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燃血石怒(一)
乾涸的古河床,在扭曲的天光下鋪展成一片灰白與暗紅交織的死亡灘塗。粗糲的黑色卵石,在腳下硌出沉悶的響聲,每一步後退,都帶著溼滑的、不知是血還是某種粘稠液體的觸感。空氣粘稠,混合著濃烈的血腥、金屬鏽蝕、怪物體液腐敗,以及那股無處不在的、冰冷刺骨的“外馳”汙染氣息,幾乎令人窒息。
陸昭背靠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卵石,粗糙的石面抵著傷痕累累的後背,帶來一絲微弱的、屬於大地的堅實觸感。他劇烈喘息,胸膛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靈魂深處汙染“烙印”傳來的尖銳刺痛。左手依舊死死攥著那枚滾燙的“導航星核”,其內部新標記的座標如同烙印,灼燒著他的掌心與意識。右手握著的“蜂刺”在之前的突圍中已經射空,此刻只是無用地垂在身側,指尖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他抬眼望去。
河床前方,裂石酋長那鐵塔般的身軀,如同紮根於大地的不動磐石,橫亙在湧出“鐵骨林”的怪物狂潮與身後殘存的隊伍之間。它身上的皮甲多處碎裂,露出下面岩石般堅實的肌肉,上面佈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腐蝕的灼痕,以及被汙染能量侵蝕後呈現不祥暗紅色的傷口。但它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手中那柄門板般的骨刀,刀刃已崩出數個缺口,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赤紅的眼瞳,如同兩團在暴風雪中燃燒的炭火,死死鎖定著前方那頭緩緩逼近的、如同移動山巒般的“熔鐵巨像”。
巨像的腳步沉重、緩慢,每一次踏下,都讓河床地面微微震顫。它那由無數扭曲金屬、岩石和凝固暗紅能量強行拼湊而成的龐大身軀,在昏沉天光下投下大片、緩緩蠕動的、充滿壓迫感的陰影。暗紅色的、充滿毀滅氣息的“眼眸”(那兩團跳動的火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河床上這些渺小的抵抗者,帶著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如同看待螻蟻或即將被碾碎之物的漠然。
在巨像身後與兩側,更多的、形態各異的畸變怪物如同潮水般漫過河床,它們嘶吼著、咆哮著,但似乎懾於巨像的威勢,並未立刻湧上,只是形成了半圓形的包圍圈,將陸昭等人徹底困死在這片相對開闊、卻也再無退路的絕地。
“酋長……” 副手(臉上爪痕的戰士)捂著被腐蝕出深坑的肩甲,踉蹌著退到裂石身側,聲音嘶啞,“‘裂地箭’……只能阻它一時……這鬼東西的‘芯子’(核心)藏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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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攻擊破不了防……”
“老子知道!” 裂石酋長頭也不回,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巨石摩擦,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決絕,“清點人數!還有多少能動的?箭還有幾支?”
“……算上我,還有五個能戰。箭……只剩三支普通骨箭,‘裂地箭’沒了。” 副手快速回答,語氣沉重。十名精銳,轉瞬間折損近半,剩下的也個個帶傷,戰力銳減。
裂石赤紅的眼瞳猛地收縮了一下,但臉上的肌肉卻如同鐵鑄,沒有半分動搖。它微微側頭,餘光掃過身後被戰士們勉強護在卵石陣中的陸昭四人。
青漪靠在一塊卵石上,臉色慘白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顯然內傷已到崩潰邊緣,連站立的力氣都已失去,全靠璃攙扶。璃自己也是小臉煞白,身上多處被怪物利爪劃開的傷口還在滲血,異色瞳中充滿了恐懼,卻死死咬著下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青漪。巴德拄著一根撿來的、沾滿汙血的斷裂金屬棍,那條瘸腿不自然地彎曲著,鮮血已浸透褲管,但他依舊瞪著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的幽藍短刀握得死緊。
至於陸昭……裂石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這個星裔小子狀態也很糟,氣息混亂虛弱,但那雙眼睛裡,除了疲憊和痛苦,還有一種它難以完全理解的、彷彿在絕境中燃燒起來的、奇異的東西——不是絕望,不是瘋狂,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對“存在”本身的、冰冷的審視與……計算?它在“醒石臺”上見過類似的眼神,在那面“破碎的鏡子”映出“古盟”影像時。
“小子,” 裂石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懷裡那玩意兒,除了指路,還能幹什麼?剛才在裡面,那些光啊影的,有沒有說怎麼對付這種‘大塊頭’?”
陸昭緩緩搖頭,聲音嘶啞:“沒有……只提到了‘汙染源警告’和……新的座標。那‘信標’……不是武器。” 他頓了頓,迎著裂石審視的目光,補充道,“但它和這裡的‘節點’,和這頭‘巨像’……可能同源。我能感覺到,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絡,很微弱,很混亂。”
“聯絡?” 裂石眉頭緊鎖,赤紅的眼中光芒閃爍,似乎在飛速思考。“同源……都是‘舊日瘋狂’的造物或者被汙染的玩意兒……他孃的,難道要用‘瘋’來制‘瘋’?” 這個念頭讓它自己都覺得荒謬而危險。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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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時,前方的“熔鐵巨像”似乎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它那由無數金屬碎塊構成的、如同攻城錘般的巨大右臂,緩緩抬起,暗紅色的能量在臂膀的縫隙間瘋狂流淌、匯聚,整條手臂的溫度急劇升高,表面的金屬開始泛起暗紅色的熔融光澤,連周圍的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純粹的毀滅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狠狠壓向河床上的眾人!
它要發動攻擊了!而且是遠超之前物理衝撞的、蘊含高濃度汙染能量的範圍打擊!
“散開!找掩體!” 裂石酋長瞳孔驟縮,厲聲咆哮!同時,它自己卻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骨刀斜指地面,全身肌肉如同弓弦般繃緊到極限,喉嚨裡發出低沉如野獸般的咆哮,赤紅的眼瞳中,竟開始浮現出一絲絲細微的、如同岩石紋理般的暗金色紋路!
它在蓄力!準備硬撼這恐怖一擊!
“酋長!不可!” 副手和其他戰士驚駭欲絕,想要上前,卻被那巨像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和即將爆發的能量波動死死壓制,動作遲緩。
陸昭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感覺到,那巨像即將發出的攻擊,其能量層級遠超他之前見過的任何怪物!裂石雖強,但已是強弩之末,硬接必死無疑!而他們這些人,一旦失去裂石這最前端的屏障,在這開闊河床上,瞬間就會被後續的怪物潮水和能量餘波淹沒!
怎麼辦?!
電光石火間,陸昭的視線猛地定格在裂石腳下——那片被巨像沉重腳步震得微微龜裂的、灰白色的河床地面。不,不僅是地面。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大大小小的黑色卵石,掃過更遠處河床兩岸裸露的、呈現出奇異鐵黑色的岩層……
“石語”通於“星脈”……地罡族的力量源於大地……“醒石臺”的共鳴……節點啟用時,星核與這片土地深處“印記”的呼應……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劈入陸昭混亂而劇痛的腦海!
“裂石酋長!” 陸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因急切而破音,“信我一次!別硬接!用你的力量……溝通這片河床!這片大地!用‘石語’!喚醒它!像在‘醒石臺’那樣!”
他的吼聲在怪物咆哮與能量激盪的轟鳴中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如此清晰地撞進了裂石耳中。
溝通大地?喚醒河床?像“醒石臺”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