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試探

京澳春潮·仲夏雨·2,305·2026/5/18

春分一過,天氣一日熱過一日。   謝之嶼背上不知不覺沁出一層薄汗。他挽高袖口,腦子卻在這聲試探性的質問中愈發清晰。   他和何氿去東南亞的事根本瞞不了。   老頭這時候問不過就是對個口風,看他和何氿說的一不一樣。   聽何氿的意思,無論是帶他一起去東南亞還是打算弄陸坤都是他自己的想法,老頭絕對不會同意。所以就算挨罵,何氿在老頭面前也不會說漏一個字。   他大概率會說。   「去看李家那塊地。」   聽到和何氿如出一轍的回答,何先生轉過臉來:「這麼點地皮,你們倆一起去?」   當初看地皮只是順道的事,何氿坐在車裡壓根沒下去。謝之嶼面不改色地說:「是我去看,他有其他事辦,沒同我一起。」   解釋合情合理,何先生緩和下聲音:「我聽說你回來的時候手還受傷了。那小子也在家養了幾天,碰到什麼事了?」   這件事同樣瞞不過。   謝之嶼對答如流:「坤哥的人做的。」   魚竿微微一沉,在水面觸出漣漪。   何先生面頰抽了抽:「你們還見過陸坤?」   要是全然相信何氿的話,老頭就不會在這裡繼續試探他了。謝之嶼深知釣魚無空軍的道理。   他頷首:「坤哥看起來過得不錯,只是還在計較當年的事,見到我不太高興。」   聞言,老頭情緒不明笑了聲:「心眼還是那麼小。他最近生意怎麼樣?」   「應該是不錯,坤哥私底下問我要不要跟他做。」   那張布滿褶皺的臉斂起表情:「你怎麼說?」   「坤哥見到我已經不高興了,我想他叫我跟著他,多半不是什麼好事,於是回絕了。」   跟何家這麼久,真假摻半的說話技巧他實在用得熟稔。與其讓何家父子博弈,不如再把水攪渾一點,把陸坤也攪和進來。   三個人誰也不信任誰,那就誰也沒法跟誰合作。   懷疑的種子種下去,不用澆灌就會發芽。就算面談,也是一樣。   這些何先生早年教他的道理,他都一字不差地記著。   半晌,老頭邏輯自洽地說:「陸坤這人氣性大,你的胳膊傷的不是沒道理。」   「我沒有怪坤哥的意思,畢竟要是動真格,不是一條胳膊的事。」   謝之嶼蹲下,用手撥了下釣箱裡的水。   兩條魚立馬撲騰起來纏鬥在一起。   他淡聲道:「坤哥的私人武裝不比軍方差。」   老頭將釣竿扔到一邊,冷哼:「他倒是膽子大。」   話落不過瞬息,老頭又恢復和藹的態度。他用下巴點點湖與遠處的林子:「這幾天山上空氣好,你忙了這麼久,就在莊裡休息休息。我讓人替你準備房間,過幾天再下山。」   謝之嶼知道這是在確認他的話之前軟禁的意思。   他不動聲色點頭:「好。」   腳步剛要離開,老頭又喊住他。   「和那位溫小姐相處得還好?」   謝之嶼是邊要離開邊敲煙盒的姿勢,聞言腳下一滯。聰明的做法是說兩人好得難捨難分,這樣老頭即便對他的話有更多疑慮,也會仗著他還有用不會動他。可他在悄無聲息間變成了不那麼聰明的謝之嶼。   他笑:「您就不要拿我開玩笑了,壓力大,玩玩而已。」   老頭沒說什麼,背對著他擺了擺手:「去吧。」   一根煙咬到嘴邊,他還沒翻出火機,旁邊立馬有傭人跑著上來點燃。   「謝先生,這邊請。」   謝之嶼仰頭籲了一口:「是我之前住的那間?」   傭人道一聲是。   謝之嶼兩指揚了揚:「我認得路,自己走走。」   指尖銜一根煙,他一副散漫從容的腔調。傭人不好忤逆,走得遠些了再回頭,看到他斜倚在一根立柱旁,煙還咬在嘴裡,眉目卻專心地停在手機上。   謝之嶼:這幾天不回家。   過了幾分鐘,溫凝回一個問號。   他故作輕鬆:捨不得啊?   溫凝:你不是去何家了嗎?有事絆住了?   謝之嶼:是啊,能者多勞。   溫凝:拍個照看看。   數十秒後,溫凝收到一張類似於風景照的照片。度假風簷廊,波光粼粼的湖,還有椰林和小鹿,最邊上入鏡的還有一截快燃到指尖的煙。   她放大看了一會兒,回:多勞到躲在一旁抽菸?   謝之嶼:一根。   過幾秒,又來一條。   謝之嶼:滅了。   她回了個哦,切窗口出去問阿忠。   溫凝:阿忠,你老闆以前也會留宿在何家嗎?   阿忠一五一十發來語音:「會啊,但是次數不多啦!偶爾何先生叫他住幾天他就會住下。」   溫凝:中間不出來?   阿忠回想半天:「好像是哦,都是要下山的時候才會叫我和小鍾去接。」   溫凝說了句「知道了」關上界面。   這哪裡像請人留宿,說是拘留觀察還差不多。   她把這個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片刻後又找到何溪。   她在電話裡開門見山:「謝之嶼在你家。」   何溪一頭霧水:「啊?」   「你要不要去確認一下他安全不安全?」   「什麼啊?」何溪正因為珠寶生意的事焦頭爛額,聲音不免提高,「這位小姐你是不是搞錯定位了?我和你可是情敵!」   「是啊,所以你去確認他的安全我最放心。」溫凝一本正經地胡言亂語,「畢竟他要是有什麼事,你的潛在靠山就倒了。」   「不是你叫我去搶生意的嗎?現在他又可以是我靠山了?」   「多條路多條命。這還用我教?」   「……」   她是怎麼把每句話講得那麼理直氣壯又無法反駁的?   何溪氣噎:「行。」   「確認完拜託給我來條信息。」   何溪緩緩吸氣:「姓溫的,別太過分。」   溫凝雙手一合,隔著電話:「拜託拜託,吉祥物寶寶。人情下次一定還你啦~」   「……」   ……   椰林山莊。   謝之嶼剛離開不久,何先生朝隱祕處招了招手,出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   手裡的魚竿輕輕點著水面,何先生問:「你覺得阿嶼講的話有幾分真?」   管家搖搖頭:「還不好說。」   「陸坤的人多久沒來聯繫了?」   「說起來是有一段時間了。」那人想了一會兒,「好像自從何少爺他們去過東南亞,陸坤的人就再沒聯繫到。」   一條大魚忽得翻上來,攪動起湖底泥水。   何先生眸色深暗:「這麼說他的確有二心?」   「我不敢這麼講。不如先請少爺過來問問。」   「好,你去叫他。」何先生頷

春分一過,天氣一日熱過一日。

  謝之嶼背上不知不覺沁出一層薄汗。他挽高袖口,腦子卻在這聲試探性的質問中愈發清晰。

  他和何氿去東南亞的事根本瞞不了。

  老頭這時候問不過就是對個口風,看他和何氿說的一不一樣。

  聽何氿的意思,無論是帶他一起去東南亞還是打算弄陸坤都是他自己的想法,老頭絕對不會同意。所以就算挨罵,何氿在老頭面前也不會說漏一個字。

  他大概率會說。

  「去看李家那塊地。」

  聽到和何氿如出一轍的回答,何先生轉過臉來:「這麼點地皮,你們倆一起去?」

  當初看地皮只是順道的事,何氿坐在車裡壓根沒下去。謝之嶼面不改色地說:「是我去看,他有其他事辦,沒同我一起。」

  解釋合情合理,何先生緩和下聲音:「我聽說你回來的時候手還受傷了。那小子也在家養了幾天,碰到什麼事了?」

  這件事同樣瞞不過。

  謝之嶼對答如流:「坤哥的人做的。」

  魚竿微微一沉,在水面觸出漣漪。

  何先生面頰抽了抽:「你們還見過陸坤?」

  要是全然相信何氿的話,老頭就不會在這裡繼續試探他了。謝之嶼深知釣魚無空軍的道理。

  他頷首:「坤哥看起來過得不錯,只是還在計較當年的事,見到我不太高興。」

  聞言,老頭情緒不明笑了聲:「心眼還是那麼小。他最近生意怎麼樣?」

  「應該是不錯,坤哥私底下問我要不要跟他做。」

  那張布滿褶皺的臉斂起表情:「你怎麼說?」

  「坤哥見到我已經不高興了,我想他叫我跟著他,多半不是什麼好事,於是回絕了。」

  跟何家這麼久,真假摻半的說話技巧他實在用得熟稔。與其讓何家父子博弈,不如再把水攪渾一點,把陸坤也攪和進來。

  三個人誰也不信任誰,那就誰也沒法跟誰合作。

  懷疑的種子種下去,不用澆灌就會發芽。就算面談,也是一樣。

  這些何先生早年教他的道理,他都一字不差地記著。

  半晌,老頭邏輯自洽地說:「陸坤這人氣性大,你的胳膊傷的不是沒道理。」

  「我沒有怪坤哥的意思,畢竟要是動真格,不是一條胳膊的事。」

  謝之嶼蹲下,用手撥了下釣箱裡的水。

  兩條魚立馬撲騰起來纏鬥在一起。

  他淡聲道:「坤哥的私人武裝不比軍方差。」

  老頭將釣竿扔到一邊,冷哼:「他倒是膽子大。」

  話落不過瞬息,老頭又恢復和藹的態度。他用下巴點點湖與遠處的林子:「這幾天山上空氣好,你忙了這麼久,就在莊裡休息休息。我讓人替你準備房間,過幾天再下山。」

  謝之嶼知道這是在確認他的話之前軟禁的意思。

  他不動聲色點頭:「好。」

  腳步剛要離開,老頭又喊住他。

  「和那位溫小姐相處得還好?」

  謝之嶼是邊要離開邊敲煙盒的姿勢,聞言腳下一滯。聰明的做法是說兩人好得難捨難分,這樣老頭即便對他的話有更多疑慮,也會仗著他還有用不會動他。可他在悄無聲息間變成了不那麼聰明的謝之嶼。

  他笑:「您就不要拿我開玩笑了,壓力大,玩玩而已。」

  老頭沒說什麼,背對著他擺了擺手:「去吧。」

  一根煙咬到嘴邊,他還沒翻出火機,旁邊立馬有傭人跑著上來點燃。

  「謝先生,這邊請。」

  謝之嶼仰頭籲了一口:「是我之前住的那間?」

  傭人道一聲是。

  謝之嶼兩指揚了揚:「我認得路,自己走走。」

  指尖銜一根煙,他一副散漫從容的腔調。傭人不好忤逆,走得遠些了再回頭,看到他斜倚在一根立柱旁,煙還咬在嘴裡,眉目卻專心地停在手機上。

  謝之嶼:這幾天不回家。

  過了幾分鐘,溫凝回一個問號。

  他故作輕鬆:捨不得啊?

  溫凝:你不是去何家了嗎?有事絆住了?

  謝之嶼:是啊,能者多勞。

  溫凝:拍個照看看。

  數十秒後,溫凝收到一張類似於風景照的照片。度假風簷廊,波光粼粼的湖,還有椰林和小鹿,最邊上入鏡的還有一截快燃到指尖的煙。

  她放大看了一會兒,回:多勞到躲在一旁抽菸?

  謝之嶼:一根。

  過幾秒,又來一條。

  謝之嶼:滅了。

  她回了個哦,切窗口出去問阿忠。

  溫凝:阿忠,你老闆以前也會留宿在何家嗎?

  阿忠一五一十發來語音:「會啊,但是次數不多啦!偶爾何先生叫他住幾天他就會住下。」

  溫凝:中間不出來?

  阿忠回想半天:「好像是哦,都是要下山的時候才會叫我和小鍾去接。」

  溫凝說了句「知道了」關上界面。

  這哪裡像請人留宿,說是拘留觀察還差不多。

  她把這個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片刻後又找到何溪。

  她在電話裡開門見山:「謝之嶼在你家。」

  何溪一頭霧水:「啊?」

  「你要不要去確認一下他安全不安全?」

  「什麼啊?」何溪正因為珠寶生意的事焦頭爛額,聲音不免提高,「這位小姐你是不是搞錯定位了?我和你可是情敵!」

  「是啊,所以你去確認他的安全我最放心。」溫凝一本正經地胡言亂語,「畢竟他要是有什麼事,你的潛在靠山就倒了。」

  「不是你叫我去搶生意的嗎?現在他又可以是我靠山了?」

  「多條路多條命。這還用我教?」

  「……」

  她是怎麼把每句話講得那麼理直氣壯又無法反駁的?

  何溪氣噎:「行。」

  「確認完拜託給我來條信息。」

  何溪緩緩吸氣:「姓溫的,別太過分。」

  溫凝雙手一合,隔著電話:「拜託拜託,吉祥物寶寶。人情下次一定還你啦~」

  「……」

  ……

  椰林山莊。

  謝之嶼剛離開不久,何先生朝隱祕處招了招手,出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

  手裡的魚竿輕輕點著水面,何先生問:「你覺得阿嶼講的話有幾分真?」

  管家搖搖頭:「還不好說。」

  「陸坤的人多久沒來聯繫了?」

  「說起來是有一段時間了。」那人想了一會兒,「好像自從何少爺他們去過東南亞,陸坤的人就再沒聯繫到。」

  一條大魚忽得翻上來,攪動起湖底泥水。

  何先生眸色深暗:「這麼說他的確有二心?」

  「我不敢這麼講。不如先請少爺過來問問。」

  「好,你去叫他。」何先生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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