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春天結束了

京澳春潮·仲夏雨·2,443·2026/5/18

她的故事講到晨光爬滿高樓。   陽光從密匝匝的居民樓縫隙裡透進玻璃窗,照得世界發亮。   擁了她一夜,心口又滿又脹。   為她過去人生的不容易,為她每一步賣乖討巧,也為她的步步為營。   晨起時分,溫凝的手機就在響。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去陽臺那邊接通。窸窣的水聲裡,謝之嶼聽到她對著電話時不時「嗯」一聲。   很長一段空白,她又說:「我知道,我有分寸。」   水聲驟停。   謝之嶼直起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心臟跳動很快,在她沒有任何指向性的話裡沒來由地慌張。   那是一種明知樹葉要落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在這之後,她又打了一通電話出去,是給陳月皎。他能猜到是因為她和自己人說話時聲音總是偏軟。   她在電話裡問原錦程的行程。   不知陳月皎說了什麼,她點頭:「麻煩你一直盯著他。」   聽到她講完這通電話重新往臥室方向走,謝之嶼終於俯身,重新將臉浸泡在譁啦啦打開的水流中。   冷水衝得他神經發疼,太陽穴一跳一跳地鼓脹。   旁邊遞過來一條毛巾,她問:「早餐想喫什麼?」   這句話通常是他來問的。   謝之嶼抬起頭,水珠順著臉龐滑落,他微微眯眼,這纔在模糊的視線中看清她稍稍揚起的脣角。   「鳳叔店鋪附近有家還不錯的腸粉,你想試試的話——」   「好。」她毫不猶豫答應。   可是他想帶她去的遠遠不止這家腸粉店。   去完這家,他又會適時想起其他,譬如小時候愛喫的蛋糕,餅店,還有她或許會感興趣的中古鋪子。   今天一家,明天一家。   謝之嶼已經好一段時間沒去賭場。   何氿的電話頻繁過來,他懶得接,亂七八糟的事全丟給底下人去管。   電話又打到阿忠那裡。   阿忠說:「何少爺,我打工仔,管不了老闆的啦!」   這樣的日子拖了一日又一日。   直到他被何氿堵在家門口的樓道。   何氿焦頭爛額:「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   「再給我幾天。」謝之嶼嗓音乾澀地說。   他能預感到,她要走了。   這種感覺讓每一秒待在一起的時光都彌足珍貴,白日纏綿,夜晚不知疲倦地廝混。   這樣不被打擾的時光不剩幾日。   大概是他眼眶太紅,何氿居然心軟了:「……你自己有點分寸。」   「嗯。」   他什麼時候沒有過分寸了?   越過何氿上樓,推開門的那一刻謝之嶼看到溫凝蹲在櫃子前,正一盒一盒確認櫃子裡久置的藥。   他走過去,陪她一起蹲下:「誰生病了?」   「沒有啊。」她笑笑,「隨便看看。」   哪來的什麼隨便。   這幾天家裡的東西都快被她翻遍了。   過期的,臨期的,對他身體不好的,連抽屜裡的三五都被她藏了起來。其實她應該有感覺,這段時間他煙已經抽得很少了。   謝之嶼蹲在一旁託腮看她:「別整理了吧。」   她拂開他作亂的手:「馬上弄完了,別打擾我。」   「弄這堆沒用的東西不如多看看我。」他不管,蠻不講理地把她攔腰抱起放在沙發上,膝蓋抵住她身體兩側,「抱我。」   溫凝緩緩眨眼,在眼睛紅起來之前抱過去。   「你怎麼這麼粘人?」   謝之嶼嗯了聲:「現在嫌我煩了?」   「還好。」她眼睛彎起來,眼睛悄無聲息模糊了一片,「我喜歡粘人的。」   如果能再粘人一點,願意跟她回京就好了。   手機在兜裡震了兩下。   溫凝不用看也能猜到,是航班確認信息。   早在幾天前,家裡就打來電話,當初她說的那句宋子鄴回去她就回去彷彿還縈繞在耳邊。那頭問她要在外面待到什麼時候?她只顧著敷衍,卻不回答。   她想著拖過一日是一日。   而後陳月皎又告訴她,原錦程的證件辦下來了,他已經訂了去大陸的機票。   理智一點,她會在原錦程去之前,先他一步回去鋪墊。可感情上,她明知如此還是在拖延。   她從來不是這麼優柔寡斷的人。   一次次告誡自己,人生除了談情說愛還有很多其他。   她是瞻頭顧尾,懂得大局的人。   他亦是。   或許是嫌她遲遲不歸,也或許是真的,今天早上溫正杉發來簡訊,言簡意賅的幾個字——爺爺病重,速歸。   溫凝知道拖不下去了。   她訂了今天晚上的機票,出票信息現在就在她口袋裡,可她連行李都沒整理。房子裡能帶走的一切她都不想帶走,而唯一想帶走的,卻深深紮根於此。   除了用力抱緊他,溫凝不知道還要做什麼。   她緊閉上眼,滿心茫然。   「晚上要不要去港口?」謝之嶼下巴抵著她發頂,「阿忠說有煙火。」   煙火嗎?   溫凝遺憾地顫動著睫毛,連帶著嘴邊刻意揚起的笑也凝澀了幾分:「我可能來不及。」   是什麼來不及。   沒人說,也沒人問。   謝之嶼喉嚨發緊,嗯了一聲。   「那就下次。」   「好。」   她在心裡說,下次。   謝之嶼,我們下次吧。   澳島那麼小,可也是因為小,去機場不需要太長時間。她可以待得更久一點,哪怕多一分鐘也好。   她感覺到抱著她的手臂不斷收攏,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如果她再細心一些,一定能發現他倏然紅了的眼眶。   彷彿有溫熱的液體順著頸側滴落。   她想扭頭去看,卻被屬於男人的手扼住。   謝之嶼牢牢將她按在胸口,劇烈的心跳聲掩蓋了周圍一切。他低聲請求:「別動……再抱一會。」   除了聽話,她已經不知道再做什麼。   於是反手環住他的腰。   「謝之嶼,櫃子裡的跌打損傷藥快過期了。你記得讓阿忠買新的。」   「好。」   「房間裡那扇窗太老舊,要換。」   「知道。」   「少抽菸。」   「嗯。」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好。」   「如果有機會,你想去哪個城市?」   這個問題他曾經不會去想,如今卻反覆思考。她問完,他便脫口而出:「去一個沒那麼冷,也沒那麼熱的地方。有海,有一間朝著大海的房子,最好四季如春。」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溫凝忍住情緒:「你看,你對未來也不是完全沒想法。」   他想有未來,那就夠了。   逼仄的老房子裡有人把電視開得很大聲,裡面的悲歡離合隔著牆送到耳邊,走道裡忽然奔跑而過拍著皮球的小孩,還有破爛隔音下,水管咕嚕嚕送著水。   陽臺上那盆弔蘭墜著綠枝兒垂到窗外,爬山虎迎風而上,兩重綠纏在一起。   春天是個很重要的季節,會有新生。   溫凝終於鬆開抱他的手。   「謝之嶼。」   她用盡全力地笑著說:「我的春天結束了。」   在即將邁入熾熱的澳

她的故事講到晨光爬滿高樓。

  陽光從密匝匝的居民樓縫隙裡透進玻璃窗,照得世界發亮。

  擁了她一夜,心口又滿又脹。

  為她過去人生的不容易,為她每一步賣乖討巧,也為她的步步為營。

  晨起時分,溫凝的手機就在響。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去陽臺那邊接通。窸窣的水聲裡,謝之嶼聽到她對著電話時不時「嗯」一聲。

  很長一段空白,她又說:「我知道,我有分寸。」

  水聲驟停。

  謝之嶼直起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心臟跳動很快,在她沒有任何指向性的話裡沒來由地慌張。

  那是一種明知樹葉要落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在這之後,她又打了一通電話出去,是給陳月皎。他能猜到是因為她和自己人說話時聲音總是偏軟。

  她在電話裡問原錦程的行程。

  不知陳月皎說了什麼,她點頭:「麻煩你一直盯著他。」

  聽到她講完這通電話重新往臥室方向走,謝之嶼終於俯身,重新將臉浸泡在譁啦啦打開的水流中。

  冷水衝得他神經發疼,太陽穴一跳一跳地鼓脹。

  旁邊遞過來一條毛巾,她問:「早餐想喫什麼?」

  這句話通常是他來問的。

  謝之嶼抬起頭,水珠順著臉龐滑落,他微微眯眼,這纔在模糊的視線中看清她稍稍揚起的脣角。

  「鳳叔店鋪附近有家還不錯的腸粉,你想試試的話——」

  「好。」她毫不猶豫答應。

  可是他想帶她去的遠遠不止這家腸粉店。

  去完這家,他又會適時想起其他,譬如小時候愛喫的蛋糕,餅店,還有她或許會感興趣的中古鋪子。

  今天一家,明天一家。

  謝之嶼已經好一段時間沒去賭場。

  何氿的電話頻繁過來,他懶得接,亂七八糟的事全丟給底下人去管。

  電話又打到阿忠那裡。

  阿忠說:「何少爺,我打工仔,管不了老闆的啦!」

  這樣的日子拖了一日又一日。

  直到他被何氿堵在家門口的樓道。

  何氿焦頭爛額:「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

  「再給我幾天。」謝之嶼嗓音乾澀地說。

  他能預感到,她要走了。

  這種感覺讓每一秒待在一起的時光都彌足珍貴,白日纏綿,夜晚不知疲倦地廝混。

  這樣不被打擾的時光不剩幾日。

  大概是他眼眶太紅,何氿居然心軟了:「……你自己有點分寸。」

  「嗯。」

  他什麼時候沒有過分寸了?

  越過何氿上樓,推開門的那一刻謝之嶼看到溫凝蹲在櫃子前,正一盒一盒確認櫃子裡久置的藥。

  他走過去,陪她一起蹲下:「誰生病了?」

  「沒有啊。」她笑笑,「隨便看看。」

  哪來的什麼隨便。

  這幾天家裡的東西都快被她翻遍了。

  過期的,臨期的,對他身體不好的,連抽屜裡的三五都被她藏了起來。其實她應該有感覺,這段時間他煙已經抽得很少了。

  謝之嶼蹲在一旁託腮看她:「別整理了吧。」

  她拂開他作亂的手:「馬上弄完了,別打擾我。」

  「弄這堆沒用的東西不如多看看我。」他不管,蠻不講理地把她攔腰抱起放在沙發上,膝蓋抵住她身體兩側,「抱我。」

  溫凝緩緩眨眼,在眼睛紅起來之前抱過去。

  「你怎麼這麼粘人?」

  謝之嶼嗯了聲:「現在嫌我煩了?」

  「還好。」她眼睛彎起來,眼睛悄無聲息模糊了一片,「我喜歡粘人的。」

  如果能再粘人一點,願意跟她回京就好了。

  手機在兜裡震了兩下。

  溫凝不用看也能猜到,是航班確認信息。

  早在幾天前,家裡就打來電話,當初她說的那句宋子鄴回去她就回去彷彿還縈繞在耳邊。那頭問她要在外面待到什麼時候?她只顧著敷衍,卻不回答。

  她想著拖過一日是一日。

  而後陳月皎又告訴她,原錦程的證件辦下來了,他已經訂了去大陸的機票。

  理智一點,她會在原錦程去之前,先他一步回去鋪墊。可感情上,她明知如此還是在拖延。

  她從來不是這麼優柔寡斷的人。

  一次次告誡自己,人生除了談情說愛還有很多其他。

  她是瞻頭顧尾,懂得大局的人。

  他亦是。

  或許是嫌她遲遲不歸,也或許是真的,今天早上溫正杉發來簡訊,言簡意賅的幾個字——爺爺病重,速歸。

  溫凝知道拖不下去了。

  她訂了今天晚上的機票,出票信息現在就在她口袋裡,可她連行李都沒整理。房子裡能帶走的一切她都不想帶走,而唯一想帶走的,卻深深紮根於此。

  除了用力抱緊他,溫凝不知道還要做什麼。

  她緊閉上眼,滿心茫然。

  「晚上要不要去港口?」謝之嶼下巴抵著她發頂,「阿忠說有煙火。」

  煙火嗎?

  溫凝遺憾地顫動著睫毛,連帶著嘴邊刻意揚起的笑也凝澀了幾分:「我可能來不及。」

  是什麼來不及。

  沒人說,也沒人問。

  謝之嶼喉嚨發緊,嗯了一聲。

  「那就下次。」

  「好。」

  她在心裡說,下次。

  謝之嶼,我們下次吧。

  澳島那麼小,可也是因為小,去機場不需要太長時間。她可以待得更久一點,哪怕多一分鐘也好。

  她感覺到抱著她的手臂不斷收攏,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如果她再細心一些,一定能發現他倏然紅了的眼眶。

  彷彿有溫熱的液體順著頸側滴落。

  她想扭頭去看,卻被屬於男人的手扼住。

  謝之嶼牢牢將她按在胸口,劇烈的心跳聲掩蓋了周圍一切。他低聲請求:「別動……再抱一會。」

  除了聽話,她已經不知道再做什麼。

  於是反手環住他的腰。

  「謝之嶼,櫃子裡的跌打損傷藥快過期了。你記得讓阿忠買新的。」

  「好。」

  「房間裡那扇窗太老舊,要換。」

  「知道。」

  「少抽菸。」

  「嗯。」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好。」

  「如果有機會,你想去哪個城市?」

  這個問題他曾經不會去想,如今卻反覆思考。她問完,他便脫口而出:「去一個沒那麼冷,也沒那麼熱的地方。有海,有一間朝著大海的房子,最好四季如春。」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溫凝忍住情緒:「你看,你對未來也不是完全沒想法。」

  他想有未來,那就夠了。

  逼仄的老房子裡有人把電視開得很大聲,裡面的悲歡離合隔著牆送到耳邊,走道裡忽然奔跑而過拍著皮球的小孩,還有破爛隔音下,水管咕嚕嚕送著水。

  陽臺上那盆弔蘭墜著綠枝兒垂到窗外,爬山虎迎風而上,兩重綠纏在一起。

  春天是個很重要的季節,會有新生。

  溫凝終於鬆開抱他的手。

  「謝之嶼。」

  她用盡全力地笑著說:「我的春天結束了。」

  在即將邁入熾熱的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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