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第二百一十七章 鎮門之人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3,788·2026/5/24

黑字成形的那一刻,塌口四周同時一沉。 不是往下塌。 是整片山皮都被某股看不見的力壓住了半寸。 巫離臉色驟變,抬手就封陸昭肩後脈口。 “退!” “現在退!” 陸昭沒退。 他盯著塌口中央那枚黑印,眼裡那點暗金沒有散,反而更深。 鐵壁一步壓到前頭,半側身擋住塌口。 “所有人後撤兩丈!” “守山人不許亂!” 鷹眼弩已平舉,聲音壓得極低。 “北坡無動。” “塌口在動。” 話音剛落,那枚黑印輕輕一顫。 一道極細的黑線從印心探出,沒衝外面,直直朝陸昭眉心壓來。 巫離抬手就攔。 “斷它!” 陸昭卻猛地開口。 “別碰!” 這一聲落得極快。 巫離手指硬生生停在半空,臉都白了一層。 鐵壁扭頭。 “為什麼不碰?” 陸昭盯著那道線,呼吸沉了下去。 “它不是打出來的。” “它是在認。” 鷹眼眼神一冷。 “認你是門?” “認陸昭是路。”陸昭道。 話剛說完,那縷黑線已壓到他身前三尺。 石髓玉胎自行一亮。 胸口暗金微光與黑線一撞,沒有炸開,也沒有崩散,只是僵住。 巫離聲音發緊。 “它在勾你。” “對。”陸昭道。 “不能讓它勾穩!”鐵壁一把按住他肩,“往後撤,先斷接,再補陣!” 陸昭依舊沒動。 他掌下還按著地,第三釘餘震仍在體內翻卷,嘴角那點血線才抹掉,又慢慢浮出來。 可他的聲音反倒更穩了。 “鐵壁。” “放。” “若現在強斷,它會借斷口反衝第三釘。” 鐵壁眼神陡沉。 “那就任它纏?” “不是任。”陸昭道,“是順。” 巫離一下轉頭看他。 “順什麼?” 陸昭看著那道黑線,一字一頓。 “順它進來。” 四周瞬間一靜。 石侖不在。 否則這一刻定要先罵。 可就算他不在,鐵壁也還是差點抬手把陸昭直接拽走。 “瘋了?” “現在讓它認進來,和給它開門有什麼差別!” 鷹眼沒出聲。 他只是盯住陸昭的側臉,半晌才道: “有差別。” 鐵壁猛地看向他。 鷹眼眼底極沉。 “這小子要反拿線。” 巫離臉色更難看。 “反拿線?” “嗯。”鷹眼道,“前提是他撐得住。” 陸昭終於動了。 他鬆開一隻手,慢慢按上自己胸口。 那裡,石髓玉胎正一下下輕震。 再往裡,守護星火縮在混沌星雲邊緣,像被什麼逼著,又像在等什麼。 更深一層,靈魂最裡面那枚殘缺古符安靜得可怕。 黑線還在前壓。 只差一尺。 巫離咬牙。 “陸昭,給一句準話。” “若失手,會怎樣。” 陸昭沒有看她。 他的眼睛只盯著那枚黑印。 “第三釘裂。” “第九井眼松。” “東南外層當夜全爛。” 鐵壁拳頭攥得咔咔響。 “那還讓它進?” 陸昭終於偏頭,看了鐵壁一眼。 這一眼很靜。 “不讓它進,黑石今夜守的是塌口。” “讓它進,黑石今夜守的是門。” 鐵壁喉頭一緊。 這兩句話把所有話都壓住了。 鷹眼先抬手。 “夜梟再退三丈。” “所有明火壓低,別衝陣。” 巫離死死盯住陸昭,半息後,猛地甩出一句。 “烏辛,木槐,穩副陣。” “誰都不準亂插手。” “他若崩,先封脈,再拖人!” “是!” 黑石戰士齊齊後移。 整片塌口前沿空出一截。 只有陸昭還站在原地。 黑線終於觸到他眉心。 沒有轟響。 沒有爆震。 只有陸昭身子輕輕一晃。 下一刻,他眼底那點暗金驟然縮緊,靈魂深處猛地一沉。 他“看”見了。 不是畫面。 是一條路。 一條從塌口最深處探出來的黑路。 路盡頭全是井壁、骨殼、層層回腔,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還有一扇半開半閉的巨大暗門。 門後沒有臉。 只有一股緩慢轉動的意志,在隔著極遠的地方,對著他張口。 歸。 一個字壓下來,陸昭腦海幾乎當場炸開。 巫離猛地上前半步。 “他在失神!” 鷹眼抬手一攔。 “還沒。” 話音未落,陸昭自己抬起了頭。 眼角見血。 可人沒倒。 他反而抬手,一把抓住了那條看不見的“線”。 鐵壁瞳孔一縮。 “他抓住了?” 鷹眼聲音低啞。 “抓住了。” 主巢那股意志顯然也頓了一下。 它大概沒想到,這條本該拖人的線,會被反手扣住。 地下當場回了一記更沉的撞勢。 轟! 塌口邊沿碎石暴跳。 第三釘釘位周圍的暗金地脈紋齊齊一閃。 陸昭嘴裡湧出一口血,半步不退,反而五指更緊。 “來!” 這一字出口,連鐵壁都怔了一瞬。 陸昭不是在扛。 他在叫。 叫那股線更深、更穩地壓過來。 巫離臉都青了。 “他真瘋了。” “沒有。”鷹眼眼睛一眨不眨,“他在等夠長。” 等夠長。 等這條線從“認”變成“連”。 只有連上,才能反拿。 只有拿住,才能門對門。 地下第二股意志壓得更重。 那枚黑印緩緩轉開半圈,塌口最深處的骨絲、灰泥、殘腔、舊井眼,全在這一瞬同時震動。 陸昭掌下地脈紋也跟著翻起來。 土黃先起。 暗金後合。 混沌星雲壓在最深,守護星火被逼到邊緣,忽然一跳。 就在這一跳之間,陸昭靈魂深處那枚一直沉著不動的古老殘符,第一次真正動了。 不大。 只是一點。 可這一點動下去,陸昭整個人都像被扯入更深的靜裡。 那不是空。 不是滅。 是極深的寂。 “歸航之引·寂”終於被他碰到了邊。 只一線。 只一瞬。 但夠了。 陸昭眼底那點暗金忽然褪下去,換成一種極淡、極冷、極靜的光。 巫離看見這一層變化,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是什麼……” 鐵壁沒答。 因為連他也答不出來。 鷹眼只低低吐出兩個字。 “變了。” 陸昭掌心壓地,另一手仍扣著那條無形的黑線。 下一息,他沒有再與對方硬撞。 他反而把那股“寂”,慢慢送進了地脈裡。 守護星火隨之沉下。 地脈之息隨之合上。 三股力第一次不是並排走,也不是互相頂。 而是短短一瞬,疊成了一道。 靜的底。 守的意。 地的根。 同時壓進第三釘、祭井舊線、第九井眼外層。 陸昭低聲道: “不是要開門嗎。” “那就來。” 塌口之下猛地一震。 那枚黑印像被什麼扯住,驟然一僵。 地下主巢顯然終於察覺不對。 它送上來的不是門引,而是迴路。 這條迴路現在被陸昭順著拿住了。 鐵壁猛地意識到什麼,暴喝出聲。 “全員穩釘!” “守山人,壓柱!” “巡井人,鎖中軸!” 黑石戰士齊聲怒吼,所有繩索同時繃死。 巫離雙掌拍陣。 “後脈合!” 烏辛、木槐、兩名巫醫同時壓針。 鷹眼也在這一刻抬弩指向塌口,不是為了射,而是像盯著什麼唯一的口子。 陸昭忽然往前踏了半步。 只半步。 腳下塌邊當場裂開。 可他掌下三層光一併升起。 第一層,土黃厚重。 第二層,暗金沉定。 第三層,則是那股連鐵壁都看不懂的寂靜冷光。 三層一疊,腳下地脈紋立刻翻流。 整片東南山體,像被一隻無形巨手從裡按住。 與此同時,第九井眼那條一直躁動的舊線,竟也被反向掀了過來。 不再是往外開。 而是往裡折。 巫離看得頭皮發緊,聲音都啞了。 “他在改門向……” 鷹眼接上。 “不是關門。” “是反門。” 鐵壁眼底血色全起來了,嗓音卻沉得嚇人。 “只准守護意志過。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 “別的,全滾回去。” 陸昭沒聽見外頭這些話。 或者說,聽見了,也顧不上。 他現在只看見一扇門。 不是塌口。 不是井眼。 是那條被主巢伸出來的黑路盡頭,那扇原本朝外半開的門。 他沒有去關。 他把自己的“寂”、守護星火、地脈之息,全順著那條線送了過去。 然後,在門檻上反手一壓。 轟—— 不是地震。 不是塌裂。 是整個第九井眼迴路,連同主巢外層意志,被這一壓硬生生推回去。 塌口中央的黑印當場扭曲。 井下傳來一聲極沉的回吼。 不像人。 不像獸。 更像什麼巨大器腔被反扣時發出的怒鳴。 東南整片山都跟著一震。 遠處林鳥全驚起。 近處戰士同時伏低。 第三釘外圍亮起一圈又一圈地脈紋,順著塌口邊緣往下壓,像活河翻流。 鐵壁一腳踏住斷柱,吼得喉嚨都啞了。 “壓住!” “給老子壓住!” 眾人合力。 所有繩、柱、陣、釘、石語紋,全在這一刻被陸昭那一壓擰成一股。 主巢還想再頂。 可它剛一抬勢,第九井眼那條被改過門向的舊線就先一步反咬回去。 它撞來的不是塌口。 是它自己那邊的門。 這一手太狠。 也太高。 鷹眼看著塌口最深的黑,第一次出了短短一瞬的神。 “這不是守……” “這是鎮。”巫離喃喃。 “他在鎮門。” 陸昭膝下一軟。 巫離立刻撲上去,卻又在靠近時被那層冷靜得過分的氣息逼得一滯。 這時候的陸昭太陌生了。 他還是那個陸昭。 可身上那股氣,已經不只像修行者。 更像某種舊日守門人,被短暫叫醒了一息。 他抬著手,五指還虛抓在半空。 明明什麼都沒有。 卻像真有一條線被他捏著。 然後,他慢慢收拳。 這一下收得很輕。 可塌口最深處那枚黑印卻像被人一把掐滅,猛地往下一墜。 整片塌口的上拱之勢,當場全斷。 地下回震一路往深處退。 骨絲回縮。 灰泥沉落。 那股一直咬著門檻的頂勢,終於被硬壓了回去。 鐵壁狠狠吐出一口氣,像肺都快炸了。 “回去了……” 鷹眼卻還是沒放鬆。 “不全。” 陸昭聽見了。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塌口深處,眼底那股冷靜之光正在一點點退去。 反門立住了。 但只能暫時立住。 主巢不是死了。 只是被這一手打得倒退。 巫離終於上前扶住他,咬著牙低喝: “結束了沒有?” “沒有。”陸昭聲音極低,“只壓回去一層。” 鐵壁罵了一句,隨即立刻下令。 “夜梟外放。” “守山人輪替。” “巡井人補陣,不許讓第三釘再空一線!” “是!” 眾人迅速散開。 可就在這一刻,塌口最深那片退去的黑裡,忽然又亮起一點極淺的影。 陸昭原本已經開始下墜的神思猛地一緊。 他“看”到了。 不是主巢回勢。 不是黑印重凝。 而是一道門影。 很遠。 很舊。 也很大。 那門影立在一片並不屬於黑石山脈的黑暗裡,輪廓古老,門框兩側像刻滿斷裂舊紋,門上方還懸著某種殘缺符號。 它不是衝著這裡來的。 它只是短短一閃。 卻被陸昭順著那條還沒徹底斷淨的迴路線看見了。 陸昭整個人一震。 巫離立刻按住他。 “又怎麼了!” 鷹眼、鐵壁同時轉頭。 陸昭望著塌口,臉色白得嚇人,聲音卻輕得近乎發飄。 “黑暗裡……” 鐵壁厲聲追問。 “看見什麼了?” 陸昭喉結滾了一下。 眼底那點尚未散盡的“寂”,在這一刻又輕輕顫了一下。 “一座門。” 四周驟靜。 山風壓過塌口。 沒人接話。 只有陸昭自己知道,那門影絕不屬於黑石。 它遠在更深、更外、更久以前的某處地方。 可主巢被反壓回去的一瞬,它偏偏讓他看見了。

黑字成形的那一刻,塌口四周同時一沉。

不是往下塌。

是整片山皮都被某股看不見的力壓住了半寸。

巫離臉色驟變,抬手就封陸昭肩後脈口。

“退!”

“現在退!”

陸昭沒退。

他盯著塌口中央那枚黑印,眼裡那點暗金沒有散,反而更深。

鐵壁一步壓到前頭,半側身擋住塌口。

“所有人後撤兩丈!”

“守山人不許亂!”

鷹眼弩已平舉,聲音壓得極低。

“北坡無動。”

“塌口在動。”

話音剛落,那枚黑印輕輕一顫。

一道極細的黑線從印心探出,沒衝外面,直直朝陸昭眉心壓來。

巫離抬手就攔。

“斷它!”

陸昭卻猛地開口。

“別碰!”

這一聲落得極快。

巫離手指硬生生停在半空,臉都白了一層。

鐵壁扭頭。

“為什麼不碰?”

陸昭盯著那道線,呼吸沉了下去。

“它不是打出來的。”

“它是在認。”

鷹眼眼神一冷。

“認你是門?”

“認陸昭是路。”陸昭道。

話剛說完,那縷黑線已壓到他身前三尺。

石髓玉胎自行一亮。

胸口暗金微光與黑線一撞,沒有炸開,也沒有崩散,只是僵住。

巫離聲音發緊。

“它在勾你。”

“對。”陸昭道。

“不能讓它勾穩!”鐵壁一把按住他肩,“往後撤,先斷接,再補陣!”

陸昭依舊沒動。

他掌下還按著地,第三釘餘震仍在體內翻卷,嘴角那點血線才抹掉,又慢慢浮出來。

可他的聲音反倒更穩了。

“鐵壁。”

“放。”

“若現在強斷,它會借斷口反衝第三釘。”

鐵壁眼神陡沉。

“那就任它纏?”

“不是任。”陸昭道,“是順。”

巫離一下轉頭看他。

“順什麼?”

陸昭看著那道黑線,一字一頓。

“順它進來。”

四周瞬間一靜。

石侖不在。

否則這一刻定要先罵。

可就算他不在,鐵壁也還是差點抬手把陸昭直接拽走。

“瘋了?”

“現在讓它認進來,和給它開門有什麼差別!”

鷹眼沒出聲。

他只是盯住陸昭的側臉,半晌才道:

“有差別。”

鐵壁猛地看向他。

鷹眼眼底極沉。

“這小子要反拿線。”

巫離臉色更難看。

“反拿線?”

“嗯。”鷹眼道,“前提是他撐得住。”

陸昭終於動了。

他鬆開一隻手,慢慢按上自己胸口。

那裡,石髓玉胎正一下下輕震。

再往裡,守護星火縮在混沌星雲邊緣,像被什麼逼著,又像在等什麼。

更深一層,靈魂最裡面那枚殘缺古符安靜得可怕。

黑線還在前壓。

只差一尺。

巫離咬牙。

“陸昭,給一句準話。”

“若失手,會怎樣。”

陸昭沒有看她。

他的眼睛只盯著那枚黑印。

“第三釘裂。”

“第九井眼松。”

“東南外層當夜全爛。”

鐵壁拳頭攥得咔咔響。

“那還讓它進?”

陸昭終於偏頭,看了鐵壁一眼。

這一眼很靜。

“不讓它進,黑石今夜守的是塌口。”

“讓它進,黑石今夜守的是門。”

鐵壁喉頭一緊。

這兩句話把所有話都壓住了。

鷹眼先抬手。

“夜梟再退三丈。”

“所有明火壓低,別衝陣。”

巫離死死盯住陸昭,半息後,猛地甩出一句。

“烏辛,木槐,穩副陣。”

“誰都不準亂插手。”

“他若崩,先封脈,再拖人!”

“是!”

黑石戰士齊齊後移。

整片塌口前沿空出一截。

只有陸昭還站在原地。

黑線終於觸到他眉心。

沒有轟響。

沒有爆震。

只有陸昭身子輕輕一晃。

下一刻,他眼底那點暗金驟然縮緊,靈魂深處猛地一沉。

他“看”見了。

不是畫面。

是一條路。

一條從塌口最深處探出來的黑路。

路盡頭全是井壁、骨殼、層層回腔,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還有一扇半開半閉的巨大暗門。

門後沒有臉。

只有一股緩慢轉動的意志,在隔著極遠的地方,對著他張口。

歸。

一個字壓下來,陸昭腦海幾乎當場炸開。

巫離猛地上前半步。

“他在失神!”

鷹眼抬手一攔。

“還沒。”

話音未落,陸昭自己抬起了頭。

眼角見血。

可人沒倒。

他反而抬手,一把抓住了那條看不見的“線”。

鐵壁瞳孔一縮。

“他抓住了?”

鷹眼聲音低啞。

“抓住了。”

主巢那股意志顯然也頓了一下。

它大概沒想到,這條本該拖人的線,會被反手扣住。

地下當場回了一記更沉的撞勢。

轟!

塌口邊沿碎石暴跳。

第三釘釘位周圍的暗金地脈紋齊齊一閃。

陸昭嘴裡湧出一口血,半步不退,反而五指更緊。

“來!”

這一字出口,連鐵壁都怔了一瞬。

陸昭不是在扛。

他在叫。

叫那股線更深、更穩地壓過來。

巫離臉都青了。

“他真瘋了。”

“沒有。”鷹眼眼睛一眨不眨,“他在等夠長。”

等夠長。

等這條線從“認”變成“連”。

只有連上,才能反拿。

只有拿住,才能門對門。

地下第二股意志壓得更重。

那枚黑印緩緩轉開半圈,塌口最深處的骨絲、灰泥、殘腔、舊井眼,全在這一瞬同時震動。

陸昭掌下地脈紋也跟著翻起來。

土黃先起。

暗金後合。

混沌星雲壓在最深,守護星火被逼到邊緣,忽然一跳。

就在這一跳之間,陸昭靈魂深處那枚一直沉著不動的古老殘符,第一次真正動了。

不大。

只是一點。

可這一點動下去,陸昭整個人都像被扯入更深的靜裡。

那不是空。

不是滅。

是極深的寂。

“歸航之引·寂”終於被他碰到了邊。

只一線。

只一瞬。

但夠了。

陸昭眼底那點暗金忽然褪下去,換成一種極淡、極冷、極靜的光。

巫離看見這一層變化,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是什麼……”

鐵壁沒答。

因為連他也答不出來。

鷹眼只低低吐出兩個字。

“變了。”

陸昭掌心壓地,另一手仍扣著那條無形的黑線。

下一息,他沒有再與對方硬撞。

他反而把那股“寂”,慢慢送進了地脈裡。

守護星火隨之沉下。

地脈之息隨之合上。

三股力第一次不是並排走,也不是互相頂。

而是短短一瞬,疊成了一道。

靜的底。

守的意。

地的根。

同時壓進第三釘、祭井舊線、第九井眼外層。

陸昭低聲道:

“不是要開門嗎。”

“那就來。”

塌口之下猛地一震。

那枚黑印像被什麼扯住,驟然一僵。

地下主巢顯然終於察覺不對。

它送上來的不是門引,而是迴路。

這條迴路現在被陸昭順著拿住了。

鐵壁猛地意識到什麼,暴喝出聲。

“全員穩釘!”

“守山人,壓柱!”

“巡井人,鎖中軸!”

黑石戰士齊聲怒吼,所有繩索同時繃死。

巫離雙掌拍陣。

“後脈合!”

烏辛、木槐、兩名巫醫同時壓針。

鷹眼也在這一刻抬弩指向塌口,不是為了射,而是像盯著什麼唯一的口子。

陸昭忽然往前踏了半步。

只半步。

腳下塌邊當場裂開。

可他掌下三層光一併升起。

第一層,土黃厚重。

第二層,暗金沉定。

第三層,則是那股連鐵壁都看不懂的寂靜冷光。

三層一疊,腳下地脈紋立刻翻流。

整片東南山體,像被一隻無形巨手從裡按住。

與此同時,第九井眼那條一直躁動的舊線,竟也被反向掀了過來。

不再是往外開。

而是往裡折。

巫離看得頭皮發緊,聲音都啞了。

“他在改門向……”

鷹眼接上。

“不是關門。”

“是反門。”

鐵壁眼底血色全起來了,嗓音卻沉得嚇人。

“只准守護意志過。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別的,全滾回去。”

陸昭沒聽見外頭這些話。

或者說,聽見了,也顧不上。

他現在只看見一扇門。

不是塌口。

不是井眼。

是那條被主巢伸出來的黑路盡頭,那扇原本朝外半開的門。

他沒有去關。

他把自己的“寂”、守護星火、地脈之息,全順著那條線送了過去。

然後,在門檻上反手一壓。

轟——

不是地震。

不是塌裂。

是整個第九井眼迴路,連同主巢外層意志,被這一壓硬生生推回去。

塌口中央的黑印當場扭曲。

井下傳來一聲極沉的回吼。

不像人。

不像獸。

更像什麼巨大器腔被反扣時發出的怒鳴。

東南整片山都跟著一震。

遠處林鳥全驚起。

近處戰士同時伏低。

第三釘外圍亮起一圈又一圈地脈紋,順著塌口邊緣往下壓,像活河翻流。

鐵壁一腳踏住斷柱,吼得喉嚨都啞了。

“壓住!”

“給老子壓住!”

眾人合力。

所有繩、柱、陣、釘、石語紋,全在這一刻被陸昭那一壓擰成一股。

主巢還想再頂。

可它剛一抬勢,第九井眼那條被改過門向的舊線就先一步反咬回去。

它撞來的不是塌口。

是它自己那邊的門。

這一手太狠。

也太高。

鷹眼看著塌口最深的黑,第一次出了短短一瞬的神。

“這不是守……”

“這是鎮。”巫離喃喃。

“他在鎮門。”

陸昭膝下一軟。

巫離立刻撲上去,卻又在靠近時被那層冷靜得過分的氣息逼得一滯。

這時候的陸昭太陌生了。

他還是那個陸昭。

可身上那股氣,已經不只像修行者。

更像某種舊日守門人,被短暫叫醒了一息。

他抬著手,五指還虛抓在半空。

明明什麼都沒有。

卻像真有一條線被他捏著。

然後,他慢慢收拳。

這一下收得很輕。

可塌口最深處那枚黑印卻像被人一把掐滅,猛地往下一墜。

整片塌口的上拱之勢,當場全斷。

地下回震一路往深處退。

骨絲回縮。

灰泥沉落。

那股一直咬著門檻的頂勢,終於被硬壓了回去。

鐵壁狠狠吐出一口氣,像肺都快炸了。

“回去了……”

鷹眼卻還是沒放鬆。

“不全。”

陸昭聽見了。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塌口深處,眼底那股冷靜之光正在一點點退去。

反門立住了。

但只能暫時立住。

主巢不是死了。

只是被這一手打得倒退。

巫離終於上前扶住他,咬著牙低喝:

“結束了沒有?”

“沒有。”陸昭聲音極低,“只壓回去一層。”

鐵壁罵了一句,隨即立刻下令。

“夜梟外放。”

“守山人輪替。”

“巡井人補陣,不許讓第三釘再空一線!”

“是!”

眾人迅速散開。

可就在這一刻,塌口最深那片退去的黑裡,忽然又亮起一點極淺的影。

陸昭原本已經開始下墜的神思猛地一緊。

他“看”到了。

不是主巢回勢。

不是黑印重凝。

而是一道門影。

很遠。

很舊。

也很大。

那門影立在一片並不屬於黑石山脈的黑暗裡,輪廓古老,門框兩側像刻滿斷裂舊紋,門上方還懸著某種殘缺符號。

它不是衝著這裡來的。

它只是短短一閃。

卻被陸昭順著那條還沒徹底斷淨的迴路線看見了。

陸昭整個人一震。

巫離立刻按住他。

“又怎麼了!”

鷹眼、鐵壁同時轉頭。

陸昭望著塌口,臉色白得嚇人,聲音卻輕得近乎發飄。

“黑暗裡……”

鐵壁厲聲追問。

“看見什麼了?”

陸昭喉結滾了一下。

眼底那點尚未散盡的“寂”,在這一刻又輕輕顫了一下。

“一座門。”

四周驟靜。

山風壓過塌口。

沒人接話。

只有陸昭自己知道,那門影絕不屬於黑石。

它遠在更深、更外、更久以前的某處地方。

可主巢被反壓回去的一瞬,它偏偏讓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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