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隻手歸墟
十日後，泰天府，沈堡。
靜室之中，沈天盤膝而坐，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他身前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赤紅如熔岩般的氣血那正是昔日他煉化的旭日王氣血精華，此刻正緩緩旋轉，散發出古老而灼熱的神性波動。
沈天雙目微闔，眉心一點金芒隱現。
大日天瞳悄然睜開，沈天視野中，那團氣血開始化作一張由無數道存在之力交織而成的網，它們呈赤金色，細密、璀璨。
脈絡往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條都蘊含著旭日王純陽、灼熱、光明與不朽的力量一這正是旭日王烙印於世界最深層的神力印記。
沈天雙手結印，開始針對那些脈絡裡面最纖細、最邊緣的一條發動了小偷天神通。
他真元的似無形琴絃，輕輕撥動。
“嗡—”
赤紅光團微微震顫。
下一刻，一縷細如髮絲卻璀璨如朝陽初升的赤金流光，自那赤金大網中緩緩抽離！
那流光脫離的瞬間，靜室內溫度驟升！
沈天不敢怠慢，神念如網，小心翼翼地將那縷赤金流光接引至掌心。
這正是旭日王的一縷神力本質。
流光觸及皮膚的剎那，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順著手臂經脈奔騰而上！
那是一種極度純粹的、充滿生機的陽火之力，這力量灼熱，似要將他的血肉、骨骼、
乃至神魂都浸染成赤金色。
沈天悶哼一聲，額頭沁出細汗。
他本就雄渾如海的純陽罡力，似被投入了一顆微型的太陽核心。
這一絲竊取來的神力，讓他罡力流轉間帶上了旭日王神力特有的不朽與恆定質感。
運轉時隱隱與冥冥中的大日之間產生更深層的共鳴。
他的功體容量與質量都未改變，但其本質卻被拔高，這就似普通的凡鐵被注入了超品階位的星核，具備了頂級的超凡特質。
他的血肉筋骨也發出無聲顫鳴，旭日王神力中蘊含的純粹生機與陽和之氣，溫和卻霸道地衝刷著他每一寸肌體。
他的細胞活性被激發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皮膚之下，隱有淡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那正是神力短暫駐留留下的印記，使他此刻的肉身強度，尤其是對陽火、灼熱、光明類力量的抗性與親和力，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舉手投足間，似乎有日輪虛影隨身。
沈天的識海之中，大日天瞳更受到同源神力的刺激，金芒大盛。
他的元神被一層淡金色的神輝籠罩，思維的運轉速度、對陽剛意韻的捕捉能力，皆提升了數個層次。
沈天隨後又藉助這縷旭日王的神力，參研這位古代神靈的純陽、陽火與大日之道。
他看到了陽火的本質，不止是燃燒與毀滅，更是孕育與昇華，似太陽滋養萬物，純陽之力亦可生生不息，溫養神魂，淬鏈體魄，驅邪破妄，乃生生之道的重要構成。
他體悟到陽剛的真意——沈天斷定了旭日王的理解有誤！
陽剛不該是一味的剛猛暴烈，那是中正、浩大與不屈，如日行中天，光明正大，無偏無私；似陽光普照，無遠弗屆，潤物無聲，且剛健不息，同時蘊含著恆常與變化的至理。
他觸及了大日的法則皮毛—其執行軌跡暗合天道週期，浩瀚無比。
其光熱輻射蘊含能量傳遞與轉化的根本規律，其亙古長存則象徵著存在與永恆的某種真諦。
雖只是驚鴻一瞥，卻已為他開啟了通往更高境界的一扇窗。
道家所謂道法自然，大日便是最宏大、最直觀的自然顯化之一，其道至陽至剛，至公至明。
沈天周身也漸漸道韻流轉，與掌心那縷赤金流光交相輝映。
同一時間，沈堡外百里，一座荒山之巔。
幽璃夫人、薛屠、曹源、葛天明四人隱匿於一層扭曲光線的結界之內。
葛天明面前，一面水波般的光鏡正映照著沈堡核心區域模糊的能量波動。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遠距離觀測沈天閉關處的大致氣息變化。
薛屠眉頭緊鎖，收回望向臨仙府方向的目光，沉聲道：“沈天沒去臨仙，石遷也未上當，去的是王奎，此人興師動眾前往，我們沒有機會，那魚餌”沒釣上那兩條大魚。”
“意料之中。”幽璃夫人冷哼一聲，鳳眸中寒光閃爍：“我就知道那混帳不會輕易涉險，此子狡若狐，穩如山，滑不溜手。”
她對沈天的謹慎難纏，體會最深。
薛屠反而露出一絲笑容：“也不全是壞訊息，王奎此行，帶著八位三品帶刀御衛，三位二品御衛，北鎮撫司在青州的好手也出動大半，此時正是沈堡周圍力量最空虛的時刻。”
曹源點頭，環視四周，略帶疑惑：“易公公何在？約定的時辰已到，怎麼還未現身？”
葛天明掐指默算，搖頭道：“易公公行事莫測，或許被宗御纏住，或許另有要事，他並未承諾必定前來，此事，終究得靠我等自己。”
“我們沒時間再等。”幽璃夫人眼神冷厲如刀，“沈天不但已成北天真傳，更拜入不周門下，得其真傳。
多拖一日，此子實力便增一分，氣運便凝一分，臨仙那邊，王奎行動在即，很快會有結果。我們好不容易將朝廷鎮在沈堡的高手引開，此刻不動手，更待何時？”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
眾人身側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如水面般漾開漣漪，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那是一隻難以用言語精確描述的妖魔。
它大約兩人高，形體介乎實體與虛影之間，主體由無數不斷生滅的空間碎片與深沉暗影構成，體外折射著黯淡星光，輪廓則微微扭曲，似隨時隨刻會破碎崩裂。
它有三對似真似幻、薄如蟬翼的翅膀，上面佈滿了玄奧的虛空紋路，靜止時摺疊在身後，微微顫動便引得周圍光線輕微偏折。
它的頭顱則像是放大的昆蟲複眼結構，但每個眼面中都映照著不同的破碎景象，似能同時觀測多重空間。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胸口處一枚緩緩旋轉的、散發著虛無吞噬氣息的暗紫色晶體—那是虛世主賜予眷族的標誌。
這是一隻太虛神使”！虛世主最虔誠的信徒與強大眷族，精擅操縱空間與幻象。
它周圍的空間不但紊亂異常，更有含著虛無侵蝕意味的威壓瀰漫開來，讓幽璃夫人等人都感到呼吸一滯。
太虛神使的頭顱轉向四人，一道冰冷的疊音，直接響徹在諸人靈魂深處：“你們可準備好了？吾已接引主宰之力，此刻便可施為。”
曹源面色凝重，與幽璃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沉聲點頭：“誠如夫人所言，夜長夢多。開始吧！”
太虛神使不再多言，周身空間碎片急速流轉，暗影膨脹，將四人籠罩。
下一刻，光影扭曲，五人的身影自荒山之巔消失。
瞬息之後，沈堡正南方向二十里外，一片稀疏林地上空，空間微微波動，太虛神使帶著幽璃夫人四人現出身形。
此地已能清晰望見沈堡巍峨的輪廓。
太虛神使的三對虛空薄翼完全展開，赫然延展出十里之遙，其上紋路流轉，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破碎光影。
它胸口那枚暗紫色晶體也在此刻爆發出深邃的幽光，一股龐大、古老、帶著萬物終歸虛無意境的歸墟之力被引動。
太虛神使隨後抬起一隻由空間碎片構成的前肢，遙遙指向沈堡主院所在的方向。
此時整個沈堡上空驟然暗沉。
光線被無形之力吞噬，方圓十里如墜永夜，唯餘沈堡內部陣法自主激發的護罩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搖曳如風中殘燭。
一股難以言喻的虛空吸力自天穹高處垂落，凝聚成兩隻巨大的，由純粹暗影構成的手掌，抓向主院靜室與沈修羅所在的西廂。
那虛空之手收攏，動作看似緩慢，實則蘊含著扭曲空間、鎖定因果的可怖偉力。
掌心處，各自浮現出一枚與太虛神使胸口晶體同源的暗紫色符紋，緩緩旋轉，散發出將一切歸於虛無的霸道意韻。
沈堡內，主院靜室。
盤膝而坐的沈天，早在太虛神使於二十里外荒山現身，引動虛世主神力的剎那，眉心便是一跳。
他的仙人指路神通，已感應到了幽璃夫人。
沈天的一品神念隨即無聲鋪開，瞬間掃過方圓三十里。
他看到了荒山巔隱匿結界內的幽璃夫人、薛屠、曹源、葛天明，更看到了那隻形態詭異、氣息與現世格格不入的太虛神使”。
“呵——”沈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來了。
且陣容不小一四位三品高手，加上一隻氣息詭譎、疑似能引動虛世主神力的二品大魔。
當那隻手歸墟神通發動，天穹黑暗凝聚成巨掌籠罩而下時，沈天體內九陽天御真元本能鼓盪，大日天瞳在識海深處睜開，焚邪破妄的金焰在瞳中跳躍，只需一念，便可爆發出煌煌日芒，撕裂這黑暗與鎖定。
但沈天沒有動。
他任由那股虛無的拉扯之力作用在自己身上，甚至主動收斂了部分護體罡氣。
西廂內，正對鏡梳妝的沈修羅，也在此刻生出警兆。
她眼前的鏡中，正倒映著窗外驟然降臨的黑暗，以及那隻籠罩而來的暗影巨掌。
沈修羅本能的催動本命法器鏡水月，在掌中化成一對新月彎刃。
她周身真元也在極力催發，身後虛空也化出一尊七尾玉面妖狐的真形虛影，對抗那虛空巨手。
也就在這一瞬間，那暗影巨掌徹底合攏！
周圍空間被強行撕裂、摺疊，發出低沉的嗡鳴。
沈天只覺周身一輕，眼前景象瞬間模糊、扭曲。
靜室的牆壁、案几、蒲團似褪色的水墨畫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沒有上下四方概念的灰暗虛空。
光線稀薄到近乎於無，溫度降至冰點以下，連聲音的傳播都變得遲滯扭曲。
這裡沒有天地元氣，沒有生靈氣息，只有一種純粹的、令人室息的虛無感，似一切存在於此都會被慢慢稀釋、湮滅。
—這是由神通之手歸墟生成，一片獨立的虛無空間！
幾乎在同一瞬間，沈天感應到不遠處，另一道熟悉的氣息也被拖了進來那正是沈修羅。
在這個灰暗虛無空間的五個方向，還有五道身影緩緩浮現，呈包圍之勢。
正前方是那隻太虛神使，它在這個空間內如魚得水，身形更加凝實，虛空碎片與暗影構成的軀體微微波動，散發著主宰般的氣息。
其餘四位，卻都是沈天的熟人薛屠、曹源、葛天明與那位幽璃夫人！
幾乎在同一時間，沈堡內外，眾人已紛紛驚覺。
校場內，正端坐於一張太師椅上，履行武道教習職責的姬紫陽募然抬頭，望向主院方向那驟然降臨的黑暗與詭異空間波動。
他雙眸中似有星河流轉，穿透屋舍阻隔，看到了那兩隻暗影巨掌合攏，將沈天與沈修羅所在空間強行剝離的景象。
“隻手歸墟—虛世主？”姬紫陽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這些人，就是在找死！
他們怎麼敢？
他雙眸中似有寒冰凝結，隨後緩緩放下茶盞，右手在身前虛虛一按。
“嗡—”
五道色澤各異的光華自他桌案上的劍鞘中悄然滑出，懸於身前。
那是五柄不過三尺許長的飛劍，劍身分別呈青、赤、黃、白、黑五色，對應木、火、
土、金、水五行。
劍體玲瓏剔透，表面流淌著先天五行之氣的道韻，彼此間氣機勾連，隱隱構成一座微縮的五行輪轉之陣。
姬紫陽雙目微闔，神念已然穿透了空間阻隔，鎖定了那片歸墟之域中那隻身形凝實、
氣息詭譎的太虛神使。
“造化混沌，五行逆亂。”
他輕聲開口，每一個字都似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
話音落下的剎那，五柄飛劍同時震顫！
青劍化生乙木生機，卻在剎那間轉為寂滅死氣；赤劍本為離火灼熱，卻逆轉成玄冰極寒；黃劍戊土厚重，卻化作輕靈巽風；白劍庚金鋒銳，轉為柔水利萬物；黑劍葵水至柔，卻凝為金剛不壞！
五行逆轉，陰陽顛倒！
五道劍光在空中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道灰濛濛、似混沌初開時第一縷原始之氣的劍芒！
“去。”
姬紫陽屈指一彈。
灰濛濛的劍芒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空中。
下一刻—
歸墟之域內，太虛神使正懸浮於虛空，胸前暗紫晶體幽光流轉，操控著那兩隻暗影巨掌將沈天與沈修羅徹底拖入此界。
它複眼中景象閃爍，正要催動神力將這片區域進一步剝離現世。
可就在這一瞬！
一道灰濛濛的劍芒，毫無徵兆地自它頭頂虛空刺出！
太虛神使甚至來不及反應！
它胸前那枚暗紫晶體瘋狂預警，三對虛空薄翼本能地合攏護體，周身空間碎片急速旋轉，試圖構築防禦。
無用！
灰濛濛劍芒觸及它體表空間碎片的剎那，那些碎片便如冰雪遇沸湯般消融、瓦解其空間屬性竟被那混沌之力暫時抹除，還原成了最原始的能量亂流！
劍芒毫無阻滯地刺入太虛神使胸口，正中那枚暗紫晶體！
“咔嚓—！！！
”
一聲清脆裂響，似琉璃破碎。
暗紫晶體表面，一道清晰的裂紋驟然浮現，自中心向四周蔓延！
晶體內部流淌的虛無神力瞬間紊亂，幽光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崩散！
“嘶啊啊啊！！！”
太虛神使發出悽厲到扭曲的疊音尖嘯！
它身形劇震，三對虛空薄翼瘋狂拍打，全力穩住晶體。
與此同時在周邊生產層層疊疊的虛空盾，隔絕姬紫陽對它的感知。
此時的姬紫陽眉頭微皺。
他沒有再動，甚至沒有流露出太多驚訝或擔憂，只是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事已至此他擔憂也沒什麼用，只能等待結果。
蘇清鳶就在沈天院內，她看著那兩隻暗影黑手，一手握劍，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此時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全力催發氣血，給沈天提供額外的功體增幅。
墨清璃與秦柔的居所相鄰，二女幾乎同時推門而出，抬頭望向主院上空那殘留的、正在緩緩消散的黑暗痕跡，以及空間被強行撕裂後留下的細微漣漪。
墨清璃冰藍色的眸子沉靜如水，眉心卻不自覺的微微蹙起，袖中也握緊了拳頭。
“夫君””
秦柔則抿著唇，一雙明眸緊緊盯著那片虛空，手中握緊了擘星雙弧化成的弧月長弓，弓弦上星光流轉。
那頭食鐵獸更從它的屋裡奔騰出來，跑到沈堡最頂部，朝著那兩隻虛空巨手狂吼。
它旁邊站著沈蒼，也是面色陰沉。
宋語琴也從丹房走出，面色凝重。
她看了一眼姬紫陽所在的中堂方向，見那位皇長子殿下並無動作，心下稍定，但眼中的憂慮並未減少。
這傢伙，可別死掉啊。
沈天手裡還有許多丹邪沈傲的丹方，她也有好多丹道典籍未能完全參透，要向沈天請教。
且那傢伙已是北天真傳、丹道大宗師不周先生的弟子，這簡直是她通往丹道最高殿堂的登天之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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