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沒兇你

京澳春潮·仲夏雨·2,568·2026/5/18

接到謝之嶼電話,小鍾正在喫宵夜。他囫圇扒了兩口雲吞:「嶼哥?」   「溫凝在哪?」   「溫小姐去看她表妹的演出了,還沒回來。」聽著對方語氣不對,小鍾吐掉最後一口,「嶼哥,是有什麼事嗎?」   「地址。」   「我們在——」   「發到我手機。你現在立即去找她,見沒見到人十分鐘內都給我電話。」   小鍾剛要答應,嘴一張,發現電話已經掛了。如果沒聽錯,掛斷前他最後聽到的是巨大的引擎音浪——謝之嶼在往這裡趕。   察覺到事情不對,小鍾立馬丟下筷子往外跑。   十分鐘的時間,只夠小鍾圍著酒吧跑一個來回。但足夠一輛疾馳中的跑車利刃破鞘,劃開雨夜。   越臨近目的,煩躁的情緒越甚。   最後一個轉彎口,謝之嶼猛然瞥見綠化帶白影一閃,有什麼東西滾了出來。   他眼尖,一下認出那是款女式包。   大腦做出判斷之前,他已經一個滑停將車尾甩進路邊。   後輪因巨大摩擦冒出絲絲青煙。   他大步下車,連幾步路都懶得繞,單手撐住橫欄一躍而過。落腳處濺起水花,眼前的場景讓他眸光深暗。   的確是溫凝。   謝之嶼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狼狽,頭髮被雨淋透了,褲子沾滿泥,整個人如同被狩獵的鹿。瞥過來的那瞬她呈現出極度防備的姿態,脖頸僵硬,眼睛裡都是不屈的光。在看清是他後,她繃到極致的肩線緩緩放鬆下來,護著自己的手臂也隨之垂到兩邊。   謝之嶼這才發現,她手心全是血,淅淅瀝瀝順著指尖往下滴。   一絲又一絲的鮮紅,與她蒼白膚色對比強烈。   心臟不由緊縮。   他大步過去,將人罩進懷裡:「沒事了。」   懷裡的人遲遲沒有反應,直到謝之嶼收攏手臂,很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嗯。」溫凝從嗓子眼發出很低的一聲。   緩過來了。   謝之嶼將她腦袋按向自己胸口,安撫住她輕微顫抖的身體。   視線緩緩抬起,剛才被他忽略的另一側場景鋪陳在眼前。兩臺機車橫臥在地,車手一站一跪,跪著的弓成一團,痛苦地直哼。站著的則要好上許多,只是右手始終捂著自己的左臂,同樣也受了傷。   對方頭盔遮面,謝之嶼還是一眼辨出了身份。   「李公子。」他的語氣情緒不明,「不解釋一下?」   身份被識破,站著的人索性揭開頭盔。養尊處優的個性讓他心裡一邊發怵,一邊還要揚起下巴,用他特有的傲慢說:「解釋乜?」   謝之嶼笑了聲。   他的笑並未達到眼底,甚至連嘴角都未揚起太大弧度。視線如鷹一般落在兩人身上,語氣緩慢:「李公子不想解釋也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等你慢慢說。」   謝之嶼懶得費口舌,撥出去一通電話。   很快,小鍾帶著好幾個五大三粗的保鏢趕到,二話不說將人拖著往車後廂押。   「謝之嶼,你他媽帶我去哪?」姓李的邊掙扎邊喊,「你敢動我就等死吧!」   「請你做客而已。」謝之嶼徐徐道。   另一個更好解決,本就癱在地上跟條死狗似的,保鏢抄他腋下往車裡一裝了事。   車子揚長而去。   小鍾回過頭:「嶼哥,還有什麼事?」   「請李先生一家喫飯。」謝之嶼目光下垂,落在溫凝溼透的長髮上,「還有水,乾淨的毛巾。」   雨淅淅瀝瀝不停,她身體在發抖。   謝之嶼回身將自己的車空調打開,暖風調到最大,又把外套脫下兜在溫凝頭上。   車門拉直,他示意她坐進去,自己則在她坐進去後半蹲在門邊。   「手呢?伸出來。」   溫凝臉色不好看,脣抿得很緊。她看起來仍然緊張,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驚險中走出來。   片刻後,她才沉默著將手伸給他。   手腕被握住,和從前差不多的動作,力道卻輕得說小心也不為過。   謝之嶼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接過小鍾擰開的水。水流自上而下衝刷,衝到第二瓶,她手心的血汙才被洗淨,露出傷口的原本面目。   斑斑駁駁七八處,都是被尖銳東西割裂的傷,有一兩處深的還留了玻璃渣。她纖細的手指呈自然蜷縮狀,大概是疼的,正小幅度顫抖。   「我幫你處理,還是上醫院?」謝之嶼問。   說實話,這傷如果在他身上,他連處理都覺得浪費時間,只會隨便找個趁手的東西包紮一下。   但在溫凝身上,他不得不區別對待。   沉吟片刻,他又添了一項:「或者我把醫生叫過來。你怎麼方便?」   給出的三個選項均未得到回應。   謝之嶼仰頭,目光停留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安靜覆下,像被一場雨打蔫兒了的嬌花,顏色蒼白卻倔強。自剛才起,她就沒怎麼說過話,表現得心不在焉。   現在他詢問她的意見,她也是這副神遊的模樣。   謝之嶼示意小鍾去開車。   自己找了條乾淨領帶纏住溫凝手掌,再將毛巾攤開,兜在她頭髮上慢條斯理地擦。   從未做過這種伺候人的活兒,謝之嶼幹得很生疏。好幾次他察覺到自己扯到她,他都及時停手,可是溫凝居然一點沒吭聲,只有眉心很輕地蹙一下。   謝之嶼只好放慢動作,慎之又慎,間或觀察她的表情。   這就是他不愛養花的原因,漂亮的東西狼狽起來讓人心生憐憫。   他養不活,也不敢養。   等他把頭髮上的水珠都吸乾,車子已經開出好長一段。因為沒有明確說去哪兒,小鍾正漫無目的地兜圈。   這會兒剛好兜到新老城區交界。   謝之嶼望一眼窗外:「停車。」   街邊還有一家24小時藥店在營業,小鍾心領神會。   似乎是怕溫凝不放心,謝之嶼破天荒解釋:「我從小摸爬滾打長大,這種皮外傷處理起來不會比醫生差。你還是不說話的話我當你默認。」   溫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蜷縮了一下。   謝之嶼無法理解這場默劇,一邊壓住自己煩躁得想去摸煙的動作,一邊按住她的手指:「別亂動。」   他的聲音太沉。   話落,不想說話的人終於抬眼。   捕捉到她的動作,謝之嶼不自然地補充:「不是兇你。」   不知道是那句惡劣的語氣起了作用,還是這句解釋撫慰人心。溫凝從神遊的狀態裡恢復過來一點,語氣和神情依然低落:「剛才那個人,沒事吧?」   她嗓音帶著濃濃鼻音,聽起來好可憐。   謝之嶼看著蜷成團的手,都快氣笑了:「你還有空關心別人?」   「挺多血的。」溫凝垂著眼。   她的尾音裡藏著很細微的恐懼,不仔細聽壓根聽不出來。可謝之嶼離她太近,她身上的不自然通通落入眼底。   或許在這之前,這位大小姐見過最血腥的場面是港片裡的打架鬥毆。也可能是那天遊輪上吳開的境遇。   假和真,見過和做過。   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玻璃劃開皮膚,捅進血肉的手感遲鈍地停留在她的感官系統裡。手一握,彷彿就能找到當時的感覺。還有溫熱的血,黏在皮膚上和雨水滑過的觸感截然不同。一想到這些,她的五指控制不住地抖起來。   謝之嶼一把握住她。   「放心,你那點力氣連魚都殺不死

接到謝之嶼電話,小鍾正在喫宵夜。他囫圇扒了兩口雲吞:「嶼哥?」

  「溫凝在哪?」

  「溫小姐去看她表妹的演出了,還沒回來。」聽著對方語氣不對,小鍾吐掉最後一口,「嶼哥,是有什麼事嗎?」

  「地址。」

  「我們在——」

  「發到我手機。你現在立即去找她,見沒見到人十分鐘內都給我電話。」

  小鍾剛要答應,嘴一張,發現電話已經掛了。如果沒聽錯,掛斷前他最後聽到的是巨大的引擎音浪——謝之嶼在往這裡趕。

  察覺到事情不對,小鍾立馬丟下筷子往外跑。

  十分鐘的時間,只夠小鍾圍著酒吧跑一個來回。但足夠一輛疾馳中的跑車利刃破鞘,劃開雨夜。

  越臨近目的,煩躁的情緒越甚。

  最後一個轉彎口,謝之嶼猛然瞥見綠化帶白影一閃,有什麼東西滾了出來。

  他眼尖,一下認出那是款女式包。

  大腦做出判斷之前,他已經一個滑停將車尾甩進路邊。

  後輪因巨大摩擦冒出絲絲青煙。

  他大步下車,連幾步路都懶得繞,單手撐住橫欄一躍而過。落腳處濺起水花,眼前的場景讓他眸光深暗。

  的確是溫凝。

  謝之嶼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狼狽,頭髮被雨淋透了,褲子沾滿泥,整個人如同被狩獵的鹿。瞥過來的那瞬她呈現出極度防備的姿態,脖頸僵硬,眼睛裡都是不屈的光。在看清是他後,她繃到極致的肩線緩緩放鬆下來,護著自己的手臂也隨之垂到兩邊。

  謝之嶼這才發現,她手心全是血,淅淅瀝瀝順著指尖往下滴。

  一絲又一絲的鮮紅,與她蒼白膚色對比強烈。

  心臟不由緊縮。

  他大步過去,將人罩進懷裡:「沒事了。」

  懷裡的人遲遲沒有反應,直到謝之嶼收攏手臂,很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嗯。」溫凝從嗓子眼發出很低的一聲。

  緩過來了。

  謝之嶼將她腦袋按向自己胸口,安撫住她輕微顫抖的身體。

  視線緩緩抬起,剛才被他忽略的另一側場景鋪陳在眼前。兩臺機車橫臥在地,車手一站一跪,跪著的弓成一團,痛苦地直哼。站著的則要好上許多,只是右手始終捂著自己的左臂,同樣也受了傷。

  對方頭盔遮面,謝之嶼還是一眼辨出了身份。

  「李公子。」他的語氣情緒不明,「不解釋一下?」

  身份被識破,站著的人索性揭開頭盔。養尊處優的個性讓他心裡一邊發怵,一邊還要揚起下巴,用他特有的傲慢說:「解釋乜?」

  謝之嶼笑了聲。

  他的笑並未達到眼底,甚至連嘴角都未揚起太大弧度。視線如鷹一般落在兩人身上,語氣緩慢:「李公子不想解釋也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等你慢慢說。」

  謝之嶼懶得費口舌,撥出去一通電話。

  很快,小鍾帶著好幾個五大三粗的保鏢趕到,二話不說將人拖著往車後廂押。

  「謝之嶼,你他媽帶我去哪?」姓李的邊掙扎邊喊,「你敢動我就等死吧!」

  「請你做客而已。」謝之嶼徐徐道。

  另一個更好解決,本就癱在地上跟條死狗似的,保鏢抄他腋下往車裡一裝了事。

  車子揚長而去。

  小鍾回過頭:「嶼哥,還有什麼事?」

  「請李先生一家喫飯。」謝之嶼目光下垂,落在溫凝溼透的長髮上,「還有水,乾淨的毛巾。」

  雨淅淅瀝瀝不停,她身體在發抖。

  謝之嶼回身將自己的車空調打開,暖風調到最大,又把外套脫下兜在溫凝頭上。

  車門拉直,他示意她坐進去,自己則在她坐進去後半蹲在門邊。

  「手呢?伸出來。」

  溫凝臉色不好看,脣抿得很緊。她看起來仍然緊張,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驚險中走出來。

  片刻後,她才沉默著將手伸給他。

  手腕被握住,和從前差不多的動作,力道卻輕得說小心也不為過。

  謝之嶼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接過小鍾擰開的水。水流自上而下衝刷,衝到第二瓶,她手心的血汙才被洗淨,露出傷口的原本面目。

  斑斑駁駁七八處,都是被尖銳東西割裂的傷,有一兩處深的還留了玻璃渣。她纖細的手指呈自然蜷縮狀,大概是疼的,正小幅度顫抖。

  「我幫你處理,還是上醫院?」謝之嶼問。

  說實話,這傷如果在他身上,他連處理都覺得浪費時間,只會隨便找個趁手的東西包紮一下。

  但在溫凝身上,他不得不區別對待。

  沉吟片刻,他又添了一項:「或者我把醫生叫過來。你怎麼方便?」

  給出的三個選項均未得到回應。

  謝之嶼仰頭,目光停留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安靜覆下,像被一場雨打蔫兒了的嬌花,顏色蒼白卻倔強。自剛才起,她就沒怎麼說過話,表現得心不在焉。

  現在他詢問她的意見,她也是這副神遊的模樣。

  謝之嶼示意小鍾去開車。

  自己找了條乾淨領帶纏住溫凝手掌,再將毛巾攤開,兜在她頭髮上慢條斯理地擦。

  從未做過這種伺候人的活兒,謝之嶼幹得很生疏。好幾次他察覺到自己扯到她,他都及時停手,可是溫凝居然一點沒吭聲,只有眉心很輕地蹙一下。

  謝之嶼只好放慢動作,慎之又慎,間或觀察她的表情。

  這就是他不愛養花的原因,漂亮的東西狼狽起來讓人心生憐憫。

  他養不活,也不敢養。

  等他把頭髮上的水珠都吸乾,車子已經開出好長一段。因為沒有明確說去哪兒,小鍾正漫無目的地兜圈。

  這會兒剛好兜到新老城區交界。

  謝之嶼望一眼窗外:「停車。」

  街邊還有一家24小時藥店在營業,小鍾心領神會。

  似乎是怕溫凝不放心,謝之嶼破天荒解釋:「我從小摸爬滾打長大,這種皮外傷處理起來不會比醫生差。你還是不說話的話我當你默認。」

  溫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蜷縮了一下。

  謝之嶼無法理解這場默劇,一邊壓住自己煩躁得想去摸煙的動作,一邊按住她的手指:「別亂動。」

  他的聲音太沉。

  話落,不想說話的人終於抬眼。

  捕捉到她的動作,謝之嶼不自然地補充:「不是兇你。」

  不知道是那句惡劣的語氣起了作用,還是這句解釋撫慰人心。溫凝從神遊的狀態裡恢復過來一點,語氣和神情依然低落:「剛才那個人,沒事吧?」

  她嗓音帶著濃濃鼻音,聽起來好可憐。

  謝之嶼看著蜷成團的手,都快氣笑了:「你還有空關心別人?」

  「挺多血的。」溫凝垂著眼。

  她的尾音裡藏著很細微的恐懼,不仔細聽壓根聽不出來。可謝之嶼離她太近,她身上的不自然通通落入眼底。

  或許在這之前,這位大小姐見過最血腥的場面是港片裡的打架鬥毆。也可能是那天遊輪上吳開的境遇。

  假和真,見過和做過。

  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玻璃劃開皮膚,捅進血肉的手感遲鈍地停留在她的感官系統裡。手一握,彷彿就能找到當時的感覺。還有溫熱的血,黏在皮膚上和雨水滑過的觸感截然不同。一想到這些,她的五指控制不住地抖起來。

  謝之嶼一把握住她。

  「放心,你那點力氣連魚都殺不死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