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雷響起
辰正二刻。
祭祀流程,終於進行到了最核心、也最關鍵的環節——行初獻禮。
禮樂聲在此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編鐘震鳴,其聲清越激蕩,直衝雲霄;磬石相擊,空靈悠遠,滌盪神魂;鼓聲如雷,密集如雨,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之上;笙簫琴瑟,百樂齊奏,匯成一股恢弘磅礴、彷彿能引動天地共鳴的聲浪,在廣場上空翻滾、激蕩、升騰!
這樂聲已不僅僅是儀式伴奏,它本身彷彿就成了一種古老的力量,溝通著冥冥中的存在,將所有人的精神都凝聚、提升到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狀態。
“行——初——獻——禮——!”
贊禮官的唱喏,穿透宏大的樂聲,帶著一種神聖的顫音。
臺階之下,百官再次齊刷刷跪伏下去,額頭觸地,以示對上天與君父的至高敬意。連外圍的御林軍、錦衣衛、東廠番子,也全部單膝跪地,垂首肅立。
整個廣場,除了高臺之上的皇帝與寥寥數名司禮人員,再無直立之人。
皇帝南宮炎,在青龍與曹正安一左一右的貼身陪同下,手持那支特製的、象徵天命與傳承的金色長明燭,緩步踏上了通往祭天台頂層的最後九級臺階。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不疾不徐。十二章袞服的下擺輕輕拂過光潔的白玉階面,冕冠上的十二旒白玉珠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碰撞發出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清脆聲響。
一步,兩步,三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跟隨著那抹明黃,緩緩向上移動。心跳似乎也隨之慢了下來,屏息凝神,等待著那歷史性的一刻。
高小川也單膝跪在力士佇列中,但頭顱微微抬起,目光穿透前方人群的縫隙,緊緊追隨著皇帝的背影。他的【危險感知】此刻已催發到極致,那針扎般的刺痛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幾乎在他的精神世界中拉響了最高階別的警報!
能量場中,那幾處異常節點已經“沸騰”!
樂師處的陰冷氣息徹底不再掩飾,如同出鞘的毒牙,死死“咬”住了祭天台基座的某個特定方位!
“僕役”們的滯澀感變成了蓄勢待發的“銳利”,彷彿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百姓群中的波動則變得狂暴而混亂,如同沸騰的油鍋!
來了!馬上就要來了!
高小川全身肌肉微微繃緊,【流星趕月鞋】的力量悄然灌注雙足,【宗師體驗卡】在意識深處處於隨時可以激發的臨界狀態。雖然他相信青龍和曹正安必有安排,但面對未知的爆炸,多一分準備總是好的。
皇帝終於踏上了祭天台頂層。
這是一處直徑約十丈的圓形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更加巨大、更加古老的青銅香鼎,鼎身布滿雷紋雲紋,鼎足為三隻俯首的龍龜。鼎內,特製的“天龍香”已經安置妥當,香頭粗如兒臂,形似盤龍,在晨光與煙氣中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光澤。
兩名身著玄色法衣、頭戴高冠、面容古拙的高功法師,早已侍立鼎旁。見皇帝登臺,同時躬身,將手中早已點燃的、更長更粗的明黃色“引火燭”,恭敬地遞上。
皇帝南宮炎站定,面向正南,左手虛託長明燭底部,右手輕輕拂過跳動的火苗。他的面容在冕旒珠串後顯得模糊,但那股淵渟嶽峙、彷彿與腳下高臺、與頭頂蒼天融為一體的氣度,卻愈發磅礴。
他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隱藏在臺柱中的特殊擴音裝置,清晰而渾厚地傳遍整個廣場,甚至壓過了宏大的禮樂:
“維大乾承天授命,御極三十有二年,冬月廿九,皇帝臣炎,敢昭告於皇天上帝......”
祭天文告,古奧莊嚴,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天子對天地的敬畏、對國運的祈願、對黎民的責任。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與禮樂交織,形成一種震撼人心的宏大敘事。
“......今以玉帛、牲牢、粢盛、庶品,祗奉舊章,虔修祀典。冀蒙垂鑒,俯賜歆享。佑我大乾,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兵革不興,四夷賓服;吏治清明,百姓安樂;皇圖永固,帝道遐昌......”
文告漸近尾聲。
皇帝手中的金色長明燭,緩緩移向香鼎,那跳動的火苗,距離鼎中“天龍香”那特製的、極其敏感的香頭,已不足三尺!
禮樂聲攀至最高潮,編鐘激越,鼓聲如雷,彷彿天地都在共鳴!
百官屏息,萬民翹首!
青龍與曹正安,立於臺階之下,微微抬頭,目光如電,鎖定高臺。他們的身體看似放鬆,實則每一寸肌肉、每一分內力,都已調整到最佳狀態。
高小川的【危險感知】,刺痛感已達到頂點!精神世界中一片“猩紅”警報!
就在皇帝手中燭火即將觸及香頭,祭天文告最後一個字即將吐出的——
千鈞一髮之瞬!
異變,毫無徵兆地,以超越所有人反應極限的速度,悍然爆發!
沒有火光先兆,沒有巨響前奏。
首先傳來的,是一聲沉悶到難以形容、彷彿源自大地最深處心臟的——
“咚——!!!”
如同上古神人擂動了埋在地底的巨鼓!整個祭天台,不,是整個廣場的地面,都隨之猛地向上一拱!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一陣劇烈的、短促的顛簸!許多跪伏的官員猝不及防,險些撲倒在地!
緊接著!
“轟隆——!!!!!!!!!”
天崩地裂!真正的天崩地裂!
熾烈到刺眼的橘紅色光芒,混合著翻滾的濃黑硝煙,如同被囚禁了萬年的熔岩惡魔,從祭天台基座東南側的堅固白玉巨石縫隙中,狂暴地、不可阻擋地噴薄而出!瞬間吞噬了那一角臺基!
驚天動地的巨響,如同上蒼震怒的咆哮,蠻橫地撕碎了莊嚴的禮樂,壓過了所有人的驚呼,以純粹物理的方式,狠狠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距離爆炸點較近的一些官員和兵卒,甚至被這恐怖的聲浪震得雙耳流血,頭暈目眩!
無數被炸裂的、燃燒的、大小不一的碎石,如同末日流星雨,伴隨著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氣浪,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濺射、拋灑!最近處的一些儀仗旗幡、香爐燈盞,瞬間被撕碎、掀飛!更遠處的觀禮人群,爆發出驚恐到極致的尖叫和哭喊!
高達十數丈、象徵著皇權與天溝通的祭天台,在這來自根基處的猛烈爆炸中,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彷彿巨人骨骼斷裂的“嘎吱”呻吟,整個臺體肉眼可見地劇烈搖晃、傾斜!頂層邊緣的漢白玉欄杆,在爆炸衝擊和結構震動下,轟然斷裂了長長一段,破碎的玉石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濃煙滾滾,火光隱現,碎石如雨,臺傾柱搖!
原本莊嚴肅穆、秩序井然的祭天廣場,在短短一兩個呼吸間,化作了充斥著巨響、火光、濃煙、碎石、尖叫、哭喊的人間地獄!
“護駕————!!!”
“有刺客!祭天台爆炸了!”
“陛下!快護駕!”
“亂了!全亂了!”
各種聲嘶力竭、混雜著無與倫比驚恐的呼喊,從四面八方炸開!
高臺之上,火光與濃煙瞬間吞沒了皇帝的身影!
“陛下——!”青龍與曹正安的厲喝聲,如同驚雷般炸響,兩道身影已如閃電般,無視飛濺的碎石和混亂的人群,朝著劇烈搖晃的祭天台頂層暴射而去!
而幾乎在爆炸發生的同一剎那——
“嗡——!”
高小川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隱秘卻浩瀚磅礴的“場”,以祭天台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這“場”並非物理衝擊,而是一種精神的、能量的波動,瞬間掃過整個廣場!
【危險感知】瘋狂示警!這不是針對爆炸本身的警報,而是針對這擴散開的“場”!
高小川猛地抬頭,看向那濃煙滾滾、火光隱現的祭天台頂層,又迅速掃向廣場上幾處異常能量節點。
只見樂師隊伍中,那幾個氣息陰冷的樂師,已然扔掉了手中的樂器,身形如鬼魅般朝著混亂的百官隊伍中撲去!目標赫然是幾位身著親王服色、此刻正驚慌失措的人影!
觀禮人群邊緣的“僕役”,也撕掉了偽裝,露出精悍的身手和淬毒的兵刃,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撲向了幾位似乎想要維持秩序、高聲呼喊的武將和文臣!
百姓人群中,那幾處異常波動也徹底爆發,數十道身影狂喊著各種煽動性口號,開始衝擊警戒線,製造更大的混亂!
刺殺!趁亂刺殺!
爆炸不僅僅是破壞,更是製造混亂、掩護刺殺行動的煙霧彈!
懸鏡司......或者說端王一黨,真正的殺招,原來在這裡!他們根本就沒指望火藥一定能炸死皇帝(或者他們也知道皇帝可能有防備),真正的目標,是利用這前所未有的混亂,清洗朝堂上忠於皇帝的、或者可能阻礙他們奪權的重臣!剪除羽翼,製造權力真空!
高小川心臟狂跳,瞬間明悟。
他來不及多想,目光再次投向祭天台頂層。濃煙稍散,隱約可見那道明黃色的身影,似乎被青龍和曹正安一左一右護住,正急速從臺頂另一側撤離。臺體還在搖晃,碎石不斷落下,險象環生。
“系統任務要求是‘湊熱鬧的’......”高小川腦中念頭飛轉,“現在這算‘結束’了嗎?皇帝還沒完成點燃祭香......但爆炸發生了,刺殺開始了,這絕對是‘核心環節’了!”
他咬了咬牙。
“媽的,來都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趁著周圍力士都被爆炸和混亂驚得不知所措的瞬間,身形如同遊魚般滑出佇列,【氣息遮蔽術】全力運轉,【流星趕月鞋】微光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避開最混亂的人流,朝著祭天台側面、相對人少但可以觀察全域性的一處石燈臺後,疾掠而去。
熱鬧,這才剛剛開始。
而他這個“湊熱鬧”的,也得找個好位置,看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