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神臨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4,116·2026/7/12

三個月悄然而逝。 第四個月初,關外持續了數月的、那種令人心悸的瘋狂波動和隱隱的嘶嚎,毫無徵兆地,徹底消失了。 不是逐漸減弱。而是某一天之後,萬籟俱寂。 風依舊在吹,卻再也帶不來血腥味,只有一種乾淨的、死寂的虛無感。連盤旋在關外廢墟上的食腐鳥鴉,都似乎少了許多。 邊境的守軍反而更加緊張,弓弦綳到極致。青龍三人齊聚關樓,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太安靜了。”蕭白衣眉頭緊鎖,“事出反常必有妖。” “它們在準備什麼。”墨無痕冷冷道,握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青龍望著那片彷彿凝固的、色彩都黯淡了幾分的血色荒原,心中不祥的預感如同野草瘋長。他默默祈禱:小高,希望你來得及。 詭異的平靜,持續了整整十天。 第十一日,正午。 本該是一天中陽氣最盛的時刻,天空卻莫名陰沉了幾分。 驀地—— “嗡!” “咚!” 兩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悸動,一西一北,同時爆發,撼天動地。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的“震動”。彷彿有兩顆沉睡了萬古的恐怖心臟,於此刻同時復甦,開始了強有力的搏動。 “噗——” 函谷關樓之上,青龍、蕭白衣、墨無痕三人如遭重擊,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形踉蹌,全靠扶著牆垛才未倒下。他們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驚駭與絕望。 在他們的感知中,西方和北方,那一直如同陰暗背景的恐怖存在,此刻驟然“亮”了起來。不是光芒,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凸顯”。如同二維畫卷中突然升起了三維的魔神,僅僅是它們的復甦,就對他們構成了維度上的碾壓。那是一種超越了“強大”概念的、源自生命本質的、令人興不起絲毫反抗念頭的——神威。 “它......它們恢復了?”青龍嘴角溢血,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他們最恐懼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而高小川,至今杳無音信。 幾乎在同一時刻,整個大乾境內,所有入品武者,無論身在何處,正在做什麼,皆感到真氣猛然一滯,心口如同被巨石壓住,氣血翻騰。普通百姓則莫名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大恐怖,孩童嚎啕大哭,牲畜跪地哀鳴,鳥雀驚飛。 整個世界瞬間被一種無言的恐慌籠罩。 天空,開始劇變。 自西方、北方,無邊無際、濃重如墨的烏雲,如同奔騰的海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蔚藍,向著大乾、向著整個大陸的天空蔓延。 一日之內,陽光徹底消失。天地陷入了純粹、深沉、令人窒息的黑暗。 這不是夜晚的黑暗。夜晚有星光月色。這是絕對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黑暗中,只有一種低沉、渾厚、彷彿來自九幽之下、又彷彿是世界本身在痛苦呻吟的悶雷聲,持續不斷地滾動。 響了整整五天五夜。 整個大乾境內,驚恐地度過了這五天。 皇宮裡,南宮炎五天沒閤眼。他站在殿前,望著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龍袍下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是無力。他是一國之君,此刻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 沈煉帶著錦衣衛日夜巡邏,維持秩序。京城沒有亂,但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在黑暗中回蕩。 蕭輕塵守在函谷關,五天裡他無數次想衝出關外看個究竟,都被青龍攔下。 “去了就是送死。”青龍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卻無可奈何。 蕭輕塵握緊刀柄,指甲嵌進肉裡。 第五日,黎明時分。 那吞沒天地的厚重黑雲,毫無徵兆地,如潮水般退去,速度比來時更快。 陽光重新灑落大地。 但沒有人感到溫暖。那陽光蒼白、冰冷,落在皮膚上,竟讓人感到一絲刺痛。天空是一種不正常的、慘淡的亮白色。天地間一片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 一種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心悸感”,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實力越強,感受越清晰。那是一種被更高層次獵食者鎖定、俯瞰、無處可逃的絕望。 函谷關,風雪隘。 所有戍邊將士,無論修為高低,此刻都感到呼吸艱難,渾身冰冷,彷彿赤身裸體置身於萬丈冰淵之前。許多士卒臉色慘白,握著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更有甚者腿一軟癱坐在地,意志瀕臨崩潰。 青龍、蕭白衣、墨無痕相互攙扶著,死死盯著關外。 下一刻,關外的天際,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西方,函谷關外。 一片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泊的“天幕”悄然浮現。在那血幕中央,一道身影緩緩凝聚。 不再是蠕動的膠質集合體。而是一具近乎人形、周身覆蓋著暗紅晶殼、流淌著熔岩般光澤的身軀。它的面容模糊,只有一對彷彿由最深邃黑暗構成的眼眶,其中跳躍著冰冷的血焰。僅僅是存在,周圍的空間就在不斷塌陷、修復,迴圈往複,散發出吞噬一切光線與靈機的恐怖氣息。 殤。人仙境。 北方,風雪隘外。 天空像是被潑上了濃墨,一道純粹的、不斷流動變幻的“影痕”浮現。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如撐天拄地的魔神,時而如鋪天蓋地的陰影浪潮,時而又收縮成一團彷彿能吞噬靈魂的漆黑原點。無盡的寒意與吞噬在瀰漫,目光所及,關外的沙石、殘骸,甚至光線,都似乎在緩緩失去色彩與存在感。 冥蝕。人仙境。 兩位掙脫束縛、恢復全盛實力的上古邪神,終於將它們充滿絕對惡意的目光,投向了大陸最後一片還有生靈聚集的“孤島”。 沒有怒吼,沒有宣戰,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僅僅是被那兩對“目光”掃過,函谷關與風雪隘的城牆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新刻的陣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崩碎。關牆上,超過三分之一的將士直接昏厥過去,剩下的也大多癱軟在地,還能站立的,百中無一。 青龍咬破舌尖,以劇痛刺激幾乎要凍結的意志。赤龍虛影在身後艱難浮現,卻黯淡無光,被那無邊的神威死死壓住。蕭白衣的劍在鞘中哀鳴。墨無痕的劍氣剛一離體便被無形的“陰影”吞噬。 差距,大到了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升起。 絕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淹沒了每一寸空間,也淹沒了每一個人剛剛燃起過希望的心。 高鎮撫使......您究竟......在何方? 時間稍稍往前一點。 北海海域。 狂暴的罡風如同億萬柄無形利刃,持續不斷地切割著海面與空間。高小川周身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易筋經》真元氣罩中,已經在海面上穿行了半月有餘。 這裡的海水並非純粹的墨黑,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藍色。水下巨大的陰影輪廓若隱若現,散發出古老而兇戾的氣息。天空則是永不停歇的能量風暴旋渦,紫、紅、灰白等光怪陸離的色彩扭曲交織,偶爾有漆黑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即便以他大宗師的修為,橫渡此地亦需全神貫注,消耗頗巨。 “一望無際的海,真的要看吐了。”高小川暗忖,目光如電,不斷掃視前方,避開最狂暴的能量亂流。若非系統任務指引,他估計早迷路了。而且要不是系統任務提示,他絕不會輕易涉足此等險地。 【叮,當前距離目標地點:三百里。】 系統的提示讓他精神一振。 一日午後,在穿透一片濃得化不開、彷彿液態的靈霧之後,前方海天交界處,一片朦朧的陸影終於顯現。 高小川精神一振,速度再提三分。 半個時辰後,他踏上了一片遍佈黑色礁石的海灘。海浪拍岸的聲音渾厚有力,空氣中瀰漫著與北域截然不同的氣息——濃鬱、原始、狂野,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深吸一口,充沛的天地靈氣湧入四肢百骸,竟讓他連日的疲憊稍減。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依舊風暴隱隱的北方海域,咂咂嘴:“那片海兇得很,也沒個名兒......得,以後就叫‘北海洋’吧。至於這片地兒,”他環顧四周高聳入雲、形態奇異的巨木,“看來就是傳說中虛無縹緲的‘海外之地’了。小爺我居然真靠自己橫渡過來了,牛逼。” 語氣帶著幾分自得,暫時沖淡了心頭的沉重。 海灘之後,是茂密到難以想象的叢林。 樹木普遍高達數十丈,主幹粗壯需十人合抱,樹皮呈青黑色,厚如鎧甲。藤蔓粗如兒臂,纏繞其間,開著些散發奇異熒光或濃烈氣味的巨大花朵。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踩上去鬆軟而富有彈性。 “這地方,怎麼有點......侏羅紀公園的既視感?”高小川嘀咕著,放開靈覺,小心翼翼地向內陸探索。 沒走多遠,他的靈覺便感應到前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低沉的獸吼。 一頭龐然大物撞開巨木,出現在他視野中。 那生物形似巨犀,但體型大了數倍。肩高超過兩丈,身長近五丈。全身覆蓋著青灰色、布滿瘤狀凸起的厚重外皮,彷彿天生的鎧甲。最奇特的是它生有兩顆頭顱,一左一右,頭頂各有一根彎曲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獨角。口中利齒森然,涎水垂落,腐蝕得地面嗤嗤作響。 “犀牛?兩個頭?有點意思。”高小川眼睛微眯,並未散發敵意,只是靜靜觀察。 那“雙頭雷犀”顯然也發現了他這個不速之客,四隻銅鈴大的眼睛瞬間鎖定,充滿了原始的暴虐與警惕。它沒有立刻進攻,而是用左邊的頭顱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音波震蕩空氣。右邊的頭顱則微微低伏,獨角上開始跳躍起細密的藍白色電光。 “宗師級別的能量波動?不,更偏向肉體,這是天賦神通?”高小川瞬間判斷。 他身形一閃,主動靠近。 “吼!” 雙頭雷犀被激怒。右側頭顱獨角電光大盛,一道碗口粗的藍白雷霆猛然劈向高小川,速度極快。同時,它龐大如山的身軀猛地發動衝鋒,地面劇震,左側頭顱的獨角直撞而來,威勢駭人。 高小川不閃不避。左手並指如刀,凌空一劃,淡金色刀氣掠過,將那道雷霆從中劈散。右手則握拳,樸實無華地一拳轟在撞來的左側獨角上。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氣浪呈環狀擴散,將周圍巨木震得枝葉狂落。 高小川身形紋絲不動。 雙頭雷犀則發出一聲痛吼,龐大的身軀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後滑出數丈。左側獨角上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眼中流露出驚懼。它似乎意識到眼前這個“小不點”不好惹,低吼兩聲,四蹄刨地,卻不敢再進攻。最終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轟隆隆地撞入叢林深處消失不見。 “單純肉體力量達到宗師境了,加上那天賦雷法,一般宗師一品來了怕是要吃虧。皮是真厚。”高小川甩了甩手腕,點評道,“這地方的‘特產’......這些皮糙肉厚、力量驚人的野獸,就叫蠻獸吧。” 接下來的探索印證了他的想法。 他又陸續遭遇了幾種不同的蠻獸:有身披骨甲、形如劍齒虎卻大上數倍的“覆甲劍齒虎”,力量接近先天巔峰;有能在林木間滑翔、口噴毒霧的“碧鱗飛蜥”,速度奇快,毒性猛烈;還有潛伏在沼澤中、能操控泥石、體型如小山的“厚土龍龜”,防禦力驚人,力量更是遠超普通宗師。 這些蠻獸靈智普遍不高,遵循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但無一例外,肉體力量和防禦都強得離譜,且或多或少能運用一些天賦神通的力量——風、火、雷、毒、土等——形成了一套迥異於人類武道的、原始而強悍的力量體系。 “海外遺洲,蠻獸橫行......有點意思。”高小川興緻漸起,暫時將大陸的陰霾拋在腦後,決定好好探索一番這片未知之地。

三個月悄然而逝。

第四個月初,關外持續了數月的、那種令人心悸的瘋狂波動和隱隱的嘶嚎,毫無徵兆地,徹底消失了。

不是逐漸減弱。而是某一天之後,萬籟俱寂。

風依舊在吹,卻再也帶不來血腥味,只有一種乾淨的、死寂的虛無感。連盤旋在關外廢墟上的食腐鳥鴉,都似乎少了許多。

邊境的守軍反而更加緊張,弓弦綳到極致。青龍三人齊聚關樓,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太安靜了。”蕭白衣眉頭緊鎖,“事出反常必有妖。”

“它們在準備什麼。”墨無痕冷冷道,握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青龍望著那片彷彿凝固的、色彩都黯淡了幾分的血色荒原,心中不祥的預感如同野草瘋長。他默默祈禱:小高,希望你來得及。

詭異的平靜,持續了整整十天。

第十一日,正午。

本該是一天中陽氣最盛的時刻,天空卻莫名陰沉了幾分。

驀地——

“嗡!”

“咚!”

兩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悸動,一西一北,同時爆發,撼天動地。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的“震動”。彷彿有兩顆沉睡了萬古的恐怖心臟,於此刻同時復甦,開始了強有力的搏動。

“噗——”

函谷關樓之上,青龍、蕭白衣、墨無痕三人如遭重擊,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形踉蹌,全靠扶著牆垛才未倒下。他們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驚駭與絕望。

在他們的感知中,西方和北方,那一直如同陰暗背景的恐怖存在,此刻驟然“亮”了起來。不是光芒,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凸顯”。如同二維畫卷中突然升起了三維的魔神,僅僅是它們的復甦,就對他們構成了維度上的碾壓。那是一種超越了“強大”概念的、源自生命本質的、令人興不起絲毫反抗念頭的——神威。

“它......它們恢復了?”青龍嘴角溢血,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他們最恐懼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而高小川,至今杳無音信。

幾乎在同一時刻,整個大乾境內,所有入品武者,無論身在何處,正在做什麼,皆感到真氣猛然一滯,心口如同被巨石壓住,氣血翻騰。普通百姓則莫名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大恐怖,孩童嚎啕大哭,牲畜跪地哀鳴,鳥雀驚飛。

整個世界瞬間被一種無言的恐慌籠罩。

天空,開始劇變。

自西方、北方,無邊無際、濃重如墨的烏雲,如同奔騰的海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蔚藍,向著大乾、向著整個大陸的天空蔓延。

一日之內,陽光徹底消失。天地陷入了純粹、深沉、令人窒息的黑暗。

這不是夜晚的黑暗。夜晚有星光月色。這是絕對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黑暗中,只有一種低沉、渾厚、彷彿來自九幽之下、又彷彿是世界本身在痛苦呻吟的悶雷聲,持續不斷地滾動。

響了整整五天五夜。

整個大乾境內,驚恐地度過了這五天。

皇宮裡,南宮炎五天沒閤眼。他站在殿前,望著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龍袍下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是無力。他是一國之君,此刻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

沈煉帶著錦衣衛日夜巡邏,維持秩序。京城沒有亂,但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在黑暗中回蕩。

蕭輕塵守在函谷關,五天裡他無數次想衝出關外看個究竟,都被青龍攔下。

“去了就是送死。”青龍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卻無可奈何。

蕭輕塵握緊刀柄,指甲嵌進肉裡。

第五日,黎明時分。

那吞沒天地的厚重黑雲,毫無徵兆地,如潮水般退去,速度比來時更快。

陽光重新灑落大地。

但沒有人感到溫暖。那陽光蒼白、冰冷,落在皮膚上,竟讓人感到一絲刺痛。天空是一種不正常的、慘淡的亮白色。天地間一片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

一種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心悸感”,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實力越強,感受越清晰。那是一種被更高層次獵食者鎖定、俯瞰、無處可逃的絕望。

函谷關,風雪隘。

所有戍邊將士,無論修為高低,此刻都感到呼吸艱難,渾身冰冷,彷彿赤身裸體置身於萬丈冰淵之前。許多士卒臉色慘白,握著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更有甚者腿一軟癱坐在地,意志瀕臨崩潰。

青龍、蕭白衣、墨無痕相互攙扶著,死死盯著關外。

下一刻,關外的天際,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西方,函谷關外。

一片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泊的“天幕”悄然浮現。在那血幕中央,一道身影緩緩凝聚。

不再是蠕動的膠質集合體。而是一具近乎人形、周身覆蓋著暗紅晶殼、流淌著熔岩般光澤的身軀。它的面容模糊,只有一對彷彿由最深邃黑暗構成的眼眶,其中跳躍著冰冷的血焰。僅僅是存在,周圍的空間就在不斷塌陷、修復,迴圈往複,散發出吞噬一切光線與靈機的恐怖氣息。

殤。人仙境。

北方,風雪隘外。

天空像是被潑上了濃墨,一道純粹的、不斷流動變幻的“影痕”浮現。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如撐天拄地的魔神,時而如鋪天蓋地的陰影浪潮,時而又收縮成一團彷彿能吞噬靈魂的漆黑原點。無盡的寒意與吞噬在瀰漫,目光所及,關外的沙石、殘骸,甚至光線,都似乎在緩緩失去色彩與存在感。

冥蝕。人仙境。

兩位掙脫束縛、恢復全盛實力的上古邪神,終於將它們充滿絕對惡意的目光,投向了大陸最後一片還有生靈聚集的“孤島”。

沒有怒吼,沒有宣戰,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僅僅是被那兩對“目光”掃過,函谷關與風雪隘的城牆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新刻的陣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崩碎。關牆上,超過三分之一的將士直接昏厥過去,剩下的也大多癱軟在地,還能站立的,百中無一。

青龍咬破舌尖,以劇痛刺激幾乎要凍結的意志。赤龍虛影在身後艱難浮現,卻黯淡無光,被那無邊的神威死死壓住。蕭白衣的劍在鞘中哀鳴。墨無痕的劍氣剛一離體便被無形的“陰影”吞噬。

差距,大到了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升起。

絕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淹沒了每一寸空間,也淹沒了每一個人剛剛燃起過希望的心。

高鎮撫使......您究竟......在何方?

時間稍稍往前一點。

北海海域。

狂暴的罡風如同億萬柄無形利刃,持續不斷地切割著海面與空間。高小川周身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易筋經》真元氣罩中,已經在海面上穿行了半月有餘。

這裡的海水並非純粹的墨黑,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藍色。水下巨大的陰影輪廓若隱若現,散發出古老而兇戾的氣息。天空則是永不停歇的能量風暴旋渦,紫、紅、灰白等光怪陸離的色彩扭曲交織,偶爾有漆黑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即便以他大宗師的修為,橫渡此地亦需全神貫注,消耗頗巨。

“一望無際的海,真的要看吐了。”高小川暗忖,目光如電,不斷掃視前方,避開最狂暴的能量亂流。若非系統任務指引,他估計早迷路了。而且要不是系統任務提示,他絕不會輕易涉足此等險地。

【叮,當前距離目標地點:三百里。】

系統的提示讓他精神一振。

一日午後,在穿透一片濃得化不開、彷彿液態的靈霧之後,前方海天交界處,一片朦朧的陸影終於顯現。

高小川精神一振,速度再提三分。

半個時辰後,他踏上了一片遍佈黑色礁石的海灘。海浪拍岸的聲音渾厚有力,空氣中瀰漫著與北域截然不同的氣息——濃鬱、原始、狂野,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深吸一口,充沛的天地靈氣湧入四肢百骸,竟讓他連日的疲憊稍減。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依舊風暴隱隱的北方海域,咂咂嘴:“那片海兇得很,也沒個名兒......得,以後就叫‘北海洋’吧。至於這片地兒,”他環顧四周高聳入雲、形態奇異的巨木,“看來就是傳說中虛無縹緲的‘海外之地’了。小爺我居然真靠自己橫渡過來了,牛逼。”

語氣帶著幾分自得,暫時沖淡了心頭的沉重。

海灘之後,是茂密到難以想象的叢林。

樹木普遍高達數十丈,主幹粗壯需十人合抱,樹皮呈青黑色,厚如鎧甲。藤蔓粗如兒臂,纏繞其間,開著些散發奇異熒光或濃烈氣味的巨大花朵。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踩上去鬆軟而富有彈性。

“這地方,怎麼有點......侏羅紀公園的既視感?”高小川嘀咕著,放開靈覺,小心翼翼地向內陸探索。

沒走多遠,他的靈覺便感應到前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低沉的獸吼。

一頭龐然大物撞開巨木,出現在他視野中。

那生物形似巨犀,但體型大了數倍。肩高超過兩丈,身長近五丈。全身覆蓋著青灰色、布滿瘤狀凸起的厚重外皮,彷彿天生的鎧甲。最奇特的是它生有兩顆頭顱,一左一右,頭頂各有一根彎曲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獨角。口中利齒森然,涎水垂落,腐蝕得地面嗤嗤作響。

“犀牛?兩個頭?有點意思。”高小川眼睛微眯,並未散發敵意,只是靜靜觀察。

那“雙頭雷犀”顯然也發現了他這個不速之客,四隻銅鈴大的眼睛瞬間鎖定,充滿了原始的暴虐與警惕。它沒有立刻進攻,而是用左邊的頭顱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音波震蕩空氣。右邊的頭顱則微微低伏,獨角上開始跳躍起細密的藍白色電光。

“宗師級別的能量波動?不,更偏向肉體,這是天賦神通?”高小川瞬間判斷。

他身形一閃,主動靠近。

“吼!”

雙頭雷犀被激怒。右側頭顱獨角電光大盛,一道碗口粗的藍白雷霆猛然劈向高小川,速度極快。同時,它龐大如山的身軀猛地發動衝鋒,地面劇震,左側頭顱的獨角直撞而來,威勢駭人。

高小川不閃不避。左手並指如刀,凌空一劃,淡金色刀氣掠過,將那道雷霆從中劈散。右手則握拳,樸實無華地一拳轟在撞來的左側獨角上。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氣浪呈環狀擴散,將周圍巨木震得枝葉狂落。

高小川身形紋絲不動。

雙頭雷犀則發出一聲痛吼,龐大的身軀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後滑出數丈。左側獨角上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眼中流露出驚懼。它似乎意識到眼前這個“小不點”不好惹,低吼兩聲,四蹄刨地,卻不敢再進攻。最終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轟隆隆地撞入叢林深處消失不見。

“單純肉體力量達到宗師境了,加上那天賦雷法,一般宗師一品來了怕是要吃虧。皮是真厚。”高小川甩了甩手腕,點評道,“這地方的‘特產’......這些皮糙肉厚、力量驚人的野獸,就叫蠻獸吧。”

接下來的探索印證了他的想法。

他又陸續遭遇了幾種不同的蠻獸:有身披骨甲、形如劍齒虎卻大上數倍的“覆甲劍齒虎”,力量接近先天巔峰;有能在林木間滑翔、口噴毒霧的“碧鱗飛蜥”,速度奇快,毒性猛烈;還有潛伏在沼澤中、能操控泥石、體型如小山的“厚土龍龜”,防禦力驚人,力量更是遠超普通宗師。

這些蠻獸靈智普遍不高,遵循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但無一例外,肉體力量和防禦都強得離譜,且或多或少能運用一些天賦神通的力量——風、火、雷、毒、土等——形成了一套迥異於人類武道的、原始而強悍的力量體系。

“海外遺洲,蠻獸橫行......有點意思。”高小川興緻漸起,暫時將大陸的陰霾拋在腦後,決定好好探索一番這片未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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