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武神之姿（一更）
沈堡大廳，氣氛冷凝肅殺。
沈天端坐於上首主位，姿態閒適的喝著茶。
在他身後，沈修羅與蘇清鳶一左一右侍立。
身形窈窕，氣息內斂，眼眸流轉間，含著攝人心魄的幻魅，氣息深不可測。
蘇清鳶則站得筆直，氣質如出鞘之劍，周身隱隱有純陽罡氣流轉，給人以熾熱凌厲之感。
沈幽則與沈蒼、丁力二人立於廳堂一側。
沈幽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心中對沈家如今底蘊之厚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除開沈天本人，還有那三位已進駐子午谷的夫人不談，光是這廳內，進入五品階位的便有沈修羅、沈蒼、丁力三人。
沈蒼身形魁梧，站立如松，歸元吞海訣帶來的雄渾根基讓他彷彿與腳下大地連為一體，氣息沉凝厚重。
丁力給人的感覺稍弱，但他一身上下幾無寒力外洩，沈幽以靈識窺探時，又能感應到他堅實的元神力量與刺骨寒力，可見此人並非虛有其表，他與身上魔器的契合度很高，且控制得法。
更不用說那包括墨家三位煉器師在內的十六位六品御器師。
這些人的氣息各異，或鋒銳，或沉穩，或詭秘，隱隱結成的氣場連成一片，不容小覷。
其中秦銳，秦玥，韓嘯、沈黑狼、沈巖猿五人尤為突出。
前二者不用說，是沈天的小舅子小姨子，沈天不吝重金，不但他們身上的符寶是全套的四品，沈幽感應其氣息，他們距離五品修為也不遠了。
後三人是沈天一手培養出來的，氣息凝練，根基紮實，其真實戰力都遠超正常六品。
其餘的御器師也都是好手。
沈幽眼光毒辣，看出這些人都根基深厚，武道也有相當造詣。
他們應該是被沈家的團練千戶與副千戶，還有北司鎮撫職與副鎮撫職吸引過來。
此外沈家日漸壯大的聲威家勢也是一因。
沈家現在的局面與一年前可不同，一年前沈家困窘不堪，而現在整個京城與青州地面，已有無數御器師願意投靠沈家，為沈八達，為少主效力。
必須一提的是，這些御器師裡面，有四人是金陽親衛的百戶，其修為也都到了六品中。
還有一位總旗也是六品，不過只有六品下的修為。
問題是，很少有御器師願意放棄自身法器，成為別人的符將！
可見這五人，定是領受了沈天的子器，成為沈天的符將後，從七品巔峰晉升上來！
——且這還不是全部，據沈蒼說還有兩位六品御器師駐守於子午谷，三位六品御器師鎮守在沈原三座軍堡。
也就是說，沈家現在的六品御器師，達到二十一人！
沈幽的目光最終落在一旁靜坐的武道教習‘樂陽’身上。
這位皇長子姬紫陽的身外化身氣息淵深，分明已達到了四品層次！
沈幽猜到這位廢太子殿下，定是用了什麼方法，大幅提升了這具化身的實力，可見他對沈修羅的重視。
據少主說，皇長子寧願給他一萬兩紋銀一天，也要陪在女兒身邊。
沈幽心裡滋味難掩，羨慕與苦澀交雜。
她原以為自己與沈修羅是同命人，現在卻知她們雙方間差距極遠，無論身份地位處境都是天壤之別。
姬紫陽此刻劍眉微凝，看著沈天：“那隻噬心魔童既覬覦你沈家靈脈，其兵鋒所指，必是沈原與子午堡，而紅土堡乃其必經之路。你只讓溫靈玉一人坐鎮，帶著她那第二都兵馬抵禦，是否太過託大？
她舊傷未愈，一旦有失，紅土堡淪陷，魔軍便可長驅直入，沈原乃至沈谷腹地都將暴露於那些妖魔兵鋒下。”
“她一個足夠了。”沈天聞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樂兄，你對她真正的實力，還是所知甚少。”
“哦？”姬紫陽神色疑惑地看著他：“此女確給我深不可測之感，氣度非凡，非是池中之物。不過，她那身舊傷枷鎖沉重，武道再強，受此拖累，又能發揮出幾成？還能強到哪去？”
這四個月來，溫靈玉接手沈家部曲操訓，姬紫陽幾乎每日都能見到她。
他對此女堅韌的毅力與統兵才能印象深刻，也對她的武道很好奇。
可惜溫靈玉傷勢沉重，不便與人切磋動手，雙方一直沒交手的機會。
沈天端起手邊的茶杯輕呷一口，語氣帶著幾分追憶與玩味：“樂兄可知，四十二年前，赤鱗戰王與寒天戰王都曾公開稱許，說她有‘武神之姿’。
雖然這兩位當時道出此言，多半是不懷好心，但，她的戰力與武道天賦，由此可見一斑。”
“哦？竟有此事？”
姬紫陽眼神中真正露出了驚訝，此女竟能得這兩位眼高於頂的戰王如此讚譽？
他隨即看向侍立一旁的沈幽，“沈公公掌管西拱衛司，情報靈通，可知此事真假？”
姬紫陽知道沈八達不可能不調查溫靈玉的過往與背景。
沈幽聞言，當即躬身回應：“回殿下，確有此事！此女當年幾乎是以寒門白身，憑藉卓絕天賦與悍勇，幾乎在北天學派中殺出一條血路，躋身真傳之列，風頭一時無兩，那兩位戰王的評價，在當年北境轟動一時，可惜——”
她說到這裡，搖了搖頭，未盡之語滿是惋惜。
如此天驕，卻因暗算與魔染，蹉跎至此，怎不令人扼腕。
沈天聞言則是一聲意味不明的哂笑，他神色淡淡，繼續品著手中的香茗。
與此同時，紅土堡城門洞內，戰況已至白熱。
溫靈玉面對四大四品御器師聯手發動的武道神通，以及周遭再次裝填箭匣的裂魂弩手，眸中的兩點赤紅神焰驟然暴漲！
“涅槃——焚天！”
清冷的低吟彷彿引動了冥冥中的法則，她身後那巨大的火焰神凰真形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激昂啼鳴，雙翼猛地全力一振！
這一剎那，一股似源自天地本源、凌駕於凡俗武道意志之上的煌煌神威，似無形海嘯轟然擴散！
這股威壓直接作用於四大御器師的心神與魂魄，讓四人只覺得神魂劇震，彷彿直面翱翔九天的真正神凰！
其中的‘不死不滅’與‘焚盡諸邪’的古老真意，讓他們苦修多年的武道意志產生了本能的戰慄與動搖。
他們施展出的神通招式，也因這瞬間的心神失守，出現了致命的破綻與滯澀！
“轟！”
與此同時，無數片赤金色的火羽，自那對由神焰凝聚的羽翼上飄飛而出。
這些火羽看似毫無重量，實則蘊含著恐怖的高溫與涅槃真意，速度也快得超乎想象。
它們初時緩慢，旋即化作一道道撕裂虛空的赤金流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射向周圍那些手持裂魂弩的弩手！
那些弩手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動作，便被火羽洞穿眉心、咽喉、心臟等要害！
赤金色火焰瞬間由內而外爆發，將他們連同手中的裂魂弩一同吞沒，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已化為灰燼，飄散原地。
解決這些弩手的同時，溫靈玉的動作迅如雷霆。
她手持的一雙彎刀正爆發出刺目的璀璨神光。
那刀身彷彿徹底化為了流動的液態火焰，鳳凰翎羽般的紋路清晰浮現，發出嗡嗡震鳴。
這雙兵器名為‘朱雀天凰’，是她幾十年前以邊軍戰功換得的二品符寶。
可自從她在神獄重傷後，溫靈玉就再未能催發它七成以上的神威。
——直至今日！
此時那四位御器師的殺招已至眼前——一道撕裂大地的巨大刀罡、一座凍結空氣的冰霜印璽、一片蝕骨消魂的幽暗波紋、一道洞穿虛空的銳金指勁！
溫靈玉身形如風中火柳，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韻律微微擺動，雙刀劃出玄奧軌跡。
左刀向上斜撩，刀鋒過處，空間彷彿被灼出一道赤金裂痕，那巨大刀罡與凍結一切的冰霜印璽與之碰撞，竟如陽春白雪般迅速消融瓦解，狂暴的能量被涅槃神焰強行淨化、吞噬！
右刀則似鳳凰點頭，疾點向前，精準無比地迎上那道蝕骨幽暗波紋與洞穿虛空的銳金指勁。刀尖一點極致的赤金光芒爆開，似微型太陽誕生，至陽至剛、焚盡萬物的氣息轟然擴散，附近那幽暗波紋發出滋滋聲響，瞬間蒸發，銳金指勁則被硬生生擊碎，化作漫天流螢！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四大御器師臉上的震驚尚未褪去，溫靈玉的反擊已然降臨。
她身如幻火，彷彿同時出現在四人面前，雙刀帶著焚盡萬物的意志，簡單直接地斬落！
“噗！”
四聲輕響幾乎不分先後。
刀光過處，四人護身罡氣如紙糊般破碎，本命法器發出的哀鳴戛然而止。
四名四品御器師的眼神瞬間凝固，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與茫然，他們的身體在涅槃天凰刃的神威下，或被從中斬斷，或被烈焰吞沒，生機在剎那間被徹底焚滅！
煙塵與殘餘的能量波動緩緩散去，城門洞內一片狼藉，唯有溫靈玉持刀而立的身影。
她身後那尊不死神凰的虛影緩緩淡去，周身的赤金神焰也收斂入體。
“咳——”
她突然以手掩唇，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輕咳，一絲殷紅的鮮血自指縫間滲出，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目。
溫靈玉咳出血後，卻非但沒有沮喪，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反倒掠過一絲欣喜。
她剛才已催動了接近全盛時期的力量，身體卻撐住了這力量爆發。
溫靈玉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四個月前她投靠沈天后，身體就在持續好轉！
沈少每日以獨門針法輔以青帝神力為他調理，加上那四煉凝真丹，使得她體內那頑固不化的丹毒與器毒與日俱減，已被化解驅除了至少兩成！
溫靈玉元神深處那源自二品大魔的魔染與裂痕，還有那近乎衰歇的五臟六腑也在緩慢恢復。
雖然恢復的極其緩慢，但確確實實在好轉，一絲一毫，日積月累！
時至如今，那侵蝕神魂的劇痛，也減輕了不少。
她這具已經鏽蝕的身體，又何止輕鬆了一籌？
溫靈玉額外的感激，是師尊蘭石先生為她指引，讓她找到了沈天。
是這位小師叔，以莫測手段為她維繫生命。
所以溫靈玉想要牢牢抓住，她絕不能讓沈天失望，更不能讓自己這殘破之軀，倒在這黎明將至的前夜。
她深吸一口氣，站直身軀，抹去唇邊血跡，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冰，掃向堡內其它區域，清冷的聲音傳遍四方：“都看著做什麼？肅清殘敵，加固防禦！”
此時城門洞內的煙塵與灼熱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目睹了方才那電光火石，卻又石破天驚一幕的官軍與團練將士，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著那持刀獨立的身影。
他們的目光中，滿含驚駭，震撼，欽佩與敬畏之意。
溫副萬戶——軍中不一直傳聞，此女重傷纏身，修為停滯多年了嗎？
可方才那焚盡八荒的神凰烈焰，那斬滅四名強大御器師如砍瓜切菜般的無雙鋒芒，那凌駕眾生般的煌煌神威——這哪裡像是個傷重垂死之人？
那氣勢，簡直就是一尊降臨凡塵的戰神！
堡內因內奸突襲與魔軍壓境而浮動的人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撫平，取而代之的是慶幸——他們堡內竟然有如此高手！
有溫副萬戶在，這紅土堡一定能頂得住。
溫靈玉感受著四周匯聚而來的，摻雜著震撼、崇拜與無限信任的目光，臉色卻平靜無波。
她再次登上城牆，清冷的聲音傳遍整個城門堡內。
“檢查屍首，確認有無漏網之魚！動作要快！”
“甲字區、丙字區弩手上牆，弓弦滿，符箭備！瞭望哨加倍，緊盯白骨淵方向！”
“陣法師即刻檢查防護陣盤，損耗的靈石立刻更換，確保能量充盈！”
“醫官！準備救治傷員的藥物，越多越好。”
“所有術師，盡力加固牆體與箭樓結構，尤其城門內側防禦！滾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就位！”
隨後一連串的命令從她口中吐出，整個紅土堡的防禦體系開始高效地調動起來。
將士們似上緊了發條，迅速行動起來，各自奔向自己的崗位。
他們清理戰場、加固工事、登牆戒備——
也就在此時，溫靈玉心神微動，看向了東面。
官軍的第二層防線，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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