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大佛寺的寧靜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5,016·2026/7/12

大佛寺坐落於京城西郊的棲霞山麓。 背靠青山,面臨冰封的河流。冬日山林褪去了春夏的喧鬧,只餘下一片肅穆的寂靜。積雪壓著蒼松翠柏的枝頭,將墨綠的針葉襯得愈發深沉,遠遠望去,整座山像一幅筆觸凝練的水墨畫。唯有寺廟硃紅色的外牆,在雪色與墨色之間醒目地佇立著;裊裊香煙從殿宇間升起,筆直向上,在清冷的空氣中拉出一道道淺灰色的軌跡,給這片靜謐的天地增添了幾分莊重的暖意。 高小川一行人策馬抵達山門時,遠遠便看到了寺外圍攏的皇家儀仗。 金瓜鉞斧,旗幡招展,身著明光鎧的御林軍士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整座寺廟圍得如同鐵桶。隊伍森嚴有序,甲冑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與寺廟本身的寧靜祥和形成了微妙卻分明的對比——一邊是出世修行的清凈地,一邊是人間極致的皇權威儀。 一名面容冷峻、約莫四十歲的御林軍都尉迎了上來。他手按腰刀,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高小川四人,尤其是在蕭輕塵腰間那柄聽風刀上停留了一瞬。 高小川翻身下馬,亮出腰牌和公文:“錦衣衛總旗高小川,奉陛下之命,前來接應護衛太后與公主殿下迴鑾。” 都尉接過公文,仔細查驗,又對照了腰牌上的印記,緊繃的臉色稍緩。他拱手道:“原來是高總旗,久仰。末將御林軍左衛都尉,趙擎。”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高小川幾人走向一旁的臨時值房,邊走邊簡單介紹情況: “太后與公主殿下三日前抵達,今日是祈福最後一日。寺內已完全清場,除皇室隨行人員與本寺方丈、幾位高僧外,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外圍由我御林軍負責,共設明哨十二處,暗哨八處,每半個時辰輪換一次。寺內主要殿宇、迴廊、禪房,則由太后隨行內侍與宮中女衛看守。” 趙擎推開值房門,裡面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寺廟簡圖,上面用硃筆標出了各處崗哨和巡邏路線。他指著圖,聲音平穩而清晰: “東、西兩側山道各有一隊騎哨,負責警戒五里範圍。後山懸崖雖險峻,但也佈置了暗樁。寺內水源、廚房、馬廄,皆有專人盯防。按慣例,太后鳳駕於明日辰時正刻起程回宮。” 高小川仔細看著地圖,心中暗暗點頭。 這佈置確實周密,幾乎涵蓋了所有可能被滲透或攻擊的環節。御林軍不愧是皇家親軍,專業素養沒得說。 “勞煩趙都尉了。”高小川拱手回禮,“我們也是護衛行列,有什麼安排儘管吩咐。” “高總旗客氣了。”趙擎語氣依舊嚴肅,但眼神裡多了幾分認同,“都是應盡職責。您這邊若有什麼發現,或對防衛有補充建議,也請第一時間互通訊息。太后的安危,容不得半點疏忽。” “明白。”高小川點頭,轉身對王虎和小李道,“你們倆先去熟悉寺廟周邊環境,尤其是下山的主要路徑、岔道,還有那些視野死角、可能設伏的地點。兩個時辰後回來彙報。” “是,頭兒!”兩人齊聲應道,利索地轉身出去了。 蕭輕塵則早已按捺不住,一雙桃花眼好奇地東張西望,從莊嚴的大雄寶殿看到遠處的鐘樓,又從肅立的御林軍身上飄到寺廟深處隱約可見的藏經閣方向。 “老高,”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你們先聊著,我去轉轉。看看這千年古剎有沒有藏經閣、碑林之類有趣的地方......說不定還能遇到個掃地僧呢!” 話音剛落,不等高小川回應,他便身形一晃,悠哉遊哉地溜達著沒了蹤影,那月白勁裝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寺廟朱紅與雪白交織的景緻裡。 高小川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隨他去吧。以蕭輕塵的修為和身份,在這寺廟裡亂逛也不會有人攔他,說不定還能從某種“遊客”視角發現些護衛們忽略的細節。 他剛準備自己也去四周看看,熟悉一下地形—— “高小川?!” 一道清脆如黃鸝鳴叫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從月亮門後傳來。 高小川回頭。 只見永樂公主南宮瑾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錦緞襖裙,外罩雪白的狐裘斗篷,像一隻歡快的小鳥,從月亮門後小跑著出來。她沒戴繁複的頭飾,只簡單梳了個雙丫髻,插著兩支珍珠簪子,臉上不施粉黛,卻因為奔跑和興奮,雙頰透著健康的紅暈。 “你怎麼來了?!”她幾步跑到高小川面前,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彷彿盛滿了星光。 高小川躬身行禮:“微臣參見殿下。陛下有命,特命臣前來護衛太后與殿下迴鑾。” “哎呀,不用多禮啦!”南宮瑾揮了揮手,隨即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語速輕快,“原來是這樣啊!皇兄真是的,這麼點路,還專門派你來......不過你來真好!這寺裡清凈是清凈,但也悶得很。母后祈福的時候,我只能在禪房裡看書,或者跟著嬤嬤學女紅......無聊死了!” 她自然而然地拉起高小川的袖子:“走走,我帶你去逛逛!後山有片梅林,雖然花還沒全開,但已有幾株早梅吐蕊了,可香了!還有放生池,裡面的錦鯉胖乎乎的,一點都不怕人......” 高小川被她拉著,只能跟著走,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有些哭笑不得。 這位公主殿下,還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 “對了,”南宮瑾邊走邊回頭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乖巧,“母后每年這時候都要來大佛寺齋戒祈福三日,為皇兄、也為大乾百姓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我都陪著來,所以宮裡的年宴,我都好幾年沒湊上熱鬧啦。” 年宴...... 高小川聽到這兩個字,下意識嘴角一抽。 幸好你沒在。 你要是親眼看見我在金鑾殿上抓著女刺客跳探戈......我這輩子在你面前的形象就算徹底完了。 他強壓住腦海里那社死的畫面,臉上笑容不變,只是適時地接話:“殿下純孝,太后定然欣慰。” “這有什麼,”南宮瑾不以為意,腳步輕快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皇兄操勞國事,母后潛心禮佛,我陪著盡點孝心,不是應該的嘛。”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寺裡的趣事——哪隻松鼠不怕人,敢到禪房窗檯討吃的;哪位小沙彌背書時打瞌睡,被師父罰掃庭院;後山那片梅林,她去年還偷偷埋了一壇雪水,想今年取出來煮茶...... 高小川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應一兩聲,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但他並沒有真的放鬆。 【金雕之眼】在看似隨意的掃視中,仔細檢查著經過的每一處殿宇的屋簷、每一段迴廊的轉角、每一棵樹木的陰影;【超級警犬嗅覺】在凜冽的、混雜著香火味和雪後清香的空氣中,分辨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味——血腥、火藥、陌生的體味;【危險感知】則如同最靈敏的雷達,始終處於高度警覺狀態。 然而,一圈逛下來,除了寺廟本身淡淡的檀香味、積雪融化時的清新水汽、皇家護衛身上隱隱的鐵血與皮革氣息,以及公主身上那清雅的少女馨香,並無任何潛藏的殺機或異常。 寺廟內外戒備森嚴,看起來固若金湯。 他的目光偶爾投向大雄寶殿方向。殿門緊閉,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低沉而整齊的誦經聲,伴隨著悠揚的鐘磬。他知道,太后正在殿內進行最重要的祈福儀式,此刻不容打擾。 大約一個時辰後,誦經聲漸漸停歇。 又過了一會兒,大雄寶殿沉重的殿門被兩名內侍緩緩推開。 一位身著素雅月白色宮裝、外罩深青色綉金鳳紋披風的中年美婦,在兩名宮女的攙扶下,緩步走出。 正是當朝太后。 她約莫五十許年歲,保養得宜,面容端莊秀麗,眉宇間帶著一絲長年禮佛薰陶出的平和與慈悲,但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裡,仍能看出歷經兩朝、母儀天下的從容與威儀。此刻她臉上帶著一絲儀式後的疲憊,但步履依舊沉穩。 而太後身後,垂手侍立著一位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老太監。 他穿著深紫色的舊宦官服,料子普通,甚至有些發白。面容枯槁,皺紋深刻,眼皮耷拉著,彷彿隨時都會睡著。他就那麼安靜地站著,沒有任何動作,也不曾抬眼看過任何人。 但高小川的心跳,卻在這一瞬間漏了一拍。 【金雕之眼】下,那老太監周身的氣息,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晦澀而磅礴。雖然極力內斂,但那偶爾洩露的一絲氣機,卻讓高小川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絕對是一位宗師級的高手! 而且其實力......高小川快速對比著記憶中沈煉、蕭輕塵等人的氣息強度,心下暗暗咂舌:“好傢夥......恐怕不在沈煉之下。太後身邊隨便一個老太監都是這種境界......” 先天不如狗,宗師遍地走。 他一個先天境在這兒晃悠,真是有點格格不入啊。 “母后!”南宮瑾歡快地迎上去,挽住太后的手臂,“祈福結束啦?累不累?” 太后慈愛地拍了拍女兒的手,目光隨即落在了緊隨其後的高小川身上。 高小川連忙上前幾步,正欲行大禮參拜,太后卻溫和地擺了擺手:“你就是高小川吧?瑾兒方才跟哀家提起了。不必多禮。” 她的聲音柔和,帶著一種奇特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彷彿山澗清泉,潺潺流過心田。 “啟稟太后,正是微臣。”高小川保持躬身的姿態,聲音清晰,“陛下有令,命臣等護衛太后與公主殿下迴鑾。微臣特來聽候差遣。” “皇兒有心了。”太后微微頷首,目光在高小川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好奇和審視,但並無惡意,反而像是一位溫和的長輩在看自家頗有出息的小輩,“這一路,就辛苦你了。” 這讓高小川莫名產生了一種“見家長”的奇特既視感,讓他有些侷促,只能恭敬回道:“護衛太后與殿下,是微臣的本分,不敢言辛苦。” “嗯,”太后似乎對他的態度頗為滿意,點了點頭,“是個穩重的孩子。哀家聽皇帝提起過你,滄州的事辦得不錯。”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鄭重的託付之意:“明日回程,哀家和瑾兒的安危,就多勞你費心了。” “微臣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太后微微一笑,沒再多言,便在宮女和那位老太監的簇擁下,朝著後院禪房方向緩步而去。南宮瑾回頭沖高小川眨了眨眼,做了個“明天見”的口型,便也跟著去了。 自始至終,那位枯槁的老太監都未曾抬眼看過高小川,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但高小川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卻堅實如屏障的氣機,始終籠罩在太後周身三尺之內。 那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任何企圖靠近的惡意,都將被瞬間碾碎。 是夜,高小川等人便在寺中專門安排的客舍禪房駐紮。 山寺的夜晚格外寂靜。 風聲穿過松林,發出低沉悠長的嗚咽;遠處偶爾傳來巡夜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輕微的摩擦聲;更遠處,或許還有夜梟的啼叫,被山風扯得細碎縹緲。 王虎和小李彙報完外圍勘察情況後,便輪流值守去了。蕭輕塵不知從哪兒摸來一本寺裡的古籍,靠在床頭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嘖嘖稱奇,說著“這記載有意思”。 高小川躺在硬板床上,閉上眼睛,試圖入睡。 這大過年的都沒有睡過好覺,疲勞感如潮水般湧來。 但不知為何,他心裡卻隱隱覺得,這片過分的寧靜之下,似乎潛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是【危險感知】尚未觸發的模糊預警?還是單純因為身處陌生環境、肩負重責的本能警惕? 他說不清。 只是覺得,這雪夜,這古寺,這層層護衛......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異常。 就在他意識漸漸模糊、即將沉入睡眠的邊緣時—— 【危險感知】突然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 如同細針紮在太陽穴上! 高小川瞬間睜開眼睛,黑暗中,瞳孔驟然收縮。 幾乎同時,【超級警犬嗅覺】全力開啟! 禪房內原本的氣息——木頭陳腐的味道、棉被的太陽味、炭火盆殘存的暖意、蕭輕塵身上淡淡的薰香——瞬間被放大、分解。而在這些熟悉的氣味底層,一股極其微弱、卻絕對陌生的氣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然擴散開來。 冰冷,略帶腥氣,還有一種......類似金屬摩擦後的特殊味道。 是白天不曾出現過的。 高小川屏住呼吸,仔細分辨。 那氣息在移動。 很慢,很輕,彷彿刻意壓制了所有聲響和體溫,但在【超級警犬嗅覺】的捕捉下,依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氣味軌跡——從客舍外的院牆方向滲入,正沿著迴廊陰影,朝著寺廟更深處......似乎是太后禪房所在的區域,悄然摸去。 “嗯?”高小川心中輕疑一聲,悄無聲息地翻身坐起。就在高小川警覺時系統提示音如期而來。 【叮,觸發支線任務:大乾最靚的保鏢】 【任務要求:保護太后和公主安全返回京城。】 【任務獎勵:技能點+1、隨機獎勵x1】 好傢夥,任務都出來,高小川都來不及吐槽系統了。立馬看向對面床鋪。 蕭輕塵還保持著看書的姿勢,但那本古籍已經合上,放在膝頭。月光從窗紙透入,映出他側臉上那抹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手般的專註。 顯然,他也察覺到了。 “老蕭。”高小川壓低聲音。 “嗯。”蕭輕塵轉過頭,桃花眼裡閃著興奮而銳利的光,“是不是有情況?” “隱匿功夫如何?”高小川一邊迅速套上外衣,繫緊腰帶,一邊問。 “哪還用說,”蕭輕塵無聲地勾起嘴角,宗師罡氣在周身流轉,將自身氣息收斂得如同頑石枯木,“宗師七品的‘踏雪無痕’加上蕭家祖傳的‘潛龍隱’,除非是大宗師親至,否則誰能發現哥們兒?” “好。”高小川點頭,黑金刀已握在手中,“走,跟上。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后眼皮底下搞事。”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再多言。 身影如同融化的蠟像,悄無聲息地滑出禪房房門,沒入廊下濃重的陰影之中,朝著那股冰冷氣息消失的方向,潛行而去。 雪,不知何時又悄悄下了起來。 細碎的雪花無聲飄落,覆蓋了青石板路,也覆蓋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 山寺的夜,更深了。

大佛寺坐落於京城西郊的棲霞山麓。

背靠青山,面臨冰封的河流。冬日山林褪去了春夏的喧鬧,只餘下一片肅穆的寂靜。積雪壓著蒼松翠柏的枝頭,將墨綠的針葉襯得愈發深沉,遠遠望去,整座山像一幅筆觸凝練的水墨畫。唯有寺廟硃紅色的外牆,在雪色與墨色之間醒目地佇立著;裊裊香煙從殿宇間升起,筆直向上,在清冷的空氣中拉出一道道淺灰色的軌跡,給這片靜謐的天地增添了幾分莊重的暖意。

高小川一行人策馬抵達山門時,遠遠便看到了寺外圍攏的皇家儀仗。

金瓜鉞斧,旗幡招展,身著明光鎧的御林軍士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整座寺廟圍得如同鐵桶。隊伍森嚴有序,甲冑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與寺廟本身的寧靜祥和形成了微妙卻分明的對比——一邊是出世修行的清凈地,一邊是人間極致的皇權威儀。

一名面容冷峻、約莫四十歲的御林軍都尉迎了上來。他手按腰刀,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高小川四人,尤其是在蕭輕塵腰間那柄聽風刀上停留了一瞬。

高小川翻身下馬,亮出腰牌和公文:“錦衣衛總旗高小川,奉陛下之命,前來接應護衛太后與公主殿下迴鑾。”

都尉接過公文,仔細查驗,又對照了腰牌上的印記,緊繃的臉色稍緩。他拱手道:“原來是高總旗,久仰。末將御林軍左衛都尉,趙擎。”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高小川幾人走向一旁的臨時值房,邊走邊簡單介紹情況:

“太后與公主殿下三日前抵達,今日是祈福最後一日。寺內已完全清場,除皇室隨行人員與本寺方丈、幾位高僧外,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外圍由我御林軍負責,共設明哨十二處,暗哨八處,每半個時辰輪換一次。寺內主要殿宇、迴廊、禪房,則由太后隨行內侍與宮中女衛看守。”

趙擎推開值房門,裡面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寺廟簡圖,上面用硃筆標出了各處崗哨和巡邏路線。他指著圖,聲音平穩而清晰:

“東、西兩側山道各有一隊騎哨,負責警戒五里範圍。後山懸崖雖險峻,但也佈置了暗樁。寺內水源、廚房、馬廄,皆有專人盯防。按慣例,太后鳳駕於明日辰時正刻起程回宮。”

高小川仔細看著地圖,心中暗暗點頭。

這佈置確實周密,幾乎涵蓋了所有可能被滲透或攻擊的環節。御林軍不愧是皇家親軍,專業素養沒得說。

“勞煩趙都尉了。”高小川拱手回禮,“我們也是護衛行列,有什麼安排儘管吩咐。”

“高總旗客氣了。”趙擎語氣依舊嚴肅,但眼神裡多了幾分認同,“都是應盡職責。您這邊若有什麼發現,或對防衛有補充建議,也請第一時間互通訊息。太后的安危,容不得半點疏忽。”

“明白。”高小川點頭,轉身對王虎和小李道,“你們倆先去熟悉寺廟周邊環境,尤其是下山的主要路徑、岔道,還有那些視野死角、可能設伏的地點。兩個時辰後回來彙報。”

“是,頭兒!”兩人齊聲應道,利索地轉身出去了。

蕭輕塵則早已按捺不住,一雙桃花眼好奇地東張西望,從莊嚴的大雄寶殿看到遠處的鐘樓,又從肅立的御林軍身上飄到寺廟深處隱約可見的藏經閣方向。

“老高,”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你們先聊著,我去轉轉。看看這千年古剎有沒有藏經閣、碑林之類有趣的地方......說不定還能遇到個掃地僧呢!”

話音剛落,不等高小川回應,他便身形一晃,悠哉遊哉地溜達著沒了蹤影,那月白勁裝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寺廟朱紅與雪白交織的景緻裡。

高小川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隨他去吧。以蕭輕塵的修為和身份,在這寺廟裡亂逛也不會有人攔他,說不定還能從某種“遊客”視角發現些護衛們忽略的細節。

他剛準備自己也去四周看看,熟悉一下地形——

“高小川?!”

一道清脆如黃鸝鳴叫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從月亮門後傳來。

高小川回頭。

只見永樂公主南宮瑾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錦緞襖裙,外罩雪白的狐裘斗篷,像一隻歡快的小鳥,從月亮門後小跑著出來。她沒戴繁複的頭飾,只簡單梳了個雙丫髻,插著兩支珍珠簪子,臉上不施粉黛,卻因為奔跑和興奮,雙頰透著健康的紅暈。

“你怎麼來了?!”她幾步跑到高小川面前,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彷彿盛滿了星光。

高小川躬身行禮:“微臣參見殿下。陛下有命,特命臣前來護衛太后與殿下迴鑾。”

“哎呀,不用多禮啦!”南宮瑾揮了揮手,隨即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語速輕快,“原來是這樣啊!皇兄真是的,這麼點路,還專門派你來......不過你來真好!這寺裡清凈是清凈,但也悶得很。母后祈福的時候,我只能在禪房裡看書,或者跟著嬤嬤學女紅......無聊死了!”

她自然而然地拉起高小川的袖子:“走走,我帶你去逛逛!後山有片梅林,雖然花還沒全開,但已有幾株早梅吐蕊了,可香了!還有放生池,裡面的錦鯉胖乎乎的,一點都不怕人......”

高小川被她拉著,只能跟著走,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有些哭笑不得。

這位公主殿下,還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

“對了,”南宮瑾邊走邊回頭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乖巧,“母后每年這時候都要來大佛寺齋戒祈福三日,為皇兄、也為大乾百姓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我都陪著來,所以宮裡的年宴,我都好幾年沒湊上熱鬧啦。”

年宴......

高小川聽到這兩個字,下意識嘴角一抽。

幸好你沒在。

你要是親眼看見我在金鑾殿上抓著女刺客跳探戈......我這輩子在你面前的形象就算徹底完了。

他強壓住腦海里那社死的畫面,臉上笑容不變,只是適時地接話:“殿下純孝,太后定然欣慰。”

“這有什麼,”南宮瑾不以為意,腳步輕快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皇兄操勞國事,母后潛心禮佛,我陪著盡點孝心,不是應該的嘛。”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寺裡的趣事——哪隻松鼠不怕人,敢到禪房窗檯討吃的;哪位小沙彌背書時打瞌睡,被師父罰掃庭院;後山那片梅林,她去年還偷偷埋了一壇雪水,想今年取出來煮茶......

高小川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應一兩聲,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但他並沒有真的放鬆。

【金雕之眼】在看似隨意的掃視中,仔細檢查著經過的每一處殿宇的屋簷、每一段迴廊的轉角、每一棵樹木的陰影;【超級警犬嗅覺】在凜冽的、混雜著香火味和雪後清香的空氣中,分辨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味——血腥、火藥、陌生的體味;【危險感知】則如同最靈敏的雷達,始終處於高度警覺狀態。

然而,一圈逛下來,除了寺廟本身淡淡的檀香味、積雪融化時的清新水汽、皇家護衛身上隱隱的鐵血與皮革氣息,以及公主身上那清雅的少女馨香,並無任何潛藏的殺機或異常。

寺廟內外戒備森嚴,看起來固若金湯。

他的目光偶爾投向大雄寶殿方向。殿門緊閉,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低沉而整齊的誦經聲,伴隨著悠揚的鐘磬。他知道,太后正在殿內進行最重要的祈福儀式,此刻不容打擾。

大約一個時辰後,誦經聲漸漸停歇。

又過了一會兒,大雄寶殿沉重的殿門被兩名內侍緩緩推開。

一位身著素雅月白色宮裝、外罩深青色綉金鳳紋披風的中年美婦,在兩名宮女的攙扶下,緩步走出。

正是當朝太后。

她約莫五十許年歲,保養得宜,面容端莊秀麗,眉宇間帶著一絲長年禮佛薰陶出的平和與慈悲,但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裡,仍能看出歷經兩朝、母儀天下的從容與威儀。此刻她臉上帶著一絲儀式後的疲憊,但步履依舊沉穩。

而太後身後,垂手侍立著一位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老太監。

他穿著深紫色的舊宦官服,料子普通,甚至有些發白。面容枯槁,皺紋深刻,眼皮耷拉著,彷彿隨時都會睡著。他就那麼安靜地站著,沒有任何動作,也不曾抬眼看過任何人。

但高小川的心跳,卻在這一瞬間漏了一拍。

【金雕之眼】下,那老太監周身的氣息,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晦澀而磅礴。雖然極力內斂,但那偶爾洩露的一絲氣機,卻讓高小川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絕對是一位宗師級的高手!

而且其實力......高小川快速對比著記憶中沈煉、蕭輕塵等人的氣息強度,心下暗暗咂舌:“好傢夥......恐怕不在沈煉之下。太後身邊隨便一個老太監都是這種境界......”

先天不如狗,宗師遍地走。

他一個先天境在這兒晃悠,真是有點格格不入啊。

“母后!”南宮瑾歡快地迎上去,挽住太后的手臂,“祈福結束啦?累不累?”

太后慈愛地拍了拍女兒的手,目光隨即落在了緊隨其後的高小川身上。

高小川連忙上前幾步,正欲行大禮參拜,太后卻溫和地擺了擺手:“你就是高小川吧?瑾兒方才跟哀家提起了。不必多禮。”

她的聲音柔和,帶著一種奇特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彷彿山澗清泉,潺潺流過心田。

“啟稟太后,正是微臣。”高小川保持躬身的姿態,聲音清晰,“陛下有令,命臣等護衛太后與公主殿下迴鑾。微臣特來聽候差遣。”

“皇兒有心了。”太后微微頷首,目光在高小川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好奇和審視,但並無惡意,反而像是一位溫和的長輩在看自家頗有出息的小輩,“這一路,就辛苦你了。”

這讓高小川莫名產生了一種“見家長”的奇特既視感,讓他有些侷促,只能恭敬回道:“護衛太后與殿下,是微臣的本分,不敢言辛苦。”

“嗯,”太后似乎對他的態度頗為滿意,點了點頭,“是個穩重的孩子。哀家聽皇帝提起過你,滄州的事辦得不錯。”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鄭重的託付之意:“明日回程,哀家和瑾兒的安危,就多勞你費心了。”

“微臣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太后微微一笑,沒再多言,便在宮女和那位老太監的簇擁下,朝著後院禪房方向緩步而去。南宮瑾回頭沖高小川眨了眨眼,做了個“明天見”的口型,便也跟著去了。

自始至終,那位枯槁的老太監都未曾抬眼看過高小川,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但高小川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卻堅實如屏障的氣機,始終籠罩在太後周身三尺之內。

那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任何企圖靠近的惡意,都將被瞬間碾碎。

是夜,高小川等人便在寺中專門安排的客舍禪房駐紮。

山寺的夜晚格外寂靜。

風聲穿過松林,發出低沉悠長的嗚咽;遠處偶爾傳來巡夜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輕微的摩擦聲;更遠處,或許還有夜梟的啼叫,被山風扯得細碎縹緲。

王虎和小李彙報完外圍勘察情況後,便輪流值守去了。蕭輕塵不知從哪兒摸來一本寺裡的古籍,靠在床頭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嘖嘖稱奇,說著“這記載有意思”。

高小川躺在硬板床上,閉上眼睛,試圖入睡。

這大過年的都沒有睡過好覺,疲勞感如潮水般湧來。

但不知為何,他心裡卻隱隱覺得,這片過分的寧靜之下,似乎潛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是【危險感知】尚未觸發的模糊預警?還是單純因為身處陌生環境、肩負重責的本能警惕?

他說不清。

只是覺得,這雪夜,這古寺,這層層護衛......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異常。

就在他意識漸漸模糊、即將沉入睡眠的邊緣時——

【危險感知】突然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

如同細針紮在太陽穴上!

高小川瞬間睜開眼睛,黑暗中,瞳孔驟然收縮。

幾乎同時,【超級警犬嗅覺】全力開啟!

禪房內原本的氣息——木頭陳腐的味道、棉被的太陽味、炭火盆殘存的暖意、蕭輕塵身上淡淡的薰香——瞬間被放大、分解。而在這些熟悉的氣味底層,一股極其微弱、卻絕對陌生的氣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然擴散開來。

冰冷,略帶腥氣,還有一種......類似金屬摩擦後的特殊味道。

是白天不曾出現過的。

高小川屏住呼吸,仔細分辨。

那氣息在移動。

很慢,很輕,彷彿刻意壓制了所有聲響和體溫,但在【超級警犬嗅覺】的捕捉下,依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氣味軌跡——從客舍外的院牆方向滲入,正沿著迴廊陰影,朝著寺廟更深處......似乎是太后禪房所在的區域,悄然摸去。

“嗯?”高小川心中輕疑一聲,悄無聲息地翻身坐起。就在高小川警覺時系統提示音如期而來。

【叮,觸發支線任務:大乾最靚的保鏢】

【任務要求:保護太后和公主安全返回京城。】

【任務獎勵:技能點+1、隨機獎勵x1】

好傢夥,任務都出來,高小川都來不及吐槽系統了。立馬看向對面床鋪。

蕭輕塵還保持著看書的姿勢,但那本古籍已經合上,放在膝頭。月光從窗紙透入,映出他側臉上那抹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手般的專註。

顯然,他也察覺到了。

“老蕭。”高小川壓低聲音。

“嗯。”蕭輕塵轉過頭,桃花眼裡閃著興奮而銳利的光,“是不是有情況?”

“隱匿功夫如何?”高小川一邊迅速套上外衣,繫緊腰帶,一邊問。

“哪還用說,”蕭輕塵無聲地勾起嘴角,宗師罡氣在周身流轉,將自身氣息收斂得如同頑石枯木,“宗師七品的‘踏雪無痕’加上蕭家祖傳的‘潛龍隱’,除非是大宗師親至,否則誰能發現哥們兒?”

“好。”高小川點頭,黑金刀已握在手中,“走,跟上。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后眼皮底下搞事。”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再多言。

身影如同融化的蠟像,悄無聲息地滑出禪房房門,沒入廊下濃重的陰影之中,朝著那股冰冷氣息消失的方向,潛行而去。

雪,不知何時又悄悄下了起來。

細碎的雪花無聲飄落,覆蓋了青石板路,也覆蓋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

山寺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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