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悔之,晚矣

錦繡棄妻,無雙王妃·恬靜舒心·5,875·2026/3/24

第128章 悔之,晚矣 陶依蘭見到來人,不禁又驚又喜,心情十分的複雜。當然了,更多的,是一種叫做“羞愧”的東西。 這些人對於此時的她來說,簡直就是那大救星! 然而,這些人是秦王的人,是那個她曾經在這孩子剛剛出生,就狠心的、無情的拋棄了的孩子的人。 將心比心,設身處地,如此一想,她的心裡頓時湧起了無邊無際的悔恨。一顆不算的上是慈母的心,就在這個瞬間,彷彿被撕裂了一般,疼痛難忍,羞愧難當,悔恨至極! 當年,可憐的信之,剛剛出生的他,是如何在那樣艱難、那樣艱險的處境裡,掙扎著存活下來的?那個時候的他,還什麼都不知道,不會思考,不會說話,不會走路,連坐都坐不了,連爬行都不會。不,他甚至連睜開眼睛,看一看那個餓他肚子的人是誰,竟然都無能為力。 那樣小,那樣無助的他,到底是如何活下來的? 如今的她,日子雖然艱難,然而她畢竟是大人,可以說話可以走,眼睛看的到,還可以時不時的,在被人欺負的時候,拿秦王兒子來威脅別人一番,讓那些人不敢對她下毒手。 那個時候,當年的她,怎麼就那麼混賬,那麼糊塗,那麼狠毒,那麼無情無義,那麼薄情黑心肝呢?! 回想往事,她只覺得是那麼的不堪,那麼的驚心,讓她悔恨不已,羞愧難當,痛徹心扉。悔恨的淚水,不期然的,悽然落下,帶著對長子宋詞,次子宋瑜還有對女兒的心疼,嚎啕大哭了起來。 三個兒女,無論是哪一個,她其實都沒有好好對待他們!長子被她拋棄,次子她又虛情假意,女兒被梁氏捧殺她卻好不作為。一心只想著,一心只念著,不要惹惱了丈夫,不要讓丈夫討厭自己。一心一意,只想著要得到丈夫的歡心,讓他一個月裡,可以多來自己的房裡幾次。 一心只想要著丈夫的懷抱,丈夫的親吻,丈夫的疼愛。為了一個男人,她泯滅了作為母親的良心,無視了兒女的痛苦和無助。 她是個不合格的母親,不配讓兒女們關心愛護,這輩子她就該孤獨終老,就該無依無靠,就該被那個自己傾盡了一生心血和愛的男人羞辱、折磨、拋棄! 陶依蘭一邊哭,一邊回想過去的種種,哭得泣不成聲,跪倒在了地上。在心裡,不斷的跟宋詞宋瑜懺悔,不斷的求老天爺,保佑兩個苦命的孩子。 是的,她後悔了,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輩子,她為了一個男人,為了那所謂的男女情愛,拋棄了兒子,無視兒女的痛苦,她後悔了!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她一定會做個好母親,做個慈愛的母親,做個合格的母親! 那個無情無義的臭男人,她不會再痴戀,不會再為了他付出所有。她只要長子宋詞,只要次子宋瑜,就連那個親近梁氏,疏遠嫌棄她的女兒,她也絕對不會再生下來。 可是,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啊! 悔之,晚矣! 哭得聲音嘶啞了,悲切的嗚咽聲,在破舊的蘭園上空,隨風而去。 整個伯府的人,都被驚動了。 宋禮德大怒,當即就跳腳,要去收拾陶依蘭:“踐人,哭什麼哭,晦氣的東西!等著,今天我一定要揍你個半死!” 梁貴妾也在一邊慫恿:“就是,大過年的,哭天喊地,真的是太晦氣了!必須見一下血,衝一衝這股晦氣,不然的話,府裡的人會倒黴的!” 哼!陶依蘭,你有兒子撐腰,那又如何?只要宋禮德不向著你,你就有的是苦頭吃!我還就不信了,宋詞那個賤種,管天管地,還真能管到老子的頭上?這天底下,都沒有這個道理! 宋禮德原本還有點猶豫的心,被她這麼一說,一下就堅定了起來:“嗯,你說的很對,以毒攻毒。大過年,她哭得跟死了老子一樣,就必須見見血,好好衝一衝這股晦氣!” 就帶著侍衛丫鬟婆子,氣沖沖的往蘭園去。 然而,還沒有走出正院,就跟一個來報信的貼身侍衛遇個正著:“老爺,秦王府的侍衛統領趙常,親自帶著好幾個頂級的高手來了!” “什麼?趙常來了?!” “是的,老爺,趙常來勢洶洶,已經衝進了蘭園了!帶來了兩個婆子,一個丫鬟,說是來伺候夫人的。那三人,奴才看了一下,似乎也是練家子。”侍衛很老實的回稟,想起趙常那滿身的殺氣,不禁心有餘悸。 那人,一看就不是個可以招惹的。 也是啊,秦王府的侍衛統領,如何是一般人呢? 據說,此人幾乎可以跟皇上身邊的禁衛軍統領比肩了,不是小小的伯府可以招惹的。伯府裡的侍衛隊長,應該連趙常的十招,都招架不了吧? 宋禮德呆愣住了,停駐不前。 梁氏一看,頓覺不妙,連忙呵斥:“喲,不過是一個趙常,奴才秧子而已,有什麼好怕的。不說他了,就算是宋詞來了,也沒啥好怕的。老爺開始宋詞的父親,我還就不信了,一個做兒子的,莫非敢對自己的老子動手?!” 不行,這可是一個好機會,今天一定要徹底的把陶依蘭的氣焰和底氣,打落谷底。從此往後,讓她徹底的,沒法翻身! 不料,宋禮德卻突然火冒三丈,轉身就給了她一個耳刮子:“蠢貨,胡說八道什麼呢?趙常可是正四品的武將,那是朝廷的官員,也是你一個婦道人家可以說嘴的麼?!” 梁氏被打得昏頭轉向,氣惱交加,同時卻又醒悟過來,不禁啞口無言。 也是啊,人家可是正四品的武將,小小的伯府,還被冠上了自省伯的封號,成了朝野上下的笑話。蒼翠國的伯爺,不過是正三品,只比趙常高了那麼一個等級而已! 而她自己,只是一個小妾,身份低微。說趙常是低賤的奴才秧子,這不是以下犯上,給伯府招禍麼?趙常,可是從血海屍山裡走過來的,可不是那個愚蠢懦弱的陶依蘭,可是任由她隨便嘲諷辱罵。惹惱了他,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趁著月黑風高之夜,悄悄的給了她一刀,要了她的性命。 一念及此,梁氏的心裡就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縮了縮頭,膽怯的提議:“老爺,要不,咱們就不去了?” “你個無知婦人,膽小如鼠!算了,既然你害怕,那就不去吧!”宋禮德找到臺階,很乾脆的就轉身,大步往回走。 梁氏跟在後面,一副委屈的樣子,眼裡卻閃過一絲陰狠。在心裡呸了一聲:“不要臉的東西,擺什麼譜啊?沒有鬼用的男人,好好的王爺爵位,竟然就那樣丟了,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哼!等我的兒子順利成了伯府世子,成了這伯府的繼承人,你就要了你的老命!到時候,我再偷偷的養兩個年輕俊美的男人,不比你這花心的老東西強多了!” 宋禮德不知道自己的心肝寶貝,心思竟然這麼的惡毒齷齪,還一臉的得意。今天,他在人前這樣下她的面子,她也沒有動怒,反而一臉的愧疚和乖順,實在讓他很是開心啊!這說明,她對他的愛,比海還要深啊!還說明,今天他這麼一呵斥,她肯定是害怕了,害怕從此往後,她就會失寵了! 嗯,日後要對她再好一點。不過,隔三差五的,也要小小的敲打一下她。女人,其實不能一直太慣 了,不然的話,就可能不太聽話了。唉,話說,過去的日子裡,梁氏對陶氏,似乎過了一點啊!那樣不好,十分不好,會給宋詞那臭小子留下收拾他和梁氏的把柄。 這女人,好像沒有以前那麼柔順了。是時候,要敲打敲打了!嗯,就在一個多時辰之前,梁氏還跟他提出,要把她生的幾個兒女,落在陶氏的名下,充當嫡子嫡女。 她這是盯上了伯府的爵位了?想要讓她的兒子繼承伯府的家業了?嗯,這原本也沒啥,可是既然都這樣想了,為何不想著去討好陶氏,反而要落井下石呢? 這個女人,如今的心腸,似乎也不是很好啊! 唉,女人就是麻煩,女人就是討厭!總是得隴望蜀,永遠都不知足,實在讓人頭痛又厭煩啊!老老實實的,啥都不去爭不去奢望,等著他去寵愛,不是很好麼? 唉,話說,若是梁氏能對陶氏稍微好一點,不老是想著要霸佔住他,不在他每次去陶氏屋裡過夜的時候,老是找各種藉口把他叫走的話,陶氏或許也不會在絕望之下,一時糊塗,跑去秦王府鬧事,又跑去宗人府告狀,連累恭親王府的爵位都丟了。 仔細想一想,梁氏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啊! 一路走,不過一盞茶功夫的路途,就讓宋禮德想了很多很多。腦子裡,思緒翻飛,想了很多有的沒的。看梁氏的目光,就不由得帶了一點審視,一點不滿和責怪。 梁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蘭園。 陶氏一直哭一直哭,哭得聲音嘶啞,只剩下了嗚咽聲。然而,依然一直不停止,跪坐在地上,誰叫也不起,誰拉也不起。 趙常厭煩透頂,卻礙於對方是秦王的母親,不得不耐著性子勸說:“夫人,你趕緊起來吧,你這個樣子讓梁氏知道了,不得多痛快啊?起來吧,進廳堂裡去,王爺有話讓屬下轉告夫人!” 又對兩個婆子道:“你們把夫人扶起來吧!” 兩個婆子會意,連忙一人一邊,強行將陶氏拉了起來,拉進了廳堂,扶坐在了椅子上。 丫鬟麻利的打了洗臉水過來,擰了溼毛巾,遞給陶氏:“夫人,擦把臉吧!” 陶氏木然的接過毛巾,擦了擦臉。 趙常不再等待,開口就道:“夫人,王爺讓屬下帶來兩個嬤嬤,一個丫鬟,她們都是有武功的。日後,由她們來保護你,絕不會讓府裡的其他人隨意欺負你了!另外,還有兩個小廝,可以幫夫人跑腿傳信,做一些粗重的活兒!” 五人連忙上前,一一介紹了自己的年齡和姓名。 陶氏的心裡閃過一絲溫暖,一絲喜悅,卻又為難的道:“這麼多人,我沒法發月錢啊,這府裡肯定不給他們發月錢。不說月錢了,就連吃的喝的,恐怕都成問題!” 她自己,就只有一日一餐,而且還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稀飯,以及一碟鹹菜或者青菜。陶嬤嬤失蹤之前,吃的還不如她,又哪裡能養活這麼些人呢? 趙常不禁皺眉:“夫人不用擔心,吃的喝的用的,王爺會定期派人送來。不過有一點,日後夫人可不能把東西再給了梁氏和伯爺,不然的話,惹惱了王爺,王爺可就不管了!” 陶氏的臉一紅,連忙道:“我不會主動給他們,可是這府裡是宋禮德當家作主,不給的話,他們會上門來搶啊!” 趙常:“這你不用擔心,兩個嬤嬤和小豌豆的武功都不弱,只要夫人不主動給出去,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平日裡沒事,就把門戶關好,夫人不開門,伯爺和梁氏總不能把門砸開吧?” 宋禮德和梁氏確實不要臉,然而如果陶氏自己不主動給人家,那些嫁妝什麼的,難道還會長腿跑走?尤其是田鍥和地契,不過是薄薄的一張紙,想要藏起來,那還不容易? 陶氏無言以對,羞愧的低下了頭。 趙常嘆了口氣:“王爺讓屬下轉告夫人,若是夫人想要離開伯府,王爺可以把夫人安置在一座帶大花園的二進的宅子裡。” 陶氏的心裡閃過喜悅,連忙道:“我要和離,不行就去衙門義絕!” 趙常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雖然很是意外,卻還是點點頭:“嗯,屬下會轉告王爺。過幾天,屬下會再來一次,夫人好好歇歇,屬下告退!” 想要和離和義絕,恐怕不容易吧? 皇家的人,好像是不可以和離的。最多,是析產分居,好像是這樣。 宋詞聽了趙常的稟告,不禁眉頭深鎖。 無論是和離,還是義絕,估計皇上和宗人府的人,都是不會同意的。 東方畫錦有點可憐陶氏,站在女人的立場,陶氏確實也挺可憐的。這個女人,雖然很可恨,很可惡。然而,她到底是宋詞的生母,實在不好袖手旁觀。 “要不,還是進宮去見見皇上和皇后吧!無論如何,也得努力一把,既然她有這個決心,咱們做兒女的,還是得全力支持才是!” 她深深知道,陶氏是宋詞心裡的一根刺,每次想起這個母親,他的心都會滴血。如今,或許會是一個契機,努力幫陶氏脫離那個囚籠,母子之間的關係即便不能改善,宋詞也算是抱了生恩,不會再那麼糾結那麼煩惱了。 報了生恩,日後給陶氏撫養費,供她吃飽穿暖,沒人敢欺負。如此,陶氏如果沒有質的變化,沒有真正悔悟,那麼也就僅此而已。如此,宋詞的心結,應該也可以打開了。若是陶氏真正變好了,變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好母親,那自然是皆大歡喜。日後,她和宋詞,也都會好好照顧陶氏,讓她安享晚年。 就跟對待安氏和東方忠誠那樣,如果這兩人能真的變好,能對她主動表示親近。那麼,過去的種種,她也不會再去計較了。當會做好為人女兒的本分,做孝順的好女兒,讓他們有個富足安寧的晚年。 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更何況,那還是親生父母!即便之前再怎麼不靠譜,只要對方誠心悔過,就一定要給他們機會。對於自己的親人,改過的機會,必須給三次啊! 夫妻倆收拾了一番,換上覲見的禮服,去了皇宮。一個去見皇上,一個去見皇后。 不出所料,皇上斷然回絕;“和離,不行!義絕,就更加不要提了!就算朕同意,宗人府的人,都是不會同意的!皇家媳婦,和離了,再嫁給別的男人?這樣怎麼行啊?若是她日後能安守本分,嫁給老實可怕的男人,自己也安安分分的做人,那倒還沒有什麼,朕也不是那麼不近情理的人。” 話鋒一轉,又道:“可是,若是她嫁的人不靠譜,她自己又不安守本分,豈不是丟皇家的臉面?人家提起來,肯定會說,那是原來的恭親王妃,那是秦王的生母,那是定遠伯的生母。如此,不但皇家沒臉,就連你和宋瑜,也是臉上無光!你們的名聲,也要被玷汙!” 宋詞和東方畫錦,都無言以對。 陶氏這人以前太不靠譜了,他們沒法跟皇上和皇后保證,說陶氏日後一定會安守本分。這話,二人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皇上擺擺手:“若是析產分居,這個朕倒是可以答應。不過有一點,你們必須派人好好的看著她,不要讓她做出什麼有辱皇家體面的醜事!” “謝謝皇兄,臣弟一定看好她,絕對不讓她做出辱沒皇家的事情!臣弟已經準備好了一座帶大花園的二進的宅子,還有一個大的莊園,會派人好好看著她!” 除了這麼說,宋詞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雖然,他很想聽東方畫錦的話,幫母親爭取到足夠的自由。日後,可以婚姻自主,過上自由幸福的小日子。畢竟,母親不過才四十多歲,身子骨還挺好的,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五六歲。就這麼孤獨終老,似乎有點殘忍,但是他也沒有辦法。 皇上的顧慮,其實何曾不是他的顧慮? 也罷,他已經盡力了。日後,讓她豐衣足食,無人敢欺壓,也就是了! 宋瑜提出:“大哥,要不讓母親跟我一起住吧!” 宋詞搖頭:“不了,還是再觀察她一段時間,若是果真改好了,到時候再說!秋天,你就要成親了,沒得把你的生活攪和得一團糟!”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自己不想讓陶氏住進王府,也不忍心去禍害二弟。陶氏那樣的人,就不能對她太好,否則的話,她一定會把尾巴翹上天,一定會很嘚瑟,一定會仗勢欺人。 過去的種種,他也無法完全釋懷。供養她沒關係,保護她也是為人子女應當應分的,這他都可以盡心盡力,更可以一擲千金。只是,住在一起,朝夕相處,卻不是他可以接受的。 遠的香,近的臭。 畫錦的父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若是住在一起,不出三個月,陶氏和他之間的關係,就會鬧僵。關於這一點,他十分的肯定。因為,他和畫錦跟陶氏,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人生觀和道德觀,都十分不同。長期在一起住,吵架甚至是鬧翻,是遲早的事情。 宋瑜的親事,已經定了下來,正是他看上的那個姑娘,吏部左侍郎雲大人的嫡長女雲蘿。經過多番考察,她各方面都確實很不錯,尤其是人品挺好的。再次問過宋瑜,他點了頭,東方畫錦這才出面,幫他去下了聘,定下來了這門婚事。 宋瑜早已不是個愚孝之人,跟母親一起生活那麼多年,也早已看穿了母親的秉性。自私涼薄,又沒有毅力,他還真擔心不出幾個月,母親就會得意忘形,再度迷失自己。 這麼多年了,他也確實很累了。而且,他自己累自己苦自己受罪也就罷了,他可不想連累自己的妻子兒女! 趙常再一次來到了蘭園。 聽了趙常的話,陶依蘭破天荒的,沒有哭鬧半聲,反而十分配合的收拾好了東西,打算跟著趙常,搬去那處宅院。 -本章完結-

第128章 悔之,晚矣

陶依蘭見到來人,不禁又驚又喜,心情十分的複雜。當然了,更多的,是一種叫做“羞愧”的東西。

這些人對於此時的她來說,簡直就是那大救星!

然而,這些人是秦王的人,是那個她曾經在這孩子剛剛出生,就狠心的、無情的拋棄了的孩子的人。

將心比心,設身處地,如此一想,她的心裡頓時湧起了無邊無際的悔恨。一顆不算的上是慈母的心,就在這個瞬間,彷彿被撕裂了一般,疼痛難忍,羞愧難當,悔恨至極!

當年,可憐的信之,剛剛出生的他,是如何在那樣艱難、那樣艱險的處境裡,掙扎著存活下來的?那個時候的他,還什麼都不知道,不會思考,不會說話,不會走路,連坐都坐不了,連爬行都不會。不,他甚至連睜開眼睛,看一看那個餓他肚子的人是誰,竟然都無能為力。

那樣小,那樣無助的他,到底是如何活下來的?

如今的她,日子雖然艱難,然而她畢竟是大人,可以說話可以走,眼睛看的到,還可以時不時的,在被人欺負的時候,拿秦王兒子來威脅別人一番,讓那些人不敢對她下毒手。

那個時候,當年的她,怎麼就那麼混賬,那麼糊塗,那麼狠毒,那麼無情無義,那麼薄情黑心肝呢?!

回想往事,她只覺得是那麼的不堪,那麼的驚心,讓她悔恨不已,羞愧難當,痛徹心扉。悔恨的淚水,不期然的,悽然落下,帶著對長子宋詞,次子宋瑜還有對女兒的心疼,嚎啕大哭了起來。

三個兒女,無論是哪一個,她其實都沒有好好對待他們!長子被她拋棄,次子她又虛情假意,女兒被梁氏捧殺她卻好不作為。一心只想著,一心只念著,不要惹惱了丈夫,不要讓丈夫討厭自己。一心一意,只想著要得到丈夫的歡心,讓他一個月裡,可以多來自己的房裡幾次。

一心只想要著丈夫的懷抱,丈夫的親吻,丈夫的疼愛。為了一個男人,她泯滅了作為母親的良心,無視了兒女的痛苦和無助。

她是個不合格的母親,不配讓兒女們關心愛護,這輩子她就該孤獨終老,就該無依無靠,就該被那個自己傾盡了一生心血和愛的男人羞辱、折磨、拋棄!

陶依蘭一邊哭,一邊回想過去的種種,哭得泣不成聲,跪倒在了地上。在心裡,不斷的跟宋詞宋瑜懺悔,不斷的求老天爺,保佑兩個苦命的孩子。

是的,她後悔了,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輩子,她為了一個男人,為了那所謂的男女情愛,拋棄了兒子,無視兒女的痛苦,她後悔了!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她一定會做個好母親,做個慈愛的母親,做個合格的母親!

那個無情無義的臭男人,她不會再痴戀,不會再為了他付出所有。她只要長子宋詞,只要次子宋瑜,就連那個親近梁氏,疏遠嫌棄她的女兒,她也絕對不會再生下來。

可是,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啊!

悔之,晚矣!

哭得聲音嘶啞了,悲切的嗚咽聲,在破舊的蘭園上空,隨風而去。

整個伯府的人,都被驚動了。

宋禮德大怒,當即就跳腳,要去收拾陶依蘭:“踐人,哭什麼哭,晦氣的東西!等著,今天我一定要揍你個半死!”

梁貴妾也在一邊慫恿:“就是,大過年的,哭天喊地,真的是太晦氣了!必須見一下血,衝一衝這股晦氣,不然的話,府裡的人會倒黴的!”

哼!陶依蘭,你有兒子撐腰,那又如何?只要宋禮德不向著你,你就有的是苦頭吃!我還就不信了,宋詞那個賤種,管天管地,還真能管到老子的頭上?這天底下,都沒有這個道理!

宋禮德原本還有點猶豫的心,被她這麼一說,一下就堅定了起來:“嗯,你說的很對,以毒攻毒。大過年,她哭得跟死了老子一樣,就必須見見血,好好衝一衝這股晦氣!”

就帶著侍衛丫鬟婆子,氣沖沖的往蘭園去。

然而,還沒有走出正院,就跟一個來報信的貼身侍衛遇個正著:“老爺,秦王府的侍衛統領趙常,親自帶著好幾個頂級的高手來了!”

“什麼?趙常來了?!”

“是的,老爺,趙常來勢洶洶,已經衝進了蘭園了!帶來了兩個婆子,一個丫鬟,說是來伺候夫人的。那三人,奴才看了一下,似乎也是練家子。”侍衛很老實的回稟,想起趙常那滿身的殺氣,不禁心有餘悸。

那人,一看就不是個可以招惹的。

也是啊,秦王府的侍衛統領,如何是一般人呢?

據說,此人幾乎可以跟皇上身邊的禁衛軍統領比肩了,不是小小的伯府可以招惹的。伯府裡的侍衛隊長,應該連趙常的十招,都招架不了吧?

宋禮德呆愣住了,停駐不前。

梁氏一看,頓覺不妙,連忙呵斥:“喲,不過是一個趙常,奴才秧子而已,有什麼好怕的。不說他了,就算是宋詞來了,也沒啥好怕的。老爺開始宋詞的父親,我還就不信了,一個做兒子的,莫非敢對自己的老子動手?!”

不行,這可是一個好機會,今天一定要徹底的把陶依蘭的氣焰和底氣,打落谷底。從此往後,讓她徹底的,沒法翻身!

不料,宋禮德卻突然火冒三丈,轉身就給了她一個耳刮子:“蠢貨,胡說八道什麼呢?趙常可是正四品的武將,那是朝廷的官員,也是你一個婦道人家可以說嘴的麼?!”

梁氏被打得昏頭轉向,氣惱交加,同時卻又醒悟過來,不禁啞口無言。

也是啊,人家可是正四品的武將,小小的伯府,還被冠上了自省伯的封號,成了朝野上下的笑話。蒼翠國的伯爺,不過是正三品,只比趙常高了那麼一個等級而已!

而她自己,只是一個小妾,身份低微。說趙常是低賤的奴才秧子,這不是以下犯上,給伯府招禍麼?趙常,可是從血海屍山裡走過來的,可不是那個愚蠢懦弱的陶依蘭,可是任由她隨便嘲諷辱罵。惹惱了他,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趁著月黑風高之夜,悄悄的給了她一刀,要了她的性命。

一念及此,梁氏的心裡就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縮了縮頭,膽怯的提議:“老爺,要不,咱們就不去了?”

“你個無知婦人,膽小如鼠!算了,既然你害怕,那就不去吧!”宋禮德找到臺階,很乾脆的就轉身,大步往回走。

梁氏跟在後面,一副委屈的樣子,眼裡卻閃過一絲陰狠。在心裡呸了一聲:“不要臉的東西,擺什麼譜啊?沒有鬼用的男人,好好的王爺爵位,竟然就那樣丟了,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哼!等我的兒子順利成了伯府世子,成了這伯府的繼承人,你就要了你的老命!到時候,我再偷偷的養兩個年輕俊美的男人,不比你這花心的老東西強多了!”

宋禮德不知道自己的心肝寶貝,心思竟然這麼的惡毒齷齪,還一臉的得意。今天,他在人前這樣下她的面子,她也沒有動怒,反而一臉的愧疚和乖順,實在讓他很是開心啊!這說明,她對他的愛,比海還要深啊!還說明,今天他這麼一呵斥,她肯定是害怕了,害怕從此往後,她就會失寵了!

嗯,日後要對她再好一點。不過,隔三差五的,也要小小的敲打一下她。女人,其實不能一直太慣

了,不然的話,就可能不太聽話了。唉,話說,過去的日子裡,梁氏對陶氏,似乎過了一點啊!那樣不好,十分不好,會給宋詞那臭小子留下收拾他和梁氏的把柄。

這女人,好像沒有以前那麼柔順了。是時候,要敲打敲打了!嗯,就在一個多時辰之前,梁氏還跟他提出,要把她生的幾個兒女,落在陶氏的名下,充當嫡子嫡女。

她這是盯上了伯府的爵位了?想要讓她的兒子繼承伯府的家業了?嗯,這原本也沒啥,可是既然都這樣想了,為何不想著去討好陶氏,反而要落井下石呢?

這個女人,如今的心腸,似乎也不是很好啊!

唉,女人就是麻煩,女人就是討厭!總是得隴望蜀,永遠都不知足,實在讓人頭痛又厭煩啊!老老實實的,啥都不去爭不去奢望,等著他去寵愛,不是很好麼?

唉,話說,若是梁氏能對陶氏稍微好一點,不老是想著要霸佔住他,不在他每次去陶氏屋裡過夜的時候,老是找各種藉口把他叫走的話,陶氏或許也不會在絕望之下,一時糊塗,跑去秦王府鬧事,又跑去宗人府告狀,連累恭親王府的爵位都丟了。

仔細想一想,梁氏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啊!

一路走,不過一盞茶功夫的路途,就讓宋禮德想了很多很多。腦子裡,思緒翻飛,想了很多有的沒的。看梁氏的目光,就不由得帶了一點審視,一點不滿和責怪。

梁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蘭園。

陶氏一直哭一直哭,哭得聲音嘶啞,只剩下了嗚咽聲。然而,依然一直不停止,跪坐在地上,誰叫也不起,誰拉也不起。

趙常厭煩透頂,卻礙於對方是秦王的母親,不得不耐著性子勸說:“夫人,你趕緊起來吧,你這個樣子讓梁氏知道了,不得多痛快啊?起來吧,進廳堂裡去,王爺有話讓屬下轉告夫人!”

又對兩個婆子道:“你們把夫人扶起來吧!”

兩個婆子會意,連忙一人一邊,強行將陶氏拉了起來,拉進了廳堂,扶坐在了椅子上。

丫鬟麻利的打了洗臉水過來,擰了溼毛巾,遞給陶氏:“夫人,擦把臉吧!”

陶氏木然的接過毛巾,擦了擦臉。

趙常不再等待,開口就道:“夫人,王爺讓屬下帶來兩個嬤嬤,一個丫鬟,她們都是有武功的。日後,由她們來保護你,絕不會讓府裡的其他人隨意欺負你了!另外,還有兩個小廝,可以幫夫人跑腿傳信,做一些粗重的活兒!”

五人連忙上前,一一介紹了自己的年齡和姓名。

陶氏的心裡閃過一絲溫暖,一絲喜悅,卻又為難的道:“這麼多人,我沒法發月錢啊,這府裡肯定不給他們發月錢。不說月錢了,就連吃的喝的,恐怕都成問題!”

她自己,就只有一日一餐,而且還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稀飯,以及一碟鹹菜或者青菜。陶嬤嬤失蹤之前,吃的還不如她,又哪裡能養活這麼些人呢?

趙常不禁皺眉:“夫人不用擔心,吃的喝的用的,王爺會定期派人送來。不過有一點,日後夫人可不能把東西再給了梁氏和伯爺,不然的話,惹惱了王爺,王爺可就不管了!”

陶氏的臉一紅,連忙道:“我不會主動給他們,可是這府裡是宋禮德當家作主,不給的話,他們會上門來搶啊!”

趙常:“這你不用擔心,兩個嬤嬤和小豌豆的武功都不弱,只要夫人不主動給出去,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平日裡沒事,就把門戶關好,夫人不開門,伯爺和梁氏總不能把門砸開吧?”

宋禮德和梁氏確實不要臉,然而如果陶氏自己不主動給人家,那些嫁妝什麼的,難道還會長腿跑走?尤其是田鍥和地契,不過是薄薄的一張紙,想要藏起來,那還不容易?

陶氏無言以對,羞愧的低下了頭。

趙常嘆了口氣:“王爺讓屬下轉告夫人,若是夫人想要離開伯府,王爺可以把夫人安置在一座帶大花園的二進的宅子裡。”

陶氏的心裡閃過喜悅,連忙道:“我要和離,不行就去衙門義絕!”

趙常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雖然很是意外,卻還是點點頭:“嗯,屬下會轉告王爺。過幾天,屬下會再來一次,夫人好好歇歇,屬下告退!”

想要和離和義絕,恐怕不容易吧?

皇家的人,好像是不可以和離的。最多,是析產分居,好像是這樣。

宋詞聽了趙常的稟告,不禁眉頭深鎖。

無論是和離,還是義絕,估計皇上和宗人府的人,都是不會同意的。

東方畫錦有點可憐陶氏,站在女人的立場,陶氏確實也挺可憐的。這個女人,雖然很可恨,很可惡。然而,她到底是宋詞的生母,實在不好袖手旁觀。

“要不,還是進宮去見見皇上和皇后吧!無論如何,也得努力一把,既然她有這個決心,咱們做兒女的,還是得全力支持才是!”

她深深知道,陶氏是宋詞心裡的一根刺,每次想起這個母親,他的心都會滴血。如今,或許會是一個契機,努力幫陶氏脫離那個囚籠,母子之間的關係即便不能改善,宋詞也算是抱了生恩,不會再那麼糾結那麼煩惱了。

報了生恩,日後給陶氏撫養費,供她吃飽穿暖,沒人敢欺負。如此,陶氏如果沒有質的變化,沒有真正悔悟,那麼也就僅此而已。如此,宋詞的心結,應該也可以打開了。若是陶氏真正變好了,變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好母親,那自然是皆大歡喜。日後,她和宋詞,也都會好好照顧陶氏,讓她安享晚年。

就跟對待安氏和東方忠誠那樣,如果這兩人能真的變好,能對她主動表示親近。那麼,過去的種種,她也不會再去計較了。當會做好為人女兒的本分,做孝順的好女兒,讓他們有個富足安寧的晚年。

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更何況,那還是親生父母!即便之前再怎麼不靠譜,只要對方誠心悔過,就一定要給他們機會。對於自己的親人,改過的機會,必須給三次啊!

夫妻倆收拾了一番,換上覲見的禮服,去了皇宮。一個去見皇上,一個去見皇后。

不出所料,皇上斷然回絕;“和離,不行!義絕,就更加不要提了!就算朕同意,宗人府的人,都是不會同意的!皇家媳婦,和離了,再嫁給別的男人?這樣怎麼行啊?若是她日後能安守本分,嫁給老實可怕的男人,自己也安安分分的做人,那倒還沒有什麼,朕也不是那麼不近情理的人。”

話鋒一轉,又道:“可是,若是她嫁的人不靠譜,她自己又不安守本分,豈不是丟皇家的臉面?人家提起來,肯定會說,那是原來的恭親王妃,那是秦王的生母,那是定遠伯的生母。如此,不但皇家沒臉,就連你和宋瑜,也是臉上無光!你們的名聲,也要被玷汙!”

宋詞和東方畫錦,都無言以對。

陶氏這人以前太不靠譜了,他們沒法跟皇上和皇后保證,說陶氏日後一定會安守本分。這話,二人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皇上擺擺手:“若是析產分居,這個朕倒是可以答應。不過有一點,你們必須派人好好的看著她,不要讓她做出什麼有辱皇家體面的醜事!”

“謝謝皇兄,臣弟一定看好她,絕對不讓她做出辱沒皇家的事情!臣弟已經準備好了一座帶大花園的二進的宅子,還有一個大的莊園,會派人好好看著她!”

除了這麼說,宋詞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雖然,他很想聽東方畫錦的話,幫母親爭取到足夠的自由。日後,可以婚姻自主,過上自由幸福的小日子。畢竟,母親不過才四十多歲,身子骨還挺好的,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五六歲。就這麼孤獨終老,似乎有點殘忍,但是他也沒有辦法。

皇上的顧慮,其實何曾不是他的顧慮?

也罷,他已經盡力了。日後,讓她豐衣足食,無人敢欺壓,也就是了!

宋瑜提出:“大哥,要不讓母親跟我一起住吧!”

宋詞搖頭:“不了,還是再觀察她一段時間,若是果真改好了,到時候再說!秋天,你就要成親了,沒得把你的生活攪和得一團糟!”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自己不想讓陶氏住進王府,也不忍心去禍害二弟。陶氏那樣的人,就不能對她太好,否則的話,她一定會把尾巴翹上天,一定會很嘚瑟,一定會仗勢欺人。

過去的種種,他也無法完全釋懷。供養她沒關係,保護她也是為人子女應當應分的,這他都可以盡心盡力,更可以一擲千金。只是,住在一起,朝夕相處,卻不是他可以接受的。

遠的香,近的臭。

畫錦的父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若是住在一起,不出三個月,陶氏和他之間的關係,就會鬧僵。關於這一點,他十分的肯定。因為,他和畫錦跟陶氏,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人生觀和道德觀,都十分不同。長期在一起住,吵架甚至是鬧翻,是遲早的事情。

宋瑜的親事,已經定了下來,正是他看上的那個姑娘,吏部左侍郎雲大人的嫡長女雲蘿。經過多番考察,她各方面都確實很不錯,尤其是人品挺好的。再次問過宋瑜,他點了頭,東方畫錦這才出面,幫他去下了聘,定下來了這門婚事。

宋瑜早已不是個愚孝之人,跟母親一起生活那麼多年,也早已看穿了母親的秉性。自私涼薄,又沒有毅力,他還真擔心不出幾個月,母親就會得意忘形,再度迷失自己。

這麼多年了,他也確實很累了。而且,他自己累自己苦自己受罪也就罷了,他可不想連累自己的妻子兒女!

趙常再一次來到了蘭園。

聽了趙常的話,陶依蘭破天荒的,沒有哭鬧半聲,反而十分配合的收拾好了東西,打算跟著趙常,搬去那處宅院。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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