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大師現形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5,112·2026/7/12

夜色如墨,沉沉地壓在江南小鎮上。 高小川站在借宿的簡陋客棧窗邊,眉頭微蹙。這間客棧說是客棧,其實也就是鎮民閑置的屋子臨時收拾出來的,連招牌都沒有。掌櫃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收了高小川的銀子,也只是麻木地指了指房間,全程沒說過一句話。 窗外,鎮子靜得可怕。 不是安寧的靜謐,不是夜深人睡的平靜。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令人心悸的闃寂。 高小川推開半扇窗戶。視野所及,只有寥寥幾盞昏黃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那些燈火不是尋常的燭光或油燈,而是某種特製的紙燈籠,光線微弱而穩定,在無風的夜裡也輕輕晃動,如同鬼火。 沒有犬吠,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整個鎮子彷彿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屏住了呼吸。 高小川靠在窗邊,靜靜地站了一炷香時間。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靈覺如同水銀瀉地般,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開去。 三丈、五丈、十丈...... 感知所及,一切都“正常”。鎮民的呼吸平穩悠長,心跳規律,生命體徵沒有任何異常。房屋、街道、樹木、流水......所有東西都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沒有任何突兀的能量波動。 但就是這種“正常”,讓高小川的眉頭皺得更緊。 【金雕之眼】悄然開啟,瞳孔深處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夜色在他眼中褪去偽裝,世界變成由線條、輪廓和能量流動構成的奇異景象。 他仔細掃描著每一寸土地,每一間屋舍。 沒有陣法波動——不是常見的五行陣、困陣、迷陣,也不是更高階的空間封鎖或精神幹擾陣。沒有任何陣法的痕跡。 沒有妖邪之氣——不是鬼物作祟,不是妖獸潛伏,沒有陰煞、怨氣或血腥味。 甚至沒有異常的能量殘留——連最低階的真氣波動都稀少得可憐,只有鎮民體內微弱的內息運轉。 一切都“正常”得過分。 但這種絕對的、缺乏生機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一個百十來戶的小鎮,怎麼可能連一隻夜行的野貓、一隻鳴叫的蟋蟀都沒有?怎麼可能所有人在深夜都保持同樣平穩的呼吸節奏?怎麼可能連夢境的氣息都如此微弱? 高小川收回靈覺,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 “藏得可真深......”他喃喃道。 對方的手段很高明。不是粗暴的操控,不是顯眼的陣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隱晦的影響。像是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抽走鎮民的生機和意志,卻不著痕跡。 整個鎮子,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高小川關上窗,轉身走回床邊。他盤膝坐下,將黑金刀橫在膝上。 “等等吧,”他對自己說,也像是對系統說,“明天看看那所謂的大師。” ...... 翌日,艷陽高照。 江南春日的陽光溫暖而不燥熱,將小鎮的白牆黛瓦映照得格外分明。晨霧散去後,鎮子又恢復了“正常”。 居民們依舊如同昨日般,沉默地在田間低頭勞作,在街市機械經營。插秧的農人動作精準,每一株秧苗的間距都像用尺子量過;開店的掌櫃坐在櫃檯後,目光空洞地望著門外;浣衣的婦人重複著捶打的動作,節奏規律得如同鐘擺。 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今天有些不同。 那些麻木的臉上,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和期盼。眼神時不時瞟向鎮中心廣場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某個重要的時刻。動作雖然依舊機械,但偶爾會出現短暫的停頓,彷彿在傾聽什麼。 高小川早早離開了客棧。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後窗悄無聲息地翻出,身形幾個起落,便來到了鎮中最高的一處茶樓。這茶樓三層,飛簷斗拱,在江南小鎮裡算得上氣派。不過此刻大門緊閉,門口掛著“歇業”的木牌。 高小川腳尖在牆壁上一點,身形如燕般輕盈地翻上飛簷,隱在斗拱的陰影裡。 這個位置極好。整個中心廣場盡收眼底,廣場上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而飛簷的陰影又足以遮掩他的身形,除非有人刻意抬頭細看,否則很難發現。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身體完全融入陰影中,呼吸放緩到幾乎停滯。 等。 時辰將近午時。 陽光直射下來,廣場青石板地面泛起微光。鎮民們漸漸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開始不約而同地向廣場匯聚。沒有呼喊,沒有催促,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的木偶。 突然——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 聲音不高,卻悠長洪亮,彷彿自天際而來,又似在每個人心底響起。這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溫和卻瞬間打破了小鎮的死寂,撫平了空氣中瀰漫的焦躁。 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 整個小鎮“炸”了! 所有居民,無論在做什麼,都猛地停下了動作!臉上麻木的表情瞬間被一種狂熱的渴望取代! 田裡的農人扔下鋤頭,赤著腳就往廣場跑;店鋪裡的掌櫃推開算盤,撞開門板沖了出去;浣衣的婦人拋下木槌和衣物,濕著手就往人群裡擠;連那些原本在屋裡“沉睡”的人家,也有親屬攙扶著、背著、抬著,跌跌撞撞地湧向廣場! 人流從四面八方匯聚,沉默而迅疾。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喊叫,只有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沙沙地響成一片,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廣場中央,眼神裡燃燒著病態的期待。 高小川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廣場中央。 只見一個和尚,不知何時已端坐在廣場中央的蒲團上。 這和尚看年紀約莫四五十歲,面龐飽滿紅潤,天庭開闊,地閣方圓,一副標準的“福相”。一雙長眉斜飛入鬢,眉梢幾乎延伸到太陽穴。眼睛微闔,眼縫裡透出溫和的光芒。嘴角天然帶著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讓人一看就心生親近。 他身披一襲樸素的灰色袈裟,布料粗糙,看起來像是苦行僧的裝束。但若細看,便能發現袈裟邊緣用極細的金線綉著繁複的蓮花暗紋,針腳精緻得幾乎看不見。陽光照射下,那些暗紋流轉著不易察覺的微光。 和尚手持一串佛珠,顆顆圓潤飽滿,油光水滑,顯然被摩挲了無數遍。他盤膝而坐,腰背挺直,法相莊嚴。口中誦唸佛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鑽進人的耳朵,鑽進人的心裡。 “賣相倒是不錯。”高小川心中冷笑。 但靈覺已經全力催動! 在高小川的“視野”中,景象截然不同。 只見一絲絲極其淡薄、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的淡金色霧氣,正從鎮子各處飄蕩而出——尤其是那些有“沉睡者”的房屋方向,霧氣更濃一些。這些霧氣如同受到無形力場的牽引,百川歸海般,裊裊娜娜地匯向那和尚身下的蒲團。 然後,從蒲團下方滲入,融入和尚體內。 和尚周身的氣息,沉穩厚重。高小川細細感知,心頭一凜——五品宗師! 這個境界,放在江湖上已經是一派的高手了。居然跑來這江南小鎮,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普通百姓? 而更讓高小川心頭火起的是,隨著金色霧氣不斷匯入,和尚的氣息居然在緩緩增強!雖然增幅微乎其微,但確確實實是在增長! “福緣將至,靜心等待,滌凈塵慮,方得解脫......”和尚口中梵音陣陣,聲音溫和如春風,卻字字如魔咒,鑽進每個鎮民耳中。 湧來的鎮民們早已黑壓壓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 “大師!求您救救我苦命的兒啊!他已經睡了七天了!” “廣善大師,福緣什麼時候才能到我家啊?我爹孃都......” “大師慈悲!大師慈悲!” 哭喊聲、哀求聲響成一片。人群中,高小川看到了阿寶和他爺爺。老人渾濁的眼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阿寶則緊緊攥著爺爺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期盼,又帶著孩童本能的畏懼。 就在這時,高小川目光一凝。 他注意到,和尚身後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土黃色布袋。袋子很舊,像是用普通粗布縫製,袋口用麻繩鬆鬆地系著。隨著和尚誦經時身體輕微的起伏,袋口微微張開,有幾乎看不見的淡粉色粉塵正悄然瀰漫在空氣中。 那些粉塵太細小了,混在陽光照射下飛舞的微塵裡,根本難以察覺。若不是高小川【金雕之眼】全力運轉,根本發現不了。 就在他凝視那些粉塵的瞬間—— 【叮!百毒不侵提示:檢測到空氣中瀰漫微量‘惑心粉’。】 【惑心粉:混合型迷幻花粉,採集自西域苦寒之地三種特殊植物,經秘法炮製而成。無色無味,需以特定音律或真氣引導激發。可令人精神鬆懈,易受暗示,吸入過量將陷入昏睡與受控的幻覺之中。長期接觸會導致心智逐漸麻木,生機緩慢流逝。】 系統提示音如同最後一塊拼圖,瞬間讓一切真相大白! “原來如此!”高小川眼中精光爆射。 惑心粉令人心智鬆懈,陷入幻覺;和尚的“菩提梵音”則是引導和深化的鑰匙!兩者結合,製造了這漫長的“靜心等待福緣”的騙局! 鎮民吸入惑心粉,在梵音誘導下陷入沉睡和幻覺,以為自己是在“滌塵靜心”。而他們沉睡時,體內某種東西——很可能是生機或精神本源——會被轉化為那種淡金色霧氣,被和尚汲取! 至於“金色雲彩”的謊言,不過是給這些絕望的人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讓他們乖乖配合,繼續“睡”下去! 好一個佛口蛇心的妖僧! 怒火在高小川胸中升騰。他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從飛簷上悄然滑落。 落地無聲。 他藉助跪拜人群的掩護,藉助建築物的陰影,如同融入風中的一縷青煙。腳步輕盈得如同貓行,氣息收斂到極致。三品宗師對五品宗師,問題不大,優勢在我,穩健點可以讓高蛋白頂上。權衡風險上...... 高小川很擅長。 他從廣場邊緣繞行,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幾個呼吸間,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那妖僧身後。 和尚正沉浸在自導自演的“慈悲”氛圍中,對即將到來的危機毫無察覺。他閉目誦經,手中佛珠一顆顆捻過,嘴角的慈悲微笑越發深刻。 高小川悄無聲息站在他身後,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梵音和哭喊: “和尚,你知道在大乾境內,禍害百姓是什麼罪嗎?” 廣善和尚心頭一跳! 什麼時候?竟然有人離我如此之近,我卻毫無察覺? 他心中驚駭,但面上不動聲色。手中佛珠不停,口中頌起佛號:“阿彌陀佛!” 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緩緩睜開眼,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掃向身後。看到一個穿著普通布衣、腰間挎著刀的年輕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施主此話何意?”廣善和尚轉過身,面對高小川,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貧僧此乃是在普渡救人,何來禍害之說?” 廣場上的鎮民都愣住了。哭聲、哀求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阿寶看到高小川,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大哥哥......” 他身邊的爺爺急忙捂住他的嘴,渾濁的眼裡滿是恐懼。 高小川沒有看阿寶,目光始終鎖定在和尚身上。 “救人?”他嗤笑一聲,語氣裡的不屑毫不掩飾,“大和尚,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還是當這些百姓是無知之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指向和尚身後的土黃色布袋:“你說你在救人,那請問,你背後袋子裡的惑心粉,怎麼解釋?” 此話一出,廣善和尚瞳孔驟縮! 此人竟然認得惑心粉?這怎麼可能?惑心粉是西域秘製,中原罕見,連許多用毒高手都未必認得。他流竄幾處地方做這樣的事,從沒被人發現過。連當地官府來查,也只當是怪病,不了了之。 此人什麼來歷? 廣善和尚心中驚疑不定,但面上依舊鎮定。他雙手合十,長眉微垂,一副受辱的模樣:“施主此言何意?什麼惑心粉,貧僧不曾知曉。這袋中不過是些隨身攜帶的乾糧和經文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悲憫,看向周圍的鎮民:“施主一再打擾貧僧救助他人,是何居心?難道是見不得這些苦難百姓有福緣降至嗎?” 這話說得巧妙。 果然,鎮民們看向高小川的眼神變了。從最初的茫然,變成了懷疑,甚至有些人的眼神裡帶上了敵意。 “是啊......大師是在救我們......” “這人是誰?憑什麼說大師害人?” “別耽誤大師救我家孩子!” 人群中開始騷動。幾個青壯漢子站了起來,眼神不善地盯著高小川。 廣善和尚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但下一秒,他的得意凝固了。 高小川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就多餘跟你廢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不是全力爆發,只是宗師境的氣勢——但足夠了。 無形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席捲整個廣場。那些剛剛站起來的青壯漢子,只覺得胸口如遭重擊,眼前一黑,噗通噗通跪倒在地。周圍的鎮民更是不堪,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成片地軟倒在地。 不是受傷,只是被氣勢震懾,暫時失去了意識。 呼—— 噗通,噗通—— 廣場上瞬間倒了一地。 只剩下廣善和尚還站著,但他臉上的慈悲微笑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是三品宗師。 區區三品,也敢來壞他好事? “妖人!安敢害人!找死!” 廣善和尚暴喝一聲,不再偽裝。五品宗師的強橫氣勢轟然爆發!灰色袈裟無風自動,鼓盪而起,獵獵作響!周身淡金色的真氣流轉,那是精純的佛門功法,此刻卻透著凜冽的殺機! 他右手抬起,五指彎曲如鉤,指尖泛起暗金色的光芒,如同鍍上了一層金屬。 “金剛伏魔爪!” 一爪探出,直取高小川面門!爪風凌厲,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高小川面對這股氣勢,卻巋然不動。 他甚至沒有拔刀。 黑金刀仍在鞘中,斜挎在腰間。他只是微微側身,讓過那凌厲的一爪,同時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如劍,輕描淡寫地點向和尚的手腕。 動作不快,卻精準得令人心悸。 廣善和尚臉色一變,急忙變招。但高小川的手指如影隨形,始終鎖定他手腕要穴。 “你就這點本事?”高小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配稱大師?” 話音未落,他左手突然探出,不是攻向和尚,而是抓向那個土黃色布袋! 廣善和尚瞳孔驟縮,想要阻止,但已經晚了。 高小川的手,快如閃電。 布袋入手。 “接下來......”

夜色如墨,沉沉地壓在江南小鎮上。

高小川站在借宿的簡陋客棧窗邊,眉頭微蹙。這間客棧說是客棧,其實也就是鎮民閑置的屋子臨時收拾出來的,連招牌都沒有。掌櫃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收了高小川的銀子,也只是麻木地指了指房間,全程沒說過一句話。

窗外,鎮子靜得可怕。

不是安寧的靜謐,不是夜深人睡的平靜。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令人心悸的闃寂。

高小川推開半扇窗戶。視野所及,只有寥寥幾盞昏黃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那些燈火不是尋常的燭光或油燈,而是某種特製的紙燈籠,光線微弱而穩定,在無風的夜裡也輕輕晃動,如同鬼火。

沒有犬吠,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整個鎮子彷彿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屏住了呼吸。

高小川靠在窗邊,靜靜地站了一炷香時間。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靈覺如同水銀瀉地般,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開去。

三丈、五丈、十丈......

感知所及,一切都“正常”。鎮民的呼吸平穩悠長,心跳規律,生命體徵沒有任何異常。房屋、街道、樹木、流水......所有東西都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沒有任何突兀的能量波動。

但就是這種“正常”,讓高小川的眉頭皺得更緊。

【金雕之眼】悄然開啟,瞳孔深處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夜色在他眼中褪去偽裝,世界變成由線條、輪廓和能量流動構成的奇異景象。

他仔細掃描著每一寸土地,每一間屋舍。

沒有陣法波動——不是常見的五行陣、困陣、迷陣,也不是更高階的空間封鎖或精神幹擾陣。沒有任何陣法的痕跡。

沒有妖邪之氣——不是鬼物作祟,不是妖獸潛伏,沒有陰煞、怨氣或血腥味。

甚至沒有異常的能量殘留——連最低階的真氣波動都稀少得可憐,只有鎮民體內微弱的內息運轉。

一切都“正常”得過分。

但這種絕對的、缺乏生機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一個百十來戶的小鎮,怎麼可能連一隻夜行的野貓、一隻鳴叫的蟋蟀都沒有?怎麼可能所有人在深夜都保持同樣平穩的呼吸節奏?怎麼可能連夢境的氣息都如此微弱?

高小川收回靈覺,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

“藏得可真深......”他喃喃道。

對方的手段很高明。不是粗暴的操控,不是顯眼的陣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隱晦的影響。像是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抽走鎮民的生機和意志,卻不著痕跡。

整個鎮子,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高小川關上窗,轉身走回床邊。他盤膝坐下,將黑金刀橫在膝上。

“等等吧,”他對自己說,也像是對系統說,“明天看看那所謂的大師。”

......

翌日,艷陽高照。

江南春日的陽光溫暖而不燥熱,將小鎮的白牆黛瓦映照得格外分明。晨霧散去後,鎮子又恢復了“正常”。

居民們依舊如同昨日般,沉默地在田間低頭勞作,在街市機械經營。插秧的農人動作精準,每一株秧苗的間距都像用尺子量過;開店的掌櫃坐在櫃檯後,目光空洞地望著門外;浣衣的婦人重複著捶打的動作,節奏規律得如同鐘擺。

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今天有些不同。

那些麻木的臉上,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和期盼。眼神時不時瞟向鎮中心廣場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某個重要的時刻。動作雖然依舊機械,但偶爾會出現短暫的停頓,彷彿在傾聽什麼。

高小川早早離開了客棧。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後窗悄無聲息地翻出,身形幾個起落,便來到了鎮中最高的一處茶樓。這茶樓三層,飛簷斗拱,在江南小鎮裡算得上氣派。不過此刻大門緊閉,門口掛著“歇業”的木牌。

高小川腳尖在牆壁上一點,身形如燕般輕盈地翻上飛簷,隱在斗拱的陰影裡。

這個位置極好。整個中心廣場盡收眼底,廣場上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而飛簷的陰影又足以遮掩他的身形,除非有人刻意抬頭細看,否則很難發現。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身體完全融入陰影中,呼吸放緩到幾乎停滯。

等。

時辰將近午時。

陽光直射下來,廣場青石板地面泛起微光。鎮民們漸漸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開始不約而同地向廣場匯聚。沒有呼喊,沒有催促,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的木偶。

突然——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

聲音不高,卻悠長洪亮,彷彿自天際而來,又似在每個人心底響起。這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溫和卻瞬間打破了小鎮的死寂,撫平了空氣中瀰漫的焦躁。

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

整個小鎮“炸”了!

所有居民,無論在做什麼,都猛地停下了動作!臉上麻木的表情瞬間被一種狂熱的渴望取代!

田裡的農人扔下鋤頭,赤著腳就往廣場跑;店鋪裡的掌櫃推開算盤,撞開門板沖了出去;浣衣的婦人拋下木槌和衣物,濕著手就往人群裡擠;連那些原本在屋裡“沉睡”的人家,也有親屬攙扶著、背著、抬著,跌跌撞撞地湧向廣場!

人流從四面八方匯聚,沉默而迅疾。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喊叫,只有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沙沙地響成一片,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廣場中央,眼神裡燃燒著病態的期待。

高小川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廣場中央。

只見一個和尚,不知何時已端坐在廣場中央的蒲團上。

這和尚看年紀約莫四五十歲,面龐飽滿紅潤,天庭開闊,地閣方圓,一副標準的“福相”。一雙長眉斜飛入鬢,眉梢幾乎延伸到太陽穴。眼睛微闔,眼縫裡透出溫和的光芒。嘴角天然帶著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讓人一看就心生親近。

他身披一襲樸素的灰色袈裟,布料粗糙,看起來像是苦行僧的裝束。但若細看,便能發現袈裟邊緣用極細的金線綉著繁複的蓮花暗紋,針腳精緻得幾乎看不見。陽光照射下,那些暗紋流轉著不易察覺的微光。

和尚手持一串佛珠,顆顆圓潤飽滿,油光水滑,顯然被摩挲了無數遍。他盤膝而坐,腰背挺直,法相莊嚴。口中誦唸佛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鑽進人的耳朵,鑽進人的心裡。

“賣相倒是不錯。”高小川心中冷笑。

但靈覺已經全力催動!

在高小川的“視野”中,景象截然不同。

只見一絲絲極其淡薄、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的淡金色霧氣,正從鎮子各處飄蕩而出——尤其是那些有“沉睡者”的房屋方向,霧氣更濃一些。這些霧氣如同受到無形力場的牽引,百川歸海般,裊裊娜娜地匯向那和尚身下的蒲團。

然後,從蒲團下方滲入,融入和尚體內。

和尚周身的氣息,沉穩厚重。高小川細細感知,心頭一凜——五品宗師!

這個境界,放在江湖上已經是一派的高手了。居然跑來這江南小鎮,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普通百姓?

而更讓高小川心頭火起的是,隨著金色霧氣不斷匯入,和尚的氣息居然在緩緩增強!雖然增幅微乎其微,但確確實實是在增長!

“福緣將至,靜心等待,滌凈塵慮,方得解脫......”和尚口中梵音陣陣,聲音溫和如春風,卻字字如魔咒,鑽進每個鎮民耳中。

湧來的鎮民們早已黑壓壓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

“大師!求您救救我苦命的兒啊!他已經睡了七天了!”

“廣善大師,福緣什麼時候才能到我家啊?我爹孃都......”

“大師慈悲!大師慈悲!”

哭喊聲、哀求聲響成一片。人群中,高小川看到了阿寶和他爺爺。老人渾濁的眼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阿寶則緊緊攥著爺爺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期盼,又帶著孩童本能的畏懼。

就在這時,高小川目光一凝。

他注意到,和尚身後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土黃色布袋。袋子很舊,像是用普通粗布縫製,袋口用麻繩鬆鬆地系著。隨著和尚誦經時身體輕微的起伏,袋口微微張開,有幾乎看不見的淡粉色粉塵正悄然瀰漫在空氣中。

那些粉塵太細小了,混在陽光照射下飛舞的微塵裡,根本難以察覺。若不是高小川【金雕之眼】全力運轉,根本發現不了。

就在他凝視那些粉塵的瞬間——

【叮!百毒不侵提示:檢測到空氣中瀰漫微量‘惑心粉’。】

【惑心粉:混合型迷幻花粉,採集自西域苦寒之地三種特殊植物,經秘法炮製而成。無色無味,需以特定音律或真氣引導激發。可令人精神鬆懈,易受暗示,吸入過量將陷入昏睡與受控的幻覺之中。長期接觸會導致心智逐漸麻木,生機緩慢流逝。】

系統提示音如同最後一塊拼圖,瞬間讓一切真相大白!

“原來如此!”高小川眼中精光爆射。

惑心粉令人心智鬆懈,陷入幻覺;和尚的“菩提梵音”則是引導和深化的鑰匙!兩者結合,製造了這漫長的“靜心等待福緣”的騙局!

鎮民吸入惑心粉,在梵音誘導下陷入沉睡和幻覺,以為自己是在“滌塵靜心”。而他們沉睡時,體內某種東西——很可能是生機或精神本源——會被轉化為那種淡金色霧氣,被和尚汲取!

至於“金色雲彩”的謊言,不過是給這些絕望的人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讓他們乖乖配合,繼續“睡”下去!

好一個佛口蛇心的妖僧!

怒火在高小川胸中升騰。他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從飛簷上悄然滑落。

落地無聲。

他藉助跪拜人群的掩護,藉助建築物的陰影,如同融入風中的一縷青煙。腳步輕盈得如同貓行,氣息收斂到極致。三品宗師對五品宗師,問題不大,優勢在我,穩健點可以讓高蛋白頂上。權衡風險上......

高小川很擅長。

他從廣場邊緣繞行,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幾個呼吸間,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那妖僧身後。

和尚正沉浸在自導自演的“慈悲”氛圍中,對即將到來的危機毫無察覺。他閉目誦經,手中佛珠一顆顆捻過,嘴角的慈悲微笑越發深刻。

高小川悄無聲息站在他身後,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梵音和哭喊:

“和尚,你知道在大乾境內,禍害百姓是什麼罪嗎?”

廣善和尚心頭一跳!

什麼時候?竟然有人離我如此之近,我卻毫無察覺?

他心中驚駭,但面上不動聲色。手中佛珠不停,口中頌起佛號:“阿彌陀佛!”

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緩緩睜開眼,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掃向身後。看到一個穿著普通布衣、腰間挎著刀的年輕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施主此話何意?”廣善和尚轉過身,面對高小川,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貧僧此乃是在普渡救人,何來禍害之說?”

廣場上的鎮民都愣住了。哭聲、哀求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阿寶看到高小川,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大哥哥......”

他身邊的爺爺急忙捂住他的嘴,渾濁的眼裡滿是恐懼。

高小川沒有看阿寶,目光始終鎖定在和尚身上。

“救人?”他嗤笑一聲,語氣裡的不屑毫不掩飾,“大和尚,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還是當這些百姓是無知之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指向和尚身後的土黃色布袋:“你說你在救人,那請問,你背後袋子裡的惑心粉,怎麼解釋?”

此話一出,廣善和尚瞳孔驟縮!

此人竟然認得惑心粉?這怎麼可能?惑心粉是西域秘製,中原罕見,連許多用毒高手都未必認得。他流竄幾處地方做這樣的事,從沒被人發現過。連當地官府來查,也只當是怪病,不了了之。

此人什麼來歷?

廣善和尚心中驚疑不定,但面上依舊鎮定。他雙手合十,長眉微垂,一副受辱的模樣:“施主此言何意?什麼惑心粉,貧僧不曾知曉。這袋中不過是些隨身攜帶的乾糧和經文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悲憫,看向周圍的鎮民:“施主一再打擾貧僧救助他人,是何居心?難道是見不得這些苦難百姓有福緣降至嗎?”

這話說得巧妙。

果然,鎮民們看向高小川的眼神變了。從最初的茫然,變成了懷疑,甚至有些人的眼神裡帶上了敵意。

“是啊......大師是在救我們......”

“這人是誰?憑什麼說大師害人?”

“別耽誤大師救我家孩子!”

人群中開始騷動。幾個青壯漢子站了起來,眼神不善地盯著高小川。

廣善和尚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但下一秒,他的得意凝固了。

高小川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就多餘跟你廢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不是全力爆發,只是宗師境的氣勢——但足夠了。

無形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席捲整個廣場。那些剛剛站起來的青壯漢子,只覺得胸口如遭重擊,眼前一黑,噗通噗通跪倒在地。周圍的鎮民更是不堪,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成片地軟倒在地。

不是受傷,只是被氣勢震懾,暫時失去了意識。

呼——

噗通,噗通——

廣場上瞬間倒了一地。

只剩下廣善和尚還站著,但他臉上的慈悲微笑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是三品宗師。

區區三品,也敢來壞他好事?

“妖人!安敢害人!找死!”

廣善和尚暴喝一聲,不再偽裝。五品宗師的強橫氣勢轟然爆發!灰色袈裟無風自動,鼓盪而起,獵獵作響!周身淡金色的真氣流轉,那是精純的佛門功法,此刻卻透著凜冽的殺機!

他右手抬起,五指彎曲如鉤,指尖泛起暗金色的光芒,如同鍍上了一層金屬。

“金剛伏魔爪!”

一爪探出,直取高小川面門!爪風凌厲,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高小川面對這股氣勢,卻巋然不動。

他甚至沒有拔刀。

黑金刀仍在鞘中,斜挎在腰間。他只是微微側身,讓過那凌厲的一爪,同時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如劍,輕描淡寫地點向和尚的手腕。

動作不快,卻精準得令人心悸。

廣善和尚臉色一變,急忙變招。但高小川的手指如影隨形,始終鎖定他手腕要穴。

“你就這點本事?”高小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配稱大師?”

話音未落,他左手突然探出,不是攻向和尚,而是抓向那個土黃色布袋!

廣善和尚瞳孔驟縮,想要阻止,但已經晚了。

高小川的手,快如閃電。

布袋入手。

“接下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