟了一下。 不是炸。 是整片大腔往上拱了一寸。 前沿三名戰士齊齊往後滑,左沿碎石嘩啦一瀉。鐵壁大吼一聲,整個人撲過去,硬生生頂住最前頭那塊斷石。 “繩!” “給老子繃住!” 後方十幾隻手同時發力,粗繩繃直,斷邊終於卡住。 一名守山人跌坐在地,手都磨破了。 “頂住了!” 鐵壁喘了一口,扭頭就罵。 “頂住個屁,才第一下!” 果然。 第二下緊跟著就到。 這一次沒有先鼓邊沿,而是黑口最深處直推上來,骨絲噴得更急,灰泥衝出塌口,落得滿地都是。 鷹眼連報三句。 “中先動!” “右跟上!” “左邊晚了半息!” 陸昭手掌猛地一沉。 “它在換衝法。” 巫離盯著他的臉。 “你還能撐多久?” 陸昭沒答,直接抬頭。 “鐵壁,前排再退半步。” 鐵壁瞪他。 “退了它就上。” “不退,它下一下能把整排掀進井裡。”陸昭道,“給它一層假空,別給真口。” 鐵壁只猶豫了一息。 “前排退半步!” “盾別散!” 黑石戰士齊齊挪開一點,陣腳卻沒亂。塌口前沿頓時留出一圈看似鬆開的空間。 陸昭順勢把掌下地脈往旁邊輕輕一牽。 地底第三次頂衝果然追著假空上來。 就在它力道衝偏的剎那,陸昭猛然收指。 “現在!” 巫離雙掌落陣。 烏辛、木槐同時壓針。 鐵壁扯著繩暴喝。 “收!” 前排戰士齊齊回頂。 一整片塌邊硬被他們從崩開的邊緣又壓回去半尺。 周圍人全喘著粗氣。 鷹眼眼都沒眨。 “還沒完。” 陸昭知道。 沒完。 這只是主巢第一波試門。 它已經量出了第三處有多松,也量出了黑石這邊第一層怎麼守。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撞。 果然,塌口下方忽然安靜了一息。 下一息,整片地同時震起。 不再分左、中、右。 是下面整個大腔一起往上頂。 巫離臉色一變。 “全來了!” 鐵壁眼底發狠。 “守!” 陸昭一口血頂到喉間,硬壓了回去,掌心的石印幾乎燙進骨裡。 “不是全來。”他咬著字,“它還是在試。” “它要看這一口門能不能廢。” 鷹眼冷聲發問: “廢了會怎樣。” “第九井眼開到底。”陸昭道。 這一句落下,坡上所有人動作更狠。 巡井人把石語粉整袋倒下去。 守山人連著砸進七根短樁。 夜梟把從後坡拖來的斷柱一根根架到塌沿外側,死卡不放。 鐵壁站在最前,肩、臂、腿全繃成一線,真就活成了一堵牆。 一名戰士腳下被震得發軟,剛晃一下,就被鐵壁一把拽回。 “站住!” 那戰士咬牙回位。 “在!” 石面又是一響。 這次塌口邊緣整整陷下去一圈。 巫離回頭大喊。 “後脈亂了!” 陸昭額上汗珠直落,聲音卻穩得驚人。 “你去穩後脈。” 巫離盯著他。 “你一個人控得住?” “控不住也得控。”陸昭道。 巫離罵了他一句,還是轉身衝去後陣。 鷹眼繼續報點。 “下方右深處有回捲!” “北坡探子又探頭了!” “廢塌口下邊在走第二股力!” 鐵壁問。 “哪股先壓人?” 陸昭道: “回捲那股是假。” “第二股才是真門勁。” “讓右沿松一線,卡中軸!” 鐵壁立刻傳令。 “右沿松一線!” “中軸都給我壓死!”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黑石戰士的隊形跟著一變。 第四次頂衝衝上來時,右沿果然只是虛晃一記,中軸才是主撞口。眾人提前頂上,硬生生把這一下扛住。 一名巡井人嘴裡全是血沫,還是在喊: “穩住了!” 鐵壁抬腳把他踹回陣後。 “滾去包嘴!別把命吐完!” 鷹眼忽然壓低聲音。 “陸昭。” “說。” “你臉色不對。” “還能壓。” “不是壓不壓的事。”鷹眼盯著他,“你快站不住了。” 陸昭沒接這句。 因為他已清楚感覺到,手底下另一股更深的東西正在慢慢抬頭。 不是主巢整片外腔。 是心室後頭那根最細、最沉、最難察的主線。 它一直沒真動。 現在,終於順著第九井眼方向,緩緩貼了過來。 陸昭眼神一沉到底。 “鐵壁。” “放。” “準備棄第三處外緣。” 坡上人全愣了。 鐵壁當場回身。 “你說什麼?” “外緣守不全了。”陸昭道,“守邊會被它拖死,守中軸還能續。” 巫離剛穩完後脈回來,聽見這句臉色猛變。 “你要讓一圈塌口?” “讓一圈死皮。”陸昭道,“不讓主線。” 鐵壁盯著塌口,胸膛起伏一下,最終一咬牙。 “都聽見了!” “棄外緣半圈,死守中軸和井眼對線!” 守山人和巡井人立刻收縮陣腳。 外圍那一圈剛一鬆,下方黑口就猛地漲了一下,骨絲與灰泥一齊噴起。下面那東西果然貪外緣,主力往空出來的半圈撲去。 也就是這一撲。 陸昭手掌猛壓。 石印、玉胎、守護星火同時一沉,硬把中軸那條最要命的線摁在原處。 這一瞬,他耳邊嗡地一聲。 眼前幾乎全黑。 但口令還在出。 “現在收!” 鐵壁怒吼。 “收——!” 所有人一起發力。 轟的一下。 第三處塌口外緣再塌半圈,中軸卻生生被壓住。整片坡地震得人膝蓋發麻,可那條最關鍵的門線,終究沒有被完全撞穿。 眾人全在喘。 只有地下還在慢慢翻。 巫離快步撲到陸昭身邊,一把扶住他。 “陸昭!” 陸昭嘴裡終於見了血。 不是一口吐出來,只是順著唇角慢慢溢下去。 他抬手抹掉,聲音低啞,卻還清楚。 “還沒開。” 鐵壁喘著氣轉頭。 “什麼?” “門還沒全開。”陸昭盯著塌口深處,“它還在量。” 鷹眼低聲道: “那我們算守住了?” “守住第一波。”陸昭道,“只第一波。” 巫離狠狠按住他腕脈。 “再來第二波,你就得躺。” 陸昭沒反駁。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身體已經快壓到邊。 石侖不在,東南這一線的壓力全壓在這裡,黑石的人全頂上了,他不能先松。 鐵壁看了一圈前線,忽然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 “活這麼久,第一次真覺得腳底下是扇門。” 鷹眼沒接話。 他只抬頭掃了一眼更高的夜色,再看向塌口最深的黑。 “它後頭還有東西。” 陸昭道: “知道。” “主巢沒全出,只拿外腔試門。說明它會算,會看,會留手。” 巫離聲音發緊。 “那就不是本能亂衝。” “不是。”陸昭道。 話剛落,塌口下方忽然變得更靜。 不再翻泥,不再頂邊。 甚至連那層骨絲都往回縮了一線。 周圍人都有了半息遲疑。 鐵壁皺眉。 “它退了?” 陸昭卻猛地按住地。 “不是退。” 鷹眼抬弩。 “那是什麼。” 陸昭慢慢抬頭,臉上全無半點鬆氣。 “它試完了。” 這四個字一出口,所有人背後都起了一層寒意。 試完,意味著它已經知道門有多厚,知道黑石怎麼守,知道第三處要從哪再頂。 巫離剛要說話,陸昭的神情忽然一變。 他按地的手頓住了。 不是因為地震。 不是因為回沖。 是因為那片黑得發藍的塌口最深處,忽然飄上來一道極輕的意念。 很輕。 輕得幾乎碰不著。 但清楚得可怕。 “鑰匙,開得不錯。”

地面塌下去的一刻,石階上的人全衝了出去。

鐵壁先吼。

“東南全線起燈!”

鷹眼抬手。

“夜梟先壓前沿!”

巫離提著藥囊直下臺階。

“把穩脈包全拿來!烏辛,木槐,跟上!”

陸昭沒說話,人已經越過眾人,直奔第三處塌口。

山路在腳下連震兩次。

遠處守線營的銅鈴一串串響開,黑石戰士從各坡口、各石道、各守棚衝出,火盆一盞接一盞抬起,整片東南很快亮出一圈火線。

石侖不在。

鐵壁就自己頂了上去。

“前隊跟老子壓塌口!後隊拉繩架柱!守山人把短樁全給我運過來!”

一名老卒邊跑邊喊:

“長老,第三處塌得太快,下頭在翻!”

鐵壁回手就是一句。

“翻也得給它按回去!”

眾人衝到地方,所有人都頓了一下。

第三處已不是裂縫。

是一整塊地皮塌穿後的大口子。

坡面斷成弧形,邊緣還在掉碎石,下面黑得發藍,深處一層層往上頂,骨絲和灰泥順口往上噴,湧一下,停一下,再湧一下,真跟井水翻口一樣。

外沿第一層黑石戰士已經自發列開,後方火盆成排,前頭全對著地底。

鷹眼掃一圈,聲音直落下去。

“北邊三尺有虛邊。”

“左角後撤半步。”

“右列補盾,別讓塌沿再滑!”

夜梟四散而開。

鐵壁一腳踏上斷邊,俯身看了一眼,眼神當場變了。

“這不是找縫鑽。”

“它是正面頂門。”

巫離蹲下按地,呼吸一緊。

“對。”

“第三處外皮全鬆了。”

“再來一輪,口子還得擴。”

鐵壁猛地回頭。

“陸昭!”

陸昭已經單膝落地,石印壓進掌中,另一手直按塌口邊緣。

地下回路一入掌,臉色就白了一分。

這一處跟前兩處都不一樣。

不是細線穿行。

是整片大腔在往上拱。

反釘沒來得及落,這裡就成了門臉。主巢根本沒想一股全衝出,它在頂,在試,在量這口“門”有多厚。

陸昭抬頭,語速極快。

“它不是要現在全出。”

“它在試廢口強度。”

“第三釘若失,第九井眼就會被徹底開啟。”

巫離手一緊。

“能不能現在補陣?”

“能補外圈,補不成完整釘。”陸昭道,“先穩地脈,先收塌邊,不然它下一次頂上來,整塊坡都會翻。”

鐵壁沒有半點停。

“聽見了沒有!”

“守山人運短樁!”

“巡井人給我下環陣!”

“黑石前列上盾,上繩,上肩!”

一名巡井人衝上來,額上全是灰。

“長老,釘陣石柱還在後坡!”

鐵壁直接罵出聲。

“搬!”

“搬不動就給我拖!”

鷹眼抬弩望向對坡,眼底一點沒松。

“北坡有影。”

鐵壁問都沒問。

“放箭。”

嗖的一聲。

一道人影剛在高坡露頭,就被壓得翻下石脊。剩下幾道影子立刻散開,再沒敢近。

石侖不在,斷面的重活全壓到鐵壁身上。

他一把拽過兩根粗繩,往最近三名戰士手裡一塞。

“套斷柱!”

“你,你,還有你,跟老子卡左沿!”

一名年輕戰士盯著塌口,喉頭髮抖。

“長老,下面在動!”

鐵壁一拳砸在他肩甲上。

“動就看著它!”

“看歸看,腳別給我退!”

那戰士猛吸一口氣,紅著眼點頭。

“是!”

巫離飛快下令。

“烏辛,木槐,先壓後脈!”

“別碰井心,先把外層散線攏住!”

烏辛一邊落針一邊問:

“巫長老,回沖太猛,藥脈要不要開?”

“不開!”巫離斷得極狠,“現在開藥脈,只會讓它順脈往上咬!”

陸昭按地的手指已經微微發顫。

他眼前不是一條線。

是一整張活著的網。

廢口之下,外腔、井眼、主巢心室,三處都在輕撞。每撞一次,第三處塌口的邊緣就松一圈。主巢在量。量他們的門。量這一層地還有多少分量。量完了,才會決定下一次往哪撞。

他忽然開口。

“鷹眼!”

鷹眼回得快。

“在。”

“報點不要停。”

“我需要它每一次頂衝的先後。”

鷹眼目光釘著塌口,聲音壓得極低。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記著。”

“左下先鼓。”

“中段後起。”

“右深處最慢。”

陸昭眼神一凝。

“它在偏。”

巫離立刻接住。

“朝哪偏?”

“朝第九井眼那條舊線偏。”陸昭道,“它還在試門,主力沒全壓在這。”

鐵壁臉色更黑。

“還留手?”

“不是留手。”陸昭道,“是它知道哪邊更值。”

話音剛落。

塌口下方忽然轟了一下。

不是炸。

是整片大腔往上拱了一寸。

前沿三名戰士齊齊往後滑,左沿碎石嘩啦一瀉。鐵壁大吼一聲,整個人撲過去,硬生生頂住最前頭那塊斷石。

“繩!”

“給老子繃住!”

後方十幾隻手同時發力,粗繩繃直,斷邊終於卡住。

一名守山人跌坐在地,手都磨破了。

“頂住了!”

鐵壁喘了一口,扭頭就罵。

“頂住個屁,才第一下!”

果然。

第二下緊跟著就到。

這一次沒有先鼓邊沿,而是黑口最深處直推上來,骨絲噴得更急,灰泥衝出塌口,落得滿地都是。

鷹眼連報三句。

“中先動!”

“右跟上!”

“左邊晚了半息!”

陸昭手掌猛地一沉。

“它在換衝法。”

巫離盯著他的臉。

“你還能撐多久?”

陸昭沒答,直接抬頭。

“鐵壁,前排再退半步。”

鐵壁瞪他。

“退了它就上。”

“不退,它下一下能把整排掀進井裡。”陸昭道,“給它一層假空,別給真口。”

鐵壁只猶豫了一息。

“前排退半步!”

“盾別散!”

黑石戰士齊齊挪開一點,陣腳卻沒亂。塌口前沿頓時留出一圈看似鬆開的空間。

陸昭順勢把掌下地脈往旁邊輕輕一牽。

地底第三次頂衝果然追著假空上來。

就在它力道衝偏的剎那,陸昭猛然收指。

“現在!”

巫離雙掌落陣。

烏辛、木槐同時壓針。

鐵壁扯著繩暴喝。

“收!”

前排戰士齊齊回頂。

一整片塌邊硬被他們從崩開的邊緣又壓回去半尺。

周圍人全喘著粗氣。

鷹眼眼都沒眨。

“還沒完。”

陸昭知道。

沒完。

這只是主巢第一波試門。

它已經量出了第三處有多松,也量出了黑石這邊第一層怎麼守。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撞。

果然,塌口下方忽然安靜了一息。

下一息,整片地同時震起。

不再分左、中、右。

是下面整個大腔一起往上頂。

巫離臉色一變。

“全來了!”

鐵壁眼底發狠。

“守!”

陸昭一口血頂到喉間,硬壓了回去,掌心的石印幾乎燙進骨裡。

“不是全來。”他咬著字,“它還是在試。”

“它要看這一口門能不能廢。”

鷹眼冷聲發問:

“廢了會怎樣。”

“第九井眼開到底。”陸昭道。

這一句落下,坡上所有人動作更狠。

巡井人把石語粉整袋倒下去。

守山人連著砸進七根短樁。

夜梟把從後坡拖來的斷柱一根根架到塌沿外側,死卡不放。

鐵壁站在最前,肩、臂、腿全繃成一線,真就活成了一堵牆。

一名戰士腳下被震得發軟,剛晃一下,就被鐵壁一把拽回。

“站住!”

那戰士咬牙回位。

“在!”

石面又是一響。

這次塌口邊緣整整陷下去一圈。

巫離回頭大喊。

“後脈亂了!”

陸昭額上汗珠直落,聲音卻穩得驚人。

“你去穩後脈。”

巫離盯著他。

“你一個人控得住?”

“控不住也得控。”陸昭道。

巫離罵了他一句,還是轉身衝去後陣。

鷹眼繼續報點。

“下方右深處有回捲!”

“北坡探子又探頭了!”

“廢塌口下邊在走第二股力!”

鐵壁問。

“哪股先壓人?”

陸昭道:

“回捲那股是假。”

“第二股才是真門勁。”

“讓右沿松一線,卡中軸!”

鐵壁立刻傳令。

“右沿松一線!”

“中軸都給我壓死!”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黑石戰士的隊形跟著一變。

第四次頂衝衝上來時,右沿果然只是虛晃一記,中軸才是主撞口。眾人提前頂上,硬生生把這一下扛住。

一名巡井人嘴裡全是血沫,還是在喊:

“穩住了!”

鐵壁抬腳把他踹回陣後。

“滾去包嘴!別把命吐完!”

鷹眼忽然壓低聲音。

“陸昭。”

“說。”

“你臉色不對。”

“還能壓。”

“不是壓不壓的事。”鷹眼盯著他,“你快站不住了。”

陸昭沒接這句。

因為他已清楚感覺到,手底下另一股更深的東西正在慢慢抬頭。

不是主巢整片外腔。

是心室後頭那根最細、最沉、最難察的主線。

它一直沒真動。

現在,終於順著第九井眼方向,緩緩貼了過來。

陸昭眼神一沉到底。

“鐵壁。”

“放。”

“準備棄第三處外緣。”

坡上人全愣了。

鐵壁當場回身。

“你說什麼?”

“外緣守不全了。”陸昭道,“守邊會被它拖死,守中軸還能續。”

巫離剛穩完後脈回來,聽見這句臉色猛變。

“你要讓一圈塌口?”

“讓一圈死皮。”陸昭道,“不讓主線。”

鐵壁盯著塌口,胸膛起伏一下,最終一咬牙。

“都聽見了!”

“棄外緣半圈,死守中軸和井眼對線!”

守山人和巡井人立刻收縮陣腳。

外圍那一圈剛一鬆,下方黑口就猛地漲了一下,骨絲與灰泥一齊噴起。下面那東西果然貪外緣,主力往空出來的半圈撲去。

也就是這一撲。

陸昭手掌猛壓。

石印、玉胎、守護星火同時一沉,硬把中軸那條最要命的線摁在原處。

這一瞬,他耳邊嗡地一聲。

眼前幾乎全黑。

但口令還在出。

“現在收!”

鐵壁怒吼。

“收——!”

所有人一起發力。

轟的一下。

第三處塌口外緣再塌半圈,中軸卻生生被壓住。整片坡地震得人膝蓋發麻,可那條最關鍵的門線,終究沒有被完全撞穿。

眾人全在喘。

只有地下還在慢慢翻。

巫離快步撲到陸昭身邊,一把扶住他。

“陸昭!”

陸昭嘴裡終於見了血。

不是一口吐出來,只是順著唇角慢慢溢下去。

他抬手抹掉,聲音低啞,卻還清楚。

“還沒開。”

鐵壁喘著氣轉頭。

“什麼?”

“門還沒全開。”陸昭盯著塌口深處,“它還在量。”

鷹眼低聲道:

“那我們算守住了?”

“守住第一波。”陸昭道,“只第一波。”

巫離狠狠按住他腕脈。

“再來第二波,你就得躺。”

陸昭沒反駁。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身體已經快壓到邊。

石侖不在,東南這一線的壓力全壓在這裡,黑石的人全頂上了,他不能先松。

鐵壁看了一圈前線,忽然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

“活這麼久,第一次真覺得腳底下是扇門。”

鷹眼沒接話。

他只抬頭掃了一眼更高的夜色,再看向塌口最深的黑。

“它後頭還有東西。”

陸昭道:

“知道。”

“主巢沒全出,只拿外腔試門。說明它會算,會看,會留手。”

巫離聲音發緊。

“那就不是本能亂衝。”

“不是。”陸昭道。

話剛落,塌口下方忽然變得更靜。

不再翻泥,不再頂邊。

甚至連那層骨絲都往回縮了一線。

周圍人都有了半息遲疑。

鐵壁皺眉。

“它退了?”

陸昭卻猛地按住地。

“不是退。”

鷹眼抬弩。

“那是什麼。”

陸昭慢慢抬頭,臉上全無半點鬆氣。

“它試完了。”

這四個字一出口,所有人背後都起了一層寒意。

試完,意味著它已經知道門有多厚,知道黑石怎麼守,知道第三處要從哪再頂。

巫離剛要說話,陸昭的神情忽然一變。

他按地的手頓住了。

不是因為地震。

不是因為回沖。

是因為那片黑得發藍的塌口最深處,忽然飄上來一道極輕的意念。

很輕。

輕得幾乎碰不著。

但清楚得可怕。

“鑰匙,開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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