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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醫 第43章 忌為已心之關切

作者:阿恩

汪直隨手奪過,一側廠衛手裡的飛魚刀,伸手也不顧自己的傷,就那般用力一彈刀鋒上的尖刃。

叮!刀刃發出一聲微鳴,本已經萎頓在地黑衣人驚得一顫,他微微抬頭起頭,看了一眼周圍的人,那眼中流露出對生的渴望,

“放心,我現在還不想要你的命——西廠衛獄裡多的是能伺候你的刑具!”言罷汪直看也不看他,踱到楊應寧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上還有自己的血跡,那血染在楊應寧的青衫上,一個個手指殘印如是剛打落的花朵,利落的交刀與楊應寧之手,接著便看了他一眼。

楊應寧似接不穩此刀一般,只讓那飛魚刀順勢落下,淹沒在塵間,汪直看了一眼楊應寧,終是輕聲說道:“南京左旗營將軍柳正,乃是少壯軍人之中,最為知兵善謀的一位,皇帝讓他執掌重兵,衛護陪都,實在是信重已極,這樣一位得意臂膀,昔年鏖戰沙場,以奇兵擊退外族,卻是何等的風光,今日,竟是幹起如此苟竊之事!”

楊應寧並不回答,臉色反而更加陰沉。

明月聽到汪直喝破對方的來歷,聽聞居然是從三品的大將,不由更是驚異,該是什麼樣的內中事由,才能讓他親往一探?

楊應寧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在,終究還是沉默了。

汪直望著自己的少年知交,滿腔都是憤怒,卻又無從言說,因是在意,所以才會忌恨,忌恨他如此不信任自己,忌恨他甘願與他人一起共同犯險,忌恨他居然瞞著自己有這等大事,更重要的是,忌恨他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般相信自己,重視自己,不論任何時候都會與自己站在一起。

或許多年的內宮爭鬥,早就將汪直的心打磨的如是砂石一般,看似沉穩,卻處處有細沙一般的碎洞,那是一點一點磨出的傷,他不是沒有心,可是不敢去相信,不敢去在意,可是隻要是人,那有不渴望溫暖的?而楊應寧這個少年知交就在此時顯的格外重要,或許對楊應寧來說,他還有家族,還有父兄,可是他汪直只有這麼一個朋友,只有這麼一個朋友。而現在這個朋友,卻與他人一起在算計自己。想到這裡,汪直不禁默然,半晌才說道:“我知道,今天在這裡宴請柳正便是你,莫不是你真要和我說,這裡要發生的事,你半點內情也不知道?”

楊應寧抬了抬頭,嘆息了一聲,依舊沉默。

此時,明月看的分明,月光之下只見汪直的臉“唰”一下全白了,月光下看去,更無半分人色。緊接著身子就晃了一晃。

一時間院裡雅靜無聲,汪直立住腳,無聲走過磚牆砌就的門院徑直去了,臨走前,只揚聲說道:“走。”廠衛來的快,去的也如迅雷一般,轉眼前院落裡便只有楊應寧與明月兩人。

明月看了一眼一側的楊應寧,見他此時已經恢復了心力,走過來,走上院臺,看見屋子是虛掩的門,他一腳踢開了門,走進了那青垣鋪就的屋子,明月此時也回過神來,也不顧害怕,便跟了進去,走進屋裡,因為明月的燈籠之前已經用來引火,此時缺了火石之物,只能就著天光漏過窗隙透進來,照在床前那兩枚勾起帳子的銀鉤上,反射著清冷光輝——這屋子,看起來,並不像十幾年不曾有人住過的樣子,收拾的整潔,並不是有極多灰塵。

楊應寧聽到明月窸窸窣窣的跟了進來,也不回頭,只是將那青色紗帳放落下來,然後左右檢視著帳子裡有無暗閣。明月也四處折騰,她本來就急,動作之下一時間都發出了一身微汗,楊應寧雖然在床帳之間,也能聞到明月髮際衣間幽香細細,沁人肺腑,如能蝕骨。其實他雖多來風月,其實不過是為了方便與張宏治等人密會,不曾真正多經風月,更少有與女子如此相近,此間清靜裡只能聽聞明月的心跳微聲,更覺得有些臉頰生熱。

明月翻找了四處,這本就是她的屋苑,雖隔了十多年,卻並沒有太多的變化,可是卻不曾有一點細索,她更知道這屋裡不會有什麼暗閣,只是要說這裡什麼東西都不曾有,卻惹來這麼多人關注,她自己都是打死也不能信的。一時間心裡越發著急,只覺得額上全是冷汗,好半天看見楊應寧還在那床帳間翻騰,不由也湊了過去,想看他在找什麼,後來見他左右敲打,才看明白他在找暗閣,不由說道:“楊公子,你不用找了,這屋子沒有暗閣。”

楊應寧聽了明月的聲音,腦中似電光火石:“原來這月餘,你的病都是假的,什麼失魂症全是假的,你是在作戲,否則你如何知道這裡沒有暗閣。”

明月不曾想他會想多了,不由輕輕嗤笑一聲,道:“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這世上哪有那麼分明的真與假,說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說它是假的,它便是假的。”

兩人本來就離的極近,此時楊應寧一回頭,更是幾乎是湊在了一處,明月只見他稜角分明的眉峰皺起,然後瞪著道:“你什麼意思?”明月見他眉目生威,自己也不由自主的有些微怯,只是不想讓他再如此生氣,此時他的臉頰五官全然如少年時一般生動脫佻,明月居然下意識的如幼時一般,不由自主的身子微微向上仰著,溫柔的吻在他頰上。

楊應寧只覺得她的雙唇微冷,但帶著一種清涼的芬芳,此時明月卻猛然醒悟,她已經不是過去的念錦姐,更重要楊應寧已不在是那時候的四歲少年兒,她微微向後一退,可是已感到自己的腰上讓人扶住,唇間才啟出:“不可……”但甫出聲已經被他的雙唇堵上來。

楊應寧伸手扶在她腰間,隔著薄薄溼冷的衣裳,掌心觸到她肌膚滑膩如脂,唇齒交纏間,他已經一顆一顆的解開她襟前衣釦,將手插入她衣內,他的掌心微冷,貼在明月滾燙的胸口而細嫩的肌膚上,頓時清潮洶湧,再難抵擋,不知所以間,明月的外衣已經大開。

他終於移開嘴唇,輕輕的吻在她的脖間。

明月的唇此時才得了空,她下意識的要推開他,可是那裡敵的住他的氣力。

楊應寧此時已經只覺得胸中一片邪火,那裡肯鬆手,不要說明月在他眼裡本來就是可以把玩的教坊司裡的歌姬,更何況今天是明月先挑逗他的,如此一來,他如何肯放?

明月掙脫不得,只能一口咬在他肩頭,他痛猛然吸了口氣,明月卻是越咬越用力,齒間全是血腥也不肯松,楊應寧總算恢復了清明,他手力一洩,明月一把推開他,躲在一側整理衣裳。

不知道什麼時候,楊應寧又在屋裡細細搜查了一番沒有所獲,這才離開,走到外面的雨如銀亮細絲,小溪裡漲了水,水流湍急,潺潺有聲。轉過牆角,迴廊間遠遠已經望見立著一個人,楊應寧走到近前,才發現居然是明月,她肩頭微聳,在暗夜裡顯的那麼孤立無助,她在哭?

楊應寧這才覺得心裡慢慢生了幾分愧,他之前是幹了什麼?他是在強迫一個女子嘛?就算是教坊司裡的歌姬,她也還是冰清玉潔的黃花閨女,如何能讓他如此輕薄?剛才他居然還覺得理所當然?

楊應寧思及此,又見明月衣衫盡溼,連頭髮都往下在滴水,不知已在這裡站了有多久,見她不過穿了件杏色夾衣,下頭繫著月白綾子裙,裙角已經被雨濡得全溼,素衣淨顏,倒有一種楚楚風致,心下越覺得有些憐惜與愧疚,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問道:“你還好麼?”

明月本來就是又愧又驚,又怕又羞,驟然又聽到楊應寧的聲音,也不知為何,猛的一轉身,居然手腳都不靈便了,一不小心居然自己踩在了自己的腳背上,身子就晃了一晃,就倒下去了。楊應寧下意識的伸開雙臂將她抱了起來,她雙肩小而滑,入手如是一個嬰兒一般,纖瘦,當下楊應寧又是一陣心痛,越發生出幾分愧疚。

此時明月已經站穩,下意識的推開了楊應寧,飛身奔走,他想要喚住明月,可是終是沒有說什麼,只能看著她纖小的身影離開。

這一夜,汪直睡得極不好,第二日他極早就醒了,那雨淅淅瀝瀝下了大半夜,到天明時分猶自點點滴滴,簷頭鐵馬叮噹,更添清冷之意。他披衣起身,望著窗外雨打竹樵,心裡又憶起昨天夜裡發生的一切。

突然想起十餘載前,自己才入宮時,少年人心性好奇,曾瞞著宮裡的老太監們悄悄去偷閱詞集,無意中遇上了楊應寧,那時候,楊應寧還是翩翩少年,兩人初相見,他便拿著糕點來向自己示好,只說自己如是他的一個故人,那時候,他還帶著防備,後來,後來,慢慢發現,他是真心待自己好的,慢慢發現,這宮裡也只有他一個人是真正對自己好的,可是現在,他難道不知道,這次的事件可能是倒萬妃之舉,如果沒有萬妃,自己這個依附在她之下的羽翼,又將如何?難道他就真的一點不曾顧及嘛?

忌為已心,所以越是在意,越是生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