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普通人
臨近正午。
小鍾發消息來說:老闆,我找了人開鎖。吊蘭好著呢,給你看看。
小鍾:[圖片]
謝之嶼點開。
小鐘的下一條已經進來:這吊蘭養得真不錯啊,居然還開了花。
一盆草還能開花?
謝之嶼抱著懷疑的心放大仔細去看。
是他家的陽臺沒錯,那盆在他手下略顯潦草的綠植倒垂著嫩綠枝葉兒,頂端居然綻開了白色小花。
澳島今日是個好天氣,照片裡鋁合金窗框反射出耀眼的陽光。吊蘭剛好在庇蔭處,慵懶地舒展開枝葉。
他回了個好字,而後開始百度。
——草會開花?
刪除。
——吊蘭開花。
百度自從接入ai之後效率很高,一下彈出許多信息。
他第一次知道這盆隨便養在那的草居然有那麼多品種,銀心吊蘭,金邊吊蘭,綠葉吊蘭……
他那盆平平無奇,倒是像綠葉吊蘭。
吊蘭會開花的本就不多,這一品種更是少之又少。
且上面分明寫著花期是春末夏初。
眯眼想了許久,謝之嶼姑且把原因歸結在了澳島三九寒冬都不冷的天氣上。
他把圖發給溫凝。
謝之嶼:你養過的草。[圖片]
溫凝發來一個大拇指:哇,好頑強的生命力。
謝之嶼一本正經:嗯,象徵愛情。
溫凝:?
謝之嶼:它開花了。
溫凝把他的話原封不動回了過去:嗯,象徵愛情。
見到這幾個字,某人終於滿意。
……
這幾天她在忙,謝之嶼也沒閒著,趁有空飛了趟南方,與他同行的還有趙承。
趙承還以為他會有多大反應。
結果見面,這個態度散漫的男人只是笑笑:「怎麼麻煩趙sir親自跟一趟。」
知道他和溫凝的關係,又知道溫凝現在已經和他好哥們宋清柏訂了婚。
趙承現在心情複雜,派過去一根煙:「案子有人在跟,我這不是順便出來散散心。」
「戒了。」他婉拒。
趙承客氣道:「這幾天在京城都還好?」
「還不錯。」謝之嶼說,「這裡沒別人,趙警官不用這麼客套。」
他雖然有了可以安居在大陸的身份,可畢竟從爛泥裡出來,洗乾淨也得褪一層皮。
他來大陸之後,活動軌跡都有警方盯著。
起碼在觀察期,去哪兒都少不了這樣的盯梢。
謝之嶼習慣了。
比起在何家的被試探,他這個曾經的線人,在警方這已經算是被溫柔對待。
「這次去南方做什麼?」
出於職責,也出於關心,趙承不得不問。
謝之嶼隨口:「看一套房子。」
趙承詫異:「我以為你會留在京城。」
「先看看,還不一定。」
他們去的地方四季如春,在一片寬廣的淡水湖邊。遠處的山隱在霧色裡,與天相連。
倒是個少有的世外桃源。
謝之嶼要看的房子就在湖邊。
戶主裝修過,因為全家移民打算二手出售。
那是棟精緻的二層小樓,門前有玲瓏小院,走幾步就到湖邊。二樓做了全景玻璃,延伸出去的露臺還設計了無邊泳池。
整體來說格局不需要大變,都合他意。
往那一坐,趙承感嘆:「難怪叫洱海,這不就有海的味道了嗎?」
謝之嶼靠在二樓玻璃圍擋前沒說話。
吹了會兒湖面上清新的風,他將手抄在兜裡,突兀開口:「你覺得怎麼樣?」
「問我?」趙承啞然。
臨近日落,謝之嶼微微偏頭。波光粼粼的光線反射在他瞳仁裡,看著溫柔說出來的話卻不:「只是想問問像趙警官這樣養尊處優的人……是什麼意見。」
趙承語塞。
半晌,他抗議:「我是實打實在隊裡練出來的,不是你想那種富家子。但你要說這個地方的確不錯,很難有人會拒絕——」
話說到一半,他看到男人轉身。
「——你去哪?」
謝之嶼抬高兩指,隨意揚了揚:「付定金。」
「……」
所以上午說來看房子,傍晚就把房子定下了?
這人還真是某種意義上的殺伐果決。
趙承沒見過這樣的,現在開始認同李寬說的那句:那位謝先生,是個讓人很難猜透的人。
在曼谷的那晚他們聊起審訊室的男人。
李寬狠狠抽著煙,說:「光是接近他,我花了兩年。但那兩年我始終沒看透他是什麼樣的人。說他邪,我沒掌握一項對他不利的證據。說他善,他又在那樣的環境遊刃有餘那麼多年,實在不像普通人。」
趙承挑眉:「你沒看透還敢接近?」
「我信陳忠義。」李寬吐著煙圈,「他用命擔保對方本性善良,領導你想,有幾個人能輕易用自己的命擔保旁人?」
趙承拍拍他的肩:「沒想到你也賭了一場。好歹,你賭贏了。」
是啊,自己生活得亂七八糟還不忘往福利院匯款的人,總是悄無聲息照顧老巷子裡舊手藝的人,路過磚縫裡昂然生長的野花還會繞道而行的人,總不會太壞吧?
兩年的接近,大半年的試探和拉扯。
天知道對方堂而皇之說要談條件的那一刻,李寬內心有多激昂。
起碼證明花在他身上的九百多天沒有浪費。
出於這一點,趙承同樣對謝之嶼好奇。
這趟公派是他自己申請來的。
也順便看看發小宋清柏說的「很遺憾,我沒他身上那股勁兒」是怎麼回事。
接待他們的是中介。
房主沒想到房子這麼快搞定,最快訂到第三天過來的機票。
這幾天趙承一直同謝之嶼待在一起。
他記得對方之前是抽菸的,這次相處超過四十八小時,對方愣是一下沒碰。
他們警隊裡壓力大扛不住,只好自顧自在他面前叼起來。火機在風裡半晌打不著,側邊伸過來一隻手,手掌攏風,替他點燃。
趙承猛抽一口:「你不戒了嗎?怎麼還隨身帶火機。」
謝之嶼眉眼淡淡:「這不是派上用處了?」
「戒菸這事兒,挺難。」
他說話帶點兒京片子音,刻在骨子裡的。就像許多南方人講普通話,一開口就會暴露坐標一樣。
可謝之嶼不一樣,官話和白話都講得地道。
反正趙承跟他說話覺得挺舒服,不自覺講起自己來:「我戒三回了,都沒成。你有什麼祕方?」
「沒。」謝之嶼說,「忍著。」
關鍵自己戒,旁邊的人都在吞雲吐霧。
在警隊這事兒難上加難。
趙承擺擺手,表示不聊這個了,又提到房子:「你以後真打算定居在這?自己一個人?」
謝之嶼轉過臉:「要和當地警方申報?」
「那倒不用,你又不是犯人。」
謝之嶼嗯了聲,一時沒有下文。
湖水平靜,不似怒吼的海,捲上岸沿的也不會是滔天白浪。他安靜地坐了會兒:「這次案子倒是挺快,前兩天聯繫何誠,聽說澳島的警方已經從他家撤走。」
不止是他,最近何溪也不用再去協助調查。
京城這邊更快,溫家倆兄弟協助組織器官販賣的罪名初定,律師正忙著從中奔走。
媒體嗅到味道躍躍欲試。
澳島那裡監管力度小,小道消息滿天飛。
輿論快要壓不住了。
趙承抽完最後一口,擰滅:「我們抓到的是這一樁,背後已經完成的交易天知道還有多少。」
怕被牽連,背後想要何家死的人太多了。
都是枝繁葉茂的大家庭,無數力量壓下來,結案速度不得不快。
他們站在長長階梯的中段。
往下望不到尾,往上也望不到頭。
趙承仰頭吹了會兒風,感慨:「謝生,你是聰明人。終其一生,想做普通人才是最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