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教坊司暗查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4,214·2026/7/12

臘月二十四的午後,冬日稀薄的陽光勉強穿透雲層,給京城鍍上一層慵懶的淡金色。 高小川跟著蕭輕塵,穿行在依舊車水馬龍的朱雀大街上,拐進了毗鄰皇城的積善坊。 與主街的喧鬧不同,越往裡走,越是清靜。青石板路寬敞平整,兩旁高門大院林立,朱門緊閉,偶有裝飾華美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過,蹄聲輕緩,車輪包了軟革,幾乎不聞聲響。 最終,兩人在一座氣象森嚴的府邸前停下。 青磚高牆,簷角飛翹,門前兩座石獅威嚴肅穆。若非門楣上懸掛著“教坊司”三個鎏金大字的匾額,高小川幾乎要以為這是哪位王公貴族的宅邸。 朱漆大門緊閉,唯有側門開著。 門前站著兩名守衛,並非尋常護院打扮,而是穿著統一的深青色勁裝,腰間佩刀,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氣息沉穩——顯然身負不俗武藝。 “嘖,官家的買賣,排場就是不一樣。”蕭輕塵熟門熟路地上前,隨手拋過去一小錠銀子。 守衛接過,在掌心掂了掂,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躬身將兩人讓了進去,全程沒有半句盤問。 “可以啊老蕭,”高小川跟在後面,低聲調笑,“流程很熟,沒少來啊。” “呵呵,”蕭輕塵面不改色,“應酬,都是應酬。人情往來,過眼雲煙。” 高小川懶得拆穿他。 一入門內,景象豁然開朗。 與外部的威嚴森然截然不同,內部別有洞天。 迎面是一片精巧的園林,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小橋流水蜿蜒其間,雖是冬日,但松竹依舊蒼翠,幾株臘梅正開,暗香浮動。 腳下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花紋繁複,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不聞腳步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雅的暖香——不是尋常勾欄瓦舍那種濃烈甜膩的脂粉氣,而是幾種名貴香料混合著炭火溫暖氣息的味道。絲竹管絃之聲從園林深處悠悠傳來,若有若無,並不喧鬧,反而更添幾分靜謐幽深。 往來穿梭的侍女皆身著統一的淡雅衣裙,鵝黃、月白、水綠,料子都是上好的綢緞。她們舉止從容,容貌清麗,見到蕭輕塵,紛紛斂衽行禮,口稱“蕭公子”,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熟稔。 顯然,他是這裡的常客,而且是貴客。 高小川內心瘋狂吐槽: 好傢夥。 這哪裡是青樓? 這簡直是頂配的五星級度假村加高階私人會所! 恆溫恆濕——地龍燒得真給力,外面寒風凜冽,裡面溫暖如春。 背景音樂還是現場版古典樂,演奏水平不低。 服務人員素質堪比空乘,儀態、容貌、禮節都挑不出毛病。 有錢有勢的人玩得可真花......古人這享受主義,一點不輸現代。 蕭輕塵顯然是這裡的VIP中P。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迎上,約莫四十來歲,麵皮白凈,留著三縷短須,穿著深紫色綢袍,滿臉堆笑: “哎呦,蕭公子!您可有日子沒來了!這位爺是......”他目光轉向高小川,帶著審視,但笑容不變。 “我兄弟,老高。”蕭輕塵大大咧咧地介紹,“找個清靜的雅間,好酒好菜伺候著。要臨水的,視野好的。” “明白,明白!兩位爺這邊請!”管事心領神會,畢恭畢敬地將兩人引至一座臨水的小樓。 小樓名為“聽雨軒”,二層,位置極佳。推開窗,就能看到下方蜿蜒的水道和遠處的亭臺。 雅間內陳設極盡奢華。 紫檀木的桌椅,觸手溫潤;多寶格上擺著幾件古董玉器,看著就價值不菲;牆上掛著名家字畫,高小川雖不懂,但落款都是些有名有姓的人物。 炭盆燒得暖烘烘,角落的獸耳爐裡燻著昂貴的龍涎香,氣味清幽。 兩人剛落座,侍女便端上熱茶。茶是上好的明前龍井,清香撲鼻。 蕭輕塵揮退侍女,門一關,立刻湊過來,桃花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老高,別綳著了,說吧,想怎麼查?是把姑娘們叫來挨個問話,還是直接去搜那位新花魁的香閨?”他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要搞事的樣子,“我配合你!這地方我熟,哪個姑娘住哪兒,哪個媽媽管事,我都門兒清!” 高小川白了他一眼:“猴急啥。放鬆,低調。咱們是來‘觀摩學習’的,不是來抄家的。” “哎?”蕭輕塵眨眨眼,“老高,你該不會......就是單純想過來享受的吧?” “享受你個頭。”高小川喝了口茶,“那日遊街的新花魁,叫啥來著?能叫出來見見不?” “好像叫‘如夢’。”蕭輕塵回憶了一下,“能啊,怎麼不能?不過這得看人家有沒有空,見不見客。花魁嘛,架子總得有點。” 正說著,侍女端上酒菜。 四冷四熱,八道菜,擺盤精緻,色香味俱全。酒是窖藏二十年的竹葉青,斟在白玉杯裡,碧瑩瑩的。 蕭輕塵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他叫住正要退下的侍女,從懷裡摸出一錠足有十兩的銀子,和顏悅色地問:“姑娘,聽說如夢姑娘在為年宴的節目排練?辛苦她了。我們兄弟二人,向來仰慕才藝,想為姑娘排練盡點心意,你看......能否通傳一聲?我們想去觀摩學習一下,絕不打擾。” 侍女接過銀子,入手沉甸甸的,臉上卻露出難色:“回蕭公子,如夢姑娘近日確實閉門排練,吩咐了不見外客,連媽媽都不讓打擾......” 蕭輕塵也不惱,又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面額一百兩,輕輕放在桌上,笑道:“不為難你。你就去跟管事的說,蕭家公子仰慕如夢姑娘才藝,願資助此次排練的所有用度——樂師、行頭、道具、場地,務求盡善盡美,為陛下年宴增光。這點心意,先請姑娘和諸位樂師、姐妹們吃杯茶,添些炭火。” 這手筆,連高小川都暗暗咋舌。 一百兩銀子,夠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好幾年了。 真是壕無人性。 侍女不敢做主,連忙捧著銀票去稟報。 不多時,那位管事去而復返,態度更加恭敬,甚至帶了幾分諂媚:“蕭公子、高爺,如夢姑娘感念二位盛情,只是排練正在緊要關頭,不便過多打擾。若二位爺不嫌棄,可至排練的‘流雲水榭’外觀摩片刻,只是......需保持安靜,莫要驚擾了姑娘們。” “沒問題!”蕭輕塵爽快答應,得意地朝高小川眨眨眼。 兩人起身,跟著管事往園林深處走去。 高小川內心再次吐槽: 老蕭啊老蕭,覺得你“純潔”是我最大的認知錯誤。 你可真有一套。 同時也見識到了——這就是氪金玩家的力量嗎? 長見識了。 流雲水榭,位於園林最深處。 這是一座四面通透的臨水建築,以輕紗為幕,隨風微動。此刻紗幕半垂,隱約可見裡面數道窈窕身影正在翩翩起舞,角落裡有樂師演奏,琴瑟和鳴,簫聲悠揚。 管事將兩人引至水榭外一處視野頗佳的涼亭,備了熱茶點心,便識趣地退下了。 涼亭與水榭相隔約二十餘步,中間隔著一道蜿蜒的水道,幾株枯荷殘立。 距離不遠不近,既能看清大概,又不會太過打擾。 高小川的目光,瞬間鎖定在水榭中央那道最為出眾的身影上。 那就是花魁“如夢”。 她身著素色舞衣,料子輕薄,裙擺寬大,面覆輕紗,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舞姿確實曼妙,輕盈如燕,飄逸若仙,每一個轉身、每一個回眸,都帶著難以言喻的韻味。 樂聲潺潺,她隨樂起舞,衣袂飄飄,恍若凌波仙子。 “好傢夥......”高小川心裡暗道,“這身段,這舞姿,這氣質......沒有美顏濾鏡都是頂呱呱的。要是放到後世,妥妥的國風大網紅,粉絲千萬起。”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凝重起來。 【金雕之眼】,開! 強化後的視力穿透輕紗的阻隔,將如夢的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中。 她的舞姿確實優美,但在高小川眼中,那些看似柔美的動作裡,卻透著一股尋常舞姬絕不可能有的沉穩與協調—— 騰躍時,腰腹核心穩如磐石,落地無聲。 旋轉時,氣息綿長均勻,沒有絲毫紊亂。 衣袖翻飛間,手腕的力道控制精妙到毫巔。 這絕不僅僅是舞蹈功底好。 這是有相當不俗的武學根基在身!而且練的是上乘功法,才能將力量控制得如此圓融自如。 高小川屏息凝神。 【超級警犬嗅覺】,全力運轉! 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仔細分辨著從水榭方向隨風飄來的氣味。 濃鬱的胭脂水粉味、少女的體香、樂器的木漆味、炭火的暖香......在這些氣味深處,他捕捉到了一絲極淡、卻絕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味道—— 一種特製金瘡葯的味道。 帶著淡淡的苦澀和腥氣,雖然被花香脂粉幾乎完全掩蓋,但逃不過他的鼻子。 這葯......他聞過類似的。在滄州時,軍中醫官給重傷員用的就是這種味道的金瘡葯,藥效猛,癒合快,但氣味特殊。 高小川的目光瞬間轉向氣味源頭—— 如夢身邊,一個負責捧衣物的小丫鬟。 那丫鬟穿著普通的淡青色侍女服,低著頭,規規矩矩地站在角落,手裡捧著一件備用的舞衣。 【金雕之眼】鎖定。 身形窈窕,肩膀的線條、腰臀的比例...... 眼神低垂,但偶爾抬眼看向窗外時,那瞬間閃過的銳利與警惕...... 是她。 昨晚那個女刺客。 好傢夥。 受了傷,非但沒有急著出城,竟然還敢躲在教坊司,甚至就在花魁身邊扮作丫鬟?或者說你們倆就是一夥的? 高小川心中思緒飛轉: 如果她不急著出城傳遞訊息,可能性有兩種—— 第一,她本身沒有得到訊息,昨晚去見夏殤可能另有目的,或者沒來得及問出關鍵。 第二,訊息已經傳出去了。她留下來,是另有任務,或者......傷勢不輕,需要時間休養。 無論哪種,她現在都還在京城。 還在教坊司。 線索已經找到,此地不宜久留。 高小川輕輕碰了下正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跟著節奏微微晃頭的蕭輕塵,低聲道:“差不多了,走吧。” “這麼快?”蕭輕塵雖然意猶未盡,但也知輕重,點點頭,“行。” 兩人藉口不打擾姑娘們排練,向管事告辭。 走出教坊司那氣派的大門時,日頭已經西斜,天色開始轉暗。 “嘖,快樂的時間就是過得快啊。”蕭輕塵伸了個懶腰,隨即看向高小川,笑嘻嘻道, 問題是我們倆也只是單逛啊,姑娘的手都沒摸一下。快樂個毛線啊,高小川心中道,懶得理簫輕塵。 “怎麼樣老高?”蕭輕塵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神裡閃著興奮,“有發現嗎?” “嗯。”高小川面色凝重,點了點頭,“那個花魁有問題,身手不弱,至少是先天境,可能更高。她身邊那個小丫鬟——” 他頓了頓:“就是昨晚的女刺客。宗師境,受了傷,但沒走,還躲在教坊司。” 蕭輕塵眼睛瞬間亮了:“臥槽!那還等什麼?我這就調人,把教坊司圍了,進去拿人!一個宗師,一個至少先天,咱倆配合,加上衛所的兄弟,夠用了!” “不急。”高小川搖頭否定,“她們既然敢躲在教坊司,肯定有所依仗。而且這是官家的地方,貿然圍捕,動靜太大。” “那怎麼辦?”蕭輕塵撓頭。 “我們把事情向上面彙報。”高小川道,“看看陛下有什麼打算。這事涉及懸鏡司餘孽、可能的前朝寶藏,還有皇宮年宴——已經不是我們能擅自做主的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算真要動手,也該是東廠動手。他們一直在追捕,昨晚還交過手。咱們......看著就行。” 蕭輕塵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拍掌笑道:“老高,高啊!看戲不比打架強?還能少擔責任!不愧是老高!” 高小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心裡想的是:能不沾手盡量不沾手。麻煩事,讓專業的人去幹。 “那現在......”蕭輕塵搓著手,“進宮?” “進宮。”高小川點頭,“這事得儘快報上去。” 兩人相視一笑,轉身朝著皇城方向快步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教坊司的朱漆大門緩緩關上,將裡面的歌舞昇平、暗流湧動,都隔絕在了高牆之內。

臘月二十四的午後,冬日稀薄的陽光勉強穿透雲層,給京城鍍上一層慵懶的淡金色。

高小川跟著蕭輕塵,穿行在依舊車水馬龍的朱雀大街上,拐進了毗鄰皇城的積善坊。

與主街的喧鬧不同,越往裡走,越是清靜。青石板路寬敞平整,兩旁高門大院林立,朱門緊閉,偶有裝飾華美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過,蹄聲輕緩,車輪包了軟革,幾乎不聞聲響。

最終,兩人在一座氣象森嚴的府邸前停下。

青磚高牆,簷角飛翹,門前兩座石獅威嚴肅穆。若非門楣上懸掛著“教坊司”三個鎏金大字的匾額,高小川幾乎要以為這是哪位王公貴族的宅邸。

朱漆大門緊閉,唯有側門開著。

門前站著兩名守衛,並非尋常護院打扮,而是穿著統一的深青色勁裝,腰間佩刀,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氣息沉穩——顯然身負不俗武藝。

“嘖,官家的買賣,排場就是不一樣。”蕭輕塵熟門熟路地上前,隨手拋過去一小錠銀子。

守衛接過,在掌心掂了掂,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躬身將兩人讓了進去,全程沒有半句盤問。

“可以啊老蕭,”高小川跟在後面,低聲調笑,“流程很熟,沒少來啊。”

“呵呵,”蕭輕塵面不改色,“應酬,都是應酬。人情往來,過眼雲煙。”

高小川懶得拆穿他。

一入門內,景象豁然開朗。

與外部的威嚴森然截然不同,內部別有洞天。

迎面是一片精巧的園林,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小橋流水蜿蜒其間,雖是冬日,但松竹依舊蒼翠,幾株臘梅正開,暗香浮動。

腳下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花紋繁複,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不聞腳步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雅的暖香——不是尋常勾欄瓦舍那種濃烈甜膩的脂粉氣,而是幾種名貴香料混合著炭火溫暖氣息的味道。絲竹管絃之聲從園林深處悠悠傳來,若有若無,並不喧鬧,反而更添幾分靜謐幽深。

往來穿梭的侍女皆身著統一的淡雅衣裙,鵝黃、月白、水綠,料子都是上好的綢緞。她們舉止從容,容貌清麗,見到蕭輕塵,紛紛斂衽行禮,口稱“蕭公子”,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熟稔。

顯然,他是這裡的常客,而且是貴客。

高小川內心瘋狂吐槽:

好傢夥。

這哪裡是青樓?

這簡直是頂配的五星級度假村加高階私人會所!

恆溫恆濕——地龍燒得真給力,外面寒風凜冽,裡面溫暖如春。

背景音樂還是現場版古典樂,演奏水平不低。

服務人員素質堪比空乘,儀態、容貌、禮節都挑不出毛病。

有錢有勢的人玩得可真花......古人這享受主義,一點不輸現代。

蕭輕塵顯然是這裡的VIP中P。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迎上,約莫四十來歲,麵皮白凈,留著三縷短須,穿著深紫色綢袍,滿臉堆笑:

“哎呦,蕭公子!您可有日子沒來了!這位爺是......”他目光轉向高小川,帶著審視,但笑容不變。

“我兄弟,老高。”蕭輕塵大大咧咧地介紹,“找個清靜的雅間,好酒好菜伺候著。要臨水的,視野好的。”

“明白,明白!兩位爺這邊請!”管事心領神會,畢恭畢敬地將兩人引至一座臨水的小樓。

小樓名為“聽雨軒”,二層,位置極佳。推開窗,就能看到下方蜿蜒的水道和遠處的亭臺。

雅間內陳設極盡奢華。

紫檀木的桌椅,觸手溫潤;多寶格上擺著幾件古董玉器,看著就價值不菲;牆上掛著名家字畫,高小川雖不懂,但落款都是些有名有姓的人物。

炭盆燒得暖烘烘,角落的獸耳爐裡燻著昂貴的龍涎香,氣味清幽。

兩人剛落座,侍女便端上熱茶。茶是上好的明前龍井,清香撲鼻。

蕭輕塵揮退侍女,門一關,立刻湊過來,桃花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老高,別綳著了,說吧,想怎麼查?是把姑娘們叫來挨個問話,還是直接去搜那位新花魁的香閨?”他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要搞事的樣子,“我配合你!這地方我熟,哪個姑娘住哪兒,哪個媽媽管事,我都門兒清!”

高小川白了他一眼:“猴急啥。放鬆,低調。咱們是來‘觀摩學習’的,不是來抄家的。”

“哎?”蕭輕塵眨眨眼,“老高,你該不會......就是單純想過來享受的吧?”

“享受你個頭。”高小川喝了口茶,“那日遊街的新花魁,叫啥來著?能叫出來見見不?”

“好像叫‘如夢’。”蕭輕塵回憶了一下,“能啊,怎麼不能?不過這得看人家有沒有空,見不見客。花魁嘛,架子總得有點。”

正說著,侍女端上酒菜。

四冷四熱,八道菜,擺盤精緻,色香味俱全。酒是窖藏二十年的竹葉青,斟在白玉杯裡,碧瑩瑩的。

蕭輕塵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他叫住正要退下的侍女,從懷裡摸出一錠足有十兩的銀子,和顏悅色地問:“姑娘,聽說如夢姑娘在為年宴的節目排練?辛苦她了。我們兄弟二人,向來仰慕才藝,想為姑娘排練盡點心意,你看......能否通傳一聲?我們想去觀摩學習一下,絕不打擾。”

侍女接過銀子,入手沉甸甸的,臉上卻露出難色:“回蕭公子,如夢姑娘近日確實閉門排練,吩咐了不見外客,連媽媽都不讓打擾......”

蕭輕塵也不惱,又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面額一百兩,輕輕放在桌上,笑道:“不為難你。你就去跟管事的說,蕭家公子仰慕如夢姑娘才藝,願資助此次排練的所有用度——樂師、行頭、道具、場地,務求盡善盡美,為陛下年宴增光。這點心意,先請姑娘和諸位樂師、姐妹們吃杯茶,添些炭火。”

這手筆,連高小川都暗暗咋舌。

一百兩銀子,夠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好幾年了。

真是壕無人性。

侍女不敢做主,連忙捧著銀票去稟報。

不多時,那位管事去而復返,態度更加恭敬,甚至帶了幾分諂媚:“蕭公子、高爺,如夢姑娘感念二位盛情,只是排練正在緊要關頭,不便過多打擾。若二位爺不嫌棄,可至排練的‘流雲水榭’外觀摩片刻,只是......需保持安靜,莫要驚擾了姑娘們。”

“沒問題!”蕭輕塵爽快答應,得意地朝高小川眨眨眼。

兩人起身,跟著管事往園林深處走去。

高小川內心再次吐槽:

老蕭啊老蕭,覺得你“純潔”是我最大的認知錯誤。

你可真有一套。

同時也見識到了——這就是氪金玩家的力量嗎?

長見識了。

流雲水榭,位於園林最深處。

這是一座四面通透的臨水建築,以輕紗為幕,隨風微動。此刻紗幕半垂,隱約可見裡面數道窈窕身影正在翩翩起舞,角落裡有樂師演奏,琴瑟和鳴,簫聲悠揚。

管事將兩人引至水榭外一處視野頗佳的涼亭,備了熱茶點心,便識趣地退下了。

涼亭與水榭相隔約二十餘步,中間隔著一道蜿蜒的水道,幾株枯荷殘立。

距離不遠不近,既能看清大概,又不會太過打擾。

高小川的目光,瞬間鎖定在水榭中央那道最為出眾的身影上。

那就是花魁“如夢”。

她身著素色舞衣,料子輕薄,裙擺寬大,面覆輕紗,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舞姿確實曼妙,輕盈如燕,飄逸若仙,每一個轉身、每一個回眸,都帶著難以言喻的韻味。

樂聲潺潺,她隨樂起舞,衣袂飄飄,恍若凌波仙子。

“好傢夥......”高小川心裡暗道,“這身段,這舞姿,這氣質......沒有美顏濾鏡都是頂呱呱的。要是放到後世,妥妥的國風大網紅,粉絲千萬起。”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凝重起來。

【金雕之眼】,開!

強化後的視力穿透輕紗的阻隔,將如夢的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中。

她的舞姿確實優美,但在高小川眼中,那些看似柔美的動作裡,卻透著一股尋常舞姬絕不可能有的沉穩與協調——

騰躍時,腰腹核心穩如磐石,落地無聲。

旋轉時,氣息綿長均勻,沒有絲毫紊亂。

衣袖翻飛間,手腕的力道控制精妙到毫巔。

這絕不僅僅是舞蹈功底好。

這是有相當不俗的武學根基在身!而且練的是上乘功法,才能將力量控制得如此圓融自如。

高小川屏息凝神。

【超級警犬嗅覺】,全力運轉!

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仔細分辨著從水榭方向隨風飄來的氣味。

濃鬱的胭脂水粉味、少女的體香、樂器的木漆味、炭火的暖香......在這些氣味深處,他捕捉到了一絲極淡、卻絕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味道——

一種特製金瘡葯的味道。

帶著淡淡的苦澀和腥氣,雖然被花香脂粉幾乎完全掩蓋,但逃不過他的鼻子。

這葯......他聞過類似的。在滄州時,軍中醫官給重傷員用的就是這種味道的金瘡葯,藥效猛,癒合快,但氣味特殊。

高小川的目光瞬間轉向氣味源頭——

如夢身邊,一個負責捧衣物的小丫鬟。

那丫鬟穿著普通的淡青色侍女服,低著頭,規規矩矩地站在角落,手裡捧著一件備用的舞衣。

【金雕之眼】鎖定。

身形窈窕,肩膀的線條、腰臀的比例......

眼神低垂,但偶爾抬眼看向窗外時,那瞬間閃過的銳利與警惕......

是她。

昨晚那個女刺客。

好傢夥。

受了傷,非但沒有急著出城,竟然還敢躲在教坊司,甚至就在花魁身邊扮作丫鬟?或者說你們倆就是一夥的?

高小川心中思緒飛轉:

如果她不急著出城傳遞訊息,可能性有兩種——

第一,她本身沒有得到訊息,昨晚去見夏殤可能另有目的,或者沒來得及問出關鍵。

第二,訊息已經傳出去了。她留下來,是另有任務,或者......傷勢不輕,需要時間休養。

無論哪種,她現在都還在京城。

還在教坊司。

線索已經找到,此地不宜久留。

高小川輕輕碰了下正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跟著節奏微微晃頭的蕭輕塵,低聲道:“差不多了,走吧。”

“這麼快?”蕭輕塵雖然意猶未盡,但也知輕重,點點頭,“行。”

兩人藉口不打擾姑娘們排練,向管事告辭。

走出教坊司那氣派的大門時,日頭已經西斜,天色開始轉暗。

“嘖,快樂的時間就是過得快啊。”蕭輕塵伸了個懶腰,隨即看向高小川,笑嘻嘻道,

問題是我們倆也只是單逛啊,姑娘的手都沒摸一下。快樂個毛線啊,高小川心中道,懶得理簫輕塵。

“怎麼樣老高?”蕭輕塵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神裡閃著興奮,“有發現嗎?”

“嗯。”高小川面色凝重,點了點頭,“那個花魁有問題,身手不弱,至少是先天境,可能更高。她身邊那個小丫鬟——”

他頓了頓:“就是昨晚的女刺客。宗師境,受了傷,但沒走,還躲在教坊司。”

蕭輕塵眼睛瞬間亮了:“臥槽!那還等什麼?我這就調人,把教坊司圍了,進去拿人!一個宗師,一個至少先天,咱倆配合,加上衛所的兄弟,夠用了!”

“不急。”高小川搖頭否定,“她們既然敢躲在教坊司,肯定有所依仗。而且這是官家的地方,貿然圍捕,動靜太大。”

“那怎麼辦?”蕭輕塵撓頭。

“我們把事情向上面彙報。”高小川道,“看看陛下有什麼打算。這事涉及懸鏡司餘孽、可能的前朝寶藏,還有皇宮年宴——已經不是我們能擅自做主的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算真要動手,也該是東廠動手。他們一直在追捕,昨晚還交過手。咱們......看著就行。”

蕭輕塵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拍掌笑道:“老高,高啊!看戲不比打架強?還能少擔責任!不愧是老高!”

高小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心裡想的是:能不沾手盡量不沾手。麻煩事,讓專業的人去幹。

“那現在......”蕭輕塵搓著手,“進宮?”

“進宮。”高小川點頭,“這事得儘快報上去。”

兩人相視一笑,轉身朝著皇城方向快步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教坊司的朱漆大門緩緩關上,將裡面的歌舞昇平、暗流湧動,都隔絕在了高牆之內。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