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地脈之息(二)
嗡……
腳下的河床,似乎再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更加清晰的震顫。那些散落在河床上、剛剛明滅過銀白光暈的黑色卵石,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指令”,開始微微偏移、滾動。河床兩岸那些鐵黑色岩層上浮現的古老刻痕虛影,也似乎明亮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熔鐵巨像”那沉重的腳掌,眼看就要踏入陸昭身前數丈的範圍,踏入那片“甦醒”過的河床區域。
就在巨像腳掌落下的瞬間——
異變陡生!
巨像腳下那片看似與周圍無異的灰白色土壤,突然變得如同流沙般鬆軟、粘稠、且……“沉重”了無數倍!彷彿那不是土壤,而是凝固的、擁有生命的、充滿“拒絕”意志的沼澤!巨像那龐大的重量,加上前衝的慣性,讓它這隻腳掌瞬間深深陷入其中,直沒至膝!而且那股“沉重”與“吸力”還在急劇增加,彷彿有無數只來自大地深處的手,死死攥住了它的“腳踝”,要將它拖入地底!
“吼?!”
巨像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它試圖拔出腳,發力掙扎,但腳下那片土壤的“性質”彷彿徹底改變了,越是掙扎,陷得越深,那股源自大地的、純粹物理層面的、無可抗拒的“拖拽”力就越強!它胸口的暗紅光芒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掙扎而瘋狂閃爍,顯然加劇了其內部的創傷與能量紊亂。
這不是能量攻擊,也不是法術效果。這是這片土地本身,在陸昭那奇異意念的“溝通”與“引導”下,以其最本質的、屬於“土”的“厚重”、“承載”與“禁錮”特性,對入侵的、充滿“毀滅”與“汙染”的異類,做出的、近乎本能的、最直接的“排斥”與“鎮壓”!
雖然這“排斥”與“鎮壓”的力量,顯然無法真正困住這頭恐怖的巨像太久,但已經為陸昭,為其他人,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與反擊的致命空隙!
“就是現在!” 一直強撐著、倚靠卵石觀察戰局的青漪,眼中淡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她用盡最後力氣嘶聲喊道,“它的核心!在胸口!”
副手和僅存的兩名戰士也看到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怒吼著,爆發出最後的潛力,將圍攻的怪物暫時逼退,三人同時抓起地上散落的、沉重的卵石,用盡全力,朝著那因腳下受困、身形不穩、胸口弱點暴露無遺的“熔鐵巨像”,狠狠投擲過去!卵石帶著地罡族戰士的蠻力與戰意,呼嘯著砸向那點明滅的暗紅光芒!
與此同時,一直趴在地上喘息、彷彿已經失去戰鬥力的裂石酋長,猛地抬起了頭!它赤紅的眼瞳中燃燒著瘋狂的光芒,嘴角咧開一個混合著血沫與獰笑的弧度。它沒有武器,但它還有拳頭!還有這條命!它用雙臂支撐著身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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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近乎爬行的、狼狽卻快如閃電的姿態,猛地向前一撲,撲到了之前脫手飛出的、那柄崩了口的骨刀旁邊,一把抓起!然後,它沒有任何停頓,藉著前撲的勢頭,整個身軀如同離弦之箭,貼著地面,朝著巨像那陷入“泥沼”的前腿根部,狠狠撞了過去!手中的骨刀,並非斬向胸口核心,而是帶著它最後的、所有的力量、意志、以及燃燒未盡的生命之火,狠狠捅向了巨像那條被大地“禁錮”住的腿的、與身軀連線的、最粗大卻也相對脆弱的金屬關節縫隙!
“給老子……斷!!!”
“咔嚓——!!!!”
令人牙酸的、混合了金屬斷裂、岩石崩解、以及能量結構被暴力破壞的恐怖巨響,轟然爆發!
裂石酋長這決死一撞一捅,竟真的將那巨像被大地死死“吸”住的腿,從關節處,硬生生撞斷、捅穿了小半!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血液”和破碎的金屬、能量結構,如同噴泉般從斷口處狂湧而出!
“吼嗷嗷嗷——!!!”
“熔鐵巨像”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瀕死瘋狂的嘶嚎!它龐大的身軀因一條腿的突然斷裂和重創而徹底失去了平衡,轟然向著側面傾倒!胸口那點暗紅核心光芒,在身體失衡、能量結構遭到連環破壞的劇痛與混亂中,閃爍頻率達到了極限,光芒變得極其不穩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而就在它傾倒、核心光芒劇烈閃爍、防禦降至最低的剎那——
副手和戰士們投擲出的沉重卵石,也呼嘯而至,狠狠砸在了那點暗紅光芒之上!
“嘭!嘭!嘭!”
沉悶的撞擊聲中,暗紅光芒猛地一黯!緊接著——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從“熔鐵巨像”的胸口猛然爆發!暗紅色的、充滿了毀滅效能量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所過之處,河床地面被掀起,卵石被震成齏粉,離得較近的怪物瞬間被氣化、撕碎!就連傾倒中的巨像本身,其龐大的身軀也從胸口開始,寸寸龜裂、崩解,化為無數燃燒著暗紅火焰的金屬與岩石碎塊,向著四周拋灑、墜落!
核心被毀!這頭恐怖的“熔鐵巨像”,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撞在了陸昭身前。他下意識地將體內那股“地脈之息”運轉到極致,混合著灰珠的“調和場”與“金華”的守靜意蘊,在身前形成了一層淡金色、流轉著土黃光澤的、極其厚重的無形屏障。
“砰!”
他被衝擊波撞得向後滑退了數步,胸口一陣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但終究是穩住了身形,屏障並未破碎。他身後的卵石掩體和青漪等人,也被這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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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勉強護住,只是被震得東倒西歪,灰頭土臉,但無性命之憂。
而爆炸的中心,那頭“熔鐵巨像”已然化為一座燃燒的、不斷崩解的廢墟。失去了“巨像”的統領與威懾,周圍殘餘的怪物潮水,彷彿瞬間失去了主心骨,變得混亂、茫然,攻擊的勢頭為之一滯。許多怪物甚至開始本能地畏懼、後退,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撲擊。
河床上,一時間竟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只有巨像殘骸燃燒的噼啪聲,怪物不安的嘶鳴,以及傷者壓抑的痛哼與喘息。
陸昭緩緩放下手臂,看著眼前那堆燃燒的廢墟,又看了看遠處倒在血泊中、氣息微弱但顯然還未死去的裂石酋長,以及僅存的三名傷痕累累、相互攙扶著、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茫然的地罡族戰士。
贏了?
以一種近乎慘烈、不可思議、且充滿了未知變數的方式,他們竟然……真的在這絕境中,搏殺出了一線生機?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卵石冰冷粗糙的觸感,以及那股渾厚、溫潤的“地脈之息”流淌過的餘韻。體內,淡金灰珠平穩旋轉,與腳下的大地,彷彿建立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不破的、玄妙的聯絡。
就在這時,懷中的“導航星核”,似乎感應到巨像的毀滅與周圍汙染能量的劇烈波動,再次傳來一陣清晰的、指向性的脈動。這一次,脈動指向的,不再是某個具體的“門”或節點,而是更加遙遠、更加宏大的北方深處——正是星核內部新標記的、那個關於“方舟之心”推定墜毀點的座標方向。
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帶著蒼老岩石氣息的意念波動,如同風中殘燭,斷斷續續地傳入陸昭的意識,來源是倒在不遠處的裂石酋長:
“小子……幹得……不賴……”
“那座標……老子……看到了……”
“帶老子的人……活著回去……黑石部族……欠你一次……”
“去……弄清楚……‘方舟之心’……到底是什麼……”
“為了……‘石心’……也為了……你們自己……”
話音斷斷續續,最終微不可聞。裂石酋長徹底昏死過去。
陸昭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荒原冰冷的風,卷著硝煙、血腥與灰燼,拂過他被汗水、血汙和塵土覆蓋的臉頰。
他看著燃燒的廢墟,看著昏迷的裂石,看著倖存卻重傷的同伴與戰士,又摸了摸懷中那枚指向未知座標的星核。
短暫的喘息之後,更加漫長、更加兇險、卻也更加接近真相核心的旅程,似乎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他體內,多了一縷源自大地的、渾厚而溫潤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