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節戲弄督軍

錦繡民國·15端木景晨·2,306·2026/3/23

第二百零八節 戲弄督軍 座鐘敲過……畫樓才聽到院子裡汽車鳴笛,鐵門軸承吱呀。 可好半天都沒有聽到白雲歸上樓的腳步聲。 他沒有吃宵夜的習慣。 畫樓攏了件碧色繡繁枝夾棉長襖,下樓去了。俞州的冬夜不似霖城酷寒刺骨,只是溼寒清冷,她剛從被窩裡爬去,夜風襲擾中,手指發僵。 客廳裡燈亮著,管家和兩個傭人無聊閒話,白雲歸卻不在。 見畫樓突然下來,管家忙斂了笑容,低聲恭敬叫了夫人。 “督軍呢?”畫樓微訝。 管家指了指門外,小聲道:“督軍說醉得厲害,身上熱,吹風醒醒酒再去睡……” 花廳外的迴廊處,高大身影靜靜而立,仰望夜穹明月。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瓊華似輕霜,將他的影子拖得斜長而寂寥。 聽到腳步聲,白雲歸側眸便瞧見了畫樓; 。她只是在真絲睡衣外裹了夾棉長袍,露出白皙纖柔的半截小腿,臉頰被寒風浸染,若煙霞瑰麗。 他走了過來,攬住她的削瘦肩頭:“這麼冷的天,你就這樣出來,回頭凍病了” 他身上有淡淡酒氣,亦有夜露溼涼。 進了客廳,光線驟亮,畫樓才發覺他額頭至眼角有條細長清淺的血痕,四周肌膚微青。她眼眸靜謐無波,沒有說話。 他洗了澡回到主臥,畫樓才問他:“怎麼才回來?” 白雲歸似乎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臉上的傷,先關了燈再上床,抱住了她才淡然道:“老師身子不好,突然發病,我送他去醫院。姜逸中忙了一天,我陪他吃了點飯,不知不覺這麼晚了……” 畫樓對張從德毫無好感,可能是因為張恪,也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時的不快。 她哦了聲,語氣清淡問:“是不是他又聽說了什麼,大發雷霆才犯病?” 白雲歸微頓。 她纖柔手指便在黑暗中摩挲著他額頭傷痕,低聲道:“……除了張老師,還沒有見過誰能傷了督軍。” 白雲歸苦笑,嘆了口氣才道:“你這樣聰明,我不瞞你。有人給老師寫了匿名信,說張恪曾經同半岑開了個玩笑,白夫人便小題大作,揚言要殺張恪。老師問我是不是真的,我便說,夫人的確說過要殺張恪……” 畫樓沉默不語,身子卻往他懷裡輕微靠了靠。 “還沒有說完,老師就把床頭的瓷碟砸過來。”他聲音滿是疲憊,“事到如今也瞞不住,就叫阮立拿了檔案給老師看。還沒有看完,老師就渾身哆嗦,昏死過去。” 就是說,張從德也不敢相信張恪的變態? “逸生怎麼說?”畫樓最終問道,“你回來的時候他醒了不曾?” “沒有醒。情況不太好,說受了過度刺激……”白雲歸悵然道,“張恪是老師的兒子,不是我的兒子,我明知他心裡有暗疾,還能把他囚禁?我這些年東徵西討,自己的家人都顧不上,哪裡顧得上他?老大張遊是替我擋了槍子,老二張崢又疼愛他,替他瞞著,等張崢死了,那些事情浮出水面,我又能如何?一槍斃了他?老師的兩個兒子為我犧牲了,從情分上我只得包庇他……張崢死後他也保證會改,我又沒有功夫天天呆在俞州看守他,這兩年他做事也越發隱蔽,倘若不是半岑出事……” 新舊思潮交替的年代,華人的人權意識剛剛甦醒,尚未成熟。 封建思想下,生命是分三六九等的。 白雲歸是念新學,可他生活在整個華夏半封建大環境裡,民主平等思想他能接受,不代表他全部贊同。 小小思潮無法與整個時代對抗,而白雲歸作為這個時代的當權者,他的思想是這個時代的主流。那些“民主、自由、平等”是年輕學生的理想,在主流思想裡,是偏激的是不入流的; 白雲歸能理解和接受這些“偏激”思潮,不代表他會贊同,甚至會付諸行動。倘若他真的行動了,他便是個革命者,而不是官僚軍閥。 張恪殺死的那些小孩童,都是普通人家的美麗男孩。在白雲歸心中是憤怒張恪、同情那些死去的孩子,可是讓他為了那些孩子去殺了張恪,他只怕難以下手。他也有香火相傳的思想,張遊、張崢都是為他戰死,張從德又替他研製武器,是他的恩師。 他要為老師留下血脈。 倘若用後世的思想去衡量,白雲歸無疑是個縱容的劊子手;而從民主主流思潮上看,他只是個左右為難的當權者。 他要維護法紀,也要維護對他有莫大恩情的老師。 天地君親師,老師在封建時代是極其尊貴的。如今雖不及前朝那般等級分明,白雲歸同樣是敬重他的老師。 所以張從德想打便打,想罵便罵,而白雲歸罵不還口,打不還口,還不準畫樓跟老師起衝突。 畫樓私下揣度,老師在他們眼裡,怕是同父母地位差不多,絕對不敢像後世的學生那般背後埋怨、辱罵甚至捉弄老師。 畫樓不同意他的觀點,也不會逼他去同意自己從後世帶來的觀點,所以她沉默不語,只是暗暗伸手,摟住了他的腰,用舉止上的親暱安慰他。 “張恪已經死了,老天爺懲罰了他,不管兇手目的是什麼,張恪的下場罪有應得。”白雲歸道,“可是老師……” 張從德讓白雲歸內疚不安,又無可奈何,畢竟張家死去的三個兒子,白雲歸沒法子還給張從德。 他陷入死胡同,尋不到出口。 這件事如何解決,外人無從下手,唯有等張從德的要求。他不肯原諒白雲歸是情有可原;他的要求再出格也是情理當中。可在他開口之前,白雲歸最好按兵不動,以免弄巧成拙。 不是他的錯,張家三個兒子雖然皆是實在他的勢力範圍內喪生,卻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督軍,張老師倘若通情理,他便會明白,當初他決定把孩子帶回這個動亂的祖國,便應該預計今天的結局。不管是張遊還是張崢,他們的死不應該是督軍承擔責任,因為戰爭和動亂不是督軍發起的,亦不是督軍想要的……”畫樓聲音似山谷清泉,流過白雲歸的心田,滋潤著他心中的乾涸。 “至於張恪,督軍也說他罪有應得。”畫樓柔婉道,“對於張老師,督軍敬重他,對他委以重任。擯棄師生之誼,從男人的角度,督軍對他沒有知遇之恩嗎?他對督軍有恩,督軍對他也有恩,互不相欠的。您不要多想,他願意原諒督軍,以後當他是父親孝順;他若是不願意原諒,只當君子割席斷交,您沒有必要為此憂愁。” 她的話,似早春暖風,吹走白雲歸心頭沉重的冬日陰霾,讓他心田換了輕盈綠妝。 “你的話不錯……”白雲歸聲音輕了幾分,依舊嘆氣道,“可我還是愧疚,他是風燭殘年的老人……

第二百零八節 戲弄督軍

座鐘敲過……畫樓才聽到院子裡汽車鳴笛,鐵門軸承吱呀。

可好半天都沒有聽到白雲歸上樓的腳步聲。

他沒有吃宵夜的習慣。

畫樓攏了件碧色繡繁枝夾棉長襖,下樓去了。俞州的冬夜不似霖城酷寒刺骨,只是溼寒清冷,她剛從被窩裡爬去,夜風襲擾中,手指發僵。

客廳裡燈亮著,管家和兩個傭人無聊閒話,白雲歸卻不在。

見畫樓突然下來,管家忙斂了笑容,低聲恭敬叫了夫人。

“督軍呢?”畫樓微訝。

管家指了指門外,小聲道:“督軍說醉得厲害,身上熱,吹風醒醒酒再去睡……”

花廳外的迴廊處,高大身影靜靜而立,仰望夜穹明月。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瓊華似輕霜,將他的影子拖得斜長而寂寥。

聽到腳步聲,白雲歸側眸便瞧見了畫樓;

。她只是在真絲睡衣外裹了夾棉長袍,露出白皙纖柔的半截小腿,臉頰被寒風浸染,若煙霞瑰麗。

他走了過來,攬住她的削瘦肩頭:“這麼冷的天,你就這樣出來,回頭凍病了”

他身上有淡淡酒氣,亦有夜露溼涼。

進了客廳,光線驟亮,畫樓才發覺他額頭至眼角有條細長清淺的血痕,四周肌膚微青。她眼眸靜謐無波,沒有說話。

他洗了澡回到主臥,畫樓才問他:“怎麼才回來?”

白雲歸似乎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臉上的傷,先關了燈再上床,抱住了她才淡然道:“老師身子不好,突然發病,我送他去醫院。姜逸中忙了一天,我陪他吃了點飯,不知不覺這麼晚了……”

畫樓對張從德毫無好感,可能是因為張恪,也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時的不快。

她哦了聲,語氣清淡問:“是不是他又聽說了什麼,大發雷霆才犯病?”

白雲歸微頓。

她纖柔手指便在黑暗中摩挲著他額頭傷痕,低聲道:“……除了張老師,還沒有見過誰能傷了督軍。”

白雲歸苦笑,嘆了口氣才道:“你這樣聰明,我不瞞你。有人給老師寫了匿名信,說張恪曾經同半岑開了個玩笑,白夫人便小題大作,揚言要殺張恪。老師問我是不是真的,我便說,夫人的確說過要殺張恪……”

畫樓沉默不語,身子卻往他懷裡輕微靠了靠。

“還沒有說完,老師就把床頭的瓷碟砸過來。”他聲音滿是疲憊,“事到如今也瞞不住,就叫阮立拿了檔案給老師看。還沒有看完,老師就渾身哆嗦,昏死過去。”

就是說,張從德也不敢相信張恪的變態?

“逸生怎麼說?”畫樓最終問道,“你回來的時候他醒了不曾?”

“沒有醒。情況不太好,說受了過度刺激……”白雲歸悵然道,“張恪是老師的兒子,不是我的兒子,我明知他心裡有暗疾,還能把他囚禁?我這些年東徵西討,自己的家人都顧不上,哪裡顧得上他?老大張遊是替我擋了槍子,老二張崢又疼愛他,替他瞞著,等張崢死了,那些事情浮出水面,我又能如何?一槍斃了他?老師的兩個兒子為我犧牲了,從情分上我只得包庇他……張崢死後他也保證會改,我又沒有功夫天天呆在俞州看守他,這兩年他做事也越發隱蔽,倘若不是半岑出事……”

新舊思潮交替的年代,華人的人權意識剛剛甦醒,尚未成熟。

封建思想下,生命是分三六九等的。

白雲歸是念新學,可他生活在整個華夏半封建大環境裡,民主平等思想他能接受,不代表他全部贊同。

小小思潮無法與整個時代對抗,而白雲歸作為這個時代的當權者,他的思想是這個時代的主流。那些“民主、自由、平等”是年輕學生的理想,在主流思想裡,是偏激的是不入流的;

白雲歸能理解和接受這些“偏激”思潮,不代表他會贊同,甚至會付諸行動。倘若他真的行動了,他便是個革命者,而不是官僚軍閥。

張恪殺死的那些小孩童,都是普通人家的美麗男孩。在白雲歸心中是憤怒張恪、同情那些死去的孩子,可是讓他為了那些孩子去殺了張恪,他只怕難以下手。他也有香火相傳的思想,張遊、張崢都是為他戰死,張從德又替他研製武器,是他的恩師。

他要為老師留下血脈。

倘若用後世的思想去衡量,白雲歸無疑是個縱容的劊子手;而從民主主流思潮上看,他只是個左右為難的當權者。

他要維護法紀,也要維護對他有莫大恩情的老師。

天地君親師,老師在封建時代是極其尊貴的。如今雖不及前朝那般等級分明,白雲歸同樣是敬重他的老師。

所以張從德想打便打,想罵便罵,而白雲歸罵不還口,打不還口,還不準畫樓跟老師起衝突。

畫樓私下揣度,老師在他們眼裡,怕是同父母地位差不多,絕對不敢像後世的學生那般背後埋怨、辱罵甚至捉弄老師。

畫樓不同意他的觀點,也不會逼他去同意自己從後世帶來的觀點,所以她沉默不語,只是暗暗伸手,摟住了他的腰,用舉止上的親暱安慰他。

“張恪已經死了,老天爺懲罰了他,不管兇手目的是什麼,張恪的下場罪有應得。”白雲歸道,“可是老師……”

張從德讓白雲歸內疚不安,又無可奈何,畢竟張家死去的三個兒子,白雲歸沒法子還給張從德。

他陷入死胡同,尋不到出口。

這件事如何解決,外人無從下手,唯有等張從德的要求。他不肯原諒白雲歸是情有可原;他的要求再出格也是情理當中。可在他開口之前,白雲歸最好按兵不動,以免弄巧成拙。

不是他的錯,張家三個兒子雖然皆是實在他的勢力範圍內喪生,卻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督軍,張老師倘若通情理,他便會明白,當初他決定把孩子帶回這個動亂的祖國,便應該預計今天的結局。不管是張遊還是張崢,他們的死不應該是督軍承擔責任,因為戰爭和動亂不是督軍發起的,亦不是督軍想要的……”畫樓聲音似山谷清泉,流過白雲歸的心田,滋潤著他心中的乾涸。

“至於張恪,督軍也說他罪有應得。”畫樓柔婉道,“對於張老師,督軍敬重他,對他委以重任。擯棄師生之誼,從男人的角度,督軍對他沒有知遇之恩嗎?他對督軍有恩,督軍對他也有恩,互不相欠的。您不要多想,他願意原諒督軍,以後當他是父親孝順;他若是不願意原諒,只當君子割席斷交,您沒有必要為此憂愁。”

她的話,似早春暖風,吹走白雲歸心頭沉重的冬日陰霾,讓他心田換了輕盈綠妝。

“你的話不錯……”白雲歸聲音輕了幾分,依舊嘆氣道,“可我還是愧疚,他是風燭殘年的老人……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