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門扉之前(一)
三角形的金屬空間內,空氣彷彿被那面暗藍色面板散發出的、恆定而冰冷的微光所凍結。灰塵在光暈中緩緩浮動,如同沉睡了萬載的時光塵埃,此刻被不速之客驚擾。裂石酋長沉重的呼吸聲變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金屬與陳腐空氣摩擦的粗礪聲響,每一次呼氣,都噴吐出熾熱的白霧,在冰冷的面板微光前迅速消散。
它的目光,如同燒紅的鐵鉗,在牆壁上的八角形凹槽與陸昭懷中那透出淡紫色微光的“導航星核”之間反覆移動。赤紅的眼瞳深處,震驚、貪婪、警惕、疑慮,以及一種面對超越認知的古老造物時,本能般的敬畏與戰慄,如同岩漿般翻湧、碰撞。
“鑰匙……門……” 裂石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醒了這金屬墳墓中某種沉睡的意志,“他孃的,還真讓老祭司說中了……這鬼地方,真的埋著‘古盟’的東西……” 它握著骨刀的巨爪,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岩石般的肌肉塊塊賁起,顯示著內心極不平靜的掙扎。
陸昭的心跳如擂鼓,在死寂的空間中撞擊著耳膜。懷中的星核滾燙,那股“迴歸”與“對接”的冰冷渴望幾乎要破體而出,衝擊著他竭力維持的“守靜”心境。灰珠高速旋轉,竭力調和著星核的躁動與汙染烙印隨之而來的細微波動。他能清晰感覺到,星核與那凹槽之間,存在著某種近乎“共鳴”的聯絡,一種超越了普通能量感應的、更深層次的、彷彿“鎖”與“鑰”天然契合的吸引。
是福?是禍?
他不知道。但裂石酋長那變幻不定的眼神,讓他明白,無論禍福,決定權已不完全在自己手中。
“裂石酋長,” 陸昭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有些乾澀,但儘量保持平穩,“看來,我的‘信標’與這裡的東西,確有聯絡。但這道‘門’後是什麼,無人知曉。或許是記錄資訊的終端,或許是封存的危險,也可能……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失效的介面。” 他必須將最壞的可能性擺在前面,既是對裂石的提醒,也是為自己爭取轉圜餘地。
“老子當然知道!” 裂石低吼一聲,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腳步在金屬地面上激起沉悶的迴響,震得頭頂簌簌落下些許鏽塵。它湊近那面暗藍色面板,赤紅的眼瞳幾乎要貼上去,仔細審視著那些精密的能量紋路和八角凹槽的每一個細節。“失效?失效了還能發光?還能‘叫’你那鐵疙瘩?還能把‘噬鐵瘋狗’那種鬼東西引過來?”
它猛地回頭,目光如刀,刺向陸昭:“小子,少跟老子耍心眼。這‘門’,十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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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能用你那玩意兒開啟!現在的問題是——” 它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帶來沉重的壓迫感,“開,還是不開?開了,裡面是什麼?是能幫我們找到‘石心’,驗證預言的線索,還是能把我們都埋在這的陷阱?不開,我們就當沒看見,繼續北上。但……” 它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你能保證,這玩意兒以後不會在我們找‘石心’的時候,再突然‘叫’起來,把更麻煩的東西引來?或者,別的什麼‘鑰匙’,比如那些黑甲雜碎手裡的,會不會已經先一步開了別的‘門’?”
裂石的疑慮直指核心。風險與機遇並存,但風險是即刻的、未知的,而機遇是潛在的、遙遠的。更重要的是,這扇“門”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可能打亂原有的“試煉”計劃,甚至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陸昭沉默。他無法保證。星核的躁動如此強烈,與這節點的聯絡如此清晰,很難說在靠近北部遺蹟時,不會引發更劇烈的反應。至於“影刃”或其他勢力是否掌握類似節點甚至“鑰匙”,更是未知數。裂石的擔憂,不無道理。
“酋長想怎麼做?” 陸昭將問題拋了回去,同時也是一種試探。他想知道,這位看似粗獷實則精明的地罡族領袖,在絕對的誘惑與風險面前,會如何權衡。
裂石沒有立刻回答。它緩緩直起身,巨大的爪子摩挲著骨刀粗糙的握柄,赤紅的眼瞳眯起,視線再次在那暗藍面板和陸昭身上來回掃視,彷彿在評估一件極其貴重又極其危險的祭品。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星核的脈動越來越急,陸昭幾乎要用盡全力,才能壓制住它想要“飛”向那凹槽的衝動。他能感覺到,面板散發的暗藍色微光,似乎也隨著星核的脈動,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同步的明暗變化,彷彿在呼吸,在呼喚。
終於,裂石酋長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如悶雷般的咕噥。
“開!” 它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斬釘截鐵,“但怎麼開,老子說了算!”
它伸出一根粗壯如蘿蔔的手指,幾乎戳到陸昭的鼻尖:“你,拿著那鐵疙瘩,過去。但別他媽直接按上去!先離遠點,看看有什麼動靜。老子守在這兒,有任何不對,老子會第一時間把這‘門’,還有你,一起砸爛!”
這是最粗暴,也最符合裂石性格的方案——既要探查秘密,又要將風險控制在自己手中。它要親眼看著陸昭操作,一旦情況不對,它有足夠的自信和力量進行“物理”干預。
陸昭心中一凜。這是預料之中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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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選擇。拒絕,意味著立刻撕破臉,外面的青漪三人危在旦夕。同意,則意味著將自己置於最危險的探路石位置。
“好。” 陸昭沒有猶豫,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將更多心神沉入灰珠,將“守靜”與“內觀”的心境催發到極致,同時默默運轉“淨化迴廊”功法殘篇,汲取空氣中稀薄但精純的土行元氣,儘可能恢復和穩固自身狀態,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他緩緩上前,在裂石酋長如臨大敵的、近乎實質的注視下,一步步靠近那面暗藍色的面板。越是靠近,懷中的星核就越是滾燙,震動越是劇烈,那股“迴歸”的渴望幾乎化為實質的拉力,拖拽著他的手臂。面板上的暗藍色能量紋路,彷彿也感應到了“鑰匙”的臨近,光芒明顯變得活躍、明亮起來,如同沉睡的血管被注入了血液,開始緩緩流淌、明滅。
在距離面板約三步遠的地方,陸昭停下。他能清晰看到八角凹槽內部精密的能量導引結構,那些紋路與星核表面的紋路隱隱呼應。他緩緩抬起手,手中緊握著那枚已變得灼熱、散發著穩定淡紫色微光的“導航星核”。
“等等!” 裂石酋長忽然低喝一聲。
陸昭動作一頓。
裂石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巧的、用某種黑色皮革和骨片縫製的粗糙袋子,從裡面倒出幾粒暗紅色、散發著微弱土行與血煞波動的碎石。它將這些碎石看似隨意地灑在自己和陸昭周圍的地面上,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圈。然後,它又取出一個更小的、用某種獸牙雕成的哨子,含在口中,但沒有吹響。最後,它雙手緊握骨刀,身體微微下沉,赤紅的眼瞳死死盯著面板和陸昭的手,全身肌肉繃緊,進入了最佳的爆發與戰鬥狀態。
這是地罡族應對未知風險時的手段——簡單的預警與防護佈置,以及隨時準備暴起發難。
“可以了。” 裂石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目光示意陸昭繼續。
陸昭不再遲疑。他知道,此刻任何拖延都可能讓裂石改變主意。他穩了穩心神,將全部意志集中在持星核的右手,緩緩地、平穩地,將八角星核,對準牆壁中央的凹槽,向前遞去。
就在星核的尖端,即將觸碰到凹槽邊緣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無比、卻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嗡鳴,驟然從面板深處傳來!並非透過空氣傳播的聲波,而是一種純粹的能量震顫,瞬間席捲了整個三角形空間!地面、牆壁、頭頂的金屬板,同時輕微震動起來,積攢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灰塵簌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