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戰後暗流(二)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4,176·2026/5/24

指揮台上,一片寂靜。只有山谷中隱約傳來的、戰後收拾戰場的喧囂,以及風拂過黑石山脈的嗚咽。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無形的釘子,將陸昭釘在原地。 陸昭緩緩抬起頭,迎著鐵壁長老那銳利如刀的目光,迎著大祭司那深不見底的黑眸,迎著“觀星”長老那隱晦卻令人心悸的感知,也迎向臺上其他地罡族高層那審視、探究、乃至隱含敵意的注視。 他知道,這是比剛才的戰場更加兇險的“戰場”。一字一句,都可能決定他們接下來的命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在積蓄力量,又彷彿在整理思緒。但實際上,他在將心神,沉入懷中那枚沉寂的“導航星核”,沉入體內那縷緩慢恢復的“地脈之息”,沉入那塊已然耗盡力量、卻依舊溫潤的“石心結晶”碎片。 然後,他回想著裂石酋長昏迷前,那道傳入他意識、關於“黑石部族欠你一次”的意念。回想著巖錘、鷹眼他們噴灑熱血、怒吼助威時的決絕。回想著自己引發“地怒”時,腳下這片土地傳來的、那深沉、痛苦、卻又充滿不屈“憤怒”的共鳴。 片刻之後,他睜開了眼睛。眼中沒有了之前的疲憊與痛苦,只剩下一種沉澱下來的、混合了坦誠、堅持,以及一絲不容置疑的“真實”的平靜光芒。 “鐵壁長老,大祭司,諸位。” 陸昭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指揮台的每一個角落。 “關於第一個問題。‘石心結晶’碎片,是我在剛才的戰鬥中,於戰場側翼的屍堆旁發現的。我不知它具體從何而來,但當時,我體內的力量,以及我身上的‘信標’,都對它產生了強烈的感應。我想,它或許是在之前的‘荒原節點’啟用、頂尖力量對撞,或者更早的某次戰鬥、祭祀中,從黑石山脈的某處‘石心’相關之地崩落,又恰好被戰場上的鮮血、死亡、以及雙方狂暴的意志激發,才顯露了痕跡。至於與之前‘節點’、‘石語’的關聯……我只能說,我所擁有的‘信標’,以及我自身混亂的血脈與力量,似乎能讓我更容易地,感應到與‘舊日’、與‘星骸’、與這片大地古老‘印記’相關的事物的……‘共鳴’。” 他沒有撒謊,但也沒有透露“導航星核”的具體來歷和“外馳”汙染的存在,只將其歸結為“信標”和自身“混亂血脈”的特性。 “第二個問題。” 陸昭繼續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引動碎片之力,引發‘地怒’,並非我一人之功。當時,裂石酋長麾下的戰士巖錘、鷹眼等人,就在我身邊。他們噴灑熱血,怒吼戰意,將自身對黑石的守護之心、對這片土地最質樸的認可,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是他們的血氣與戰意,如同‘引子’,點燃了我手中那塊碎片內殘存的、屬於‘石心’的古老力量。而我,或許是因為之前與裂石酋長在‘荒原節點’有過類似的、不成熟的‘共鳴’經歷,加上我體內那股新生的、與大地隱隱相合的‘地脈之氣’,以及我所修煉的、強調‘歸根守靜’、‘天人一體’的人族功法,才僥倖成為了一個……‘橋樑’。將碎片的力量、戰士們的意志,與腳下這片剛剛被傷害、被褻瀆的土地的‘憤怒’,短暫地連線在了一起。” 他將功勞,巧妙地分攤給了裂石的戰士、碎片本身、以及這片土地,而將自己定位為一個“橋樑”和“催化劑”。既顯得謙遜,也解釋了力量的來源並非他自身多麼強大,而是多種因素巧合作用的結果。 “至於我體內的力量性質……” 陸昭頓了頓,坦然道,“混亂,是我最大的特徵。星裔的血脈,人族靈樞的修煉,在‘噬魂幽谷’沾染的‘舊日傷痕’,以及在黑石山脈獲得的‘地脈之氣’……這些力量在我體內衝突、交織,讓我痛苦,也讓我……能以一種極其不穩定、卻又獨特的方式,去感知、甚至微弱地影響周圍的環境,尤其是與‘大地’、與‘混亂能量’相關的環境。我不知道這與‘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石心’、‘古盟’具體有何關聯,但我感覺,它們之間,或許存在某種……超越種族與時代的、更深層的‘共性’或‘共鳴點’。而‘方舟之心’的座標,是我那枚‘信標’在啟用‘荒原節點’後,自動更新的指引。我想去那裡,弄清楚‘舊日’發生了什麼,弄清楚‘古盟’與‘星墜’的秘密,也為了……完成我對同伴的承諾,尋找我自身存在意義的答案。”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坦然,迎向鐵壁長老那愈發銳利的注視,說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問題的答案: “至於我真正的目的……” “我來到黑石山脈,最初是為了生存,為了履行承諾,為了尋找線索。但現在,經歷了‘荒原’的血戰,經歷了與裂石酋長和‘裂石’氏戰士的並肩作戰,經歷了剛才這場守衛隘口的廝殺……我的目的,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簡單。” “我希望,能與黑石部族,基於共同的經歷、有限的信任、以及對‘古盟’與‘方舟之心’秘密的共同興趣,建立一種……真正的、平等的‘盟友’關係。不是被利用的‘工具’,也不是被囚禁的‘囚徒’。而是能在接下來的戰爭中互相支援,在探索‘荒原’與‘古盟’秘密時共享情報與資源,在面對‘舊日瘋狂’與外部威脅時,能夠背靠背作戰的……同伴。” “為此,我願意繼續證明我的‘價值’。不僅是在戰場上,也可以是在探尋‘石心’、修復遺蹟、應對‘舊日汙染’等方面。但我也希望,黑石部族,能給予我和我的同伴,相應的尊重、基本的自由,以及……一個明確的、關於我們未來合作與去留的承諾。” “裂石酋長昏迷前,曾說‘黑石部族欠我一次’。我不求部族立刻償還這份‘虧欠’,我只希望,這份‘虧欠’,能成為我們之間,建立真正‘信任’與‘合作’的……一塊基石。” 話音落下,指揮台上,一片長久的寂靜。 只有風,依舊在嗚咽。 鐵壁長老赤紅的眼瞳中,光芒急劇閃爍,似乎在飛快地權衡、判斷。臺上其他地罡族高層,也神色各異,有的皺眉沉思,有的面露不屑,有的則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 大祭司那深邃的黑眸,依舊平靜無波,只是握著黑色長杖的手指,似乎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而“觀星”長老,則緩緩睜開了那雙灰白的眸子。這一次,它沒有再看陸昭,而是抬頭,望向了黑石山谷深處,那座沉默的黑色石殿方向。它手中的斑斕晶石木杖,頂端那幾顆彩色晶石,開始以一種極其複雜、玄奧的軌跡,緩緩旋轉、明滅,倒映出無數破碎、扭曲、難以解讀的光影。 片刻之後,它那飄忽、陰冷的聲音,如同從極遙遠的虛空傳來,輕輕響起: “星軌的擾動,因他的話語……似乎……平復了一絲。” “裂石的‘石心’,在‘石殿’深處,傳來了……微弱的‘回應’。” “大祭司,” 它微微側身,對著身旁那沉默的老者,“或許,可以等一等。” “等裂石醒來,聽聽他的‘石心’之聲。” “也等這場戰爭……塵埃落定。” “再決定,如何處置這塊……奇特的‘基石’。” 大祭司緩緩抬起眼簾,那深邃如星空的黑眸,再次落回陸昭身上。這一次,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意味深長的……探究。 “可以。” 大祭司那乾澀如石磨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做出了決斷。 “星裔陸昭,在裂石甦醒、這場與‘血牙’的戰爭結束之前,你與你的同伴,可繼續以‘裂石酋長認可之臨時戰備人員’身份,參與部族防禦,並享有與普通戰士等同的基本補給與治療。但行動範圍,暫限於‘礪刃廣場’、指定營區及防線區域,不得擅入部族核心禁地。關於‘石心結晶’碎片、你自身力量,以及‘古盟’、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方舟之心’之事,在裂石甦醒後,由他與大祭司、長老會共同裁定。” “在此期間,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了裂石以血換來的‘認可’,也莫要……讓這片剛剛對你有所‘回應’的土地,再次失望。” 說完,大祭司不再多言,手持長杖,緩緩轉身,向著石殿方向,飄然而去。“觀星”長老也收回瞭望向石殿的目光,對著鐵壁長老和其他高層微微頷首,身影漸漸變淡,如同融入空氣中,消失不見。 臺上其他高層,見大祭司和“觀星”長老已做出決定,雖然神色各異,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紛紛向鐵壁長老行禮後,各自離去。 最後,只剩下鐵壁長老,依舊矗立在指揮台邊緣,那雙赤紅的、如同鷹隼般的眼瞳,深深看了陸昭一眼,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刻印在腦海中。 “小子,” 鐵壁長老的聲音,低沉而直接,“你剛才的話,是真心,還是機巧,老子暫且不論。但老子只提醒你一句——在這黑石山脈,在這戰場上,唯有真正的力量、鮮血、和戰果,才是唯一不會被磨滅的‘基石’。” “裂石醒來之前,做好你該做的事。別耍花樣。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竟的話語中蘊含的冰冷殺意,比任何威脅都更加清晰。 說完,他也轉身,大步走下指揮台,去安排接下來的防務與休整了。 陸昭獨自站在空曠了許多的指揮台上,任由山谷的風,吹拂著他染血破碎的衣衫,吹動他額前被汗水浸溼的頭髮。 他緩緩吐出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感覺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第一關,算是暫時過了。雖然依舊被限制、被監控,但至少,他們獲得了暫時的、相對明確的“身份”和“活動空間”,也得到了一個“等待裂石甦醒、戰後裁定”的緩衝期。 更重要的是,他剛才那番“坦誠”與“表態”,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打動了(或者說,至少沒有激怒)大祭司和“觀星”長老。尤其是“觀星”長老最後那番關於“裂石石心回應”、“等待塵埃落定”的話,更像是一種隱晦的“認可”或“觀察期”的宣告。 這已經比他們之前預想的最壞情況——立刻被囚禁、審問、甚至清除——要好得太多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微微顫抖的雙手。手中,似乎還殘留著引發“地怒”時,那股浩瀚、古老、充滿“憤怒”的大地力量的觸感。懷中,那塊耗盡了力量的“石心結晶”碎片,依舊貼著胸口,傳來一絲微弱的、卻無比堅實的溫潤。 力量……鮮血……戰果…… 鐵壁長老的話,在他耳邊迴盪。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在裂石甦醒前,在這場與“血牙”的戰爭結束前,他和他的同伴,必須抓住這短暫的、來之不易的“緩衝期”,儘快恢復傷勢,提升實力,並且……找到更多能夠增加自身“分量”、鞏固“盟友”地位的“籌碼”。 “方舟之心”的座標,是一個方向。 而黑石部族內部,關於“石心”、“古盟”的秘密,關於這場戰爭的深層原因,甚至關於“血牙”部落突然大舉進犯的背後……是否也隱藏著可以挖掘、可以利用的“籌碼”? 陸昭的目光,再次投向黑石山谷深處,那座沉默的、彷彿蘊含著無窮秘密的黑色石殿。又望向北方,那片“導航星核”一直隱隱指向的、被混亂與死寂籠罩的“墜星荒原”深處。 路,依然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至少,他們手中,已經握住了一縷微光,腳下,也暫時有了一片可以立足的、染血的“基石”。 他轉身,一步步走下指揮台。身影在昏沉的天光與戰後尚未散盡的硝煙中,顯得孤獨而堅定。 接下來,該去養傷,該去變強,該去……為下一場風暴的來臨,做好準備了。

指揮台上,一片寂靜。只有山谷中隱約傳來的、戰後收拾戰場的喧囂,以及風拂過黑石山脈的嗚咽。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無形的釘子,將陸昭釘在原地。

陸昭緩緩抬起頭,迎著鐵壁長老那銳利如刀的目光,迎著大祭司那深不見底的黑眸,迎著“觀星”長老那隱晦卻令人心悸的感知,也迎向臺上其他地罡族高層那審視、探究、乃至隱含敵意的注視。

他知道,這是比剛才的戰場更加兇險的“戰場”。一字一句,都可能決定他們接下來的命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在積蓄力量,又彷彿在整理思緒。但實際上,他在將心神,沉入懷中那枚沉寂的“導航星核”,沉入體內那縷緩慢恢復的“地脈之息”,沉入那塊已然耗盡力量、卻依舊溫潤的“石心結晶”碎片。

然後,他回想著裂石酋長昏迷前,那道傳入他意識、關於“黑石部族欠你一次”的意念。回想著巖錘、鷹眼他們噴灑熱血、怒吼助威時的決絕。回想著自己引發“地怒”時,腳下這片土地傳來的、那深沉、痛苦、卻又充滿不屈“憤怒”的共鳴。

片刻之後,他睜開了眼睛。眼中沒有了之前的疲憊與痛苦,只剩下一種沉澱下來的、混合了坦誠、堅持,以及一絲不容置疑的“真實”的平靜光芒。

“鐵壁長老,大祭司,諸位。” 陸昭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指揮台的每一個角落。

“關於第一個問題。‘石心結晶’碎片,是我在剛才的戰鬥中,於戰場側翼的屍堆旁發現的。我不知它具體從何而來,但當時,我體內的力量,以及我身上的‘信標’,都對它產生了強烈的感應。我想,它或許是在之前的‘荒原節點’啟用、頂尖力量對撞,或者更早的某次戰鬥、祭祀中,從黑石山脈的某處‘石心’相關之地崩落,又恰好被戰場上的鮮血、死亡、以及雙方狂暴的意志激發,才顯露了痕跡。至於與之前‘節點’、‘石語’的關聯……我只能說,我所擁有的‘信標’,以及我自身混亂的血脈與力量,似乎能讓我更容易地,感應到與‘舊日’、與‘星骸’、與這片大地古老‘印記’相關的事物的……‘共鳴’。”

他沒有撒謊,但也沒有透露“導航星核”的具體來歷和“外馳”汙染的存在,只將其歸結為“信標”和自身“混亂血脈”的特性。

“第二個問題。” 陸昭繼續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引動碎片之力,引發‘地怒’,並非我一人之功。當時,裂石酋長麾下的戰士巖錘、鷹眼等人,就在我身邊。他們噴灑熱血,怒吼戰意,將自身對黑石的守護之心、對這片土地最質樸的認可,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是他們的血氣與戰意,如同‘引子’,點燃了我手中那塊碎片內殘存的、屬於‘石心’的古老力量。而我,或許是因為之前與裂石酋長在‘荒原節點’有過類似的、不成熟的‘共鳴’經歷,加上我體內那股新生的、與大地隱隱相合的‘地脈之氣’,以及我所修煉的、強調‘歸根守靜’、‘天人一體’的人族功法,才僥倖成為了一個……‘橋樑’。將碎片的力量、戰士們的意志,與腳下這片剛剛被傷害、被褻瀆的土地的‘憤怒’,短暫地連線在了一起。”

他將功勞,巧妙地分攤給了裂石的戰士、碎片本身、以及這片土地,而將自己定位為一個“橋樑”和“催化劑”。既顯得謙遜,也解釋了力量的來源並非他自身多麼強大,而是多種因素巧合作用的結果。

“至於我體內的力量性質……” 陸昭頓了頓,坦然道,“混亂,是我最大的特徵。星裔的血脈,人族靈樞的修煉,在‘噬魂幽谷’沾染的‘舊日傷痕’,以及在黑石山脈獲得的‘地脈之氣’……這些力量在我體內衝突、交織,讓我痛苦,也讓我……能以一種極其不穩定、卻又獨特的方式,去感知、甚至微弱地影響周圍的環境,尤其是與‘大地’、與‘混亂能量’相關的環境。我不知道這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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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心’、‘古盟’具體有何關聯,但我感覺,它們之間,或許存在某種……超越種族與時代的、更深層的‘共性’或‘共鳴點’。而‘方舟之心’的座標,是我那枚‘信標’在啟用‘荒原節點’後,自動更新的指引。我想去那裡,弄清楚‘舊日’發生了什麼,弄清楚‘古盟’與‘星墜’的秘密,也為了……完成我對同伴的承諾,尋找我自身存在意義的答案。”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坦然,迎向鐵壁長老那愈發銳利的注視,說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問題的答案:

“至於我真正的目的……”

“我來到黑石山脈,最初是為了生存,為了履行承諾,為了尋找線索。但現在,經歷了‘荒原’的血戰,經歷了與裂石酋長和‘裂石’氏戰士的並肩作戰,經歷了剛才這場守衛隘口的廝殺……我的目的,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簡單。”

“我希望,能與黑石部族,基於共同的經歷、有限的信任、以及對‘古盟’與‘方舟之心’秘密的共同興趣,建立一種……真正的、平等的‘盟友’關係。不是被利用的‘工具’,也不是被囚禁的‘囚徒’。而是能在接下來的戰爭中互相支援,在探索‘荒原’與‘古盟’秘密時共享情報與資源,在面對‘舊日瘋狂’與外部威脅時,能夠背靠背作戰的……同伴。”

“為此,我願意繼續證明我的‘價值’。不僅是在戰場上,也可以是在探尋‘石心’、修復遺蹟、應對‘舊日汙染’等方面。但我也希望,黑石部族,能給予我和我的同伴,相應的尊重、基本的自由,以及……一個明確的、關於我們未來合作與去留的承諾。”

“裂石酋長昏迷前,曾說‘黑石部族欠我一次’。我不求部族立刻償還這份‘虧欠’,我只希望,這份‘虧欠’,能成為我們之間,建立真正‘信任’與‘合作’的……一塊基石。”

話音落下,指揮台上,一片長久的寂靜。

只有風,依舊在嗚咽。

鐵壁長老赤紅的眼瞳中,光芒急劇閃爍,似乎在飛快地權衡、判斷。臺上其他地罡族高層,也神色各異,有的皺眉沉思,有的面露不屑,有的則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

大祭司那深邃的黑眸,依舊平靜無波,只是握著黑色長杖的手指,似乎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而“觀星”長老,則緩緩睜開了那雙灰白的眸子。這一次,它沒有再看陸昭,而是抬頭,望向了黑石山谷深處,那座沉默的黑色石殿方向。它手中的斑斕晶石木杖,頂端那幾顆彩色晶石,開始以一種極其複雜、玄奧的軌跡,緩緩旋轉、明滅,倒映出無數破碎、扭曲、難以解讀的光影。

片刻之後,它那飄忽、陰冷的聲音,如同從極遙遠的虛空傳來,輕輕響起:

“星軌的擾動,因他的話語……似乎……平復了一絲。”

“裂石的‘石心’,在‘石殿’深處,傳來了……微弱的‘回應’。”

“大祭司,” 它微微側身,對著身旁那沉默的老者,“或許,可以等一等。”

“等裂石醒來,聽聽他的‘石心’之聲。”

“也等這場戰爭……塵埃落定。”

“再決定,如何處置這塊……奇特的‘基石’。”

大祭司緩緩抬起眼簾,那深邃如星空的黑眸,再次落回陸昭身上。這一次,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意味深長的……探究。

“可以。” 大祭司那乾澀如石磨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做出了決斷。

“星裔陸昭,在裂石甦醒、這場與‘血牙’的戰爭結束之前,你與你的同伴,可繼續以‘裂石酋長認可之臨時戰備人員’身份,參與部族防禦,並享有與普通戰士等同的基本補給與治療。但行動範圍,暫限於‘礪刃廣場’、指定營區及防線區域,不得擅入部族核心禁地。關於‘石心結晶’碎片、你自身力量,以及‘古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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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之心’之事,在裂石甦醒後,由他與大祭司、長老會共同裁定。”

“在此期間,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了裂石以血換來的‘認可’,也莫要……讓這片剛剛對你有所‘回應’的土地,再次失望。”

說完,大祭司不再多言,手持長杖,緩緩轉身,向著石殿方向,飄然而去。“觀星”長老也收回瞭望向石殿的目光,對著鐵壁長老和其他高層微微頷首,身影漸漸變淡,如同融入空氣中,消失不見。

臺上其他高層,見大祭司和“觀星”長老已做出決定,雖然神色各異,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紛紛向鐵壁長老行禮後,各自離去。

最後,只剩下鐵壁長老,依舊矗立在指揮台邊緣,那雙赤紅的、如同鷹隼般的眼瞳,深深看了陸昭一眼,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刻印在腦海中。

“小子,” 鐵壁長老的聲音,低沉而直接,“你剛才的話,是真心,還是機巧,老子暫且不論。但老子只提醒你一句——在這黑石山脈,在這戰場上,唯有真正的力量、鮮血、和戰果,才是唯一不會被磨滅的‘基石’。”

“裂石醒來之前,做好你該做的事。別耍花樣。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竟的話語中蘊含的冰冷殺意,比任何威脅都更加清晰。

說完,他也轉身,大步走下指揮台,去安排接下來的防務與休整了。

陸昭獨自站在空曠了許多的指揮台上,任由山谷的風,吹拂著他染血破碎的衣衫,吹動他額前被汗水浸溼的頭髮。

他緩緩吐出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感覺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第一關,算是暫時過了。雖然依舊被限制、被監控,但至少,他們獲得了暫時的、相對明確的“身份”和“活動空間”,也得到了一個“等待裂石甦醒、戰後裁定”的緩衝期。

更重要的是,他剛才那番“坦誠”與“表態”,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打動了(或者說,至少沒有激怒)大祭司和“觀星”長老。尤其是“觀星”長老最後那番關於“裂石石心回應”、“等待塵埃落定”的話,更像是一種隱晦的“認可”或“觀察期”的宣告。

這已經比他們之前預想的最壞情況——立刻被囚禁、審問、甚至清除——要好得太多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微微顫抖的雙手。手中,似乎還殘留著引發“地怒”時,那股浩瀚、古老、充滿“憤怒”的大地力量的觸感。懷中,那塊耗盡了力量的“石心結晶”碎片,依舊貼著胸口,傳來一絲微弱的、卻無比堅實的溫潤。

力量……鮮血……戰果……

鐵壁長老的話,在他耳邊迴盪。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在裂石甦醒前,在這場與“血牙”的戰爭結束前,他和他的同伴,必須抓住這短暫的、來之不易的“緩衝期”,儘快恢復傷勢,提升實力,並且……找到更多能夠增加自身“分量”、鞏固“盟友”地位的“籌碼”。

“方舟之心”的座標,是一個方向。

而黑石部族內部,關於“石心”、“古盟”的秘密,關於這場戰爭的深層原因,甚至關於“血牙”部落突然大舉進犯的背後……是否也隱藏著可以挖掘、可以利用的“籌碼”?

陸昭的目光,再次投向黑石山谷深處,那座沉默的、彷彿蘊含著無窮秘密的黑色石殿。又望向北方,那片“導航星核”一直隱隱指向的、被混亂與死寂籠罩的“墜星荒原”深處。

路,依然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至少,他們手中,已經握住了一縷微光,腳下,也暫時有了一片可以立足的、染血的“基石”。

他轉身,一步步走下指揮台。身影在昏沉的天光與戰後尚未散盡的硝煙中,顯得孤獨而堅定。

接下來,該去養傷,該去變強,該去……為下一場風暴的來臨,做好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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