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虛不受補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4,774·2026/7/12

一場關乎國運的驚濤駭浪終於平息,而那位全程參與、數次險死還生的主角,此刻正躺在一處極為奢華的房間裡,渾身無力。 這房間位於皇宮西苑的“靜心軒”,平日裡是招待宗室貴客的所在。雕花楠木床榻鋪著蜀錦繡金被褥,博古架上陳設著官窯瓷器,燻爐裡飄著淡淡的安神香——對高小川來說,這待遇簡直是從錦衣衛集體宿舍一步登天進了五星級套房。 太醫剛走。 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先生把脈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沉吟良久,才捋著鬍子說出一句讓高小川恨不得當場鑽進地縫的話: “總旗大人這是......腎精虧虛過甚啊。觀你脈象,似有虧空已久啊,加之耗神過度,傷及本源。需得靜養,切忌......咳,切忌房事過度,節製為要。” 高小川臉都綠了。 偏偏南宮瑾就站在旁邊,一臉天真無邪地問:“太醫,什麼叫房事過度?他受傷和這個有什麼關係嗎?” “噗——!”高小川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老太醫也老臉一紅,含糊道:“公主殿下,就是......就是男女之事,不可頻繁......” 南宮瑾似懂非懂地點頭,又追問:“那他需要吃什麼葯?能快些好嗎?” “溫補即可,老臣開幾副固本培元的方子。”太醫連忙起身寫方子,寫完逃也似的告辭了。 高小川趕緊擺手:“殿下,我真沒事,就是累了點......” “你別說話!”南宮瑾板起小臉,難得拿出公主架勢,“太醫都說你要補,你就得補!好好躺著,我去送送太醫,順便問問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說完就提著裙子小跑出去了。 高小川長舒一口氣,癱回床上。 【阿鼻三刀】的副作用——這次隨機到的是“虛弱”,而且因為用了第二式“修羅怒目”,持續時間延長到了一個時辰。此刻他只覺得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似的,連抬根手指都費勁,更別提那該死的“腎虛”感,讓他腰痠腿軟,眼前發黑。 “媽的,這破刀法......”他在心裡罵了一句,強打精神,喚出系統面板。 淡藍色的光幕在眼前展開: 【宿主:高小川】 【境界:後天境·周天】 【功法:《易筋經·易筋篇》入門(兩倍自動運轉中...)】 【武技:阿鼻三刀(入門)】 【技能:氣息遮蔽術(小成)、超級警犬嗅覺、危險感知(小成)、百毒不侵(精通)】 【技能點:2】 【物品:宗師實力體驗卡×1(中級),蘊神丹×3,規則類技能碎片×1】 【防具:無堅不摧的肚兜×1;流星趕月鞋×1(雙)】 【武器:黑金刀×1】 【結算:3天後】 高小川眼睛一亮。 “中級宗師體驗卡?” 他意念集中在那張卡片上,詳細資訊浮現: 【宗師實力體驗卡(中級)】 【效果:使用後,臨時獲得宗師中期境界實力,持續三分鐘】 【備註:此卡為系統根據宿主近期表現綜合評價後發放的升級版獎勵,威能較初級卡大幅提升,請謹慎使用】 “宗師中期,最高是六品,最低也有四品!”高小川心跳都快了幾分。 初級卡讓他達到宗師三品左右,就能碾壓夏鳴、一刀斬狂刀。六品是什麼概念?那已經是宗師中期的水準,放在江湖上足以開宗立派,在朝廷裡也是頂尖戰力了! “可惜只有三分鐘......”他舔了舔嘴唇,但還是美滋滋地收好,“關鍵時刻能救命就行。” 再看看技能點,攢了兩點。他琢磨著是該升級《易筋經》加快修鍊速度,還是先把某個保命技能點到“大成”。 正盤算著,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高小川趕緊閉上眼,假裝昏迷。 南宮瑾推門進來,見他“睡著”,便輕手輕腳走到床邊,蹲下身,託著腮看他。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薰香裊裊。 少女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這張臉其實挺清秀的,只是平時總帶著憊懶或戲謔的表情,此刻閉著眼,眉頭微蹙,反倒顯出幾分難得的脆弱感。 她想起祭天台上,他渾身是血卻擋在她身前的樣子;想起他抱著她在碎石間翻滾時,手臂那麼有力;想起他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穩了,還咧嘴笑著說“公主放心,臣命硬”。 想著想著,臉就有點發燙。 “傻子......”她小聲嘀咕,“明明怕死得要命,還總往最危險的地方沖。” 高小川睫毛顫了顫,差點沒繃住。 好在南宮瑾很快起身,走到外間低聲吩咐侍女:“去太醫院,按方子抓藥,再問問還有什麼溫補的食材藥材,都備一些送來。” “是,公主。” “還有,去御膳房說一聲,午膳晚膳都按補身的來做,清淡些,但要有營養。” “是。” 腳步聲遠去。 高小川心裡叫苦——完了,這丫頭是來真的。 就在高小川躺在豪華套房裡“享受”公主貼身關懷的同時,整個京城早已天翻地覆。 端王南宮宸勾結懸鏡司、策劃祭天刺殺、意圖篡位——這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錦衣衛北鎮撫司。 詔獄人滿為患。 從三品以上的官員到巡城小吏,從宗室勛貴到邊軍將領,但凡與端王有牽扯的,一律下獄待審。沈煉親自坐鎮,一份份口供、一條條線索如同蛛網般鋪開,牽連之廣,令人心驚。 東廠也不遑多讓。 曹正安雖在養傷,但東廠番子傾巢而出,沿著懸鏡司的線索一路深挖。京城內外,一夜之間查封了十七處可疑據點,抓捕了近三百人,繳獲的密信、賬冊、兵器堆積如山。 皇宮大內,氣氛更是凝重。 御書房裡,南宮炎坐在龍案後,面前攤著一份長長的名單。 燭火跳動,將他半邊臉映在陰影中。 青龍侍立在側,氣息平穩,只是蟒袍袖口有一處不起眼的焦痕——那是與夏殤交手時留下的。九品宗師之戰,雖未分生死,但兇險程度只有當事人知曉。 曹正安不在。他中的“玄冥指”陰毒異常,雖已逼出大半,但殘餘的寒氣仍在侵蝕經脈,需要靜養數日。 沈煉站在下方,正詳細稟報歷城之事。 “......夏鳴離城後,高總旗便暗中聯絡了臣。他說,夏鳴走得如此乾脆,必是京城有更大圖謀。既如此,不妨將計就計。” 南宮炎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如何將計就計?” “高總旗讓臣在夏鳴走後的第二日,大張旗鼓地‘審問’被抓的懸鏡司暗樁,併當眾宣佈‘已掌握全部叛黨名單,將於次日全城搜捕,凡有嫌疑者,若不能自證清白,一律按叛黨論處’。” 沈煉頓了頓,繼續道:“此令一出,全城嘩然。那些尚未暴露的暗樁、與懸鏡司有牽扯的勢力,人人自危。當夜,果然有人試圖傳遞訊息、銷毀證據、甚至暗中串聯。” “然後?”南宮炎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然後,就在凌晨醜時(1點-2點),臣突然下令,錦衣衛全員出動,按高總旗提前提供的二十七處確切地點,實施雷霆抓捕。”沈煉聲音平穩,“行動迅捷,幾乎未遇像樣抵抗。因為真正的主事者早已隨夏鳴離京,留下的多是中層和執行者,且他們以為我們第二日才會動手,疏於防備。” 南宮炎微微頷首:“很聰明的打草驚蛇,引蛇出洞。” “不止如此。”沈煉道,“抓捕結束後,高總旗建議臣,即刻秘密調遣周邊衛所的錦衣衛千戶入城,全面接管歷城防務,並製造‘沈同知仍在歷城坐鎮’的假象。同時,他讓臣暗中離城,提前返京。” “他讓你提前返京?”南宮炎挑眉。 “是。高總旗說,夏鳴既敢離京,必是算準了京中空虛。陛下身邊雖有青龍大人與曹督公,但若有意外,多一份戰力總是好的。”沈煉道,“他還讓臣沿途檢查所有進京關隘,若有異常,立刻密報青龍大人。若情況緊急......可先斬後奏。”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青龍看了沈煉一眼,淡淡道:“他倒是敢說。” 沈煉苦笑:“臣當時也覺不妥。但高總旗說......” “說什麼?” “他說,‘沈大人,咱們賭一把。我運氣一向不錯。’” “......”南宮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聲很低,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賭一把......好一個賭一把。”他重複著這句話,眼中光芒閃爍,“所以,祭天台爆炸時,你其實早已潛伏在外?” “是。臣按高總旗的建議,於祭天大典前一日便秘密抵京,藏身於廣場西側的觀禮樓中。”沈煉道,“爆炸一起,臣便準備出手,但察覺廖將軍的鎮北軍已到,又收到青龍大人的密令,讓臣暫勿行動,以免打亂佈局。” 南宮炎看向青龍。 青龍微微躬身:“陛下,當時情況未明,臣不確定沈同知是否知曉全域性,貿然介入恐生變數。且鎮北軍既已現身,大局已定,便未讓他暴露。” “嗯。”南宮炎不置可否,又看向沈煉,“高小川讓你聽朕之令、青龍之令、再是他以青龍令所發之令。若朕之令與青龍之令相悖,你當如何?” 沈煉肅然:“高總旗說,陛下之令至高無上。若青龍大人之令與陛下相左......那必是青龍大人有所考量,但最終仍需以陛下為準。” “他不怕朕的判斷是錯的?” “高總旗說......”沈煉硬著頭皮,“他說,陛下若錯,那這天下也沒幾個人是對的了。賭陛下,比賭他自己靠譜。” “......”南宮炎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 “有趣,當真有趣。”他揮揮手,“下去吧,繼續審。朕要知道,端王這六年,到底拉攏了多少人,懸鏡司又滲透到了何等地步。” “臣遵旨!” 沈煉行禮退下。 御書房裡只剩下南宮炎與青龍。 燭火噼啪一聲。 “青龍。”南宮炎緩緩開口。 “臣在。” “去查。高小川,從出生到現在,所有能查到的資料,朕都要看。”南宮炎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包括他父親高達的履歷,他母親的身份,他這些年接觸過什麼人,練過什麼武,甚至......他喜歡吃什麼,討厭什麼,朕都要知道。” 青龍躬身:“是。” “記住,秘密地查。不要驚動任何人,包括他本人。” “臣明白。” 青龍退下後,南宮炎獨自坐在龍椅上,指尖劃過名單上“高小川”三個字。 一個後天境的總旗,能在宗師亂鬥中活下來,還能屢出奇策,甚至提前佈局到這般地步...... 是天賦?是運氣?還是......別的什麼? 他想起祭天台上,那小子渾身塵土卻眼神清亮的模樣;想起他一邊喊著“臣怕死”一邊往最危險地方沖的矛盾行徑;想起他那些看似胡鬧、實則精準的“賭一把”。 “高小川......”南宮炎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或許,這場風波過後,這朝堂之上,該多一個有趣的人了。 靜心軒。 高小川的“虛弱”狀態終於過去。 他剛鬆了口氣,準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門就被推開了。 南宮瑾帶著兩名侍女進來,一人端著葯碗,另一人......捧著個大託盤,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材盒子。 “殿下,我真不用......”高小川試圖掙扎。 “不行!”南宮瑾很堅持,從他手裡搶過空葯碗,又從侍女那兒接過滿滿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太醫說了,一日兩次,早晚各一。來,趁熱喝。” 高小川看著那碗散發著古怪氣味的葯汁,臉皺成一團:“這什麼啊......” “固本培元湯。”南宮瑾眨眨眼,“我特意問了太醫,他說這個最補身子,尤其是對......對腎好。”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小聲,臉頰微紅。 高小川簡直想撞牆。 他咬咬牙,接過碗,屏住呼吸,一口悶了。 葯汁入腹,一股暖流果然從丹田升起,散向四肢百骸——確實是上好的補藥,藥材名貴,配伍精當。 可是...... “殿下,這就可以了,真的......”高小川話沒說完,就看見後面那名侍女走上前,將那個大託盤放在桌上。 然後,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拿。 “這是百年山參,太醫說切片含服或燉湯皆可。” “這是鹿茸血片,每日一錢,溫水送服。” “這是海馬乾,研末入葯膳最佳。” “這是枸杞、淫羊藿、肉蓯蓉、杜仲、菟絲子......”侍女每報一個名字,高小川臉就白一分。 尤其是當她拿出一個精緻的瓷罐,上面貼著“虎鞭酒”三個字時,高小川感覺自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侍女還特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寫著:年紀輕輕,看著挺精神,怎麼虛成這樣?白瞎了這副皮囊。 南宮瑾卻渾然不覺,還在那兒認真記:“嗯嗯,這些都要用上。對了,御膳房那邊我也吩咐了,午膳做黨參烏雞湯,晚膳做枸杞燉甲魚......” 高小川扶額:“公主,殿下,我求您了,我真不是那個虛......我是功法反噬,過段時間自己就好了......” “功法反噬更得補!”南宮瑾理直氣壯,“太醫說了,腎為先天之本,藏精主骨,你虧空了就得補回來,不然以後練功都受影響。” 她說著,又湊近些,小聲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這些補藥,你偷偷吃,吃完我再讓人送。” 高小川看著她一臉“我懂我體貼”的表情,欲哭無淚。 這都什麼事兒啊...... 而此刻,窗外隱約傳來遠處詔獄方向提審犯人的嘈雜聲,與這靜室內的“補腎大業”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高小川望著天花板,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破班上的......真是身心俱疲。 不過,好歹活著。 算了,補腎就補腎吧。 反正......日子還長著呢。

一場關乎國運的驚濤駭浪終於平息,而那位全程參與、數次險死還生的主角,此刻正躺在一處極為奢華的房間裡,渾身無力。

這房間位於皇宮西苑的“靜心軒”,平日裡是招待宗室貴客的所在。雕花楠木床榻鋪著蜀錦繡金被褥,博古架上陳設著官窯瓷器,燻爐裡飄著淡淡的安神香——對高小川來說,這待遇簡直是從錦衣衛集體宿舍一步登天進了五星級套房。

太醫剛走。

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先生把脈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沉吟良久,才捋著鬍子說出一句讓高小川恨不得當場鑽進地縫的話:

“總旗大人這是......腎精虧虛過甚啊。觀你脈象,似有虧空已久啊,加之耗神過度,傷及本源。需得靜養,切忌......咳,切忌房事過度,節製為要。”

高小川臉都綠了。

偏偏南宮瑾就站在旁邊,一臉天真無邪地問:“太醫,什麼叫房事過度?他受傷和這個有什麼關係嗎?”

“噗——!”高小川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老太醫也老臉一紅,含糊道:“公主殿下,就是......就是男女之事,不可頻繁......”

南宮瑾似懂非懂地點頭,又追問:“那他需要吃什麼葯?能快些好嗎?”

“溫補即可,老臣開幾副固本培元的方子。”太醫連忙起身寫方子,寫完逃也似的告辭了。

高小川趕緊擺手:“殿下,我真沒事,就是累了點......”

“你別說話!”南宮瑾板起小臉,難得拿出公主架勢,“太醫都說你要補,你就得補!好好躺著,我去送送太醫,順便問問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說完就提著裙子小跑出去了。

高小川長舒一口氣,癱回床上。

【阿鼻三刀】的副作用——這次隨機到的是“虛弱”,而且因為用了第二式“修羅怒目”,持續時間延長到了一個時辰。此刻他只覺得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似的,連抬根手指都費勁,更別提那該死的“腎虛”感,讓他腰痠腿軟,眼前發黑。

“媽的,這破刀法......”他在心裡罵了一句,強打精神,喚出系統面板。

淡藍色的光幕在眼前展開:

【宿主:高小川】

【境界:後天境·周天】

【功法:《易筋經·易筋篇》入門(兩倍自動運轉中...)】

【武技:阿鼻三刀(入門)】

【技能:氣息遮蔽術(小成)、超級警犬嗅覺、危險感知(小成)、百毒不侵(精通)】

【技能點:2】

【物品:宗師實力體驗卡×1(中級),蘊神丹×3,規則類技能碎片×1】

【防具:無堅不摧的肚兜×1;流星趕月鞋×1(雙)】

【武器:黑金刀×1】

【結算:3天後】

高小川眼睛一亮。

“中級宗師體驗卡?”

他意念集中在那張卡片上,詳細資訊浮現:

【宗師實力體驗卡(中級)】

【效果:使用後,臨時獲得宗師中期境界實力,持續三分鐘】

【備註:此卡為系統根據宿主近期表現綜合評價後發放的升級版獎勵,威能較初級卡大幅提升,請謹慎使用】

“宗師中期,最高是六品,最低也有四品!”高小川心跳都快了幾分。

初級卡讓他達到宗師三品左右,就能碾壓夏鳴、一刀斬狂刀。六品是什麼概念?那已經是宗師中期的水準,放在江湖上足以開宗立派,在朝廷裡也是頂尖戰力了!

“可惜只有三分鐘......”他舔了舔嘴唇,但還是美滋滋地收好,“關鍵時刻能救命就行。”

再看看技能點,攢了兩點。他琢磨著是該升級《易筋經》加快修鍊速度,還是先把某個保命技能點到“大成”。

正盤算著,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高小川趕緊閉上眼,假裝昏迷。

南宮瑾推門進來,見他“睡著”,便輕手輕腳走到床邊,蹲下身,託著腮看他。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薰香裊裊。

少女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這張臉其實挺清秀的,只是平時總帶著憊懶或戲謔的表情,此刻閉著眼,眉頭微蹙,反倒顯出幾分難得的脆弱感。

她想起祭天台上,他渾身是血卻擋在她身前的樣子;想起他抱著她在碎石間翻滾時,手臂那麼有力;想起他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穩了,還咧嘴笑著說“公主放心,臣命硬”。

想著想著,臉就有點發燙。

“傻子......”她小聲嘀咕,“明明怕死得要命,還總往最危險的地方沖。”

高小川睫毛顫了顫,差點沒繃住。

好在南宮瑾很快起身,走到外間低聲吩咐侍女:“去太醫院,按方子抓藥,再問問還有什麼溫補的食材藥材,都備一些送來。”

“是,公主。”

“還有,去御膳房說一聲,午膳晚膳都按補身的來做,清淡些,但要有營養。”

“是。”

腳步聲遠去。

高小川心裡叫苦——完了,這丫頭是來真的。

就在高小川躺在豪華套房裡“享受”公主貼身關懷的同時,整個京城早已天翻地覆。

端王南宮宸勾結懸鏡司、策劃祭天刺殺、意圖篡位——這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錦衣衛北鎮撫司。

詔獄人滿為患。

從三品以上的官員到巡城小吏,從宗室勛貴到邊軍將領,但凡與端王有牽扯的,一律下獄待審。沈煉親自坐鎮,一份份口供、一條條線索如同蛛網般鋪開,牽連之廣,令人心驚。

東廠也不遑多讓。

曹正安雖在養傷,但東廠番子傾巢而出,沿著懸鏡司的線索一路深挖。京城內外,一夜之間查封了十七處可疑據點,抓捕了近三百人,繳獲的密信、賬冊、兵器堆積如山。

皇宮大內,氣氛更是凝重。

御書房裡,南宮炎坐在龍案後,面前攤著一份長長的名單。

燭火跳動,將他半邊臉映在陰影中。

青龍侍立在側,氣息平穩,只是蟒袍袖口有一處不起眼的焦痕——那是與夏殤交手時留下的。九品宗師之戰,雖未分生死,但兇險程度只有當事人知曉。

曹正安不在。他中的“玄冥指”陰毒異常,雖已逼出大半,但殘餘的寒氣仍在侵蝕經脈,需要靜養數日。

沈煉站在下方,正詳細稟報歷城之事。

“......夏鳴離城後,高總旗便暗中聯絡了臣。他說,夏鳴走得如此乾脆,必是京城有更大圖謀。既如此,不妨將計就計。”

南宮炎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如何將計就計?”

“高總旗讓臣在夏鳴走後的第二日,大張旗鼓地‘審問’被抓的懸鏡司暗樁,併當眾宣佈‘已掌握全部叛黨名單,將於次日全城搜捕,凡有嫌疑者,若不能自證清白,一律按叛黨論處’。”

沈煉頓了頓,繼續道:“此令一出,全城嘩然。那些尚未暴露的暗樁、與懸鏡司有牽扯的勢力,人人自危。當夜,果然有人試圖傳遞訊息、銷毀證據、甚至暗中串聯。”

“然後?”南宮炎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然後,就在凌晨醜時(1點-2點),臣突然下令,錦衣衛全員出動,按高總旗提前提供的二十七處確切地點,實施雷霆抓捕。”沈煉聲音平穩,“行動迅捷,幾乎未遇像樣抵抗。因為真正的主事者早已隨夏鳴離京,留下的多是中層和執行者,且他們以為我們第二日才會動手,疏於防備。”

南宮炎微微頷首:“很聰明的打草驚蛇,引蛇出洞。”

“不止如此。”沈煉道,“抓捕結束後,高總旗建議臣,即刻秘密調遣周邊衛所的錦衣衛千戶入城,全面接管歷城防務,並製造‘沈同知仍在歷城坐鎮’的假象。同時,他讓臣暗中離城,提前返京。”

“他讓你提前返京?”南宮炎挑眉。

“是。高總旗說,夏鳴既敢離京,必是算準了京中空虛。陛下身邊雖有青龍大人與曹督公,但若有意外,多一份戰力總是好的。”沈煉道,“他還讓臣沿途檢查所有進京關隘,若有異常,立刻密報青龍大人。若情況緊急......可先斬後奏。”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青龍看了沈煉一眼,淡淡道:“他倒是敢說。”

沈煉苦笑:“臣當時也覺不妥。但高總旗說......”

“說什麼?”

“他說,‘沈大人,咱們賭一把。我運氣一向不錯。’”

“......”南宮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聲很低,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賭一把......好一個賭一把。”他重複著這句話,眼中光芒閃爍,“所以,祭天台爆炸時,你其實早已潛伏在外?”

“是。臣按高總旗的建議,於祭天大典前一日便秘密抵京,藏身於廣場西側的觀禮樓中。”沈煉道,“爆炸一起,臣便準備出手,但察覺廖將軍的鎮北軍已到,又收到青龍大人的密令,讓臣暫勿行動,以免打亂佈局。”

南宮炎看向青龍。

青龍微微躬身:“陛下,當時情況未明,臣不確定沈同知是否知曉全域性,貿然介入恐生變數。且鎮北軍既已現身,大局已定,便未讓他暴露。”

“嗯。”南宮炎不置可否,又看向沈煉,“高小川讓你聽朕之令、青龍之令、再是他以青龍令所發之令。若朕之令與青龍之令相悖,你當如何?”

沈煉肅然:“高總旗說,陛下之令至高無上。若青龍大人之令與陛下相左......那必是青龍大人有所考量,但最終仍需以陛下為準。”

“他不怕朕的判斷是錯的?”

“高總旗說......”沈煉硬著頭皮,“他說,陛下若錯,那這天下也沒幾個人是對的了。賭陛下,比賭他自己靠譜。”

“......”南宮炎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

“有趣,當真有趣。”他揮揮手,“下去吧,繼續審。朕要知道,端王這六年,到底拉攏了多少人,懸鏡司又滲透到了何等地步。”

“臣遵旨!”

沈煉行禮退下。

御書房裡只剩下南宮炎與青龍。

燭火噼啪一聲。

“青龍。”南宮炎緩緩開口。

“臣在。”

“去查。高小川,從出生到現在,所有能查到的資料,朕都要看。”南宮炎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包括他父親高達的履歷,他母親的身份,他這些年接觸過什麼人,練過什麼武,甚至......他喜歡吃什麼,討厭什麼,朕都要知道。”

青龍躬身:“是。”

“記住,秘密地查。不要驚動任何人,包括他本人。”

“臣明白。”

青龍退下後,南宮炎獨自坐在龍椅上,指尖劃過名單上“高小川”三個字。

一個後天境的總旗,能在宗師亂鬥中活下來,還能屢出奇策,甚至提前佈局到這般地步......

是天賦?是運氣?還是......別的什麼?

他想起祭天台上,那小子渾身塵土卻眼神清亮的模樣;想起他一邊喊著“臣怕死”一邊往最危險地方沖的矛盾行徑;想起他那些看似胡鬧、實則精準的“賭一把”。

“高小川......”南宮炎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或許,這場風波過後,這朝堂之上,該多一個有趣的人了。

靜心軒。

高小川的“虛弱”狀態終於過去。

他剛鬆了口氣,準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門就被推開了。

南宮瑾帶著兩名侍女進來,一人端著葯碗,另一人......捧著個大託盤,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材盒子。

“殿下,我真不用......”高小川試圖掙扎。

“不行!”南宮瑾很堅持,從他手裡搶過空葯碗,又從侍女那兒接過滿滿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太醫說了,一日兩次,早晚各一。來,趁熱喝。”

高小川看著那碗散發著古怪氣味的葯汁,臉皺成一團:“這什麼啊......”

“固本培元湯。”南宮瑾眨眨眼,“我特意問了太醫,他說這個最補身子,尤其是對......對腎好。”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小聲,臉頰微紅。

高小川簡直想撞牆。

他咬咬牙,接過碗,屏住呼吸,一口悶了。

葯汁入腹,一股暖流果然從丹田升起,散向四肢百骸——確實是上好的補藥,藥材名貴,配伍精當。

可是......

“殿下,這就可以了,真的......”高小川話沒說完,就看見後面那名侍女走上前,將那個大託盤放在桌上。

然後,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拿。

“這是百年山參,太醫說切片含服或燉湯皆可。”

“這是鹿茸血片,每日一錢,溫水送服。”

“這是海馬乾,研末入葯膳最佳。”

“這是枸杞、淫羊藿、肉蓯蓉、杜仲、菟絲子......”侍女每報一個名字,高小川臉就白一分。

尤其是當她拿出一個精緻的瓷罐,上面貼著“虎鞭酒”三個字時,高小川感覺自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侍女還特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寫著:年紀輕輕,看著挺精神,怎麼虛成這樣?白瞎了這副皮囊。

南宮瑾卻渾然不覺,還在那兒認真記:“嗯嗯,這些都要用上。對了,御膳房那邊我也吩咐了,午膳做黨參烏雞湯,晚膳做枸杞燉甲魚......”

高小川扶額:“公主,殿下,我求您了,我真不是那個虛......我是功法反噬,過段時間自己就好了......”

“功法反噬更得補!”南宮瑾理直氣壯,“太醫說了,腎為先天之本,藏精主骨,你虧空了就得補回來,不然以後練功都受影響。”

她說著,又湊近些,小聲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這些補藥,你偷偷吃,吃完我再讓人送。”

高小川看著她一臉“我懂我體貼”的表情,欲哭無淚。

這都什麼事兒啊......

而此刻,窗外隱約傳來遠處詔獄方向提審犯人的嘈雜聲,與這靜室內的“補腎大業”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高小川望著天花板,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破班上的......真是身心俱疲。

不過,好歹活著。

算了,補腎就補腎吧。

反正......日子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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