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節來者是客

錦繡民國·15端木景晨·2,070·2026/3/23

掛了電話,畫樓坐著不動,出神半晌。 她穿了件丁香色湘繡並蒂荷花如意襟旗袍,滾了淺紫金色的邊,坐在餐桌旁,捧著咖啡杯不聲不響慢慢品著,手邊放了一頂深紫色呢絨寬簷帽。帽子下面墜了面網,裝飾一顆丁香色的瑪瑙石,發出清幽光澤。 白雲歸換了軍服長靴,看到餐廳裡的畫樓,走了過去,問道:「等會兒要出門?」 畫樓靜謐的眼波這才有了絲漣漪,淡淡道:「是啊,李方景上午打電話來,說今天離開俞州,我等會兒去送他……」 她坦蕩,並不會刻意去隱瞞什麼,這點讓白雲歸很滿意。他輕輕攏了攏她的肩,道:「多穿些,外面下雨,別凍了……」 畫樓頷首,神態卻懨懨的。 多有不捨吧? 這些年少青澀的不捨甚至愛戀,最經不起時間的消磨,轉瞬間便淡薄如水的。白雲歸看得明白,卻並不放在心上,叮囑她幾句,便出門了。 時間漸漸靠近三點半,是該動身了。 畫樓戴了帽子,帶著羅副官出門。 俞州的春日暖煦,陰雨天亦有料峭寒意,畫樓立在馬頭,袖底寒意繾綣。 細雨如愁絲,密密麻麻編織了冰消紗似的薄霧,讓眼前的世界朦朧輕盈。馬頭熙熙攘攘,人聲嘈雜。羅副官替畫樓撐了柄湖色油布雨傘,可漫天飛舞的雨絲還是將她旗袍打溼。 亭亭玉立,那抹丁香色嬌麗柔媚。霧雨迷離中,是最灼目的風景。 李方景透出層層人群,便瞧見了她。 他快步走了過去,烏黑鬢絲染了晶瑩水珠。映著淡墨色光澤;一襲深灰色大衣,修銷身影翩翩如玉。 絲雨如塵雲著水。 畫樓接了羅副官手裡的傘,讓他退後幾步。自己上前迎了李方菊景。 一方傘下,便是一方天地。 她已將面網掀起。眼波清湛,粉唇柔潤。雪色容顏一如初相見的清秀,李方景瞧著她的目光。炙熱裡糾纏著耀目的纏綿。 「今日的天氣不好;」 畫樓淺笑,有初荷的淡雅與清香。煙雨相送,添了離愁,預示此生總難再見…… 一時間,畫樓心中真有了惆悵。 生命亦似舞臺劇,有人退場後,便再也不登臺…… 可生命的舞臺劇沒有編劇。不用排演,誰從此退出你的生命,無法預料。 「因為是離別的日子啊!」李方景低聲笑了笑。聲音混合了海水的清冽,亦有淡淡傷感,「要是春光明媚,真該想想是不是老天爺都盼著我早走。如今一下雨,總有留人之意,我甚欣慰。」 畫樓忍俊不禁。 他一說笑,氣氛便輕鬆不少。 畫樓問了幾句那邊的事情,輪船便開始鳴笛。蘭舟催發。離別已成定局。 李方景伸手抱了抱她,很快便放開,臉上恢復素日風流神態,笑意瀟灑。修眉飛揚:「你先走吧,我最受不得旁人看著我走……」 「珍貴!到了香港安頓妥當,記得給我來信……」畫樓將面網重新攏下,盈盈眸子便有了薄霧。 李方景只說好。 她已決然轉身,娉婷身影徐徐遠去。身姿曼妙婀娜,裹在濛濛霧雨中,迷離譎豔。 李方景貪戀望著湖色雨傘下的畫樓,穿著繁繡旗袍的她似開在他心頭的一株丁香花:鉛華洗盡的素雅,毫無香豔濃烈,卻勝過奼紫嫣紅,淡韻中有幾分嫵媚,在他生命裡傲然綻放。 細雨灑落他的肩頭,染溼了臉頰,亦染溼了眸子。 輪船離港,馬頭漸漸空去。 畫樓讓司機把車子聽在海堤。 一株楊柳在她身後搖曳款擺。 她將帽子摘下,只顧望著遊輪遠去。掀開白浪滾滾,漸漸融入水色茫茫,變成微小的黑點。 她嘆了口氣,回身時,風吹過來,異物飄入眼眸。 有些刺痛。 「夫人,怎麼了?」羅副官見她頓時,忙問道。 畫樓眼睛很痛,淚珠便滾滾落下,一邊揉一邊道:「不曉得什麼東西掉進眼睛裡……」 羅副官卻不再說話,神色訕訕。 畫樓見他有些異常,再瞧他躲避的眼神,隱約明白過來:他一定是以為自己在為李方景哭,又被他撞破,怕她難為情吧? 她忍不住苦笑,這誤會……越解釋越糟糕。 右邊眼睛卻依舊疼,後來想著,大約是飄進了柳絮。 回到官邸,已是掌燈時分; 客廳裡的水晶燈透過玻璃窗,將庭院碧樹繁花染得璀璨錦簇,春意撩人。踩著溼潤的雨花石小徑,畫樓能聽到客廳裡清脆悅耳的笑聲,是盧薇兒。她像只彩蝶,為春日增添了盎然生機。 畫樓進了門,白雲歸已經回來,家裡還來了客人。 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中等身量微胖,笑容和煦,眉眼跟盧薇兒有五分相似。畫樓能猜到大約是她的兄長,便聽到那人笑道:「夫人……」 畫樓衝他頷首,接著看了盧薇兒一眼。 盧薇兒笑道:「這是我二哥盧杏梁,大嫂應該沒有見過。」 畫樓便道了二少,又道:「我剛剛從外面回來,一身塵土,先失陪了。」 卻見白雲歸眼眸落在她的臉上,幽深眸子微斂。 她不知所謂,衝白雲歸也笑了笑,轉身上樓換衣。對著梳妝檯的明鏡,才發覺飄進柳絮的右眼紅紅的,眼皮微腫。她愕然而笑,怪不得白雲歸盯著她瞧,只怕也誤會了…… 他一定覺得自己為了李方景哭過一場。 這誤會,解釋給誰聽?誰又能信? 拭乾髮髻上細微水珠,叫女傭進來幫她重新梳了雲髻,換了身銀白色錦葛稠旗袍,帶了只珠釵,微微撲了些香粉。 等她再下樓時。盧杏梁便覺得眼前一亮:銀白色旗袍的白夫人似梅梢雪,晶瑩春又濃香馥郁,紅粉融融。年華錦潤。 「大嫂,盧二哥給我們帶了好多霖城特產……最近總是嘴饞這些,想著想著就來了……」白雲靈呵呵直笑。 「不算什麼。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土產,想著薇兒是個好吃的,在俞州定是想得緊,便帶了些來,還怕入不得眼!」盧杏梁謙虛道。 「入得入得!」白雲展也跟著笑起來,「這些東西,有錢也買不到,盧二哥費心了。」 眾人都笑起來。 畫樓大約明白,盧薇兒一直住在白雲

掛了電話,畫樓坐著不動,出神半晌。

她穿了件丁香色湘繡並蒂荷花如意襟旗袍,滾了淺紫金色的邊,坐在餐桌旁,捧著咖啡杯不聲不響慢慢品著,手邊放了一頂深紫色呢絨寬簷帽。帽子下面墜了面網,裝飾一顆丁香色的瑪瑙石,發出清幽光澤。

白雲歸換了軍服長靴,看到餐廳裡的畫樓,走了過去,問道:「等會兒要出門?」

畫樓靜謐的眼波這才有了絲漣漪,淡淡道:「是啊,李方景上午打電話來,說今天離開俞州,我等會兒去送他……」

她坦蕩,並不會刻意去隱瞞什麼,這點讓白雲歸很滿意。他輕輕攏了攏她的肩,道:「多穿些,外面下雨,別凍了……」

畫樓頷首,神態卻懨懨的。

多有不捨吧?

這些年少青澀的不捨甚至愛戀,最經不起時間的消磨,轉瞬間便淡薄如水的。白雲歸看得明白,卻並不放在心上,叮囑她幾句,便出門了。

時間漸漸靠近三點半,是該動身了。

畫樓戴了帽子,帶著羅副官出門。

俞州的春日暖煦,陰雨天亦有料峭寒意,畫樓立在馬頭,袖底寒意繾綣。

細雨如愁絲,密密麻麻編織了冰消紗似的薄霧,讓眼前的世界朦朧輕盈。馬頭熙熙攘攘,人聲嘈雜。羅副官替畫樓撐了柄湖色油布雨傘,可漫天飛舞的雨絲還是將她旗袍打溼。

亭亭玉立,那抹丁香色嬌麗柔媚。霧雨迷離中,是最灼目的風景。

李方景透出層層人群,便瞧見了她。

他快步走了過去,烏黑鬢絲染了晶瑩水珠。映著淡墨色光澤;一襲深灰色大衣,修銷身影翩翩如玉。

絲雨如塵雲著水。

畫樓接了羅副官手裡的傘,讓他退後幾步。自己上前迎了李方菊景。

一方傘下,便是一方天地。

她已將面網掀起。眼波清湛,粉唇柔潤。雪色容顏一如初相見的清秀,李方景瞧著她的目光。炙熱裡糾纏著耀目的纏綿。

「今日的天氣不好;」

畫樓淺笑,有初荷的淡雅與清香。煙雨相送,添了離愁,預示此生總難再見……

一時間,畫樓心中真有了惆悵。

生命亦似舞臺劇,有人退場後,便再也不登臺……

可生命的舞臺劇沒有編劇。不用排演,誰從此退出你的生命,無法預料。

「因為是離別的日子啊!」李方景低聲笑了笑。聲音混合了海水的清冽,亦有淡淡傷感,「要是春光明媚,真該想想是不是老天爺都盼著我早走。如今一下雨,總有留人之意,我甚欣慰。」

畫樓忍俊不禁。

他一說笑,氣氛便輕鬆不少。

畫樓問了幾句那邊的事情,輪船便開始鳴笛。蘭舟催發。離別已成定局。

李方景伸手抱了抱她,很快便放開,臉上恢復素日風流神態,笑意瀟灑。修眉飛揚:「你先走吧,我最受不得旁人看著我走……」

「珍貴!到了香港安頓妥當,記得給我來信……」畫樓將面網重新攏下,盈盈眸子便有了薄霧。

李方景只說好。

她已決然轉身,娉婷身影徐徐遠去。身姿曼妙婀娜,裹在濛濛霧雨中,迷離譎豔。

李方景貪戀望著湖色雨傘下的畫樓,穿著繁繡旗袍的她似開在他心頭的一株丁香花:鉛華洗盡的素雅,毫無香豔濃烈,卻勝過奼紫嫣紅,淡韻中有幾分嫵媚,在他生命裡傲然綻放。

細雨灑落他的肩頭,染溼了臉頰,亦染溼了眸子。

輪船離港,馬頭漸漸空去。

畫樓讓司機把車子聽在海堤。

一株楊柳在她身後搖曳款擺。

她將帽子摘下,只顧望著遊輪遠去。掀開白浪滾滾,漸漸融入水色茫茫,變成微小的黑點。

她嘆了口氣,回身時,風吹過來,異物飄入眼眸。

有些刺痛。

「夫人,怎麼了?」羅副官見她頓時,忙問道。

畫樓眼睛很痛,淚珠便滾滾落下,一邊揉一邊道:「不曉得什麼東西掉進眼睛裡……」

羅副官卻不再說話,神色訕訕。

畫樓見他有些異常,再瞧他躲避的眼神,隱約明白過來:他一定是以為自己在為李方景哭,又被他撞破,怕她難為情吧?

她忍不住苦笑,這誤會……越解釋越糟糕。

右邊眼睛卻依舊疼,後來想著,大約是飄進了柳絮。

回到官邸,已是掌燈時分;

客廳裡的水晶燈透過玻璃窗,將庭院碧樹繁花染得璀璨錦簇,春意撩人。踩著溼潤的雨花石小徑,畫樓能聽到客廳裡清脆悅耳的笑聲,是盧薇兒。她像只彩蝶,為春日增添了盎然生機。

畫樓進了門,白雲歸已經回來,家裡還來了客人。

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中等身量微胖,笑容和煦,眉眼跟盧薇兒有五分相似。畫樓能猜到大約是她的兄長,便聽到那人笑道:「夫人……」

畫樓衝他頷首,接著看了盧薇兒一眼。

盧薇兒笑道:「這是我二哥盧杏梁,大嫂應該沒有見過。」

畫樓便道了二少,又道:「我剛剛從外面回來,一身塵土,先失陪了。」

卻見白雲歸眼眸落在她的臉上,幽深眸子微斂。

她不知所謂,衝白雲歸也笑了笑,轉身上樓換衣。對著梳妝檯的明鏡,才發覺飄進柳絮的右眼紅紅的,眼皮微腫。她愕然而笑,怪不得白雲歸盯著她瞧,只怕也誤會了……

他一定覺得自己為了李方景哭過一場。

這誤會,解釋給誰聽?誰又能信?

拭乾髮髻上細微水珠,叫女傭進來幫她重新梳了雲髻,換了身銀白色錦葛稠旗袍,帶了只珠釵,微微撲了些香粉。

等她再下樓時。盧杏梁便覺得眼前一亮:銀白色旗袍的白夫人似梅梢雪,晶瑩春又濃香馥郁,紅粉融融。年華錦潤。

「大嫂,盧二哥給我們帶了好多霖城特產……最近總是嘴饞這些,想著想著就來了……」白雲靈呵呵直笑。

「不算什麼。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土產,想著薇兒是個好吃的,在俞州定是想得緊,便帶了些來,還怕入不得眼!」盧杏梁謙虛道。

「入得入得!」白雲展也跟著笑起來,「這些東西,有錢也買不到,盧二哥費心了。」

眾人都笑起來。

畫樓大約明白,盧薇兒一直住在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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