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亡命之徒

京澳春潮·仲夏雨·2,238·2026/5/18

聽到這話,陸坤哈哈大笑著站起身來。   那根綁阿忠的繩子散了一個線頭在外。   他沒察覺,露出誇張的表情:「阿嶼,你該不會現在還要挑撥離間吧?我和何先生之間,不是你三言兩語能說動的。」   老頭斂下眼皮,鎮定自若地喝了口茶。   那頭,陸坤撩起衣服下擺,腹腔上赫然一條猙獰的疤。   「看到沒?」他挑眉,「這是救命之恩。」   謝之嶼盯住那處傷疤:「你是受移植者。」   陸坤猙獰道:「我本來就是瀕死的人,何先生給我的第二條命。怎麼樣?還挑撥得動嗎?」   如果是這樣,確實麻煩了一些。   亡命之徒的救命之恩。   謝之嶼垂下眼皮:「那我無話可說。」   「阿嶼,你今天來我就沒打算放你走。」那頭何先生替他倒了杯茶,「只是沒想到,你還帶了你的人一起。可惜了,本來阿坤說只想要你一個人的命的。」   謝之嶼玩著手裡的茶杯,默了半晌:「我不是什麼惜命的人。唯一遺憾的是,最後的下場是被當成了二五仔。」   他看一眼腕錶:「我的提醒已經送到了,後面該怎麼辦我悉聽尊便。」   冰涼的槍口在悄無聲息間對準了他的頭顱。   謝之嶼知道。   他閉上眼,默數。   3……   2……   子彈咔噠一聲上膛。   在默數到1的那一刻。   「等等。」何先生按住陸坤,「阿嶼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他只有一個人,構不成威脅。」   如他所料,老頭疑心病本就重。   在這種環境下更會滋生強烈的懷疑心。   畢竟參與這一樁生意的人已經全被抓了起來,被單獨釋放的他理應被懷疑,這也不等於說老頭不會懷疑別人。   想必陸坤也是知情的。   他一樣有可能用老頭去當投名狀。   至於為什麼現在還沒把人交出去,要麼是在權衡將老頭賣給警察好,還是賣給東南亞的地頭蛇。   即便是倉皇出逃,老頭身上值錢的東西必然不少。   換地位換財富,換什麼都行。   現在陸坤手裡有槍,老頭一旦覺得陸坤有二心,就一定會留下他來制衡。   待在他身邊這麼多年,謝之嶼受益匪淺。   聽到老頭喊停,陸坤不滿地發出嘖聲:「何先生,如果不處決他,我們也沒必要冒這麼大風險把他弄上船了。他後面的確有可能跟著差佬。」   公海一片平靜。   自他們上船起,風就息了。   方圓數海裡的動靜全在掌握之中。   何先生擺擺手:「那邊還沒談妥?既然阿嶼來了,大不了跟我們一起走。」   說得很好聽,但謝之嶼知道。   這句話不代表信任,而是留著他直到下船。   在船上他可以和陸坤互相制衡。到了船下,等老頭確定和當地談攏,沒有後患之後,還是會把他像垃圾一樣處理掉。   他的墳墓不在公海,而在東南亞。   餘光瞥向腕錶。   他那條受傷的左臂慢慢下垂,沒人知道他在深得幾乎見骨的傷口下埋了一枚小型定位器。   「阿忠是我的人。」他見老頭望過來,轉移話題,「能不能把他放了。」   陸坤還沒開口,何先生便敲敲桌面:「阿嶼,要求不能太多。」   「阿忠,那就辛苦你了。」   謝之嶼說著長腿一搭,借著調整姿勢將座椅推出去半米,剛好遮住阿忠的動靜。   船艙裡一時間只剩陸坤在用衛星電話的聲音。   謝之嶼能聽懂一大半。   他在和對方協商怎麼在海上接應。對方要價太高,陸坤罵罵咧咧說獅子大開口。但現在的狀況是他們已經回不去澳島,即便對面坐地起價也無可奈何。   最後談了個折中的價格。   陸坤匯報給何老。   老頭臉上皺紋抽搐,哼了一聲:「先這麼辦。」   接應的地方在公海靠近越南的海域,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陸坤卻沒有徑直朝目的地出發,而是在海上繞行,他有極強的方向感,一直到第二天夜晚,幾乎空油,船才駛進目的附近海域。   這期間,阿忠始終被綁在艙裡。   那兩個人質也沒人去管。   謝之嶼並未多此一舉,他知道,連他和阿忠的命陸坤都沒打算留,更不可能好心放了人質。   他佯裝不知,像往常那樣陪在老頭身邊。   甚至還心平氣和對弈一局。   從前他贏不了老頭,或許是除了命他已經沒什麼可賭,在看清前路後,他居然在這局贏了一子。   反倒是老頭,越接近談好的時間,心思越亂。   最後他放下手裡的棋子,招呼陸坤到艙外。   「還有多久?」   「快了。」陸坤從船頭回來,「不出意外二十分鐘能接上頭。」   老頭不再說話。   陸坤忍不住又問:「何先生,真不處理他們?」   「不急,等塵埃落定。」何老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隱隱感覺到不安。   「阿嶼絕對有問題。」陸坤避開人,「或者先把人質和阿忠處理掉,反正留著沒用。」   老頭眯眼思索數秒:「也好。」   就等老頭這句話。   陸坤將船頭風燈撥亮,而後提著槍轉身回去船艙。那裡謝之嶼正慢條斯理地收拾棋局,一老一小以昨晚的姿勢抱在一起,看到陸坤朝他們徑直過去,小的那個哆嗦著縮進老的懷裡,用微弱到淹沒在嗓子裡的聲音喊阿嬤。   老人茫然睜著眼,雙手死死抱住懷裡孫女。   謝之嶼起身:「坤哥,做什麼?」   聽到聲音,陸坤忽然駐足:「阿嶼,何先生要處理掉這倆人。為了表忠心,不如你來?」   謝之嶼靜靜地站在那。   半晌,他伸出手:「好啊。」   那把槍隔空遞過去,遞到一半,陸坤一個急轉收回:「哈哈哈哈你以為我傻啊,槍怎麼可能給你。」   謝之嶼牽動脣角:「坤哥還是那麼愛開玩笑。」   「一般一般。」   陸坤說著拉開保險栓,清脆的一聲。   謝之嶼握在桌角的手用力得發白,腦子飛速運轉,他還在想其他拖延的辦法。陸坤抬手的動作在他眼裡宛如慢鏡頭拉長,每一寸高抬,他呼吸就緊一分。   「老嘢,先送你上路。」   陸坤說著食指一扣。   砰——   嘭——   兩重聲音重疊著響起。   冒著白煙的槍口落在船艙空心地板上,重重一聲。   同時落地的還有陸

聽到這話,陸坤哈哈大笑著站起身來。

  那根綁阿忠的繩子散了一個線頭在外。

  他沒察覺,露出誇張的表情:「阿嶼,你該不會現在還要挑撥離間吧?我和何先生之間,不是你三言兩語能說動的。」

  老頭斂下眼皮,鎮定自若地喝了口茶。

  那頭,陸坤撩起衣服下擺,腹腔上赫然一條猙獰的疤。

  「看到沒?」他挑眉,「這是救命之恩。」

  謝之嶼盯住那處傷疤:「你是受移植者。」

  陸坤猙獰道:「我本來就是瀕死的人,何先生給我的第二條命。怎麼樣?還挑撥得動嗎?」

  如果是這樣,確實麻煩了一些。

  亡命之徒的救命之恩。

  謝之嶼垂下眼皮:「那我無話可說。」

  「阿嶼,你今天來我就沒打算放你走。」那頭何先生替他倒了杯茶,「只是沒想到,你還帶了你的人一起。可惜了,本來阿坤說只想要你一個人的命的。」

  謝之嶼玩著手裡的茶杯,默了半晌:「我不是什麼惜命的人。唯一遺憾的是,最後的下場是被當成了二五仔。」

  他看一眼腕錶:「我的提醒已經送到了,後面該怎麼辦我悉聽尊便。」

  冰涼的槍口在悄無聲息間對準了他的頭顱。

  謝之嶼知道。

  他閉上眼,默數。

  3……

  2……

  子彈咔噠一聲上膛。

  在默數到1的那一刻。

  「等等。」何先生按住陸坤,「阿嶼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他只有一個人,構不成威脅。」

  如他所料,老頭疑心病本就重。

  在這種環境下更會滋生強烈的懷疑心。

  畢竟參與這一樁生意的人已經全被抓了起來,被單獨釋放的他理應被懷疑,這也不等於說老頭不會懷疑別人。

  想必陸坤也是知情的。

  他一樣有可能用老頭去當投名狀。

  至於為什麼現在還沒把人交出去,要麼是在權衡將老頭賣給警察好,還是賣給東南亞的地頭蛇。

  即便是倉皇出逃,老頭身上值錢的東西必然不少。

  換地位換財富,換什麼都行。

  現在陸坤手裡有槍,老頭一旦覺得陸坤有二心,就一定會留下他來制衡。

  待在他身邊這麼多年,謝之嶼受益匪淺。

  聽到老頭喊停,陸坤不滿地發出嘖聲:「何先生,如果不處決他,我們也沒必要冒這麼大風險把他弄上船了。他後面的確有可能跟著差佬。」

  公海一片平靜。

  自他們上船起,風就息了。

  方圓數海裡的動靜全在掌握之中。

  何先生擺擺手:「那邊還沒談妥?既然阿嶼來了,大不了跟我們一起走。」

  說得很好聽,但謝之嶼知道。

  這句話不代表信任,而是留著他直到下船。

  在船上他可以和陸坤互相制衡。到了船下,等老頭確定和當地談攏,沒有後患之後,還是會把他像垃圾一樣處理掉。

  他的墳墓不在公海,而在東南亞。

  餘光瞥向腕錶。

  他那條受傷的左臂慢慢下垂,沒人知道他在深得幾乎見骨的傷口下埋了一枚小型定位器。

  「阿忠是我的人。」他見老頭望過來,轉移話題,「能不能把他放了。」

  陸坤還沒開口,何先生便敲敲桌面:「阿嶼,要求不能太多。」

  「阿忠,那就辛苦你了。」

  謝之嶼說著長腿一搭,借著調整姿勢將座椅推出去半米,剛好遮住阿忠的動靜。

  船艙裡一時間只剩陸坤在用衛星電話的聲音。

  謝之嶼能聽懂一大半。

  他在和對方協商怎麼在海上接應。對方要價太高,陸坤罵罵咧咧說獅子大開口。但現在的狀況是他們已經回不去澳島,即便對面坐地起價也無可奈何。

  最後談了個折中的價格。

  陸坤匯報給何老。

  老頭臉上皺紋抽搐,哼了一聲:「先這麼辦。」

  接應的地方在公海靠近越南的海域,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陸坤卻沒有徑直朝目的地出發,而是在海上繞行,他有極強的方向感,一直到第二天夜晚,幾乎空油,船才駛進目的附近海域。

  這期間,阿忠始終被綁在艙裡。

  那兩個人質也沒人去管。

  謝之嶼並未多此一舉,他知道,連他和阿忠的命陸坤都沒打算留,更不可能好心放了人質。

  他佯裝不知,像往常那樣陪在老頭身邊。

  甚至還心平氣和對弈一局。

  從前他贏不了老頭,或許是除了命他已經沒什麼可賭,在看清前路後,他居然在這局贏了一子。

  反倒是老頭,越接近談好的時間,心思越亂。

  最後他放下手裡的棋子,招呼陸坤到艙外。

  「還有多久?」

  「快了。」陸坤從船頭回來,「不出意外二十分鐘能接上頭。」

  老頭不再說話。

  陸坤忍不住又問:「何先生,真不處理他們?」

  「不急,等塵埃落定。」何老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隱隱感覺到不安。

  「阿嶼絕對有問題。」陸坤避開人,「或者先把人質和阿忠處理掉,反正留著沒用。」

  老頭眯眼思索數秒:「也好。」

  就等老頭這句話。

  陸坤將船頭風燈撥亮,而後提著槍轉身回去船艙。那裡謝之嶼正慢條斯理地收拾棋局,一老一小以昨晚的姿勢抱在一起,看到陸坤朝他們徑直過去,小的那個哆嗦著縮進老的懷裡,用微弱到淹沒在嗓子裡的聲音喊阿嬤。

  老人茫然睜著眼,雙手死死抱住懷裡孫女。

  謝之嶼起身:「坤哥,做什麼?」

  聽到聲音,陸坤忽然駐足:「阿嶼,何先生要處理掉這倆人。為了表忠心,不如你來?」

  謝之嶼靜靜地站在那。

  半晌,他伸出手:「好啊。」

  那把槍隔空遞過去,遞到一半,陸坤一個急轉收回:「哈哈哈哈你以為我傻啊,槍怎麼可能給你。」

  謝之嶼牽動脣角:「坤哥還是那麼愛開玩笑。」

  「一般一般。」

  陸坤說著拉開保險栓,清脆的一聲。

  謝之嶼握在桌角的手用力得發白,腦子飛速運轉,他還在想其他拖延的辦法。陸坤抬手的動作在他眼裡宛如慢鏡頭拉長,每一寸高抬,他呼吸就緊一分。

  「老嘢,先送你上路。」

  陸坤說著食指一扣。

  砰——

  嘭——

  兩重聲音重疊著響起。

  冒著白煙的槍口落在船艙空心地板上,重重一聲。

  同時落地的還有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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