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差事與密信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5,900·2026/7/12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軋出轆轆的聲響,穿過清晨尚顯冷清的街道,最終停在了北鎮撫司那兩扇黑漆大門前。高小川從車上下來,示意隨行的兩名力士將那兩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箱抬下。 箱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引得門房值守的校尉探頭張望。看到是高小川,那校尉連忙站直了身子:“高總旗!” 高小川點點頭,沒多說話,徑直帶著箱子進了衛所。 清晨的北鎮撫司已開始忙碌,力士們往來穿梭,校場上傳來操練的呼喝聲。見到高小川和他身後那兩個明顯是宮中制式的箱子,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都識趣地沒有上前詢問——這位特勤總旗如今行事愈發神秘,不是他們能多嘴的。 穿過兩道院門,來到沈煉獨居的那處小院。院門虛掩著,高小川抬手敲了三下。 “進。”裡面傳來沈煉平靜的聲音。 高小川推門而入,示意力士將箱子放在院中青石地上,然後揮揮手讓他們退下。兩名力士躬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院門。 沈煉正站在廊下,手中拿著一卷冊子,見高小川帶了兩口箱子來,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高小川,等待他說明來意。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晨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高小川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那份火漆封好的報告,雙手呈上:“大人,這是陛下昨日賞賜給卑職的證物,並讓卑職‘自行處理’。卑職仔細查驗後,發現其中有些......不太對勁的東西。卑職不敢擅作主張,特將全部證物封存,並附上詳細報告,請大人過目。” 他說得恭敬,姿態也擺得十足,但心裡卻在嘀咕:這燙手山芋我可接不住,您老人家看著辦吧。 沈煉接過報告,目光在高小川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穿人心。高小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低下頭,做出一副“卑職惶恐”的模樣。 沈煉沒說什麼,拆開火漆,展開報告。他看得很仔細,從第一部分清點記錄,到第二部分夾層密信的發現經過,再到第三部分“一切請陛下聖裁”的表態,一字一句都沒放過。 看到“水鬼”二字時,沈煉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繼續往下看,直到將整份報告看完,才緩緩合上紙張。院子裡又恢復了寂靜,只有沈煉手指輕輕敲擊報告邊緣的細微聲響。 “你做得對。”沈煉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這些東西,確實不是你該碰的。” 高小川心中一鬆:過關了。 “不過,”沈煉話鋒一轉,“你既然發現了,又報了上來,這事就與你脫不了幹係了。” 高小川心裡一緊。 沈煉看著他那副瞬間繃緊的樣子,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淡淡道:“起來吧。東西和報告我會處理,你回去等訊息。” “謝大人!”高小川趕緊起身,行禮告退。 走到院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煉已走到那兩口箱子旁,正俯身檢視,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硬。 高小川搖搖頭,快步離開了北鎮撫司。 回家的路上,他腦子裡轉個不停。沈煉那句話什麼意思?“脫不了幹係”......是警告?還是暗示?還有那“水鬼”,到底是什麼來頭? “算了,不想了。”高小川揉揉太陽穴,“反正已經報上去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就是個打工的,領導讓幹啥就幹啥唄。”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這事兒,恐怕沒那麼簡單。 高小川離開後,沈煉在院中站了片刻,然後提起那兩口箱子,轉身進了屋。 他將箱子放在案邊,重新開啟那份報告,又仔細看了一遍。特別是關於《地方誌·滄州卷》夾層密信的部分,他反覆看了三遍,目光在那幾行娟秀小字上久久停留。 “馬崇山......二十萬兩軍餉......水鬼......” 沈煉低聲念著這幾個關鍵詞,眼中神色變幻。 他太清楚這份報告的分量了。這不是普通的貪腐案,也不是尋常的謀逆線索——這是牽扯到軍方高層、疑似涉及宮內隱秘組織、並且三年前東廠密探查過卻失蹤的大案! 皇帝把這東西“賞”給高小川,用意再明顯不過:一是試探,二是甩鍋,三......恐怕是真的想借這把“新刀”去攪一攪這潭渾水。 沈煉沉默良久,最終將報告重新封好,連帶著那兩口箱子,親自提了起來。 他出了小院,穿過北鎮撫司重重院落,來到最深處那棟獨棟樓閣前——這裡是錦衣衛指揮使青龍的辦公之所。 門口的護衛見是沈煉,連忙行禮:“沈大人!” “指揮使在嗎?” “在,正在處理公務。” 沈煉點點頭,提著箱子走了進去。 樓內很安靜,地面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青龍正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後批閱卷宗,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沈煉手裡提著箱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沈煉?你這是......” 沈煉將箱子和報告放在案上,躬身道:“大人,高小川剛送來一份東西,屬下覺得......需要您親自過目。” 青龍看了一眼那封火漆密信和兩口箱子,沒多問,直接拆開報告。 他看得比沈煉更快,但神色卻凝重得多。當看到“水鬼”二字時,青龍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敲擊起來——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這東西......是從端王府證物裡發現的?”青龍沉聲問。 “是。陛下昨日賞賜給高小川的‘證物’。” 青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陛下這是要下一盤大棋啊。” 他站起身,在案前來回踱了幾步,然後停下腳步,看向沈煉:“你覺得高小川這人如何?” 沈煉想了想,謹慎道:“天賦極高,悟性過人,運氣......也不錯。就是心思太活,有時候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心思活是好事。”青龍淡淡道,“死心眼的人,當不了攪局者。” 他拿起報告和其中一口箱子——那口裝著《地方誌·滄州卷》的箱子。 “我進宮一趟。這些東西,該讓陛下看看了。”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南宮炎坐在龍案後,手中拿著一份奏摺,但目光卻有些飄忽,顯然心思不在上面。曹正安侍立在一旁,他今日氣色好了許多,只是臉色仍有些蒼白,顯然“玄冥指”的餘毒未清。 門外傳來太監的通稟:“陛下,錦衣衛指揮使青龍大人求見。” “宣。”南宮炎放下奏摺。 青龍推門而入,手中提著箱子和報告。他看了一眼曹正安,微微點頭,然後躬身行禮:“微臣拜見陛下。” “平身。”南宮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東西上,“何事?” 青龍將箱子和報告呈上:“這是高小川今日透過沈煉呈上的報告及證物。微臣覺得......需要陛下親自定奪。” 南宮炎接過報告,卻沒立刻開啟,反而看向青龍:“你看了?” “看了。” “覺得如何?” 青龍沉吟片刻,道:“高小川很聰明,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這份報告寫得滴水不漏,既如實稟報了發現,又表明了‘一切聽憑聖裁’的態度。” 南宮炎點點頭,這才翻開報告。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特別是密信那部分,他反覆看了兩遍。當看到“水鬼”二字時,南宮炎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雖然只是一瞬,卻讓御書房內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曹正安和青龍都感覺到了那股寒意,兩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良久,南宮炎合上報告,將它輕輕放在案上。他抬起頭,目光在青龍和曹正安臉上掃過,緩緩開口: “愛卿,你們怎麼看?” 青龍躬身道:“全憑陛下裁決!” 曹正安也道:“陛下聖心獨斷,老奴唯命是從。” 南宮炎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冷意:“你們啊......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朕知道,你們是朕身邊的兩把刀。”南宮炎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千鈞,“青龍,你是明刀,震懾朝野,肅清逆黨。曹正安,你是暗刃,監察百官,清理門戶。”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 “但這兩把刀,用了這麼多年,刀身磨損了,刀柄沾血了,太多人知道該怎麼防,該怎麼躲。有些人,你們不方便動,也不能輕易動——動了,就是打草驚蛇,就是朝堂震蕩。” 曹正安和青龍心中同時一凜。 “所以,朕需要第三把刀。”南宮炎走回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報告,“一把全新的刀,沒人知道它長什麼樣,會從哪來,會砍向誰。一把......攪局的刀。” 他看向兩人:“高小川這把刀,還沒成型,刀刃還不夠鋒利。但用來攪局,似乎夠了。” 青龍低聲道:“陛下的意思是......” “滄州的事,讓他去查。”南宮炎淡淡道,“‘水鬼’的線索既然浮出來了,就不能再讓它沉下去。但你們倆目標太大,一動,就會驚動背後的人。” 曹正安皺眉:“可是陛下,高小川畢竟只是先天初期,滄州水太深,他恐怕......” “恐怕會淹死?”南宮炎接過話頭,笑了笑,“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朕給了他‘特勤總旗’的名頭,給了他御前行走的腰牌,給了他先斬後奏的權力——如果這樣還活不下來,那這把刀,也不值得朕繼續打磨。”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而且,夏殤還潛逃在外。一個九品宗師,若鐵了心要隱匿行蹤,要搞刺殺,危險性有多高,你們比朕清楚。朕不想睡覺都不安穩。” 青龍和曹正安對視一眼,同時躬身:“臣等明白。” “你們倆聯手,務必在三個月內,將夏殤挖出來,除掉。”南宮炎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至於高小川......就讓他去滄州攪一攪。攪出什麼,朕接著;攪不出,那也是他的命。” 他拿起案上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遞給青龍: “這封信,交給高小川。讓他到滄州後再開啟。任務的具體安排,由你告知他。” “是!” “記住,”南宮炎最後叮囑,“必要時,錦衣衛和東廠都要給他提供協助。但不要明著幫——朕要的是一把‘看不見的刀’,不是又一把人人知道的刀。” “臣等遵旨!” 青龍和曹正安躬身退出御書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兩人站在廊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 夕陽已完全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宮燈次第亮起。 “曹公公的傷,看來好得差不多了?”青龍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曹正安冷哼一聲,尖細的聲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哼,區區小傷,奈何不了本督主。倒是青龍大人,祭天台一戰,袖口那處焦痕......可需要本督主從東廠庫房撥些上好的金瘡葯?” 這話綿裡藏針,暗指青龍在夏殤手下吃了虧。 青龍也不惱,反而笑了笑:“那倒不必。倒是曹公公,玄冥指的寒氣侵體,若是調理不當,怕是會落下病根。錦衣衛太醫署有幾味祛寒聖葯,需要的話,本官可以命人送去。” 兩人你來我往,話裡話外都在較勁,卻又保持著表面上的客氣——這就是錦衣衛和東廠的關係,明爭暗鬥,但又不得不合作。 “沒想到,和曹公公合作,有一就有二。”青龍忽然感慨道,“而且這‘二’,來得這麼快。” 曹正安拂了拂袖子,傲然道:“哼,本督主是為了陛下分憂,為了社稷安定。誰稀罕與你合作?” “是是是,曹公公心懷天下,自然看不上我們這些武夫。”青龍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眼中卻閃過一絲戲謔,“不過陛下既然說了要聯手剷除夏殤,那往後這‘不稀罕’的合作,恐怕還得多來幾次。” 曹正安被他噎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 青龍正色道:“好了,不說笑了。陛下既然要讓高小川去滄州攪局,必要時候,東廠在地方上的眼線,還望曹公公行個方便。” 曹正安沉默片刻,才不情不願道:“本督主不是不知分寸的人。該幫的,自然會幫。但若是那小子自己作死,東廠也不會給他擦屁股。” “那是自然。”青龍點頭,“各盡本分就好。” 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關於夏殤追查的佈置,便各自散去。暮色中,兩人的背影朝著不同方向,漸漸消失在宮道深處。 次日清晨,高小川照常到北鎮撫司點卯。 他剛換好官服,正準備去校場看看王虎他們的操練,一名校尉匆匆跑來:“高總旗,指揮使大人召見!” 高小川一愣:青龍召見?這麼快? 他心裡犯著嘀咕,腳下卻不敢怠慢,跟著校尉來到青龍那棟獨棟樓閣。 樓內依舊安靜,青龍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 “卑職拜見青龍大人。”高小川躬身行禮。 “嗯。”青龍點點頭,示意他坐下,“昨日你報上來的東西,陛下已經看過了。” 高小川心中一動:果然,直接捅到皇帝那兒了。 “陛下有旨。”青龍語氣嚴肅起來,“第一,命你動用你那獨特的追蹤之術,協助追查夏殤的下落。” 高小川眼皮一跳:追蹤夏殤?那可是九品宗師!我拿頭去追? 但他不敢說出口,只能硬著頭皮道:“卑職......儘力。” 青龍看了他一眼,繼續道:“第二,滄州近期有異動,疑似與前朝餘孽及一些見不得光的勢力有關。陛下命你秘密前往滄州調查。”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滄州乃漕運樞紐,關乎北疆軍需轉運,更關乎民生穩定。此事關係重大,你必須慎之又慎。先去摸清情況,不要打草驚蛇。” 高小川心中警鈴大作。 調查滄州?還秘密前往?這擺明瞭是個大坑啊!而且昨天那“水鬼”的線索就是滄州軍餉案,今天就要我去滄州——這絕對不是巧合! “卑職領命。”高小川表面恭敬,心裡已經開始瘋狂吐槽:我就知道!這B班越來越難上了!黃金萬兩果然不是白拿的! 青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此次任務非同小可,所以陛下特許,錦衣衛和東廠都會在必要時給你提供協助。” 高小川瞳孔一縮。 錦衣衛和東廠聯手協助?就為了一個滄州調查?這規格也太高了吧!這任務絕對不止“調查”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 【叮!觸發主線任務:出差滄州】 【任務描述:滄州水很深,表面是漕運樞紐,底下卻暗流湧動。二十萬兩軍餉失蹤案、馬崇山滅門案、神秘組織“水鬼”......這些線索都指向這座看似平靜的城池。宿主,請小心別淹死哦~】 【任務獎勵:技能點+1、隨機特殊物品×1】 【失敗懲罰:在錦衣衛北鎮撫司校場當眾表演“鐵鍋燉自己”,持續一炷香時間】 高小川:“......” 系統你夠了!“鐵鍋燉自己”是什麼鬼?!還有那個“小心別淹死哦”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幸災樂禍嗎?! 他強忍住吐槽的衝動,深吸一口氣,對青龍道:“大人,卑職有個請求。” “說。” “卑職想......見一見夏鳴。”高小川道,“他是懸鏡司核心人物,或許知道一些關於滄州、或者‘水鬼’的線索。” 青龍微微皺眉:“夏鳴被關在天字牢第九層,穿了琵琶骨、封丹田,嚴刑拷打無數,卻始終不肯吐露半分。你有把握從他嘴裡問出東西?” 高小川心道:我沒把握,但系統給的【誠實耳光】說不定有用啊!雖然這技能聽起來很扯淡...... 但他嘴上卻說:“總得試試。萬一他鬆懈了呢?” 青龍看了他片刻,最終點點頭:“也好。你去吧,我會讓人給你安排。” 他從案上拿起一封火漆密信,遞給高小川: “還有,這是陛下給你的密信。陛下特意囑咐,必須到滄州後才能開啟。” 高小川疑惑地接過密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封口處蓋著皇室專用的龍紋火漆,沉甸甸的,裡面顯然不止一張紙。 密信?還得到滄州才能看?這裡面到底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心中警鈴響得更厲害了。這封信,恐怕不是什麼“任務說明”,而是......某種更麻煩的東西。 “卑職明白了。”高小川將密信小心收入懷中。 “去吧。”青龍擺擺手,“做好準備,三日後出發。需要什麼人手、物資,儘管提。” “是!” 高小川躬身退出樓閣。 走在回自己值房的路上,他摸了摸懷裡的密信,又想起系統那個“鐵鍋燉自己”的懲罰,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班上的......”他低聲自語,“真是要了老命了。” 但腳步,卻未曾停下。 陽光透過廊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把,即將出鞘遠行的刀。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軋出轆轆的聲響,穿過清晨尚顯冷清的街道,最終停在了北鎮撫司那兩扇黑漆大門前。高小川從車上下來,示意隨行的兩名力士將那兩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箱抬下。

箱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引得門房值守的校尉探頭張望。看到是高小川,那校尉連忙站直了身子:“高總旗!”

高小川點點頭,沒多說話,徑直帶著箱子進了衛所。

清晨的北鎮撫司已開始忙碌,力士們往來穿梭,校場上傳來操練的呼喝聲。見到高小川和他身後那兩個明顯是宮中制式的箱子,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都識趣地沒有上前詢問——這位特勤總旗如今行事愈發神秘,不是他們能多嘴的。

穿過兩道院門,來到沈煉獨居的那處小院。院門虛掩著,高小川抬手敲了三下。

“進。”裡面傳來沈煉平靜的聲音。

高小川推門而入,示意力士將箱子放在院中青石地上,然後揮揮手讓他們退下。兩名力士躬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院門。

沈煉正站在廊下,手中拿著一卷冊子,見高小川帶了兩口箱子來,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高小川,等待他說明來意。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晨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高小川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那份火漆封好的報告,雙手呈上:“大人,這是陛下昨日賞賜給卑職的證物,並讓卑職‘自行處理’。卑職仔細查驗後,發現其中有些......不太對勁的東西。卑職不敢擅作主張,特將全部證物封存,並附上詳細報告,請大人過目。”

他說得恭敬,姿態也擺得十足,但心裡卻在嘀咕:這燙手山芋我可接不住,您老人家看著辦吧。

沈煉接過報告,目光在高小川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穿人心。高小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低下頭,做出一副“卑職惶恐”的模樣。

沈煉沒說什麼,拆開火漆,展開報告。他看得很仔細,從第一部分清點記錄,到第二部分夾層密信的發現經過,再到第三部分“一切請陛下聖裁”的表態,一字一句都沒放過。

看到“水鬼”二字時,沈煉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繼續往下看,直到將整份報告看完,才緩緩合上紙張。院子裡又恢復了寂靜,只有沈煉手指輕輕敲擊報告邊緣的細微聲響。

“你做得對。”沈煉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這些東西,確實不是你該碰的。”

高小川心中一鬆:過關了。

“不過,”沈煉話鋒一轉,“你既然發現了,又報了上來,這事就與你脫不了幹係了。”

高小川心裡一緊。

沈煉看著他那副瞬間繃緊的樣子,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淡淡道:“起來吧。東西和報告我會處理,你回去等訊息。”

“謝大人!”高小川趕緊起身,行禮告退。

走到院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煉已走到那兩口箱子旁,正俯身檢視,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硬。

高小川搖搖頭,快步離開了北鎮撫司。

回家的路上,他腦子裡轉個不停。沈煉那句話什麼意思?“脫不了幹係”......是警告?還是暗示?還有那“水鬼”,到底是什麼來頭?

“算了,不想了。”高小川揉揉太陽穴,“反正已經報上去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就是個打工的,領導讓幹啥就幹啥唄。”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這事兒,恐怕沒那麼簡單。

高小川離開後,沈煉在院中站了片刻,然後提起那兩口箱子,轉身進了屋。

他將箱子放在案邊,重新開啟那份報告,又仔細看了一遍。特別是關於《地方誌·滄州卷》夾層密信的部分,他反覆看了三遍,目光在那幾行娟秀小字上久久停留。

“馬崇山......二十萬兩軍餉......水鬼......”

沈煉低聲念著這幾個關鍵詞,眼中神色變幻。

他太清楚這份報告的分量了。這不是普通的貪腐案,也不是尋常的謀逆線索——這是牽扯到軍方高層、疑似涉及宮內隱秘組織、並且三年前東廠密探查過卻失蹤的大案!

皇帝把這東西“賞”給高小川,用意再明顯不過:一是試探,二是甩鍋,三......恐怕是真的想借這把“新刀”去攪一攪這潭渾水。

沈煉沉默良久,最終將報告重新封好,連帶著那兩口箱子,親自提了起來。

他出了小院,穿過北鎮撫司重重院落,來到最深處那棟獨棟樓閣前——這裡是錦衣衛指揮使青龍的辦公之所。

門口的護衛見是沈煉,連忙行禮:“沈大人!”

“指揮使在嗎?”

“在,正在處理公務。”

沈煉點點頭,提著箱子走了進去。

樓內很安靜,地面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青龍正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後批閱卷宗,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沈煉手裡提著箱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沈煉?你這是......”

沈煉將箱子和報告放在案上,躬身道:“大人,高小川剛送來一份東西,屬下覺得......需要您親自過目。”

青龍看了一眼那封火漆密信和兩口箱子,沒多問,直接拆開報告。

他看得比沈煉更快,但神色卻凝重得多。當看到“水鬼”二字時,青龍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敲擊起來——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這東西......是從端王府證物裡發現的?”青龍沉聲問。

“是。陛下昨日賞賜給高小川的‘證物’。”

青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陛下這是要下一盤大棋啊。”

他站起身,在案前來回踱了幾步,然後停下腳步,看向沈煉:“你覺得高小川這人如何?”

沈煉想了想,謹慎道:“天賦極高,悟性過人,運氣......也不錯。就是心思太活,有時候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心思活是好事。”青龍淡淡道,“死心眼的人,當不了攪局者。”

他拿起報告和其中一口箱子——那口裝著《地方誌·滄州卷》的箱子。

“我進宮一趟。這些東西,該讓陛下看看了。”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南宮炎坐在龍案後,手中拿著一份奏摺,但目光卻有些飄忽,顯然心思不在上面。曹正安侍立在一旁,他今日氣色好了許多,只是臉色仍有些蒼白,顯然“玄冥指”的餘毒未清。

門外傳來太監的通稟:“陛下,錦衣衛指揮使青龍大人求見。”

“宣。”南宮炎放下奏摺。

青龍推門而入,手中提著箱子和報告。他看了一眼曹正安,微微點頭,然後躬身行禮:“微臣拜見陛下。”

“平身。”南宮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東西上,“何事?”

青龍將箱子和報告呈上:“這是高小川今日透過沈煉呈上的報告及證物。微臣覺得......需要陛下親自定奪。”

南宮炎接過報告,卻沒立刻開啟,反而看向青龍:“你看了?”

“看了。”

“覺得如何?”

青龍沉吟片刻,道:“高小川很聰明,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這份報告寫得滴水不漏,既如實稟報了發現,又表明了‘一切聽憑聖裁’的態度。”

南宮炎點點頭,這才翻開報告。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特別是密信那部分,他反覆看了兩遍。當看到“水鬼”二字時,南宮炎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雖然只是一瞬,卻讓御書房內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曹正安和青龍都感覺到了那股寒意,兩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良久,南宮炎合上報告,將它輕輕放在案上。他抬起頭,目光在青龍和曹正安臉上掃過,緩緩開口:

“愛卿,你們怎麼看?”

青龍躬身道:“全憑陛下裁決!”

曹正安也道:“陛下聖心獨斷,老奴唯命是從。”

南宮炎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冷意:“你們啊......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朕知道,你們是朕身邊的兩把刀。”南宮炎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千鈞,“青龍,你是明刀,震懾朝野,肅清逆黨。曹正安,你是暗刃,監察百官,清理門戶。”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

“但這兩把刀,用了這麼多年,刀身磨損了,刀柄沾血了,太多人知道該怎麼防,該怎麼躲。有些人,你們不方便動,也不能輕易動——動了,就是打草驚蛇,就是朝堂震蕩。”

曹正安和青龍心中同時一凜。

“所以,朕需要第三把刀。”南宮炎走回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報告,“一把全新的刀,沒人知道它長什麼樣,會從哪來,會砍向誰。一把......攪局的刀。”

他看向兩人:“高小川這把刀,還沒成型,刀刃還不夠鋒利。但用來攪局,似乎夠了。”

青龍低聲道:“陛下的意思是......”

“滄州的事,讓他去查。”南宮炎淡淡道,“‘水鬼’的線索既然浮出來了,就不能再讓它沉下去。但你們倆目標太大,一動,就會驚動背後的人。”

曹正安皺眉:“可是陛下,高小川畢竟只是先天初期,滄州水太深,他恐怕......”

“恐怕會淹死?”南宮炎接過話頭,笑了笑,“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朕給了他‘特勤總旗’的名頭,給了他御前行走的腰牌,給了他先斬後奏的權力——如果這樣還活不下來,那這把刀,也不值得朕繼續打磨。”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而且,夏殤還潛逃在外。一個九品宗師,若鐵了心要隱匿行蹤,要搞刺殺,危險性有多高,你們比朕清楚。朕不想睡覺都不安穩。”

青龍和曹正安對視一眼,同時躬身:“臣等明白。”

“你們倆聯手,務必在三個月內,將夏殤挖出來,除掉。”南宮炎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至於高小川......就讓他去滄州攪一攪。攪出什麼,朕接著;攪不出,那也是他的命。”

他拿起案上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遞給青龍:

“這封信,交給高小川。讓他到滄州後再開啟。任務的具體安排,由你告知他。”

“是!”

“記住,”南宮炎最後叮囑,“必要時,錦衣衛和東廠都要給他提供協助。但不要明著幫——朕要的是一把‘看不見的刀’,不是又一把人人知道的刀。”

“臣等遵旨!”

青龍和曹正安躬身退出御書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兩人站在廊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

夕陽已完全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宮燈次第亮起。

“曹公公的傷,看來好得差不多了?”青龍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曹正安冷哼一聲,尖細的聲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哼,區區小傷,奈何不了本督主。倒是青龍大人,祭天台一戰,袖口那處焦痕......可需要本督主從東廠庫房撥些上好的金瘡葯?”

這話綿裡藏針,暗指青龍在夏殤手下吃了虧。

青龍也不惱,反而笑了笑:“那倒不必。倒是曹公公,玄冥指的寒氣侵體,若是調理不當,怕是會落下病根。錦衣衛太醫署有幾味祛寒聖葯,需要的話,本官可以命人送去。”

兩人你來我往,話裡話外都在較勁,卻又保持著表面上的客氣——這就是錦衣衛和東廠的關係,明爭暗鬥,但又不得不合作。

“沒想到,和曹公公合作,有一就有二。”青龍忽然感慨道,“而且這‘二’,來得這麼快。”

曹正安拂了拂袖子,傲然道:“哼,本督主是為了陛下分憂,為了社稷安定。誰稀罕與你合作?”

“是是是,曹公公心懷天下,自然看不上我們這些武夫。”青龍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眼中卻閃過一絲戲謔,“不過陛下既然說了要聯手剷除夏殤,那往後這‘不稀罕’的合作,恐怕還得多來幾次。”

曹正安被他噎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

青龍正色道:“好了,不說笑了。陛下既然要讓高小川去滄州攪局,必要時候,東廠在地方上的眼線,還望曹公公行個方便。”

曹正安沉默片刻,才不情不願道:“本督主不是不知分寸的人。該幫的,自然會幫。但若是那小子自己作死,東廠也不會給他擦屁股。”

“那是自然。”青龍點頭,“各盡本分就好。”

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關於夏殤追查的佈置,便各自散去。暮色中,兩人的背影朝著不同方向,漸漸消失在宮道深處。

次日清晨,高小川照常到北鎮撫司點卯。

他剛換好官服,正準備去校場看看王虎他們的操練,一名校尉匆匆跑來:“高總旗,指揮使大人召見!”

高小川一愣:青龍召見?這麼快?

他心裡犯著嘀咕,腳下卻不敢怠慢,跟著校尉來到青龍那棟獨棟樓閣。

樓內依舊安靜,青龍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

“卑職拜見青龍大人。”高小川躬身行禮。

“嗯。”青龍點點頭,示意他坐下,“昨日你報上來的東西,陛下已經看過了。”

高小川心中一動:果然,直接捅到皇帝那兒了。

“陛下有旨。”青龍語氣嚴肅起來,“第一,命你動用你那獨特的追蹤之術,協助追查夏殤的下落。”

高小川眼皮一跳:追蹤夏殤?那可是九品宗師!我拿頭去追?

但他不敢說出口,只能硬著頭皮道:“卑職......儘力。”

青龍看了他一眼,繼續道:“第二,滄州近期有異動,疑似與前朝餘孽及一些見不得光的勢力有關。陛下命你秘密前往滄州調查。”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滄州乃漕運樞紐,關乎北疆軍需轉運,更關乎民生穩定。此事關係重大,你必須慎之又慎。先去摸清情況,不要打草驚蛇。”

高小川心中警鈴大作。

調查滄州?還秘密前往?這擺明瞭是個大坑啊!而且昨天那“水鬼”的線索就是滄州軍餉案,今天就要我去滄州——這絕對不是巧合!

“卑職領命。”高小川表面恭敬,心裡已經開始瘋狂吐槽:我就知道!這B班越來越難上了!黃金萬兩果然不是白拿的!

青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此次任務非同小可,所以陛下特許,錦衣衛和東廠都會在必要時給你提供協助。”

高小川瞳孔一縮。

錦衣衛和東廠聯手協助?就為了一個滄州調查?這規格也太高了吧!這任務絕對不止“調查”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

【叮!觸發主線任務:出差滄州】

【任務描述:滄州水很深,表面是漕運樞紐,底下卻暗流湧動。二十萬兩軍餉失蹤案、馬崇山滅門案、神秘組織“水鬼”......這些線索都指向這座看似平靜的城池。宿主,請小心別淹死哦~】

【任務獎勵:技能點+1、隨機特殊物品×1】

【失敗懲罰:在錦衣衛北鎮撫司校場當眾表演“鐵鍋燉自己”,持續一炷香時間】

高小川:“......”

系統你夠了!“鐵鍋燉自己”是什麼鬼?!還有那個“小心別淹死哦”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幸災樂禍嗎?!

他強忍住吐槽的衝動,深吸一口氣,對青龍道:“大人,卑職有個請求。”

“說。”

“卑職想......見一見夏鳴。”高小川道,“他是懸鏡司核心人物,或許知道一些關於滄州、或者‘水鬼’的線索。”

青龍微微皺眉:“夏鳴被關在天字牢第九層,穿了琵琶骨、封丹田,嚴刑拷打無數,卻始終不肯吐露半分。你有把握從他嘴裡問出東西?”

高小川心道:我沒把握,但系統給的【誠實耳光】說不定有用啊!雖然這技能聽起來很扯淡......

但他嘴上卻說:“總得試試。萬一他鬆懈了呢?”

青龍看了他片刻,最終點點頭:“也好。你去吧,我會讓人給你安排。”

他從案上拿起一封火漆密信,遞給高小川:

“還有,這是陛下給你的密信。陛下特意囑咐,必須到滄州後才能開啟。”

高小川疑惑地接過密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封口處蓋著皇室專用的龍紋火漆,沉甸甸的,裡面顯然不止一張紙。

密信?還得到滄州才能看?這裡面到底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心中警鈴響得更厲害了。這封信,恐怕不是什麼“任務說明”,而是......某種更麻煩的東西。

“卑職明白了。”高小川將密信小心收入懷中。

“去吧。”青龍擺擺手,“做好準備,三日後出發。需要什麼人手、物資,儘管提。”

“是!”

高小川躬身退出樓閣。

走在回自己值房的路上,他摸了摸懷裡的密信,又想起系統那個“鐵鍋燉自己”的懲罰,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班上的......”他低聲自語,“真是要了老命了。”

但腳步,卻未曾停下。

陽光透過廊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把,即將出鞘遠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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