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嘴巴柔軟

京澳春潮·仲夏雨·2,828·2026/5/18

溫凝啊一聲往後跳了一大步。   她見過在糖水鋪咋咋呼呼的吳開,見過賭場裡神色古怪心思深重的吳開,沒見過被血糊了一臉幾乎看不出原樣的吳開。   再怎麼膽子大,她都是文明社會出來的大小姐,從未見過那麼驚悚的場景——滿地拖拽的血痕,深陷牆體的甲印,還有爛在地上佝僂成一團的人形。   心臟如打鼓般跳了起來。   溫凝想退後,不知謝之嶼什麼時候悄然無聲出現在了她身後。   他按住她的肩,低頭:「噓。」   溫凝這才發現,這面玻璃似乎是單向的。   他們看得到對方,也聽得到那個房間發出的聲音,對方卻不行。   畢竟剛才她叫的那一聲,沒人注意。   大約是身後站了個人沒有退路,溫凝又大著膽子望過去。   一身白西裝的何氿從旁站著,鋥亮的皮鞋在地上有節奏地踩。他彎腰,對吳開露出和善的笑。隔著玻璃,溫凝居然能聽到那聲笑裡近乎變態的喘息。   「吳公子,業績不行啊。照你這個速度看來是沒辦法還清了,要不要考慮下和你老爸做個伴?」   吳開伏在地上斷斷續續吸氣:「再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看上新獵物了?」   「一定會有的。」吳開閉著眼,痛苦地哼聲,「你們說的,只要拉來足夠多的人,就夠抵我爸的債了。」   「哇,好感人的父子情深。一個偷偷摸摸想送走兒子,一個硬是留下要替老爸還債。可是你知道你爸爸欠了多少嗎?這債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何氿說著,皮鞋尖不斷重踩吳開的手指。   溫凝甚至能聽到骨骼錯位發出的咯咯聲。   吳開本就匍匐在地的身姿痛得佝僂起來,他抓住對方的腳,掙扎:「別,真的再讓我試一次。」   「還騙你那個小青梅?」   「……我,試試。」   「那個方法太慢了。」何氿嫌棄地看著自己被弄髒了的褲腿,嘴角揚得更深,「這樣吧,我給你提供個一勞永逸的。」   聽到這,溫凝本能抿起了嘴。   吳開騙陳月皎去賭場已經夠缺德的了,所謂的一勞永逸豈不是更缺德?   她還想繼續往下聽,何氿卻不說了。   他抬頭,視線落在玻璃上的一點。   明知道對方看不到他們,溫凝仍然覺得自己正被一雙鷹眼盯著,後背倏地激起一層疙瘩。   那隻搭在她肩上的手輕輕拍了拍,謝之嶼的聲音落在耳側:「你猜猜一勞永逸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溫凝腦海中閃過一個古怪的想法,「你到底要我看什麼?」   謝之嶼不說,下巴點了點那杯香檳。   她沒去拿。   「謝之嶼,你們把人弄到公海上來到底要做什麼?這是犯法的好不好?」   「你都說公海了。」謝之嶼抬眸,「犯的哪國的法?」   「……」   溫凝深吸一口氣:「你讓我看這些,又不說做什麼。不怕我上了岸把你舉報了嗎?」   「拜託小姐,我只是在這個房間請你喝一杯香檳。」他坐回沙發上,左腿支在右腿上,「我什麼違法的事都沒做,你要舉報我什麼呢?」   溫凝無話可說,半晌,指著玻璃的方向:「你們都是一夥的。」   「我說過,我做的都是合法生意。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今晚這艘遊輪上舉辦了一場富人之間的宴會,合情合理合法。那麼溫小姐,還有什麼問題嗎?」   他眉骨很高,眼窩是一片陰影。   溫凝根本看不出他眼裡藏了什麼情緒,她只知道這場邀請她看的戲才剛剛登場。   她儘量不去看玻璃那一頭,雙手環胸,閉眼坐進沙發。   耳邊響起重物碰撞的聲音。   緊接著又有慘叫。   中間一度停止,很快又傳來吳開悽厲的求饒聲。   她聽到對方說要把針一根根扎進吳開的指甲縫,還說有一片海域的魚特別鍾愛人類,只要活生生的人掉進去,皮膚很快就會被一點點剝蝕。   見過血人嗎?就像剝掉動物的皮毛一樣,完完整整卸下來一整張,留著五官的窟窿。   溫凝閉緊眼,大腦卻不斷隨著那些話語填補了畫面。她看到吳開被剝成一張皮,血紅色身體在地上蠕動,明明是認不出人形的一團,她卻看到那一團東西每個指甲上都插著一根銀針。   「夠了!」   溫凝大叫一聲。   她睜開眼,忽然壓不住胃裡洶湧,抱著就近的垃圾桶吐了出來。   太噁心太喪心病狂了。   這羣人簡直就是瘋子!   吐到最後胃袋空空,出來的只剩酸水。   溫凝抱著垃圾桶緩了許久,等她抬起臉才發現玻璃前的窗簾不知什麼時候被拉上了,連那個房間的聲音也不再聽到一絲。   她扭頭,看到男人遞來一張紙。   他用兩指夾著,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擦擦?」   溫凝扯過紙用力揉了幾下嘴角。   口紅糊在脣邊,氤氳一片。   「擦你媽。」她毫不保留罵道。   謝之嶼意外抬眉,手在半空僵了一瞬,慢慢握拳收回。   「怎麼生這麼大的氣?」   溫凝用香檳漱了漱口。看到吳開被折磨成這樣,現在別說是賭,和這些所有扯上關係的東西她都覺得萬分厭惡。於是下意識躲開男人遞過來的第二張紙。   「我自己會拿。」她兇狠道,「你今天如果是讓我來看這場戲的,我已經看完了。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我現在謝謝你。」   說著謝謝的她依然沒給好臉色。   「託你的福,昨天賭桌上贏錢的快樂已經消失殆盡了。我原本害怕控制不了自己,但今晚之後,我這輩子,絕對,絕對不會踏入賭場一步。也絕對絕對不想再和你們任何人產生任何關係!」   「是嗎?」謝之嶼對她的堅定不置可否。   他低頭撥弄著手腕上那枚表,「生意不談了?」   「我可以找別的辦法。」   「在澳島,你打聽什麼事都繞不開我。」謝之嶼說。   溫凝現在寧願破罐子破摔。她將暈在脣周的口紅擦乾淨,紙團狠狠丟進垃圾桶:「大不了我就直接回京攤牌,誰愛要面子誰要,不就是一個私生子麼?總有辦法揪出來。」   謝之嶼看著她。   「我比較好奇,溫小姐找到這個人之後打算做什麼?」他用手背在脖頸前橫了一下,「殺人滅口?」   「你以為我是你?」溫凝道。   「那你——」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我足夠瞭解他,才能搶回原本該是我的東西。」   說了一圈她只是找人,後續手段未免太過軟弱。   謝之嶼垂下眼:「太善良可成不了大事。」   「善良?」溫凝彷彿聽到什麼笑話,「吳開就在玻璃那面,我跟他好歹算認識,可從來沒有哪一刻生出過要救他的心。即便沒有玻璃隔著,就像昨晚在賭場,我也沒有想過要停下來幫他。」   溫凝冷笑道:「謝先生,我沒有你那麼壞,但也不是什麼純粹的好人。」   「那是因為你知道救不了。」謝之嶼淡聲說。   空氣倏地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溫凝才說:「你好像對我評價很高。」   「和你對我的評價正相反。」   「……」   還挺有自知之明。   「不如我給你出個主意。」謝之嶼說。   溫凝半個字兒都不想聽,冷硬拒絕:「不需要。」   「那好。」他笑了聲,「什麼時候你需要幫忙處理你父親的那位私生子,可以再談。」   溫凝用冷淡的語氣:「那還是算了。犯錯的是我爸,我對他流落在外的兒子沒有任何想法。」   「你不恨他?」   恨?   為什麼?   溫凝問:「你被生下來的時候有人讓你選擇yesorno嗎?」   她的態度說明瞭一切。   謝之嶼停下手裡動作,長久地注視著她。   頭頂那盞燈太亮,把她蒼白的脣色照出了淺淡紋路,嘴巴要比說出來的話柔軟。   謝之嶼靜默半晌,仰靠回沙發。   「溫小姐,朋友一場給你提個醒。」   他微微笑:「小心身邊人

溫凝啊一聲往後跳了一大步。

  她見過在糖水鋪咋咋呼呼的吳開,見過賭場裡神色古怪心思深重的吳開,沒見過被血糊了一臉幾乎看不出原樣的吳開。

  再怎麼膽子大,她都是文明社會出來的大小姐,從未見過那麼驚悚的場景——滿地拖拽的血痕,深陷牆體的甲印,還有爛在地上佝僂成一團的人形。

  心臟如打鼓般跳了起來。

  溫凝想退後,不知謝之嶼什麼時候悄然無聲出現在了她身後。

  他按住她的肩,低頭:「噓。」

  溫凝這才發現,這面玻璃似乎是單向的。

  他們看得到對方,也聽得到那個房間發出的聲音,對方卻不行。

  畢竟剛才她叫的那一聲,沒人注意。

  大約是身後站了個人沒有退路,溫凝又大著膽子望過去。

  一身白西裝的何氿從旁站著,鋥亮的皮鞋在地上有節奏地踩。他彎腰,對吳開露出和善的笑。隔著玻璃,溫凝居然能聽到那聲笑裡近乎變態的喘息。

  「吳公子,業績不行啊。照你這個速度看來是沒辦法還清了,要不要考慮下和你老爸做個伴?」

  吳開伏在地上斷斷續續吸氣:「再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看上新獵物了?」

  「一定會有的。」吳開閉著眼,痛苦地哼聲,「你們說的,只要拉來足夠多的人,就夠抵我爸的債了。」

  「哇,好感人的父子情深。一個偷偷摸摸想送走兒子,一個硬是留下要替老爸還債。可是你知道你爸爸欠了多少嗎?這債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何氿說著,皮鞋尖不斷重踩吳開的手指。

  溫凝甚至能聽到骨骼錯位發出的咯咯聲。

  吳開本就匍匐在地的身姿痛得佝僂起來,他抓住對方的腳,掙扎:「別,真的再讓我試一次。」

  「還騙你那個小青梅?」

  「……我,試試。」

  「那個方法太慢了。」何氿嫌棄地看著自己被弄髒了的褲腿,嘴角揚得更深,「這樣吧,我給你提供個一勞永逸的。」

  聽到這,溫凝本能抿起了嘴。

  吳開騙陳月皎去賭場已經夠缺德的了,所謂的一勞永逸豈不是更缺德?

  她還想繼續往下聽,何氿卻不說了。

  他抬頭,視線落在玻璃上的一點。

  明知道對方看不到他們,溫凝仍然覺得自己正被一雙鷹眼盯著,後背倏地激起一層疙瘩。

  那隻搭在她肩上的手輕輕拍了拍,謝之嶼的聲音落在耳側:「你猜猜一勞永逸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溫凝腦海中閃過一個古怪的想法,「你到底要我看什麼?」

  謝之嶼不說,下巴點了點那杯香檳。

  她沒去拿。

  「謝之嶼,你們把人弄到公海上來到底要做什麼?這是犯法的好不好?」

  「你都說公海了。」謝之嶼抬眸,「犯的哪國的法?」

  「……」

  溫凝深吸一口氣:「你讓我看這些,又不說做什麼。不怕我上了岸把你舉報了嗎?」

  「拜託小姐,我只是在這個房間請你喝一杯香檳。」他坐回沙發上,左腿支在右腿上,「我什麼違法的事都沒做,你要舉報我什麼呢?」

  溫凝無話可說,半晌,指著玻璃的方向:「你們都是一夥的。」

  「我說過,我做的都是合法生意。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今晚這艘遊輪上舉辦了一場富人之間的宴會,合情合理合法。那麼溫小姐,還有什麼問題嗎?」

  他眉骨很高,眼窩是一片陰影。

  溫凝根本看不出他眼裡藏了什麼情緒,她只知道這場邀請她看的戲才剛剛登場。

  她儘量不去看玻璃那一頭,雙手環胸,閉眼坐進沙發。

  耳邊響起重物碰撞的聲音。

  緊接著又有慘叫。

  中間一度停止,很快又傳來吳開悽厲的求饒聲。

  她聽到對方說要把針一根根扎進吳開的指甲縫,還說有一片海域的魚特別鍾愛人類,只要活生生的人掉進去,皮膚很快就會被一點點剝蝕。

  見過血人嗎?就像剝掉動物的皮毛一樣,完完整整卸下來一整張,留著五官的窟窿。

  溫凝閉緊眼,大腦卻不斷隨著那些話語填補了畫面。她看到吳開被剝成一張皮,血紅色身體在地上蠕動,明明是認不出人形的一團,她卻看到那一團東西每個指甲上都插著一根銀針。

  「夠了!」

  溫凝大叫一聲。

  她睜開眼,忽然壓不住胃裡洶湧,抱著就近的垃圾桶吐了出來。

  太噁心太喪心病狂了。

  這羣人簡直就是瘋子!

  吐到最後胃袋空空,出來的只剩酸水。

  溫凝抱著垃圾桶緩了許久,等她抬起臉才發現玻璃前的窗簾不知什麼時候被拉上了,連那個房間的聲音也不再聽到一絲。

  她扭頭,看到男人遞來一張紙。

  他用兩指夾著,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擦擦?」

  溫凝扯過紙用力揉了幾下嘴角。

  口紅糊在脣邊,氤氳一片。

  「擦你媽。」她毫不保留罵道。

  謝之嶼意外抬眉,手在半空僵了一瞬,慢慢握拳收回。

  「怎麼生這麼大的氣?」

  溫凝用香檳漱了漱口。看到吳開被折磨成這樣,現在別說是賭,和這些所有扯上關係的東西她都覺得萬分厭惡。於是下意識躲開男人遞過來的第二張紙。

  「我自己會拿。」她兇狠道,「你今天如果是讓我來看這場戲的,我已經看完了。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我現在謝謝你。」

  說著謝謝的她依然沒給好臉色。

  「託你的福,昨天賭桌上贏錢的快樂已經消失殆盡了。我原本害怕控制不了自己,但今晚之後,我這輩子,絕對,絕對不會踏入賭場一步。也絕對絕對不想再和你們任何人產生任何關係!」

  「是嗎?」謝之嶼對她的堅定不置可否。

  他低頭撥弄著手腕上那枚表,「生意不談了?」

  「我可以找別的辦法。」

  「在澳島,你打聽什麼事都繞不開我。」謝之嶼說。

  溫凝現在寧願破罐子破摔。她將暈在脣周的口紅擦乾淨,紙團狠狠丟進垃圾桶:「大不了我就直接回京攤牌,誰愛要面子誰要,不就是一個私生子麼?總有辦法揪出來。」

  謝之嶼看著她。

  「我比較好奇,溫小姐找到這個人之後打算做什麼?」他用手背在脖頸前橫了一下,「殺人滅口?」

  「你以為我是你?」溫凝道。

  「那你——」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我足夠瞭解他,才能搶回原本該是我的東西。」

  說了一圈她只是找人,後續手段未免太過軟弱。

  謝之嶼垂下眼:「太善良可成不了大事。」

  「善良?」溫凝彷彿聽到什麼笑話,「吳開就在玻璃那面,我跟他好歹算認識,可從來沒有哪一刻生出過要救他的心。即便沒有玻璃隔著,就像昨晚在賭場,我也沒有想過要停下來幫他。」

  溫凝冷笑道:「謝先生,我沒有你那麼壞,但也不是什麼純粹的好人。」

  「那是因為你知道救不了。」謝之嶼淡聲說。

  空氣倏地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溫凝才說:「你好像對我評價很高。」

  「和你對我的評價正相反。」

  「……」

  還挺有自知之明。

  「不如我給你出個主意。」謝之嶼說。

  溫凝半個字兒都不想聽,冷硬拒絕:「不需要。」

  「那好。」他笑了聲,「什麼時候你需要幫忙處理你父親的那位私生子,可以再談。」

  溫凝用冷淡的語氣:「那還是算了。犯錯的是我爸,我對他流落在外的兒子沒有任何想法。」

  「你不恨他?」

  恨?

  為什麼?

  溫凝問:「你被生下來的時候有人讓你選擇yesorno嗎?」

  她的態度說明瞭一切。

  謝之嶼停下手裡動作,長久地注視著她。

  頭頂那盞燈太亮,把她蒼白的脣色照出了淺淡紋路,嘴巴要比說出來的話柔軟。

  謝之嶼靜默半晌,仰靠回沙發。

  「溫小姐,朋友一場給你提個醒。」

  他微微笑:「小心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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