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節怒

錦繡民國·15端木景晨·1,893·2026/3/23

第四十六節怒 初秋的後半夜,寒意浸透袖底。茫茫海面黢黑幽靜,映照穹空星光點點。巨型的英國商號郵輪破波而行,船身兩側雪色浪花蹁躚起舞。 偌大郵輪,甲板上卻空無一人,唯有印著商會標誌的旌旗漫卷。 男子高大身影被夜色染透,孤獨孑然。他從船艙走出,涼風拂面,濃黑鬢絲隨風繾綣。 鐵灰軍服挺括,長靴逞亮。 點燃雪茄,深吸一口之後,吐出絲縷青煙,更像是吐出滿腔濁氣。 明明是躊躇滿志北上,為何他有種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的悵然?從軍十幾年,宦海浮沉,夜深人靜才感疲憊。 身後傳來軍靴踩踏甲板的蹭蹭聲,他警覺回眸,是他的得力幹將、第二十一師師長楊嗣發。手彎搭著他的黑呢大氅,楊嗣發道:「督軍,夜風涼了……」 白雲歸將半截雪茄隨手丟入浩瀚海洋,接過下屬手裡的大氅,披在肩頭。 「我們還有幾日才能到天津?」白雲歸遙視遠方,問道。 「倘若無大風暴,十日左右吧!」楊嗣發答道,「從塘沽口的德國租界登陸,藉助德國人的庇護,兩日之內便可以兵臨京都城下……」 想到這些,楊嗣發不由欽佩白雲歸手下另外一位神秘的謀士。既跟德國領事館交情不淺,拿到了德國租界的庇護權;又跟英國商會來往密切,借來英國商會的商用郵輪;還用計避開了吳宜將軍的海軍艦隊,讓白雲歸從俞州神不知鬼不覺調出五萬精兵北上。 此人是誰,白雲歸一直諱莫如深,連身邊親信亦不透漏。 此番手筆,簡直有通天之才。 白雲歸頷首,目光遊離望著茫茫無際的海面,半晌問道:「嗣發,特派專員明日應該可以到達俞州吧?」 「若無意外,應該是明天。督軍在擔心這個?要不要屬下叫人給俞州發報?」 白雲歸沉吟須臾,道:「算了,免得亂了東陽的步子。這樣貿貿然發報,他還以為咱們出了什麼事……」 楊嗣發深覺這話在理,便沒有堅持,笑著寬慰白雲歸:「督軍放心,東陽處事達練,定會不負督軍厚望。」 「我不擔心東陽。他跟了我十幾年,能力如何我心中清楚……我擔心夫人……」白雲歸濃眉微蹙,「但願她別弄巧成拙……」 楊嗣發愕然:「督軍,您不是說夫人可信嗎?」他還記得會議上,督軍篤定的聲音,不要小瞧了女子,特別是繞指柔的女子! 白雲歸苦笑:「我並不覺得她可信!東陽的性格沉穩有餘,激進不足,我要是告訴他,夫人不足以擔當大任,怕他自己心裡沒底,先亂了陣腳。」 楊嗣發詫然:「督軍,這樣一來,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們如今走的路,哪一步不是冒險?」白雲歸眼底掠過一絲堅定,「但願沒有看錯她!」 ***************************** 特派專員的專列,晚上八點多才到。車站警戒,戎裝士兵重槍守衛,清空了旅客。站臺明燈全開,白熾燈光如晝,照徹了夜空,光束似遊龍輕舞。 專列緩緩停靠站臺,數十名便衣近衛下車,列隊守衛森嚴,才見走下一名深色條紋西服的中年男子,身軀微胖,面容肅穆,頗有上位者的威嚴與冷酷。 此人叫姚文訊,曾經是大總統的貼身副官,後來幫助大總統用特殊手段「選舉」上位之後,封了中央財政廳財政次長。聽聞為人陰刻,手段殘暴,曾經鎮壓學生運動,組織暗殺敵對勢力,雙手沾滿無辜鮮血。 是個聲名狼藉的。 慕容畫樓上前,含笑跟他見禮。她今日一襲水紅色並蒂荷花紋蜀繡旗袍,華燈照耀下,似晚霞旖旎,璨然笑容灼灼,有震懾心魄的美麗,耀目明燈亦被她瀲灩姿容奪了華彩。 姚文訊失神剎那,繼而笑道:「我說怎麼屢次邀請白督軍北上,他遲遲不肯動身。金屋藏了這樣的天仙,換做是我,也挪不動腳啊!」 四周隨從都附和輕笑。 慕容畫樓纖濃羽睫微垂,雙頤含赧,才恬柔一笑:「姚專員說笑了。一路辛苦,先下榻休整,再敘別話!」 「那就有勞夫人了!」姚文訊呵呵笑道,態度溫和,眼眸卻貪婪般落在慕容畫樓曼妙的腰身,毫無剛剛下車的嚴峻。只是那雙眼睛好似能透過她渾身錦繡絲綢,將她看遍,令人特別不適。 上了車,她長舒一口濁氣。 李爭鴻亦察覺姚文訊看慕容畫樓的神色有異,專盯著她玲瓏柔軟處,毫不避嫌。李爭鴻眸子裡怒焰灼熱,扭頭跟慕容畫樓道:「夫人……那個姓姚的……該死!」 他都看出來了,慕容畫樓便知不是自己的錯覺,心底也蓬起一簇怒火。她斂住情緒,才道:「他是軍人出身,可能性子粗魯,不懂得避諱……如今人家是專員,代表大總統,咱們言行要謹慎,不能授人以柄啊!」 李爭鴻壓抑憤怒,道是。 包下俞州最豪華的醉瓊林飯店,派了駐軍守衛,姚文訊一行人對此周到的安排很是滿意,漸漸笑容更濃。 「怎麼不見白督軍啊?」洗塵宴上,慕容畫樓與程參謀作陪,姚文訊酒足飯飽,才問起這話。 程參謀忙將準備好的說辭告訴姚文訊。 「去了日本養傷?」姚文訊臉色驟變,「怎麼這樣不巧啊?我這奉命接白督軍北上......」 「前日收到特派員南下的電報,屬下就給日本去電,請督軍火速回國……」程東陽笑容恭敬,「督軍已經動身了,最遲五日後便可以到俞州。」

第四十六節怒

初秋的後半夜,寒意浸透袖底。茫茫海面黢黑幽靜,映照穹空星光點點。巨型的英國商號郵輪破波而行,船身兩側雪色浪花蹁躚起舞。

偌大郵輪,甲板上卻空無一人,唯有印著商會標誌的旌旗漫卷。

男子高大身影被夜色染透,孤獨孑然。他從船艙走出,涼風拂面,濃黑鬢絲隨風繾綣。

鐵灰軍服挺括,長靴逞亮。

點燃雪茄,深吸一口之後,吐出絲縷青煙,更像是吐出滿腔濁氣。

明明是躊躇滿志北上,為何他有種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的悵然?從軍十幾年,宦海浮沉,夜深人靜才感疲憊。

身後傳來軍靴踩踏甲板的蹭蹭聲,他警覺回眸,是他的得力幹將、第二十一師師長楊嗣發。手彎搭著他的黑呢大氅,楊嗣發道:「督軍,夜風涼了……」

白雲歸將半截雪茄隨手丟入浩瀚海洋,接過下屬手裡的大氅,披在肩頭。

「我們還有幾日才能到天津?」白雲歸遙視遠方,問道。

「倘若無大風暴,十日左右吧!」楊嗣發答道,「從塘沽口的德國租界登陸,藉助德國人的庇護,兩日之內便可以兵臨京都城下……」

想到這些,楊嗣發不由欽佩白雲歸手下另外一位神秘的謀士。既跟德國領事館交情不淺,拿到了德國租界的庇護權;又跟英國商會來往密切,借來英國商會的商用郵輪;還用計避開了吳宜將軍的海軍艦隊,讓白雲歸從俞州神不知鬼不覺調出五萬精兵北上。

此人是誰,白雲歸一直諱莫如深,連身邊親信亦不透漏。

此番手筆,簡直有通天之才。

白雲歸頷首,目光遊離望著茫茫無際的海面,半晌問道:「嗣發,特派專員明日應該可以到達俞州吧?」

「若無意外,應該是明天。督軍在擔心這個?要不要屬下叫人給俞州發報?」

白雲歸沉吟須臾,道:「算了,免得亂了東陽的步子。這樣貿貿然發報,他還以為咱們出了什麼事……」

楊嗣發深覺這話在理,便沒有堅持,笑著寬慰白雲歸:「督軍放心,東陽處事達練,定會不負督軍厚望。」

「我不擔心東陽。他跟了我十幾年,能力如何我心中清楚……我擔心夫人……」白雲歸濃眉微蹙,「但願她別弄巧成拙……」

楊嗣發愕然:「督軍,您不是說夫人可信嗎?」他還記得會議上,督軍篤定的聲音,不要小瞧了女子,特別是繞指柔的女子!

白雲歸苦笑:「我並不覺得她可信!東陽的性格沉穩有餘,激進不足,我要是告訴他,夫人不足以擔當大任,怕他自己心裡沒底,先亂了陣腳。」

楊嗣發詫然:「督軍,這樣一來,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們如今走的路,哪一步不是冒險?」白雲歸眼底掠過一絲堅定,「但願沒有看錯她!」

*****************************

特派專員的專列,晚上八點多才到。車站警戒,戎裝士兵重槍守衛,清空了旅客。站臺明燈全開,白熾燈光如晝,照徹了夜空,光束似遊龍輕舞。

專列緩緩停靠站臺,數十名便衣近衛下車,列隊守衛森嚴,才見走下一名深色條紋西服的中年男子,身軀微胖,面容肅穆,頗有上位者的威嚴與冷酷。

此人叫姚文訊,曾經是大總統的貼身副官,後來幫助大總統用特殊手段「選舉」上位之後,封了中央財政廳財政次長。聽聞為人陰刻,手段殘暴,曾經鎮壓學生運動,組織暗殺敵對勢力,雙手沾滿無辜鮮血。

是個聲名狼藉的。

慕容畫樓上前,含笑跟他見禮。她今日一襲水紅色並蒂荷花紋蜀繡旗袍,華燈照耀下,似晚霞旖旎,璨然笑容灼灼,有震懾心魄的美麗,耀目明燈亦被她瀲灩姿容奪了華彩。

姚文訊失神剎那,繼而笑道:「我說怎麼屢次邀請白督軍北上,他遲遲不肯動身。金屋藏了這樣的天仙,換做是我,也挪不動腳啊!」

四周隨從都附和輕笑。

慕容畫樓纖濃羽睫微垂,雙頤含赧,才恬柔一笑:「姚專員說笑了。一路辛苦,先下榻休整,再敘別話!」

「那就有勞夫人了!」姚文訊呵呵笑道,態度溫和,眼眸卻貪婪般落在慕容畫樓曼妙的腰身,毫無剛剛下車的嚴峻。只是那雙眼睛好似能透過她渾身錦繡絲綢,將她看遍,令人特別不適。

上了車,她長舒一口濁氣。

李爭鴻亦察覺姚文訊看慕容畫樓的神色有異,專盯著她玲瓏柔軟處,毫不避嫌。李爭鴻眸子裡怒焰灼熱,扭頭跟慕容畫樓道:「夫人……那個姓姚的……該死!」

他都看出來了,慕容畫樓便知不是自己的錯覺,心底也蓬起一簇怒火。她斂住情緒,才道:「他是軍人出身,可能性子粗魯,不懂得避諱……如今人家是專員,代表大總統,咱們言行要謹慎,不能授人以柄啊!」

李爭鴻壓抑憤怒,道是。

包下俞州最豪華的醉瓊林飯店,派了駐軍守衛,姚文訊一行人對此周到的安排很是滿意,漸漸笑容更濃。

「怎麼不見白督軍啊?」洗塵宴上,慕容畫樓與程參謀作陪,姚文訊酒足飯飽,才問起這話。

程參謀忙將準備好的說辭告訴姚文訊。

「去了日本養傷?」姚文訊臉色驟變,「怎麼這樣不巧啊?我這奉命接白督軍北上......」

「前日收到特派員南下的電報,屬下就給日本去電,請督軍火速回國……」程東陽笑容恭敬,「督軍已經動身了,最遲五日後便可以到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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