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咫尺天涯(二更)

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開荒·6,400·2026/3/26

ps:13000字算三更哈! 次日巳時四刻,北青書院,演武校場。 此處中央立著一座十丈見方、高約半丈的擂臺。 這是書院為八脈論武特意佈置,通體以神罡石堆砌,表面打磨光滑,隱現符紋光澤,可承受二品武修全力搏殺而不毀。 擂臺四角則各立一根蟠龍石柱,柱頂鑲嵌明光石,將臺上照得亮如白晝。 此刻臺下已聚集數百人。 北青書院弟子居左,皆著青白院服,神情肅穆;右側則是東神妖院來人,約二十餘位,服飾各異,多為深青、玄黑之色,氣息駁雜中透著野性。 沈修羅站在北青弟子陣營靠前位置,神色好奇地打量著對面那些東神妖院弟子。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最前方一名身形高挑、著水綠長裙的女子身上。 此女面容姣好,膚色白皙近乎透明,脖頸處隱約可見細密的淡青色鱗紋,腰肢纖細柔軟得異乎尋常,行走時步態裊娜,似蛇行於草一正是那位身具巴蛇血脈的白素素。 白素素似有所感,轉頭朝沈修羅瞥來,那雙豎瞳幽冷如冰,舌尖輕吐,分叉的舌尖在空中一顫即收。 沈修羅頸後寒毛微豎,下意識握住了刀柄。 她又看向白素素身旁幾人。 一名身高近九尺、肌肉虯結如岩石壘成的巨漢,正是鐵巖。他裸露的雙臂呈灰褐色,皮膚粗糙似樹皮,關節粗大,指節處長著厚厚老繭,站在那裡便如一座小山,氣息沉厚如山嶽。 另一名青衫少年,面容俊秀,髮間插著幾根青色翎羽,正是風青羽。他周身氣流隱有異動,衣袂無風自動,彷彿隨時會飄然而起。 還有炎燼、水無痕、木靈韻三人,或赤發如火,或藍眸似海,或周身縈繞草木清氣,皆特徵鮮明,不類常人。 “語琴姐,”沈修羅微微側頭,對身旁的宋語琴低聲道,“你們大楚不也是歧視半妖嗎?為何那白素素幾人身上都有鱗片、豎瞳、翎羽,這般明顯的半妖特徵?” 雙手抱胸的宋語琴聞言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那哪裡是半妖?那是神眷。” 她解釋道:“大楚門閥世家,十有八九祖上都曾與妖神通婚,血脈中本就流淌著妖神之血。嚴格來說,皆可算半妖之身,譬如神都孫家,便有通臂神猿血脈傳承;琅琊王氏祖上得白虎神君眷顧;就連皇室,亦有上古應龍之血;大楚歧視的,從來不是身具妖神血脈之人,而是血脈不穩定、無法掌控自身特徵的半妖”。” 沈修羅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耳朵,神色苦澀。 宋語琴此時卻抬手輕按胸前衣襟,衣內的肌膚上,一枚玄奇的罪”字神紋封印正微微發燙。 她面上不動聲色,繼續道:“便如秦柔姐弟,身具火麒麟血脈,雖然純度不高,可因其血脈穩定可控,若能去大楚神都,即便無甚根基,家勢單薄,亦可憑此混一個小貴族的身份,受人禮遇。” 二人說話間,臺上已起了變化。 宋語琴抬頭,往擂臺上正相對而立的厲絕塵與崔玉衡看了過去。 厲絕塵十八歲左右的年紀,一身玄黑勁裝,外罩暗金紋披風,身高八尺,肩寬背闊,面容冷峻如刀削,眉宇間凝著一股彷彿自九幽深淵透出的煞氣。 他在臺上負手而立,周身一股玄煞真形”凝成無形力場,似潮水般向四周瀰漫。 空氣中溫度驟降,隱有灰黑色氣流自他腳下盤旋而起,發出低沉嗚咽,彷彿萬千怨魂哀嚎。 崔玉衡面色凝重如鐵。 他今日換了一身青黑武服,左手持一面三品龜蛇盤淵盾”,周身水藍色罡氣流轉,化作層層疊疊的漣漪護住周身三尺。 可在那玄煞力場的侵蝕下,他的水藍色罡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稀薄,表面不斷泛起細密波紋,發出滋滋”輕響,似被無形之手撕扯消磨。 厲絕塵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低沉:“今日你能在我面前撐過一息,便算你贏” o 話音未落,他右腳向前輕輕一踏。 “咚——!” 擂臺青石地面猛地一震! 一股更加狂暴、凝實的玄煞之力自他足底迸發,化作九條灰黑色巨蟒虛影,張開猙獰巨口,自四面八方噬向崔玉衡! 崔玉衡瞳孔驟縮,厲喝一聲,那重新接續好的左手將龜蛇盤淵盾”猛地下頓,盾面符紋大亮,化作一道厚達尺許的深藍水幕,將自己牢牢護住;右手長劍疾點,劍尖寒芒吞吐,化作數十道纖細如針的銳利水線,射向那九條煞氣巨蟒。 “嗤嗤嗤——!” 水線與煞蟒碰撞,發出刺耳撕裂聲。 水線鋒銳,瞬間洞穿三條煞蟒頭顱,可煞蟒身軀只是微微一滯,隨即潰散重組,竟又凝出更多細小煞蛇,如潮水般繼續湧來! 僅僅一個剎那,崔玉衡身前水幕已被煞氣侵蝕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他額頭沁出冷汗,牙關緊咬,忽然身形疾退三丈,將玄龜盾往身前一拋,雙手結印,厲聲喝道:“水龍吟·千浪疊!” “轟——!” 擂臺上方,水汽瘋狂匯聚,竟在眨眼間凝成一條長達五丈、鱗爪俱全的湛藍水龍! 水龍昂首長吟,聲震四野,攜著翻江倒海之勢,朝厲絕塵當頭撲下! 這一擊已傾盡崔玉衡十成功力,便是尋常四品武修,也需暫避鋒芒。 臺下北青弟子皆屏息凝神,眼中泛起希冀。 然而厲絕塵只是抬了抬眼,神色漠然。 他左手虛抬,掌心向天,五指微張。 “幽天·吞煞。” 四字吐出,他掌心驟然浮現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灰黑色漩渦。 漩渦深處,彷彿連通著九幽歸墟,散發出吞噬萬物、湮滅一切的恐怖意韻。 下一刻,那氣勢洶洶撲下的五丈水龍,在觸及漩渦邊緣的剎那,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一不是被擊潰,而是被那灰黑漩渦徹底吞沒”,連一絲水汽都未曾留下! 崔玉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未等他回神,厲絕塵右手已隔空一抓。 “過來。” 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驟然降臨,崔玉衡身形失控,如斷線風箏般朝厲絕塵掌心飛去! 眼看就要被那吞噬漩渦觸及,厲絕塵卻忽然化抓為掌,輕飄飄一拍。 “砰!” 崔玉衡胸口如遭重錘,護體罡氣徹底破碎,身形如炮彈般倒飛出去,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擂臺邊緣,哇”地噴出一口鮮血,手中兩件符寶脫手飛出,噹啷落地。 擂臺四周短暫死寂,隨即爆發出陣陣驚呼。 北青弟子陣營中,張天遠、李尋風、周慕雲,秦昭烈等人臉色難看至極,眼中既有驚怒,也有難以掩飾的駭然。 尤其張天遠、李尋風二人,他們方才已先後登臺,在厲絕塵手下皆未走過一合。 如今連崔玉衡也敗了,且敗得如此乾脆利落,毫無還手之力! 臺下主位,宇文汲、孟琮、徐天紀三人面色青白,額頭冷汗涔。 孟琮手中茶盞已捏出細密裂紋,徐天紀袖中手指微微顫抖,宇文汲更是眼角抽搐,胸中怒火與惶恐交織,幾乎要按捺不住。 今日論武,第一場張天遠對東神妖院一名普通弟子,雙方默契交手五十合後由張天遠險勝,一切如計劃進行。 可到第二場,東神妖院中戰力最高的厲絕塵提前登場,下手狠辣凌厲,連敗張天遠、李尋風、崔玉衡三人,每一戰皆在一息內結束! 這哪裡是比武?分明是碾壓! 宇文汲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驚怒,朝對面東神妖院的某人使了個眼色。 那是一位身著玄青長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正是東神妖院的院長魏秋。 此人見狀微微頷首,起身離席,朝校場外圍走去。 宇文汲隨即起身,對孟琮、徐天紀低聲道:“我去去就回。” 他快步離席,繞過幾處迴廊,來到校場東北角一處僻靜的淨房外。 淨房以青竹搭建,雅緻清幽,門上懸一木牌,刻聽松”二字。 宇文汲推門而入,東神妖院院長魏秋已在內等候。 “魏院長。”宇文汲掩上門,聲音壓抑著怒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厲絕塵為何提前登場?還下手如此狠絕?我們事前不是說好了,這一戰你我各取四勝,由我家的秦昭烈收尾,如此兩家體面,各取所需?” 魏院長面色同樣凝重,苦笑道:“宇文兄,此事我也始料未及。今晨出發前,絕塵忽然找到我,說既然輸贏早已內定,他早上臺晚上臺都是一回事,不如早點打完,他好去廣固妖市逛逛,採買些修行所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無奈:“我本以為他只是少年心性,貪玩罷了,便應了他,讓他次席登場,誰知他一上臺就變了個人,根本不聽臺上師長暗中傳音指揮,出手便是全力,招招狠辣一我方才已暗中傳音數次,他皆置之不理。” “好一個少年心性”!”宇文汲臉色陰沉如水,他盯著魏院長,語聲字字如釘:“然則你我之間既有約定在先,魏院長收錢時的承諾,可沒法隨風而逝! 此刻局面,也非是少年心性四字便可搪塞。請魏院長即刻傳令,讓厲絕塵佯裝力竭,主動下臺,下一場換木靈韻上,按原定計劃與周慕雲戰平一如此尚有轉圜餘地。” 魏院長聞言,面上苦笑更濃,連連搖頭:“宇文兄,非是我不願,實是不能!他根本不聽我的,眾目睽睽之下,我又不能強行以師長身份喝令。” 他深深施禮:“宇文兄放心,此事終究是我管教疏失。待論武結束,我必嚴懲此子,給貴院一個滿意交代,那些銀錢也會退還。” “交代?”宇文汲幾乎氣極反笑,袖中手指捏得咯咯輕響,“魏院長,若因令徒任性,壞了兩家多年默契,乃至波及我等前程一這後果,只怕非是事後懲戒所能彌補!” 他深深看了魏院長一眼,見對方神色為難,眼神躲閃,知其確無奈何。 他胸中怒意如沸,卻知此刻再糾纏已無意義。 “罷了!”宇文汲猛地一拂袖,轉身便走:“魏院長可莫要後悔!” 魏秋見他負氣而去,苦笑不已,低聲呢喃:“厲絕塵啊厲絕塵,你究竟唱的哪一齣?” 宇文汲快步返回校場,臉色鐵青如霜。 孟琮與徐天紀見他回來,忙低聲問道:“山長,如何?” 宇文汲面色鐵青,緩緩搖頭:“厲絕塵不聽排程,此事已失控。” 他抬眼看向擂臺,此時裁判監督正揚聲問道:“北青書院,十息之內,何人登臺接戰?若無人登場,作棄權處置!” 聲音傳遍校場,北青弟子陣營一片死寂。 張天遠、李尋風、崔玉衡皆已落敗,且傷勢不輕;周慕雲面色蒼白,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面色凝然—一他自知絕非厲絕塵對手,上臺也不過是自取其辱,卻不能不戰。 周慕雲想到自家為今日八脈會武出了幾十萬兩紋銀,心裡只覺荒誕。 宇文汲看了一眼臺上的厲絕塵,又掃了一眼旁邊的眾弟子。 他轉過頭,望向校場西側一座三層閣樓。 那是書院為貴賓準備的觀雲閣”,此刻窗扉緊閉,簷下懸著淡金色紗幔,隱隱有玄奧符文流轉。 那是步天佑佈下的封禁,這位不周先生與沈天正在閣中觀戰。 宇文汲略一沉吟,對孟琮與徐天紀道:“慕雲武道失之軟柔,頂不住!讓秦昭烈上,儘量拖延時間,我去尋不周先生。” 孟琮與徐天紀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羞慚與不甘。 山長這是要請沈天出手? 他們策劃這場八脈會武,就是想把崔玉衡,周慕雲這幾個世家子的成績抬上來,讓他們有機會與沈天一起參與真傳考。 可眼下,似已別無選擇。 按照八脈論武規則,一方五人落敗即告負,而他們與對面的是各自二勝二負”之局,在後面的決勝之戰爭勝負。 可若他們輸了,將變成三敗一勝的難堪場面,那條六品靈脈,將直接歸屬大虞! 屆時不僅書院顏面掃地,他們三人作為主事者,更會被御器州司與學派總山嚴苛問責,甚至懲戒。 相比他們個人臉面,前程與權位明顯更重要。 孟琮咬牙點頭:“山長快去,這邊先讓昭烈撐著。” 宇文汲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煙掠向觀雲閣。 擂臺上,裁判監督已開始倒數:“五、四、三一” 秦昭烈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上擂臺,落在厲絕塵身前十丈處。 他周身赤紅罡氣升騰,如火焰燃燒,焚天戰體催發到極致,熱浪滾滾,將周遭玄煞之力逼開三丈。 厲絕塵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焚天戰體?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他右手虛空一握。 “嗡—!” 一桿通體烏黑、長約丈二的長槍憑空浮現! 槍身遍佈暗金色玄奧紋路,槍刃狹長如稜,鋒銳處隱有血色流轉,槍纓則是九縷灰黑煞氣凝結,無風自動,似活物般扭動飄搖。 此槍名九幽噬魂,是三品符寶!厲絕塵又以本命法器幽天玄神”融於其上。 槍在手,厲絕塵周身氣勢再漲三分!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現在秦昭烈身前,長槍如黑龍出洞,直刺心口! 快!狠!準! 秦昭烈瞳孔驟縮,怒吼一聲,雙拳赤紅如火玉,悍然轟向槍尖! “鐺——!!!” 拳槍交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轟鳴! 赤紅拳罡與灰黑槍芒激烈碰撞,炸開一圈紅黑交織的氣浪,席捲整個擂臺! 秦昭烈悶哼一聲,連退七步,每步都在青石地面踏出深深腳印,雙臂痠麻,拳面血肉模糊。 厲絕塵卻紋絲不動,長槍一抖,化作九道虛實難辨的槍影,如狂風暴雨般罩向秦昭烈周身要害! 秦昭烈咬牙硬抗,焚天戰體催發到極致,拳罡如火山噴發,與槍影瘋狂對撞。 “砰砰砰砰——!” 爆鳴聲連綿不絕,氣勁四濺。 可任誰都看得出,秦昭烈完全落入下風,只能勉力支撐,敗象已露。 觀雲閣,頂層。 重重封禁如淡金色輕紗,將內外隔絕。 閣內無桌無椅,只鋪著一張巨大的雲紋蒲團。 步天佑盤坐於蒲團中央,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雙眸微闔,神情淡然若仙。 沈天坐於他對面三尺處,同樣閉目凝神,眉心一點金芒隱現。 二人之間虛空,正懸浮著一幅奇景一那是一片縮小的天地。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蟲魚,皆以淡金色光流勾勒而成,栩栩如生,卻又朦朧虛幻,彷彿夢境投影。 步天佑指尖輕點,那片天地便隨之變化。 日升月落,四季輪轉;江河改道,山嶽崩塌;草木枯榮,生靈繁衍一種種景象如走馬燈般流轉,每一幕皆蘊含著大道至理,卻又淺顯明白,直指本真。 “武道真神第二境通玄,非是力強,而是知深。” 步天佑聲音清朗,如泉水流淌:“真形與真神,此二者,仍在形”與神”的範疇,是以自身意志駕馭天地之力,而通玄,則是要明悟天地運轉的根本規律,知曉力”從何來,勢”由何生,法”因何成。” 他屈指一彈,那片小天地中,一條大河忽然斷流,下游頃刻乾涸,兩岸草木凋零。 “你看,水斷則木枯,此乃常理,可若我只斷其流,卻以神通從別處引水灌溉,下游草木依舊可活一這便是通玄”之妙,並非違背規律,而是知曉規律,並能在規律之內,尋得變通之機。” 沈天緩緩睜眼,眸中金芒流轉,似有所悟:“師尊之意,是說通玄之境,已能洞察天地法則的節點”與脈絡”,故而能以最小之力,撬動最大之變?就如醫者治病,不一定要以猛藥攻伐,也可尋其癥結,疏通調和,自然痊癒?” 步天佑眼中掠過一絲讚賞:“正是此理,尋常武修,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故以力破之;而通玄者,見山知其為地脈凝聚,見水知其為水汽迴圈,故可斷其根、改其道,事半功倍。” 他抬手虛按,那片小天地中,一座山峰緩緩隆起,又漸漸沉降,周而復始。 “這便是我以咫尺天涯”神通,結合自身對地脈運轉的領悟,凝出的縮地成寸”真意。看似只是步法,實則已觸及空間與地脈的深層勾連,我看你的神陽玄罡遁,其實也已窺得堂奧了,離我不遠。” 沈天凝神細觀,腦中諸多武道關隘如冰雪消融,豁然開朗。 此時不周先生也在看著沈天。 他感覺才隔半日,沈天的一身氣息就有了極大變化。 這位的功體稍稍增強,不過變化更大的還是其神念力量,明顯更凝聚更強大,是昨夜發生什麼了嗎? 就在此時,閣外傳來宇文汲略顯急促的聲音:“不周先生,弟子宇文汲有要事求見!” 步天佑眉梢微挑,袖袍輕拂,閣外封禁開出一道縫隙。 宇文汲匆匆而入,躬身行禮,額角見汗:“先生,擂臺有變!東神妖院厲絕塵連敗我書院三人,秦昭烈登臺亦難支撐,眼看就要落敗,弟子前來,懇請一—懇請沈縣子出手,挽回局面!” 步天佑聞言,神色不變,只移目望向窗外。 恰在此時,擂臺上傳來一聲悶響。 只見秦昭烈被一道灰黑槍罡掃中胸口,護體赤焰罡氣轟然破碎,身形倒飛十丈,重重砸在擂臺邊緣,口噴鮮血,掙扎兩下,竟未能站起。 裁判監督沉默三息,揚聲宣佈:“秦昭烈,敗!” 北青書院陣營,一片死寂。 張天遠等人面色慘白,眼中儘是不甘與屈辱;擂臺下的一眾北天內外門弟子更是神情惶然,如喪考妣。 厲絕塵已連敗四人! 且敗得如此乾脆,如此狼狽! 對面東神妖院弟子,則已有人露出譏誚笑意,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厲絕塵持槍立於擂臺中央,長槍斜指地面。 他緩緩抬頭,目光如冷電般射向觀雲閣方向,忽然揚聲喝道:“北青書院,還有何人敢戰?”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校場每一個角落。 頓了頓,他槍尖抬起,直指閣樓,語帶挑釁:“聽聞不周先生新收一位佳徒,天資絕世,根基如淵一可敢登臺,與厲某一戰?” 校場內外,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觀雲閣。 閣中,步天佑收回目光,看向沈天,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哂笑:“看來這一戰,還是得由你出手。” 沈天揉了揉額角,臉上浮起一絲無奈。 他嘆了口氣,緩緩起身,整了整衣袖:“弟子,遵命。” > ------------

ps:13000字算三更哈!

次日巳時四刻,北青書院,演武校場。

此處中央立著一座十丈見方、高約半丈的擂臺。

這是書院為八脈論武特意佈置,通體以神罡石堆砌,表面打磨光滑,隱現符紋光澤,可承受二品武修全力搏殺而不毀。

擂臺四角則各立一根蟠龍石柱,柱頂鑲嵌明光石,將臺上照得亮如白晝。

此刻臺下已聚集數百人。

北青書院弟子居左,皆著青白院服,神情肅穆;右側則是東神妖院來人,約二十餘位,服飾各異,多為深青、玄黑之色,氣息駁雜中透著野性。

沈修羅站在北青弟子陣營靠前位置,神色好奇地打量著對面那些東神妖院弟子。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最前方一名身形高挑、著水綠長裙的女子身上。

此女面容姣好,膚色白皙近乎透明,脖頸處隱約可見細密的淡青色鱗紋,腰肢纖細柔軟得異乎尋常,行走時步態裊娜,似蛇行於草一正是那位身具巴蛇血脈的白素素。

白素素似有所感,轉頭朝沈修羅瞥來,那雙豎瞳幽冷如冰,舌尖輕吐,分叉的舌尖在空中一顫即收。

沈修羅頸後寒毛微豎,下意識握住了刀柄。

她又看向白素素身旁幾人。

一名身高近九尺、肌肉虯結如岩石壘成的巨漢,正是鐵巖。他裸露的雙臂呈灰褐色,皮膚粗糙似樹皮,關節粗大,指節處長著厚厚老繭,站在那裡便如一座小山,氣息沉厚如山嶽。

另一名青衫少年,面容俊秀,髮間插著幾根青色翎羽,正是風青羽。他周身氣流隱有異動,衣袂無風自動,彷彿隨時會飄然而起。

還有炎燼、水無痕、木靈韻三人,或赤發如火,或藍眸似海,或周身縈繞草木清氣,皆特徵鮮明,不類常人。

“語琴姐,”沈修羅微微側頭,對身旁的宋語琴低聲道,“你們大楚不也是歧視半妖嗎?為何那白素素幾人身上都有鱗片、豎瞳、翎羽,這般明顯的半妖特徵?”

雙手抱胸的宋語琴聞言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那哪裡是半妖?那是神眷。”

她解釋道:“大楚門閥世家,十有八九祖上都曾與妖神通婚,血脈中本就流淌著妖神之血。嚴格來說,皆可算半妖之身,譬如神都孫家,便有通臂神猿血脈傳承;琅琊王氏祖上得白虎神君眷顧;就連皇室,亦有上古應龍之血;大楚歧視的,從來不是身具妖神血脈之人,而是血脈不穩定、無法掌控自身特徵的半妖”。”

沈修羅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耳朵,神色苦澀。

宋語琴此時卻抬手輕按胸前衣襟,衣內的肌膚上,一枚玄奇的罪”字神紋封印正微微發燙。

她面上不動聲色,繼續道:“便如秦柔姐弟,身具火麒麟血脈,雖然純度不高,可因其血脈穩定可控,若能去大楚神都,即便無甚根基,家勢單薄,亦可憑此混一個小貴族的身份,受人禮遇。”

二人說話間,臺上已起了變化。

宋語琴抬頭,往擂臺上正相對而立的厲絕塵與崔玉衡看了過去。

厲絕塵十八歲左右的年紀,一身玄黑勁裝,外罩暗金紋披風,身高八尺,肩寬背闊,面容冷峻如刀削,眉宇間凝著一股彷彿自九幽深淵透出的煞氣。

他在臺上負手而立,周身一股玄煞真形”凝成無形力場,似潮水般向四周瀰漫。

空氣中溫度驟降,隱有灰黑色氣流自他腳下盤旋而起,發出低沉嗚咽,彷彿萬千怨魂哀嚎。

崔玉衡面色凝重如鐵。

他今日換了一身青黑武服,左手持一面三品龜蛇盤淵盾”,周身水藍色罡氣流轉,化作層層疊疊的漣漪護住周身三尺。

可在那玄煞力場的侵蝕下,他的水藍色罡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稀薄,表面不斷泛起細密波紋,發出滋滋”輕響,似被無形之手撕扯消磨。

厲絕塵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低沉:“今日你能在我面前撐過一息,便算你贏”

o

話音未落,他右腳向前輕輕一踏。

“咚——!”

擂臺青石地面猛地一震!

一股更加狂暴、凝實的玄煞之力自他足底迸發,化作九條灰黑色巨蟒虛影,張開猙獰巨口,自四面八方噬向崔玉衡!

崔玉衡瞳孔驟縮,厲喝一聲,那重新接續好的左手將龜蛇盤淵盾”猛地下頓,盾面符紋大亮,化作一道厚達尺許的深藍水幕,將自己牢牢護住;右手長劍疾點,劍尖寒芒吞吐,化作數十道纖細如針的銳利水線,射向那九條煞氣巨蟒。

“嗤嗤嗤——!”

水線與煞蟒碰撞,發出刺耳撕裂聲。

水線鋒銳,瞬間洞穿三條煞蟒頭顱,可煞蟒身軀只是微微一滯,隨即潰散重組,竟又凝出更多細小煞蛇,如潮水般繼續湧來!

僅僅一個剎那,崔玉衡身前水幕已被煞氣侵蝕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他額頭沁出冷汗,牙關緊咬,忽然身形疾退三丈,將玄龜盾往身前一拋,雙手結印,厲聲喝道:“水龍吟·千浪疊!”

“轟——!”

擂臺上方,水汽瘋狂匯聚,竟在眨眼間凝成一條長達五丈、鱗爪俱全的湛藍水龍!

水龍昂首長吟,聲震四野,攜著翻江倒海之勢,朝厲絕塵當頭撲下!

這一擊已傾盡崔玉衡十成功力,便是尋常四品武修,也需暫避鋒芒。

臺下北青弟子皆屏息凝神,眼中泛起希冀。

然而厲絕塵只是抬了抬眼,神色漠然。

他左手虛抬,掌心向天,五指微張。

“幽天·吞煞。”

四字吐出,他掌心驟然浮現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灰黑色漩渦。

漩渦深處,彷彿連通著九幽歸墟,散發出吞噬萬物、湮滅一切的恐怖意韻。

下一刻,那氣勢洶洶撲下的五丈水龍,在觸及漩渦邊緣的剎那,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一不是被擊潰,而是被那灰黑漩渦徹底吞沒”,連一絲水汽都未曾留下!

崔玉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未等他回神,厲絕塵右手已隔空一抓。

“過來。”

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驟然降臨,崔玉衡身形失控,如斷線風箏般朝厲絕塵掌心飛去!

眼看就要被那吞噬漩渦觸及,厲絕塵卻忽然化抓為掌,輕飄飄一拍。

“砰!”

崔玉衡胸口如遭重錘,護體罡氣徹底破碎,身形如炮彈般倒飛出去,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擂臺邊緣,哇”地噴出一口鮮血,手中兩件符寶脫手飛出,噹啷落地。

擂臺四周短暫死寂,隨即爆發出陣陣驚呼。

北青弟子陣營中,張天遠、李尋風、周慕雲,秦昭烈等人臉色難看至極,眼中既有驚怒,也有難以掩飾的駭然。

尤其張天遠、李尋風二人,他們方才已先後登臺,在厲絕塵手下皆未走過一合。

如今連崔玉衡也敗了,且敗得如此乾脆利落,毫無還手之力!

臺下主位,宇文汲、孟琮、徐天紀三人面色青白,額頭冷汗涔。

孟琮手中茶盞已捏出細密裂紋,徐天紀袖中手指微微顫抖,宇文汲更是眼角抽搐,胸中怒火與惶恐交織,幾乎要按捺不住。

今日論武,第一場張天遠對東神妖院一名普通弟子,雙方默契交手五十合後由張天遠險勝,一切如計劃進行。

可到第二場,東神妖院中戰力最高的厲絕塵提前登場,下手狠辣凌厲,連敗張天遠、李尋風、崔玉衡三人,每一戰皆在一息內結束!

這哪裡是比武?分明是碾壓!

宇文汲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驚怒,朝對面東神妖院的某人使了個眼色。

那是一位身著玄青長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正是東神妖院的院長魏秋。

此人見狀微微頷首,起身離席,朝校場外圍走去。

宇文汲隨即起身,對孟琮、徐天紀低聲道:“我去去就回。”

他快步離席,繞過幾處迴廊,來到校場東北角一處僻靜的淨房外。

淨房以青竹搭建,雅緻清幽,門上懸一木牌,刻聽松”二字。

宇文汲推門而入,東神妖院院長魏秋已在內等候。

“魏院長。”宇文汲掩上門,聲音壓抑著怒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厲絕塵為何提前登場?還下手如此狠絕?我們事前不是說好了,這一戰你我各取四勝,由我家的秦昭烈收尾,如此兩家體面,各取所需?”

魏院長面色同樣凝重,苦笑道:“宇文兄,此事我也始料未及。今晨出發前,絕塵忽然找到我,說既然輸贏早已內定,他早上臺晚上臺都是一回事,不如早點打完,他好去廣固妖市逛逛,採買些修行所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無奈:“我本以為他只是少年心性,貪玩罷了,便應了他,讓他次席登場,誰知他一上臺就變了個人,根本不聽臺上師長暗中傳音指揮,出手便是全力,招招狠辣一我方才已暗中傳音數次,他皆置之不理。”

“好一個少年心性”!”宇文汲臉色陰沉如水,他盯著魏院長,語聲字字如釘:“然則你我之間既有約定在先,魏院長收錢時的承諾,可沒法隨風而逝!

此刻局面,也非是少年心性四字便可搪塞。請魏院長即刻傳令,讓厲絕塵佯裝力竭,主動下臺,下一場換木靈韻上,按原定計劃與周慕雲戰平一如此尚有轉圜餘地。”

魏院長聞言,面上苦笑更濃,連連搖頭:“宇文兄,非是我不願,實是不能!他根本不聽我的,眾目睽睽之下,我又不能強行以師長身份喝令。”

他深深施禮:“宇文兄放心,此事終究是我管教疏失。待論武結束,我必嚴懲此子,給貴院一個滿意交代,那些銀錢也會退還。”

“交代?”宇文汲幾乎氣極反笑,袖中手指捏得咯咯輕響,“魏院長,若因令徒任性,壞了兩家多年默契,乃至波及我等前程一這後果,只怕非是事後懲戒所能彌補!”

他深深看了魏院長一眼,見對方神色為難,眼神躲閃,知其確無奈何。

他胸中怒意如沸,卻知此刻再糾纏已無意義。

“罷了!”宇文汲猛地一拂袖,轉身便走:“魏院長可莫要後悔!”

魏秋見他負氣而去,苦笑不已,低聲呢喃:“厲絕塵啊厲絕塵,你究竟唱的哪一齣?”

宇文汲快步返回校場,臉色鐵青如霜。

孟琮與徐天紀見他回來,忙低聲問道:“山長,如何?”

宇文汲面色鐵青,緩緩搖頭:“厲絕塵不聽排程,此事已失控。”

他抬眼看向擂臺,此時裁判監督正揚聲問道:“北青書院,十息之內,何人登臺接戰?若無人登場,作棄權處置!”

聲音傳遍校場,北青弟子陣營一片死寂。

張天遠、李尋風、崔玉衡皆已落敗,且傷勢不輕;周慕雲面色蒼白,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面色凝然—一他自知絕非厲絕塵對手,上臺也不過是自取其辱,卻不能不戰。

周慕雲想到自家為今日八脈會武出了幾十萬兩紋銀,心裡只覺荒誕。

宇文汲看了一眼臺上的厲絕塵,又掃了一眼旁邊的眾弟子。

他轉過頭,望向校場西側一座三層閣樓。

那是書院為貴賓準備的觀雲閣”,此刻窗扉緊閉,簷下懸著淡金色紗幔,隱隱有玄奧符文流轉。

那是步天佑佈下的封禁,這位不周先生與沈天正在閣中觀戰。

宇文汲略一沉吟,對孟琮與徐天紀道:“慕雲武道失之軟柔,頂不住!讓秦昭烈上,儘量拖延時間,我去尋不周先生。”

孟琮與徐天紀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羞慚與不甘。

山長這是要請沈天出手?

他們策劃這場八脈會武,就是想把崔玉衡,周慕雲這幾個世家子的成績抬上來,讓他們有機會與沈天一起參與真傳考。

可眼下,似已別無選擇。

按照八脈論武規則,一方五人落敗即告負,而他們與對面的是各自二勝二負”之局,在後面的決勝之戰爭勝負。

可若他們輸了,將變成三敗一勝的難堪場面,那條六品靈脈,將直接歸屬大虞!

屆時不僅書院顏面掃地,他們三人作為主事者,更會被御器州司與學派總山嚴苛問責,甚至懲戒。

相比他們個人臉面,前程與權位明顯更重要。

孟琮咬牙點頭:“山長快去,這邊先讓昭烈撐著。”

宇文汲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煙掠向觀雲閣。

擂臺上,裁判監督已開始倒數:“五、四、三一”

秦昭烈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上擂臺,落在厲絕塵身前十丈處。

他周身赤紅罡氣升騰,如火焰燃燒,焚天戰體催發到極致,熱浪滾滾,將周遭玄煞之力逼開三丈。

厲絕塵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焚天戰體?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他右手虛空一握。

“嗡—!”

一桿通體烏黑、長約丈二的長槍憑空浮現!

槍身遍佈暗金色玄奧紋路,槍刃狹長如稜,鋒銳處隱有血色流轉,槍纓則是九縷灰黑煞氣凝結,無風自動,似活物般扭動飄搖。

此槍名九幽噬魂,是三品符寶!厲絕塵又以本命法器幽天玄神”融於其上。

槍在手,厲絕塵周身氣勢再漲三分!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現在秦昭烈身前,長槍如黑龍出洞,直刺心口!

快!狠!準!

秦昭烈瞳孔驟縮,怒吼一聲,雙拳赤紅如火玉,悍然轟向槍尖!

“鐺——!!!”

拳槍交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轟鳴!

赤紅拳罡與灰黑槍芒激烈碰撞,炸開一圈紅黑交織的氣浪,席捲整個擂臺!

秦昭烈悶哼一聲,連退七步,每步都在青石地面踏出深深腳印,雙臂痠麻,拳面血肉模糊。

厲絕塵卻紋絲不動,長槍一抖,化作九道虛實難辨的槍影,如狂風暴雨般罩向秦昭烈周身要害!

秦昭烈咬牙硬抗,焚天戰體催發到極致,拳罡如火山噴發,與槍影瘋狂對撞。

“砰砰砰砰——!”

爆鳴聲連綿不絕,氣勁四濺。

可任誰都看得出,秦昭烈完全落入下風,只能勉力支撐,敗象已露。

觀雲閣,頂層。

重重封禁如淡金色輕紗,將內外隔絕。

閣內無桌無椅,只鋪著一張巨大的雲紋蒲團。

步天佑盤坐於蒲團中央,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雙眸微闔,神情淡然若仙。

沈天坐於他對面三尺處,同樣閉目凝神,眉心一點金芒隱現。

二人之間虛空,正懸浮著一幅奇景一那是一片縮小的天地。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蟲魚,皆以淡金色光流勾勒而成,栩栩如生,卻又朦朧虛幻,彷彿夢境投影。

步天佑指尖輕點,那片天地便隨之變化。

日升月落,四季輪轉;江河改道,山嶽崩塌;草木枯榮,生靈繁衍一種種景象如走馬燈般流轉,每一幕皆蘊含著大道至理,卻又淺顯明白,直指本真。

“武道真神第二境通玄,非是力強,而是知深。”

步天佑聲音清朗,如泉水流淌:“真形與真神,此二者,仍在形”與神”的範疇,是以自身意志駕馭天地之力,而通玄,則是要明悟天地運轉的根本規律,知曉力”從何來,勢”由何生,法”因何成。”

他屈指一彈,那片小天地中,一條大河忽然斷流,下游頃刻乾涸,兩岸草木凋零。

“你看,水斷則木枯,此乃常理,可若我只斷其流,卻以神通從別處引水灌溉,下游草木依舊可活一這便是通玄”之妙,並非違背規律,而是知曉規律,並能在規律之內,尋得變通之機。”

沈天緩緩睜眼,眸中金芒流轉,似有所悟:“師尊之意,是說通玄之境,已能洞察天地法則的節點”與脈絡”,故而能以最小之力,撬動最大之變?就如醫者治病,不一定要以猛藥攻伐,也可尋其癥結,疏通調和,自然痊癒?”

步天佑眼中掠過一絲讚賞:“正是此理,尋常武修,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故以力破之;而通玄者,見山知其為地脈凝聚,見水知其為水汽迴圈,故可斷其根、改其道,事半功倍。”

他抬手虛按,那片小天地中,一座山峰緩緩隆起,又漸漸沉降,周而復始。

“這便是我以咫尺天涯”神通,結合自身對地脈運轉的領悟,凝出的縮地成寸”真意。看似只是步法,實則已觸及空間與地脈的深層勾連,我看你的神陽玄罡遁,其實也已窺得堂奧了,離我不遠。”

沈天凝神細觀,腦中諸多武道關隘如冰雪消融,豁然開朗。

此時不周先生也在看著沈天。

他感覺才隔半日,沈天的一身氣息就有了極大變化。

這位的功體稍稍增強,不過變化更大的還是其神念力量,明顯更凝聚更強大,是昨夜發生什麼了嗎?

就在此時,閣外傳來宇文汲略顯急促的聲音:“不周先生,弟子宇文汲有要事求見!”

步天佑眉梢微挑,袖袍輕拂,閣外封禁開出一道縫隙。

宇文汲匆匆而入,躬身行禮,額角見汗:“先生,擂臺有變!東神妖院厲絕塵連敗我書院三人,秦昭烈登臺亦難支撐,眼看就要落敗,弟子前來,懇請一—懇請沈縣子出手,挽回局面!”

步天佑聞言,神色不變,只移目望向窗外。

恰在此時,擂臺上傳來一聲悶響。

只見秦昭烈被一道灰黑槍罡掃中胸口,護體赤焰罡氣轟然破碎,身形倒飛十丈,重重砸在擂臺邊緣,口噴鮮血,掙扎兩下,竟未能站起。

裁判監督沉默三息,揚聲宣佈:“秦昭烈,敗!”

北青書院陣營,一片死寂。

張天遠等人面色慘白,眼中儘是不甘與屈辱;擂臺下的一眾北天內外門弟子更是神情惶然,如喪考妣。

厲絕塵已連敗四人!

且敗得如此乾脆,如此狼狽!

對面東神妖院弟子,則已有人露出譏誚笑意,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厲絕塵持槍立於擂臺中央,長槍斜指地面。

他緩緩抬頭,目光如冷電般射向觀雲閣方向,忽然揚聲喝道:“北青書院,還有何人敢戰?”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校場每一個角落。

頓了頓,他槍尖抬起,直指閣樓,語帶挑釁:“聽聞不周先生新收一位佳徒,天資絕世,根基如淵一可敢登臺,與厲某一戰?”

校場內外,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觀雲閣。

閣中,步天佑收回目光,看向沈天,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哂笑:“看來這一戰,還是得由你出手。”

沈天揉了揉額角,臉上浮起一絲無奈。

他嘆了口氣,緩緩起身,整了整衣袖:“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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