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春潮深重

京澳春潮·仲夏雨·2,427·2026/5/18

綠豆沙做得很細膩,比任何一次都讓謝之嶼記憶深刻。   他想起小時候第一次喫這家糖水。他在五花八門的菜單裡單單只點一份綠豆沙。   女人笑他:「綠豆沙哪裡不能喫?」   她想替他換一份鮮奶燉椰皇。   謝之嶼搖頭:「綠豆沙就很好。」   「行,你想喫就喫吧。」女人邊喫邊翻看桌上的黃曆本,「財神正西?那不就是我們家的方位?我現在剛巧坐在西首,今天——」   謝之嶼盯著女人,眼裡執拗又認真:「你說過今天只陪我出來喫糖水的。」   女人猶豫半晌,終於道:「好吧。」   那是母子倆第一次一起出來喫糖水,也是唯一一次完整喫到結束。   後來每一次,她不是被人叫走,就是自己琢磨著方位對了,運氣到了,時辰剛好,撂下他急匆匆地一個人走。   這碗綠豆沙早就和記憶裡的味道不同。   謝之嶼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什麼。   可是今晚這一份,像蒙塵的記憶再次被衝刷,早就丟失的畫面驀然在他眼前清晰起來。他記憶裡的綠豆沙將在這個晚上更新迭代。往後再想起,不再是完整喫到結束的那一份,而是一份即便他消失數天,卻還是每日不厭其煩換上的,最新鮮的綠豆沙。   看他放下勺子,溫凝也順勢放下託腮的手。   「味道不對啊?」她問。   謝之嶼垂眸,目光凝視在她臉上:「沒有不對。」   「那你怎麼不喫了?」溫凝嘴巴一撇,像載入了十萬個為什麼,「而且你為什麼用左手?」   謝之嶼一怔,隨即笑出聲。   哪裡來的火眼金睛?這麼點細枝末節的東西都要抓著不放。   他挑眉:「誰規定左手不能用來喫東西?」   沒人規定。   溫凝手心朝上,攤在他面前:「左手借我用一下。」   不懂她要玩什麼花樣,謝之嶼遲疑著伸出手,搭上她手心。她五指一握將他抓住,繼而身體前傾,一副老學究的樣子研究起來。   「這幾天你不在澳島,我跟路邊瞎子學了很厲害的一招。」   「過肩摔?」謝之嶼問。   「瞎子可不教這個。」溫凝想翻白眼,「男左女右。來,我幫你看看你的生命線。喲,挺長壽啊。事業線嘛有點曲折,不過總體呈上升趨勢。三十來歲有個轉折,往後蒸蒸日上。至於愛情線——」   溫凝眯眼。   視線落在她忽然凝重的表情上,謝之嶼被她握著的手心居然沁出一層薄汗。   他面上不動聲色:「編不出了?」   「看不清。」溫凝說完朝他攤出另一隻手,「看看右手。」   謝之嶼笑了:「不是男左女右?」   「老瞎子說看不清的時候換一隻也無可厚非。」   男人坐著的身體微微後仰,垂在身側的另一條手臂卻沒動。   安靜的幾秒對峙後。   溫凝笑眯眯開口:「謝之嶼,你右手受傷了吧?」   這次燕國的地圖很長。   長到幾乎把他繞了進去。   謝之嶼不著痕跡將袖口掖好:「你這副表情,加上這句話,我會覺得你想趁我病要我命。」   「這都被你發現了?」溫凝起身,先是無頭蒼蠅似的漫無目的轉了一圈,又接著問,「你家跌打損傷藥都放哪了?」   喉結輕輕一滾。   該拒絕的。   可鬼使神差,他居然說:「你旁邊那個櫃子,第三層。」   溫凝哦了聲開始低頭翻找。   她蹲在那,長長的頭髮瀑布似的鋪滿背。身上那條修身針織裙勾出盈盈一握的腰和腰下飽滿的起伏。沒受過君子教育,謝之嶼不必受非禮勿視的約束。可幾秒之後他仍然轉開臉。   春潮甚重,夜露更深。   嗓子眼發癢。   煩躁地,想要扯領口。   「喂,是不是這個?」   回神時,溫凝正扭過頭,用嗔怒的表情看著他:「謝之嶼,我問你好多遍了!」   他恢復鎮定:「隨便,都可以。」   「什麼隨便都可以,你這個上面寫的是繁體字,看的我眼睛累。」她直起身,把說明書丟他身上,「你讀,我來動手。」   那瓶活絡油握在她手裡,纖纖玉指,謝之嶼少見地神思不定。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是為了方便才穿的套頭衛衣,這會兒倒是尷尬。傷在上臂,袖口拉不到那麼高的位置,胸前又不像襯衣,沒有釦子可解。   「不用了,一會我自己來。」他說。   溫凝才挽起袖子坐下,聞言一愣:「你該不會是……」   遲疑了半天,彷彿不可置信:「不好意思吧?」   「……」   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溫凝好奇又認真地打量他,幾乎用出了畢生最誇張之語氣:「哇,沒想到你這麼保守。」   謝之嶼冷聲:「聽起來你像是經驗豐富。」   「我可太豐富了!」溫凝說。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清的碎發底下,男人眸光黯淡,危險的氣息一斂再斂。   如果可以,謝之嶼真想堵住她這張漂亮的嘴。   下一秒,卻聽她道:   「你都不知道現在網上有多少男菩薩,想看腹肌看腹肌,想看胸肌看胸肌。每天變著花樣玩兒狐狸精的招數。對於這種男人,我真是……」   謝之嶼氣息微頓:「怎樣?」   「反手一個贊。」溫凝認真道,「菩薩不一定事事保佑,但大數據一定會回饋我的努力。」   脣角扯了扯,這次是真的氣笑了。   他起身。   溫凝攔住:「又幹嘛去?」   男人咬著牙一字一頓:「換,衣,服。」   再從房間出來,謝之嶼身上換了件白色短袖。沒了布料遮擋,溫凝一下就能看到他右上臂腫了一片,淤血深得駭人。   她沒怎麼處理過傷口,也不會判斷傷勢,只是單純和旁邊白皙的膚色比,她覺得很嚴重非常嚴重無比嚴重。   「真不用去醫院嗎?」她問。   「小傷。」謝之嶼說,「不小心撞了一下,不處理兩三天也能好。」   「還是處理一下吧。」溫凝認真說。   趁著他去換衣服,她已經耐著性子研究過這堆繁體字。此刻按部就班,先將手搓熱,再把氣味難聞的活絡油倒幾滴在手心。   他坐她站。   十指並用覆在他手臂上,小心翼翼地順著經絡一推。   謝之嶼被她撓癢似的手勁兒弄得脊背僵直,忍了一會兒,沒忍住:「你是準備練隔山打牛?」   「少囉嗦。」   溫凝找不著他的痛點,正無語。   這人跟鐵打似的,揉了一圈了,也不見眉頭皺一下。說明書明明講要在痛點按壓,她當時想這不是公報私仇的機會來了麼?可是真讓她按,使出的力道比誰都輕。   她握著那瓶油翻來覆去看說明,幾乎看出花來。   並不好聞的氣味流過手心,指縫,浸入細嫩的皮膚。   以至於謝之嶼當晚入夢也是這副場景。   她說他的手還沒好全,她可以幫忙。纖纖玉指張開又握緊,握得並非是那瓶活絡

綠豆沙做得很細膩,比任何一次都讓謝之嶼記憶深刻。

  他想起小時候第一次喫這家糖水。他在五花八門的菜單裡單單只點一份綠豆沙。

  女人笑他:「綠豆沙哪裡不能喫?」

  她想替他換一份鮮奶燉椰皇。

  謝之嶼搖頭:「綠豆沙就很好。」

  「行,你想喫就喫吧。」女人邊喫邊翻看桌上的黃曆本,「財神正西?那不就是我們家的方位?我現在剛巧坐在西首,今天——」

  謝之嶼盯著女人,眼裡執拗又認真:「你說過今天只陪我出來喫糖水的。」

  女人猶豫半晌,終於道:「好吧。」

  那是母子倆第一次一起出來喫糖水,也是唯一一次完整喫到結束。

  後來每一次,她不是被人叫走,就是自己琢磨著方位對了,運氣到了,時辰剛好,撂下他急匆匆地一個人走。

  這碗綠豆沙早就和記憶裡的味道不同。

  謝之嶼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什麼。

  可是今晚這一份,像蒙塵的記憶再次被衝刷,早就丟失的畫面驀然在他眼前清晰起來。他記憶裡的綠豆沙將在這個晚上更新迭代。往後再想起,不再是完整喫到結束的那一份,而是一份即便他消失數天,卻還是每日不厭其煩換上的,最新鮮的綠豆沙。

  看他放下勺子,溫凝也順勢放下託腮的手。

  「味道不對啊?」她問。

  謝之嶼垂眸,目光凝視在她臉上:「沒有不對。」

  「那你怎麼不喫了?」溫凝嘴巴一撇,像載入了十萬個為什麼,「而且你為什麼用左手?」

  謝之嶼一怔,隨即笑出聲。

  哪裡來的火眼金睛?這麼點細枝末節的東西都要抓著不放。

  他挑眉:「誰規定左手不能用來喫東西?」

  沒人規定。

  溫凝手心朝上,攤在他面前:「左手借我用一下。」

  不懂她要玩什麼花樣,謝之嶼遲疑著伸出手,搭上她手心。她五指一握將他抓住,繼而身體前傾,一副老學究的樣子研究起來。

  「這幾天你不在澳島,我跟路邊瞎子學了很厲害的一招。」

  「過肩摔?」謝之嶼問。

  「瞎子可不教這個。」溫凝想翻白眼,「男左女右。來,我幫你看看你的生命線。喲,挺長壽啊。事業線嘛有點曲折,不過總體呈上升趨勢。三十來歲有個轉折,往後蒸蒸日上。至於愛情線——」

  溫凝眯眼。

  視線落在她忽然凝重的表情上,謝之嶼被她握著的手心居然沁出一層薄汗。

  他面上不動聲色:「編不出了?」

  「看不清。」溫凝說完朝他攤出另一隻手,「看看右手。」

  謝之嶼笑了:「不是男左女右?」

  「老瞎子說看不清的時候換一隻也無可厚非。」

  男人坐著的身體微微後仰,垂在身側的另一條手臂卻沒動。

  安靜的幾秒對峙後。

  溫凝笑眯眯開口:「謝之嶼,你右手受傷了吧?」

  這次燕國的地圖很長。

  長到幾乎把他繞了進去。

  謝之嶼不著痕跡將袖口掖好:「你這副表情,加上這句話,我會覺得你想趁我病要我命。」

  「這都被你發現了?」溫凝起身,先是無頭蒼蠅似的漫無目的轉了一圈,又接著問,「你家跌打損傷藥都放哪了?」

  喉結輕輕一滾。

  該拒絕的。

  可鬼使神差,他居然說:「你旁邊那個櫃子,第三層。」

  溫凝哦了聲開始低頭翻找。

  她蹲在那,長長的頭髮瀑布似的鋪滿背。身上那條修身針織裙勾出盈盈一握的腰和腰下飽滿的起伏。沒受過君子教育,謝之嶼不必受非禮勿視的約束。可幾秒之後他仍然轉開臉。

  春潮甚重,夜露更深。

  嗓子眼發癢。

  煩躁地,想要扯領口。

  「喂,是不是這個?」

  回神時,溫凝正扭過頭,用嗔怒的表情看著他:「謝之嶼,我問你好多遍了!」

  他恢復鎮定:「隨便,都可以。」

  「什麼隨便都可以,你這個上面寫的是繁體字,看的我眼睛累。」她直起身,把說明書丟他身上,「你讀,我來動手。」

  那瓶活絡油握在她手裡,纖纖玉指,謝之嶼少見地神思不定。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是為了方便才穿的套頭衛衣,這會兒倒是尷尬。傷在上臂,袖口拉不到那麼高的位置,胸前又不像襯衣,沒有釦子可解。

  「不用了,一會我自己來。」他說。

  溫凝才挽起袖子坐下,聞言一愣:「你該不會是……」

  遲疑了半天,彷彿不可置信:「不好意思吧?」

  「……」

  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溫凝好奇又認真地打量他,幾乎用出了畢生最誇張之語氣:「哇,沒想到你這麼保守。」

  謝之嶼冷聲:「聽起來你像是經驗豐富。」

  「我可太豐富了!」溫凝說。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清的碎發底下,男人眸光黯淡,危險的氣息一斂再斂。

  如果可以,謝之嶼真想堵住她這張漂亮的嘴。

  下一秒,卻聽她道:

  「你都不知道現在網上有多少男菩薩,想看腹肌看腹肌,想看胸肌看胸肌。每天變著花樣玩兒狐狸精的招數。對於這種男人,我真是……」

  謝之嶼氣息微頓:「怎樣?」

  「反手一個贊。」溫凝認真道,「菩薩不一定事事保佑,但大數據一定會回饋我的努力。」

  脣角扯了扯,這次是真的氣笑了。

  他起身。

  溫凝攔住:「又幹嘛去?」

  男人咬著牙一字一頓:「換,衣,服。」

  再從房間出來,謝之嶼身上換了件白色短袖。沒了布料遮擋,溫凝一下就能看到他右上臂腫了一片,淤血深得駭人。

  她沒怎麼處理過傷口,也不會判斷傷勢,只是單純和旁邊白皙的膚色比,她覺得很嚴重非常嚴重無比嚴重。

  「真不用去醫院嗎?」她問。

  「小傷。」謝之嶼說,「不小心撞了一下,不處理兩三天也能好。」

  「還是處理一下吧。」溫凝認真說。

  趁著他去換衣服,她已經耐著性子研究過這堆繁體字。此刻按部就班,先將手搓熱,再把氣味難聞的活絡油倒幾滴在手心。

  他坐她站。

  十指並用覆在他手臂上,小心翼翼地順著經絡一推。

  謝之嶼被她撓癢似的手勁兒弄得脊背僵直,忍了一會兒,沒忍住:「你是準備練隔山打牛?」

  「少囉嗦。」

  溫凝找不著他的痛點,正無語。

  這人跟鐵打似的,揉了一圈了,也不見眉頭皺一下。說明書明明講要在痛點按壓,她當時想這不是公報私仇的機會來了麼?可是真讓她按,使出的力道比誰都輕。

  她握著那瓶油翻來覆去看說明,幾乎看出花來。

  並不好聞的氣味流過手心,指縫,浸入細嫩的皮膚。

  以至於謝之嶼當晚入夢也是這副場景。

  她說他的手還沒好全,她可以幫忙。纖纖玉指張開又握緊,握得並非是那瓶活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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