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節教誨

錦繡民國·15端木景晨·2,172·2026/3/23

第二百十六節教誨 王忠發穿了件稠面長襖,對襟佈扣整整一排,卻扣錯了兩三顆。平日裡在小公館做事不需要應酬客人,他總是粗葛布短襖,出門才換得體面的綢布衣衫。瞧著這釦子錯落,足見出門的慌張。 畫樓心口猛然提起。 王忠發額頭已有細汗,忙給畫樓跪下:「夫人,您快去瞧瞧,小少爺不好了。」 畫樓臉色倏然發白,聲音尖銳問道:「怎麼不好?」 「不知道,就是哭,一直哭個不停。從早上哭到現在,太太急死了。」王忠發語無倫次。 畫樓不顧衣衫單薄,提足便要往外走,一手寬大結實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那堅毅眉宇裡透出的深邃眸光,令她心頭有些許安寧。 「周副官,通知軍醫去三霞路七十九號的小公館。」白雲歸沉聲吩咐道,然後又對管家道,「備車,叫人去樓上拿了夫人的風衣來。」 到了小公館,已經是中午一點半。 家裡的傭人全部是惶恐神色。 走到一樓樓梯蜿蜒處,便能聽到嬰兒淒厲的哭聲和女子嗚嗚的哽咽,畫樓不由加快腳步。 跟在她身後的白雲歸遽然發覺,她的速度好快。他自負腿力驚人,奔跑行走速度勝過一般人,而此刻他用了全力,卻始終落後慕容畫樓兩節樓梯。 嬰兒房裡氣溫寒涼,蘇瑩袖卻只穿了真絲睡袍,正滿臉是淚抱著哭得面紅耳赤的蘇捷,不停哄著他,而蘇捷只是掙扎啼哭,肝腸寸斷般。 奶媽也在一旁嗚嗚抹淚。 兩個女人手足無措的樣子,讓畫樓鎮定下來。 她上前接過蘇瑩袖手裡的孩子,低聲道:「媽,您別哭,醫生很快就來。」然後抱著哭得撕心裂肺的蘇捷,摸了他的臉頰,才發覺孩子滾燙。 她大駭,嬰兒發燒很危險。 蘇瑩袖好似尋到了救星,淚眼婆娑望著畫樓,湊在一旁看蘇捷,焦急問她:「畫樓,蘇捷他一直哭,早上起來就不吃奶,小聲哭,現在哭得更加厲害……」 說著,手卻焦急拂過蘇捷的額頭。 畫樓愕然,蘇捷這樣滾燙,她不知道嗎? 瞧著蘇瑩袖面頰緋紅,淚眼迷濛得有些茫然虛弱。畫樓喊了白雲歸,把掙扎哭啼的蘇捷遞給他,任由他抱著。 伸手摸了蘇氏額頭,才發覺她跟蘇捷一樣滾燙。 身上單薄,肯定是剛剛起床就聽到奶奶或傭人說蘇捷不舒服,披了夾襖就上來看孩子。蘇捷比她預料的情況還要差,頓時便慌了神,衣裳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前幾日她就有些風寒。 「媽」畫樓提了聲音,撿起地上的錦緞夾襖給蘇氏披上,「您發燒了。」然後喊了傭人,「扶太太下樓休息。」 蘇氏還欲說什麼,卻瞧著畫樓眼眸裡的堅定,她這才覺得自己呼吸燙灼,足下輕飄,站立都打顫。 剛剛心思都在蘇捷身上,一點也不覺得。 她任由女傭攙扶下樓。畫樓在這裡,蘇捷就不會有事,蘇氏才放心。 周副官請了軍醫,又讓羅副官帶了名德國醫生來。 蘇氏和蘇捷都是風寒發燒,沒有別的問題。 先給蘇氏打了退燒針,又要給蘇捷打。 畫樓忙止住,道:「不用打針。」然後讓軍醫給她些酒精。 白雲歸靜靜望著她:「畫樓,讓醫生給蘇捷打一針,沒事的。」 畫樓的印象裡,嬰兒藥物是專門的,這個年代的軍醫或者教會醫院的醫生,都是外科,非兒科。 酒精拭擦身子,慢慢把體溫降下來,好過打針吃藥。 「蘇捷還小,我怕西藥太猛他受不住。」畫樓堅定道,然後吩咐傭人,「去把客房的壁爐燒起來,準備好熱水。」\ň 小孩子身子弱,倘若不慎會夭折,酒精的確有退燒降溫之效,況且西藥對於成年而言效果不錯,對孩子卻不太清楚。軍醫聽著白夫人的吩咐,不太離譜,便沒有插嘴。 倘若他執意給這孩子打針,孩子命薄承受不住,責任便是他的。 沒人願意承擔這種責任。 白雲歸見畫樓根本不聽他的,又看了軍醫一眼。軍醫把想法跟白雲歸說了:「西藥見效快,藥力的確猛,孩子不如大人身子好,或許扛不住;只要燒能退下來,就不會有事。」 酒精可以退燒,白雲歸知道這個,他曾經也學過幾個月的醫學。 還是不太放心,他又用德語問了遍德國醫生。 得到了同樣肯定的結果,白雲歸便讓副官們送醫生出去,自己上樓。 客房裡燒了壁爐,暖烘烘的有些燥熱。畫樓用棉球替蘇捷拭擦身子,孩子的哭聲口氣無力,懨懨躺在她懷裡。 漸漸的,蘇捷便止住了哭聲。 畫樓每隔半個小時就替他拭擦、換衣。客房裡溫度高,蘇捷一身汗,衣裳換了一套又一套,畫樓的後背也溼了。 孩子終於沉沉睡去,她試了試,沒有剛剛那麼燙,才鬆了口氣。 身上都是汗,粘得難受,而且容易受寒,畫樓讓白雲歸這照顧蘇捷,她下樓去洗澡。換了乾淨衣裳,她又回到客房,白雲歸一直守在那裡,靜靜望著蘇捷的面容出神,滿眸心疼。 畫樓走過,伸手摸著蘇捷的腦門,還是有些燒,比剛剛好多了。 她鬆了口氣。 「我今晚住在這裡。」畫樓同白雲歸說話,聲音刻意壓著,綿軟輕柔,「出點小事我媽就急得不行。她一急,傭人和奶媽就更急。」 白雲歸說好。 天色微黯,斜陽餘暉褪盡,遠山近樹籠罩在夜幕裡。 「那您陪陪蘇捷,我去叫傭人備飯,您吃了飯再回去。」畫樓起身,「我去看看我媽好點沒有……」 白雲歸便輕聲道:「你去吧。」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蘇捷。 打了針吃了藥,蘇氏睡了會,也出了一身汗,剛剛重新洗澡躺下,此刻睡得正沉,畫樓沒有打擾她。 下了樓,把小公館女傭都叫過去,畫樓神色一改往日溫和,清雋眉眼嚴峻望著她們。 她叫了奶媽上前,問到底怎麼回事。 奶媽戰戰兢兢回答道:「我早上給少爺餵奶,他吐了一回,就怎麼都哄不好。一開始只是小聲哭。我只當他是餓了,又餵了回,還是吐了,後來鬧得越來越厲害。太太聽到少爺哭,就上樓去抱了他,問我是怎回事。我照直說了,太太也說可能是剛剛醒,吃不下奶。我抱著他,太太在一旁逗著,小少爺卻越哭越厲害。」 「他發燒,你不知道?」畫樓聲音低沉,眼眸卻嚴厲。 奶奶嚇住,說話結巴起來

第二百十六節教誨

王忠發穿了件稠面長襖,對襟佈扣整整一排,卻扣錯了兩三顆。平日裡在小公館做事不需要應酬客人,他總是粗葛布短襖,出門才換得體面的綢布衣衫。瞧著這釦子錯落,足見出門的慌張。

畫樓心口猛然提起。

王忠發額頭已有細汗,忙給畫樓跪下:「夫人,您快去瞧瞧,小少爺不好了。」

畫樓臉色倏然發白,聲音尖銳問道:「怎麼不好?」

「不知道,就是哭,一直哭個不停。從早上哭到現在,太太急死了。」王忠發語無倫次。

畫樓不顧衣衫單薄,提足便要往外走,一手寬大結實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那堅毅眉宇裡透出的深邃眸光,令她心頭有些許安寧。

「周副官,通知軍醫去三霞路七十九號的小公館。」白雲歸沉聲吩咐道,然後又對管家道,「備車,叫人去樓上拿了夫人的風衣來。」

到了小公館,已經是中午一點半。

家裡的傭人全部是惶恐神色。

走到一樓樓梯蜿蜒處,便能聽到嬰兒淒厲的哭聲和女子嗚嗚的哽咽,畫樓不由加快腳步。

跟在她身後的白雲歸遽然發覺,她的速度好快。他自負腿力驚人,奔跑行走速度勝過一般人,而此刻他用了全力,卻始終落後慕容畫樓兩節樓梯。

嬰兒房裡氣溫寒涼,蘇瑩袖卻只穿了真絲睡袍,正滿臉是淚抱著哭得面紅耳赤的蘇捷,不停哄著他,而蘇捷只是掙扎啼哭,肝腸寸斷般。

奶媽也在一旁嗚嗚抹淚。

兩個女人手足無措的樣子,讓畫樓鎮定下來。

她上前接過蘇瑩袖手裡的孩子,低聲道:「媽,您別哭,醫生很快就來。」然後抱著哭得撕心裂肺的蘇捷,摸了他的臉頰,才發覺孩子滾燙。

她大駭,嬰兒發燒很危險。

蘇瑩袖好似尋到了救星,淚眼婆娑望著畫樓,湊在一旁看蘇捷,焦急問她:「畫樓,蘇捷他一直哭,早上起來就不吃奶,小聲哭,現在哭得更加厲害……」

說著,手卻焦急拂過蘇捷的額頭。

畫樓愕然,蘇捷這樣滾燙,她不知道嗎?

瞧著蘇瑩袖面頰緋紅,淚眼迷濛得有些茫然虛弱。畫樓喊了白雲歸,把掙扎哭啼的蘇捷遞給他,任由他抱著。

伸手摸了蘇氏額頭,才發覺她跟蘇捷一樣滾燙。

身上單薄,肯定是剛剛起床就聽到奶奶或傭人說蘇捷不舒服,披了夾襖就上來看孩子。蘇捷比她預料的情況還要差,頓時便慌了神,衣裳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前幾日她就有些風寒。

「媽」畫樓提了聲音,撿起地上的錦緞夾襖給蘇氏披上,「您發燒了。」然後喊了傭人,「扶太太下樓休息。」

蘇氏還欲說什麼,卻瞧著畫樓眼眸裡的堅定,她這才覺得自己呼吸燙灼,足下輕飄,站立都打顫。

剛剛心思都在蘇捷身上,一點也不覺得。

她任由女傭攙扶下樓。畫樓在這裡,蘇捷就不會有事,蘇氏才放心。

周副官請了軍醫,又讓羅副官帶了名德國醫生來。

蘇氏和蘇捷都是風寒發燒,沒有別的問題。

先給蘇氏打了退燒針,又要給蘇捷打。

畫樓忙止住,道:「不用打針。」然後讓軍醫給她些酒精。

白雲歸靜靜望著她:「畫樓,讓醫生給蘇捷打一針,沒事的。」

畫樓的印象裡,嬰兒藥物是專門的,這個年代的軍醫或者教會醫院的醫生,都是外科,非兒科。

酒精拭擦身子,慢慢把體溫降下來,好過打針吃藥。

「蘇捷還小,我怕西藥太猛他受不住。」畫樓堅定道,然後吩咐傭人,「去把客房的壁爐燒起來,準備好熱水。」\ň

小孩子身子弱,倘若不慎會夭折,酒精的確有退燒降溫之效,況且西藥對於成年而言效果不錯,對孩子卻不太清楚。軍醫聽著白夫人的吩咐,不太離譜,便沒有插嘴。

倘若他執意給這孩子打針,孩子命薄承受不住,責任便是他的。

沒人願意承擔這種責任。

白雲歸見畫樓根本不聽他的,又看了軍醫一眼。軍醫把想法跟白雲歸說了:「西藥見效快,藥力的確猛,孩子不如大人身子好,或許扛不住;只要燒能退下來,就不會有事。」

酒精可以退燒,白雲歸知道這個,他曾經也學過幾個月的醫學。

還是不太放心,他又用德語問了遍德國醫生。

得到了同樣肯定的結果,白雲歸便讓副官們送醫生出去,自己上樓。

客房裡燒了壁爐,暖烘烘的有些燥熱。畫樓用棉球替蘇捷拭擦身子,孩子的哭聲口氣無力,懨懨躺在她懷裡。

漸漸的,蘇捷便止住了哭聲。

畫樓每隔半個小時就替他拭擦、換衣。客房裡溫度高,蘇捷一身汗,衣裳換了一套又一套,畫樓的後背也溼了。

孩子終於沉沉睡去,她試了試,沒有剛剛那麼燙,才鬆了口氣。

身上都是汗,粘得難受,而且容易受寒,畫樓讓白雲歸這照顧蘇捷,她下樓去洗澡。換了乾淨衣裳,她又回到客房,白雲歸一直守在那裡,靜靜望著蘇捷的面容出神,滿眸心疼。

畫樓走過,伸手摸著蘇捷的腦門,還是有些燒,比剛剛好多了。

她鬆了口氣。

「我今晚住在這裡。」畫樓同白雲歸說話,聲音刻意壓著,綿軟輕柔,「出點小事我媽就急得不行。她一急,傭人和奶媽就更急。」

白雲歸說好。

天色微黯,斜陽餘暉褪盡,遠山近樹籠罩在夜幕裡。

「那您陪陪蘇捷,我去叫傭人備飯,您吃了飯再回去。」畫樓起身,「我去看看我媽好點沒有……」

白雲歸便輕聲道:「你去吧。」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蘇捷。

打了針吃了藥,蘇氏睡了會,也出了一身汗,剛剛重新洗澡躺下,此刻睡得正沉,畫樓沒有打擾她。

下了樓,把小公館女傭都叫過去,畫樓神色一改往日溫和,清雋眉眼嚴峻望著她們。

她叫了奶媽上前,問到底怎麼回事。

奶媽戰戰兢兢回答道:「我早上給少爺餵奶,他吐了一回,就怎麼都哄不好。一開始只是小聲哭。我只當他是餓了,又餵了回,還是吐了,後來鬧得越來越厲害。太太聽到少爺哭,就上樓去抱了他,問我是怎回事。我照直說了,太太也說可能是剛剛醒,吃不下奶。我抱著他,太太在一旁逗著,小少爺卻越哭越厲害。」

「他發燒,你不知道?」畫樓聲音低沉,眼眸卻嚴厲。

奶奶嚇住,說話結巴起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