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節以命抵命

錦繡民國·15端木景晨·2,152·2026/3/23

第五十四節 以命抵命 「夫人,不可」程東陽焦急闖進來,正好聽到慕容畫樓的吩咐,當即不顧尊卑,高聲喝住她。 白雲靈與傭人在場,他的話又生生扼住。 白雲靈單純,卻不愚笨,他們要說是政治話題,她並不適合在場,當即輕笑:「我有些乏了,上樓歇會……」瞧了慕容畫樓一眼,神色含憂。 女傭亦輕輕退了出去。 慕容畫樓目不轉睛瞧著程東陽,眸帶霜色,聲音凝重:「程參謀,為何不可?」 「夫人,您將姚文訊等人圍起來,要做什麼?」程東陽跑得急,汗溼鬢角,臉色更加蒼白,金絲眼鏡一層薄霧。他摘下來用衣襟輕輕拭擦,又道,「夫人,這回您聽屬下的將他們圍住,就是燙手的山芋」 「如何燙手?」她慍怒唇角噙著譏嘲。 程東陽心中明白,不能再對她讓步,任她胡來; 。便上前一步,語氣嚴肅道:「剛剛接到的訊息,姚文訊的那些近侍開槍,五名學生當場斃命,傷者約四五十人……如今他們被東南法政學堂的師生圍住,但是隻要咱們不管,那些師生手裡沒有槍,遲早要放他們走他們欠下的血債,就是北方政府欠下的血債,全國人民會跟他們討還,用不著咱們出手那姓姚的畢竟是總統的心腹,您捉住了他,若是處置,得罪權要,軍界的關係錯綜複雜,咱們要謹慎;若是不處置,便將議論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這段日子相處,慕容畫樓對程東陽的秉性頗有了解,他萬事求謹慎,不肯雷池一步。這樣的人,守成有餘,開拓不足。在太平盛世是個治國賢才,但在亂世,難成大器 慕容畫樓依舊瞧著他,黢黑眸子幽靜。日影西移,金色斜照斂入她眼底,粼粼波光閃爍,反而看不清情緒。 李爭鴻不安望了她一眼。 副官們立在旁邊,觀察這二人的臉色。 「夫人,屬下覺得,程參謀言之有理咱們圍住姚專員,的確是引火上身」李爭鴻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道出自己的想法。時局的控制很難,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夫人本意是好的,但意外難以避免。李爭鴻亦希望她遠離是非之外。 「督軍調教出來的人,果然是好樣的」慕容畫樓突然笑了,眉眼揚起,顰笑間不掩蝕骨寒意,「軍人的天職是什麼,你們還記得嗎?」。 她並不待他們回答,繼續道,「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守衛的,不僅僅是國土,更是國民如今,無辜百姓枉死,你們第一個念頭,居然是獨善其身軍裝在身,長纓在手,可是你們骨子裡,卻沒有軍人的傲氣自古政治就骯髒,它壓彎了百姓的脊樑骨,壓彎了政客的脊樑骨,難道也壓彎了軍人的脊樑骨?有你們這樣的軍人,我看不到民族振興的希望我以你們為恥」 字正腔圓,擲地有聲,卻如燒紅的火鞭,抽打在程東陽、李爭鴻與在場每個副官心頭,一鞭一血痕 簾外花影搖曳,兩隻灰雀嬉戲,啾啾鳴聲清脆,更顯室內的寂靜 靜得連呼吸聲都不曾聽聞。 外面的副官蹭蹭皮鞋聲踏破了室內的窒息安靜,年輕的副官慌張緊迫,沒有注意滿屋異樣的沉默,報告道:「夫人,程參謀,姚專員又開槍了,打傷了幾個學生,往火車站跑去了」 慕容畫樓眼梢帶煞,聲音如雷霆響起,震動耳膜:「張副官,馬上去通知警備廳抓人就說督軍口諭,若是遇抵抗者,就地槍決」 張副官心底一凜,恭敬扣靴行禮:「是」 李爭鴻望向她,碎金日光在她身後形成一個淡淡光圈,將她的明媚華容藏匿。只能看清湘繡旗袍上金色繡線光華流轉,嫋嫋幻影裡,她似古戰場上的將軍,麾下千軍萬馬,運籌自如 警備廳廳長馮元年最善審時度勢,一句「就地槍決」讓他明白這次任務的繁重,將警備廳軍警全部派遣而去,絲毫不敢馬虎。 這幾個人身負血案,已經在議論界引起浩然大憤。倘若將來議論對白雲歸不利,他可能要推出替死鬼。這個當口,不能出一點紕漏給白雲歸以柄 這些軍警,大部分是俞州老油條混混,平日無正經事,不過是欺男霸女、混吃等死,旁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的功夫卻爐火純青; 。見馮廳長掏空老底去抓人,自然不敢懈怠。 不過一個小時,便將姚文訊與三十多名近侍全部抓住 「很好」慕容畫樓微笑,眼波瀲灩,唇角彎起優雅弧度,「押到斯菲爾廣場去什麼時候四周圍滿了看客,什麼時候來通知我」 斯菲爾廣場在市中心,是個地標性的建築。 程東陽心緒已寧,他不知慕容畫樓此舉何意。但是話到嘴邊,他生生嚥下。夫人看似溫醇,說話卻異常鋒利,刺向心底最薄弱的防護層,不到血肉模糊誓不罷休。 她能捏住他們的軟肋 李爭鴻恭敬立在一旁,神色再也沒有質疑 大約半個小時,整個廣場已經人山人海。軍警持械將姚文訊一行人圍成圈,既不讓他們出去,亦不讓憤怒群眾進來。 寧靜廣場的白色長木椅被踐踏,四分五裂。夕陽西落,鴿子歸巢,卻被鼎沸人聲嚇得驚慌失措,在空中盤旋,無家可歸地悽鳴,最終被聲潮淹沒。 東南法政學堂的師生個個挽上黑紗,拉著用紅漆撰寫的橫幅:殺人償命 四個血紅大字,似紅色霧靄,籠罩每個人心頭。 報社記者混在人群裡,時時有鎂光燈撲閃。 慕容畫樓與程東陽的汽車剛剛停穩,嗅覺敏銳的記者便全部湧上來,七言八語問著督軍對這件事的交代。 慕容畫樓一襲素色旗袍,黑色呢絨帽簷墜著黑色面網,只能看清她玲瓏紅唇襯著雪色肌膚,豔骨錚錚 兩名高大副官護送她,將記者與學生攔住,直徑往廣場中央而去。 姚文訊襯衫殘破,鬢絲凌亂,狼狽被軍警反扣。瞧著慕容畫樓,他卻浮起一抹得色,挑眉衝她笑。 慕容畫樓目光淡淡,並不在他身上停留。 她後背筆挺,姿態莊重走向高臺,微風輕卷她的裙裾,衣袂飄飄。 藏在面網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緒,下巴卻倨傲揚起,氣質威嚴。她的目光投下那條橫幅,四個血色大字逼退了天際晚霞的灼豔,似團火,在她心底熊熊燃燒。生命是最脆弱的,亂世裡,命如浮萍賤

第五十四節 以命抵命

「夫人,不可」程東陽焦急闖進來,正好聽到慕容畫樓的吩咐,當即不顧尊卑,高聲喝住她。

白雲靈與傭人在場,他的話又生生扼住。

白雲靈單純,卻不愚笨,他們要說是政治話題,她並不適合在場,當即輕笑:「我有些乏了,上樓歇會……」瞧了慕容畫樓一眼,神色含憂。

女傭亦輕輕退了出去。

慕容畫樓目不轉睛瞧著程東陽,眸帶霜色,聲音凝重:「程參謀,為何不可?」

「夫人,您將姚文訊等人圍起來,要做什麼?」程東陽跑得急,汗溼鬢角,臉色更加蒼白,金絲眼鏡一層薄霧。他摘下來用衣襟輕輕拭擦,又道,「夫人,這回您聽屬下的將他們圍住,就是燙手的山芋」

「如何燙手?」她慍怒唇角噙著譏嘲。

程東陽心中明白,不能再對她讓步,任她胡來;

。便上前一步,語氣嚴肅道:「剛剛接到的訊息,姚文訊的那些近侍開槍,五名學生當場斃命,傷者約四五十人……如今他們被東南法政學堂的師生圍住,但是隻要咱們不管,那些師生手裡沒有槍,遲早要放他們走他們欠下的血債,就是北方政府欠下的血債,全國人民會跟他們討還,用不著咱們出手那姓姚的畢竟是總統的心腹,您捉住了他,若是處置,得罪權要,軍界的關係錯綜複雜,咱們要謹慎;若是不處置,便將議論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這段日子相處,慕容畫樓對程東陽的秉性頗有了解,他萬事求謹慎,不肯雷池一步。這樣的人,守成有餘,開拓不足。在太平盛世是個治國賢才,但在亂世,難成大器

慕容畫樓依舊瞧著他,黢黑眸子幽靜。日影西移,金色斜照斂入她眼底,粼粼波光閃爍,反而看不清情緒。

李爭鴻不安望了她一眼。

副官們立在旁邊,觀察這二人的臉色。

「夫人,屬下覺得,程參謀言之有理咱們圍住姚專員,的確是引火上身」李爭鴻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道出自己的想法。時局的控制很難,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夫人本意是好的,但意外難以避免。李爭鴻亦希望她遠離是非之外。

「督軍調教出來的人,果然是好樣的」慕容畫樓突然笑了,眉眼揚起,顰笑間不掩蝕骨寒意,「軍人的天職是什麼,你們還記得嗎?」。

她並不待他們回答,繼續道,「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守衛的,不僅僅是國土,更是國民如今,無辜百姓枉死,你們第一個念頭,居然是獨善其身軍裝在身,長纓在手,可是你們骨子裡,卻沒有軍人的傲氣自古政治就骯髒,它壓彎了百姓的脊樑骨,壓彎了政客的脊樑骨,難道也壓彎了軍人的脊樑骨?有你們這樣的軍人,我看不到民族振興的希望我以你們為恥」

字正腔圓,擲地有聲,卻如燒紅的火鞭,抽打在程東陽、李爭鴻與在場每個副官心頭,一鞭一血痕

簾外花影搖曳,兩隻灰雀嬉戲,啾啾鳴聲清脆,更顯室內的寂靜

靜得連呼吸聲都不曾聽聞。

外面的副官蹭蹭皮鞋聲踏破了室內的窒息安靜,年輕的副官慌張緊迫,沒有注意滿屋異樣的沉默,報告道:「夫人,程參謀,姚專員又開槍了,打傷了幾個學生,往火車站跑去了」

慕容畫樓眼梢帶煞,聲音如雷霆響起,震動耳膜:「張副官,馬上去通知警備廳抓人就說督軍口諭,若是遇抵抗者,就地槍決」

張副官心底一凜,恭敬扣靴行禮:「是」

李爭鴻望向她,碎金日光在她身後形成一個淡淡光圈,將她的明媚華容藏匿。只能看清湘繡旗袍上金色繡線光華流轉,嫋嫋幻影裡,她似古戰場上的將軍,麾下千軍萬馬,運籌自如

警備廳廳長馮元年最善審時度勢,一句「就地槍決」讓他明白這次任務的繁重,將警備廳軍警全部派遣而去,絲毫不敢馬虎。

這幾個人身負血案,已經在議論界引起浩然大憤。倘若將來議論對白雲歸不利,他可能要推出替死鬼。這個當口,不能出一點紕漏給白雲歸以柄

這些軍警,大部分是俞州老油條混混,平日無正經事,不過是欺男霸女、混吃等死,旁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的功夫卻爐火純青;

。見馮廳長掏空老底去抓人,自然不敢懈怠。

不過一個小時,便將姚文訊與三十多名近侍全部抓住

「很好」慕容畫樓微笑,眼波瀲灩,唇角彎起優雅弧度,「押到斯菲爾廣場去什麼時候四周圍滿了看客,什麼時候來通知我」

斯菲爾廣場在市中心,是個地標性的建築。

程東陽心緒已寧,他不知慕容畫樓此舉何意。但是話到嘴邊,他生生嚥下。夫人看似溫醇,說話卻異常鋒利,刺向心底最薄弱的防護層,不到血肉模糊誓不罷休。

她能捏住他們的軟肋

李爭鴻恭敬立在一旁,神色再也沒有質疑

大約半個小時,整個廣場已經人山人海。軍警持械將姚文訊一行人圍成圈,既不讓他們出去,亦不讓憤怒群眾進來。

寧靜廣場的白色長木椅被踐踏,四分五裂。夕陽西落,鴿子歸巢,卻被鼎沸人聲嚇得驚慌失措,在空中盤旋,無家可歸地悽鳴,最終被聲潮淹沒。

東南法政學堂的師生個個挽上黑紗,拉著用紅漆撰寫的橫幅:殺人償命

四個血紅大字,似紅色霧靄,籠罩每個人心頭。

報社記者混在人群裡,時時有鎂光燈撲閃。

慕容畫樓與程東陽的汽車剛剛停穩,嗅覺敏銳的記者便全部湧上來,七言八語問著督軍對這件事的交代。

慕容畫樓一襲素色旗袍,黑色呢絨帽簷墜著黑色面網,只能看清她玲瓏紅唇襯著雪色肌膚,豔骨錚錚

兩名高大副官護送她,將記者與學生攔住,直徑往廣場中央而去。

姚文訊襯衫殘破,鬢絲凌亂,狼狽被軍警反扣。瞧著慕容畫樓,他卻浮起一抹得色,挑眉衝她笑。

慕容畫樓目光淡淡,並不在他身上停留。

她後背筆挺,姿態莊重走向高臺,微風輕卷她的裙裾,衣袂飄飄。

藏在面網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緒,下巴卻倨傲揚起,氣質威嚴。她的目光投下那條橫幅,四個血色大字逼退了天際晚霞的灼豔,似團火,在她心底熊熊燃燒。生命是最脆弱的,亂世裡,命如浮萍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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