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覆水難收
48第四十八章 覆水難收
紀離聽完她的問題,許久都沒有反應,隔了在陽一一看來的冗長時光後,才輕輕笑了聲:“哪兒有這麼多如果?”
“是啊,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陽一一用食指腹悄悄沾去自己眼角的淚水,聲音裡同樣帶著笑,“那最初在‘壹’的時候,你認出我了嗎?”
“你和我印象中那個時候的你差別太大,”紀離徐徐緩緩地說完,停了會兒才又說,“不過我還是認出你了。”
“所以你後來決定幫我?或者說是……包我?”陽一一咬了咬唇角,嬌俏的笑,可實際那笑有多麼苦澀,她心底是這樣清晰的知道,“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告訴你有什麼意思?”紀離彎起唇角,“你不是當初那個陽拾依,也回不到那個時候重新做決定,何況即使重新來一次,你依舊會脫離陽家,做現在這個陽一一。告訴了你,你只會像現在這樣胡想瞎想。”
他的的確確是理智的,說的話全部都在點上,她半分也無法反駁。
原來他果然早就認識她……
所以會有那柄玉簫,會有江南書房裡那副畫,會有那上面的題字“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會有她吹《湘妃怨》時他的失控,會有他不自覺叫她十一,會有在被她問到他什麼時候看上她時,他狀似無意地說:“被你外表矇蔽的時候,或許有過……”
也許,是不是她多想了?
所以她還是想問清楚,既然痛,就一痛到底多好?
於是她選了兩個問題來問,第一個:“紀先生,你送我的那隻簫,是專門為當年的小十一找的嗎?”
紀離又是嘆了聲,像在為她的求虐而惋惜,可他沉默了會兒後還是成全了她:“是。看到它的時候,我便想你一定會喜歡。”
第二個問題,已經有些沒有必要:“你江南老宅書房裡那幅畫……”
“也是畫的你,畫的時候,我已經知道,我未來的小妻子跑掉了。”這次他沒容她問完,便已經噙著笑回答了。
陽一一稍稍撐起身,長髮順著垂在了他胸膛,她撥了撥,避免它們擋住她的視線,因為她將要問他的這個問題,對她而言,至關重要:“你那會兒這般真心的喜歡小十一,想娶她,現在呢?”
現在你願意娶你眼前的陽一一嗎?
問到最後,她終究是失了勇氣問完。
可她知道,他一定懂她的意思。
從他偶爾的失控來說,他其實是不是也會痛惜他們那段被她親手卻無意斬斷的緣分?
那他會不會願意,和她一起,將這段緣分重新修補起來?
紀離,你會願意的吧?對不對?
陽一一眼中滿盛著這樣的希望,可這希望卻在紀離的沉默中,如逐漸飄散熄滅的花火,隱沒在那雙烏黑的眼瞳中。
他就是這樣的。
從不會騙她。
最多,不想告訴她的,或者不忍告訴她的,就乾脆沉默。
是啊,他怎麼會願意娶現在看清了的這個陽一一?
貪錢、自私、愛慕名利與虛榮。
當年陽老爺說她需要真的高價,可是後來的她卻是在夜總會工作,還為了88萬就將自己的初夜賣給了他。
而後,也如此自賤地做他的情人,被他包養……
她甚至還為了自己的前途,做掉了他們的孩子……而且她對此還死不悔改,認為理所應當……
陽一一低低的笑,笑的倉惶又不知所措,像是隻是為了掩飾心口的傷痛,然後她沒心沒肺的說:“其實陽家尋常的女孩真的不錯,受的培養都是最好的,能歌善舞,琴棋書畫幾乎樣樣精通,而且模樣又好,如果你想結婚,找個陽家的女兒真的不錯。例如我八姐,高挑又漂亮,比我是差些,但出去也是一等一的人才了。只是,人稍微一絲不苟了點,少點情趣,可恰好,做一個豪門當家主母是很夠格的。聽陽光說,目前陽老爺還沒選中誰,你要不再去次陽家,排個號?比你盲目的相親一定好許多。”
紀離唇邊冷冷一笑:“我倒是對你常提的陽光很感興趣。”
“陽光呀?”陽一一已經不知道自己怎麼還能維持住笑容的,“最初在臺球會所遇見說要勾搭下來送給你,你還笑我說我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現在後悔啦?不過我也看清了,你配不上她,可以死心了。”
紀離稍微眯眼,輕而緩地問了句:“是嗎?你這樣說,我倒是越發有興趣了。”
“不然我們打賭?”陽一一心內唾棄自己的倔強與壞脾氣,可她也控制不住,她如今都幾乎快要被心頭的矛盾情緒折磨瘋了,三年之約越臨近,她就越毛躁,但他卻依舊那麼淡然,根本不懂她的痛苦與絕望。
“好,”紀離唇邊染笑,輕鬆地應了聲,“而且你正好提醒了我,家裡又催我的婚事,這次我拖不過去。我不想瞞你。”
“隨便,”陽一一翻過身去,背對著他,無所謂地動用她的驕傲,冷冷地道:“祝你成功。”
對她諷刺與挑釁意味這麼嚴重的祝福,他沒有再回應隻言片語。
此夜就此寧靜。
只是當夜深過半的時候,陽一一才轉過身去,在夜色溶溶中努力睜大眼睛,試圖看清他靜謐的睡顏。
其實她也知道,他真的不年輕了。
三十三歲,他已不是個青春熱血的小夥子,有時候光線好的時候,她甚至能看到他眼角和唇角蟄伏著的細紋,淺淺一條,卻像勾魂索一般,牽走她的全部心魄。
隨著時間流逝,他依然這麼完美,無可挑剔。
而她越來越愛他,更是相信,還會有很多女人或是女孩,和她一樣,對他如此痴迷。
他如果真想要得到一個女人,只要稍微對她好一點點,誰不會被他手到擒來?
畢竟,連她這樣的冷漠無情,都已中招。
紀離,你以後是不是會像當年不自覺買下那隻簫收藏,想以後討小十一歡心那樣,再對其他真正成為你妻子的女人那般好?
她知道他其實不會對陽光下手,可她也知道,她和他之間的甜蜜,在這晚,已經全部走到了盡頭。
他的歲數,是該結婚的時候了。
如果不是在她的任性下,陪她蹉跎了那麼兩年,或許他這會兒孩子都有了。
還有他們的那個孩子。
如果她生下來,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是的,沒有如果,陽一一,你不要去想這樣的事情。
你要看著以後,和他分離之後的以後。
那才是你以後要漫長走過的真正人生。
之前種種,就當南柯一夢,放掉就好。
她是真真正正地錯過了他。
兩條線短暫的相交之後,終究會漸行漸遠。
任淚水無聲無息地滑入枕頭,湮沒消失。
整夜無眠後的清晨,她感覺到他離去的動靜。一直假寐著,直到聽到大門關上,她才睜開眼,將自己挪到他那側去睡好,上面有他清爽的味道,她的迷戀,和這味道一樣,怎麼也無法快速散去。
那之後,大約有10天,兩人沒有見面。
十天中,她本來以為他們應該算已經結束,只等某個時機到來,便正式攤牌。卻不料十天後,她卻接到阿謙電話,讓她陪紀離出席一個應酬。
只是到底還是有不同。
之前的兩年好時光,她幾乎都沒遇見過阿謙,所有事都是紀離親自和她說,甚至偶爾出去玩,都是紀離開車,就如戀人一般,只顧享受二人世界。
現在,又復回到冷冰冰又卑賤的被包養關係了。
陽一一自諷著應下。
那次在m市的應酬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於是後來又有了幾次。
直到兩個月後,有一場連紀離都有些重視的宴請,在座的一位腦滿腸肥的高官看上了她,非要灌她酒。這高官是今晚的唯一主角,陽一一透過察言觀色,早就看明所有人對他都是畏怯又討好,見到他硬要她喝酒,大家都還笑著說,之前從來沒見過他對一個女人如此給面子,這是陽一一的榮幸等等,所以她自然不能將氣氛弄僵,何況她雖然酒量不好,也不是一點不能沾,之前不喝都是因為紀離的要求。
她已經準備端起杯子,口中也出口了一些好聽的恭維話,酒卻被紀離劫走,他執著酒杯起身,往那高官的方向,淺淡的笑笑:“她的酒還是我來代吧。”說著便一飲而盡。
高官的三角眼一動,搖了搖頭:“她自己都願意喝了,紀總何必阻撓?”
“因為我不想讓她喝,她也不是真的想喝。”紀離轉了轉酒杯,說的理所應當,不容反駁。
那官員見竟有人如此放肆與傲慢,不由冷笑,看向陽一一:“陽小姐,請問你是真的不想喝嗎?”
陽一一打量了一圈在場所有的人,他們是還驚訝著不知所措也罷,看好戲也罷,勸她屈服也罷,其實她無需在意,她只用在乎身邊的這個男人,如果他拿定主意不許她喝,她就不喝。
於是彎起歉然笑容:“我的確是對酒精過敏。”
“那陽小姐早說嘛。”旁邊另一個官員打圓場道,“不過我看陽小姐是因為真正看重信副的這杯酒,所以原本才打算冒著風險喝的。”
陽一一跟著說:“是這樣,只是紀總他領教過我發病後的樣子,我雖難受,但其他所有麻煩都是他在承擔,所以不願意我喝也是應當。”
“這次我來承擔。”高官又涼涼盯著陽一一和紀離說。
“信副,您沒聽到她說,其實她也會難受嗎?”紀離笑了聲,反問那人。
慣來高高在上的人,何曾喜歡去顧及別人的感受,只是顧著自己的心情:“所以,你們是打定主意,不給我面子?”
“如果讓我喝,多少杯,我都給你面子,”紀離微笑著看向他,“但是,還沒有人能逼我女人喝她不想喝的東西。”
有人起鬨道:“說不定陽小姐想當信副的女人呢!”
“住口!胡說八道什麼?”信副顯然是發怒了,瞪了紀離和陽一一片刻後,緩聲說,“我不想再看到你們。”
紀離不以為意地仰首喝下杯中的酒,輕輕放在桌上,將手遞給一直呆愣著的陽一一,見她不動,還笑著在她耳邊問了句:“不走?真願意當他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讀芳小寶、c兩位美人兒的霸王票哈~~~
作者這兩天情緒不高,不過還是要麼麼仍在支援的大家,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