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他只是謝之嶼

京澳春潮·仲夏雨·2,058·2026/5/18

發覺她異常,何小姐停下滿篇「你離開後我會給你想要的數目,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澳島」,「我不介意他跟誰談戀愛,只要最後結婚對象是我」,「我們都是大家族出來的,我想溫小姐你應該明白我們的婚姻自己做不了主,我只是在替自己找一個對我來說更穩妥的人生選項」諸如此類的勸說。   何溪俯身:「你怎麼了?」   無法貼切形容這種感覺,就像被重物拖拽著一點點一點點沉入大海。每個毛孔都變成了吸滿水的海綿。   身體很重,情緒也很重。   溫凝察覺到,她在何小姐說的每個事實裡不斷下沉。   「喂,你到底怎麼了?」何溪緊張地看一眼周圍,「你,你別碰瓷啊!」   花了一些時間,溫凝才將自己整理妥帖。   她慢慢仰起臉,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你到底要做什麼?」何溪一臉防備。   數秒後,她看到溫凝朝她伸手。   於是驚慌失措:「做乜?!」   「拉一下。」溫凝用無辜的語氣,「腿麻了。」   「……」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這位京城來的小姐到底在想什麼。前幾分鐘表情還悲傷得要死,這會兒已經沒事人似的朝她撒嬌了。   她們可是情敵!   能不能尊重一下彼此的身份啊!   何溪麻木地伸出手:「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和你說的話?」   「聽了。」   溫凝借她力氣起身,撫平裙擺上的細褶,朝她很淡地笑了下:「更穩妥的人生選項,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私事,本可以不用全盤託出。但何溪在對方寡淡的笑意中沒看出敵意。   她開口:「在澳島,我有很多可以聯姻的潛在對象。如果你聽過我大姐的故事,你應該會明白我想說什麼。」   大約是溫凝臉上閃過迷茫,何溪耐著性子解釋起來。   她在家中是麼女,也是唯一沒出嫁的一個。最上面她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大姐,大姐與她二十七歲年齡差,這輩子總共嫁過三次人,每一次都出於利益交換。   二十多歲第一次出嫁,丈夫與她相敬如賓,是豪門聯姻的典範。   可是不到六年夫家沒落,爸爸逼迫大姐離婚。大姐百般懇求無果,最終是姐夫含淚籤了協議。   第二段婚姻與東南亞船王。   她二婚,他續弦。   婚後每次見大姐,她都長衫長袖。無意間的一次,何溪發現大姐身上滿是被虐打的傷痕。她替大姐告到爸爸那去,爸爸說一句「知道了」,可知道之後什麼都沒發生。   大姐日漸一日憔悴。   直到後來與船王生意斷了,大姐才從地獄爬了回來。   本以為將近四十,人生過半,接下來不必再像物件似的被人送來送去。   沒曾想不到半年,爸爸又做主,將大姐嫁作了政要夫人。政商聯姻,互相看中的不是人,而是對方的背景。   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持續到現在。   大姐婚後一直獨居在山上某棟空房子裡,日日見的人不過兩三個。   前段時間得知大姐近況,她的心理醫生說,她又自殺了。   傭人發現得還算及時,命在,但腦子缺氧預後一般,四十多歲人已然呆滯。至此以後的人生都要在療養院度日。   「我不想和大姐一樣。」何溪說這些時語氣極為堅定,「我要替自己選一個最穩妥的選項。」   溫凝聽懂了她的意思:「謝之嶼是你的最佳人選。」   「對,他替我們何家做許多事,我們本來就綁在一塊了。只要他不倒臺,我就不會同大姐那樣嫁兩次嫁三次,次次做不得自己的主。」   「所以你之前纏著他都是因為這些?」   「我什麼辦法都用過了。軟的硬的低聲下氣的死纏爛打的高冷的,可他什麼都不喜歡。」何溪說著憤懣道,「所以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   這,不好說。   可能因為是假的。   溫凝猜,自己此刻的表情應該很複雜。她一邊還沒徹底從假想中抽身,一邊又無縫感同身受上了何溪。   像一個被丟滿了各種情緒的玻璃瓶,鼓鼓囊囊,太滿太亂太爆炸,以至於她只能把自己抽出來,以一個局外人的視角,替謝之嶼問一問:   「那你真的喜歡他嗎?」   「當然。」何溪堅定道。   「如果他不是謝之嶼,你也會喜歡?」   「什麼意思?」何溪不明白,「他就是他,他就是謝之嶼啊!」   溫凝替她慢慢捋順:「不,你聽我說。假設他不曾替你們何家做事,他也沒有如今足夠讓你穩妥渡日的地位。他是一個普通人,賺一份普通的工資,或許會在回家後跟你說今天市場上菜都漲了價,開玩笑說公主想喫的魚改天再買。也或許會躺在牀上時抱怨水費電費又漲,這個月工資扣了全勤,他擁有謝之嶼的臉和謝之嶼的性格,可他沒有如今謝之嶼的地位,你還喜歡嗎?」   何溪有一瞬猶疑。   溫凝又說:「或者換一種說法,現在能給你庇護的是阿忠,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也是阿忠。至於謝之嶼,一個普通的疊碼仔而已。你選誰?你會喜歡誰?」   「我……」何溪微頓,忽得話鋒一轉,「我憑什麼回答你?!況且你說的這些假設又不存在。」   對啊,不存在。   他已經成了謝之嶼。   註定留在澳島的謝之嶼,和註定要回京城的她。   溫凝搖搖頭,道一句算了。   她繞開何溪提步要走。   何溪側身喊住:「如果像你說的那樣,他只是謝之嶼,你會喜歡嗎?」   溫凝沒想過問題被拋回來。   這個問題在她身上比何溪要更複雜。除了那些假設,還要多加一個條件。   ——假定他們此刻正在相愛。   愛他的身份,地位,還是愛他的靈魂。   誰知道呢?   溫凝想,她不會回答這麼傻的問

發覺她異常,何小姐停下滿篇「你離開後我會給你想要的數目,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澳島」,「我不介意他跟誰談戀愛,只要最後結婚對象是我」,「我們都是大家族出來的,我想溫小姐你應該明白我們的婚姻自己做不了主,我只是在替自己找一個對我來說更穩妥的人生選項」諸如此類的勸說。

  何溪俯身:「你怎麼了?」

  無法貼切形容這種感覺,就像被重物拖拽著一點點一點點沉入大海。每個毛孔都變成了吸滿水的海綿。

  身體很重,情緒也很重。

  溫凝察覺到,她在何小姐說的每個事實裡不斷下沉。

  「喂,你到底怎麼了?」何溪緊張地看一眼周圍,「你,你別碰瓷啊!」

  花了一些時間,溫凝才將自己整理妥帖。

  她慢慢仰起臉,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你到底要做什麼?」何溪一臉防備。

  數秒後,她看到溫凝朝她伸手。

  於是驚慌失措:「做乜?!」

  「拉一下。」溫凝用無辜的語氣,「腿麻了。」

  「……」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這位京城來的小姐到底在想什麼。前幾分鐘表情還悲傷得要死,這會兒已經沒事人似的朝她撒嬌了。

  她們可是情敵!

  能不能尊重一下彼此的身份啊!

  何溪麻木地伸出手:「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和你說的話?」

  「聽了。」

  溫凝借她力氣起身,撫平裙擺上的細褶,朝她很淡地笑了下:「更穩妥的人生選項,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私事,本可以不用全盤託出。但何溪在對方寡淡的笑意中沒看出敵意。

  她開口:「在澳島,我有很多可以聯姻的潛在對象。如果你聽過我大姐的故事,你應該會明白我想說什麼。」

  大約是溫凝臉上閃過迷茫,何溪耐著性子解釋起來。

  她在家中是麼女,也是唯一沒出嫁的一個。最上面她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大姐,大姐與她二十七歲年齡差,這輩子總共嫁過三次人,每一次都出於利益交換。

  二十多歲第一次出嫁,丈夫與她相敬如賓,是豪門聯姻的典範。

  可是不到六年夫家沒落,爸爸逼迫大姐離婚。大姐百般懇求無果,最終是姐夫含淚籤了協議。

  第二段婚姻與東南亞船王。

  她二婚,他續弦。

  婚後每次見大姐,她都長衫長袖。無意間的一次,何溪發現大姐身上滿是被虐打的傷痕。她替大姐告到爸爸那去,爸爸說一句「知道了」,可知道之後什麼都沒發生。

  大姐日漸一日憔悴。

  直到後來與船王生意斷了,大姐才從地獄爬了回來。

  本以為將近四十,人生過半,接下來不必再像物件似的被人送來送去。

  沒曾想不到半年,爸爸又做主,將大姐嫁作了政要夫人。政商聯姻,互相看中的不是人,而是對方的背景。

  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持續到現在。

  大姐婚後一直獨居在山上某棟空房子裡,日日見的人不過兩三個。

  前段時間得知大姐近況,她的心理醫生說,她又自殺了。

  傭人發現得還算及時,命在,但腦子缺氧預後一般,四十多歲人已然呆滯。至此以後的人生都要在療養院度日。

  「我不想和大姐一樣。」何溪說這些時語氣極為堅定,「我要替自己選一個最穩妥的選項。」

  溫凝聽懂了她的意思:「謝之嶼是你的最佳人選。」

  「對,他替我們何家做許多事,我們本來就綁在一塊了。只要他不倒臺,我就不會同大姐那樣嫁兩次嫁三次,次次做不得自己的主。」

  「所以你之前纏著他都是因為這些?」

  「我什麼辦法都用過了。軟的硬的低聲下氣的死纏爛打的高冷的,可他什麼都不喜歡。」何溪說著憤懣道,「所以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

  這,不好說。

  可能因為是假的。

  溫凝猜,自己此刻的表情應該很複雜。她一邊還沒徹底從假想中抽身,一邊又無縫感同身受上了何溪。

  像一個被丟滿了各種情緒的玻璃瓶,鼓鼓囊囊,太滿太亂太爆炸,以至於她只能把自己抽出來,以一個局外人的視角,替謝之嶼問一問:

  「那你真的喜歡他嗎?」

  「當然。」何溪堅定道。

  「如果他不是謝之嶼,你也會喜歡?」

  「什麼意思?」何溪不明白,「他就是他,他就是謝之嶼啊!」

  溫凝替她慢慢捋順:「不,你聽我說。假設他不曾替你們何家做事,他也沒有如今足夠讓你穩妥渡日的地位。他是一個普通人,賺一份普通的工資,或許會在回家後跟你說今天市場上菜都漲了價,開玩笑說公主想喫的魚改天再買。也或許會躺在牀上時抱怨水費電費又漲,這個月工資扣了全勤,他擁有謝之嶼的臉和謝之嶼的性格,可他沒有如今謝之嶼的地位,你還喜歡嗎?」

  何溪有一瞬猶疑。

  溫凝又說:「或者換一種說法,現在能給你庇護的是阿忠,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也是阿忠。至於謝之嶼,一個普通的疊碼仔而已。你選誰?你會喜歡誰?」

  「我……」何溪微頓,忽得話鋒一轉,「我憑什麼回答你?!況且你說的這些假設又不存在。」

  對啊,不存在。

  他已經成了謝之嶼。

  註定留在澳島的謝之嶼,和註定要回京城的她。

  溫凝搖搖頭,道一句算了。

  她繞開何溪提步要走。

  何溪側身喊住:「如果像你說的那樣,他只是謝之嶼,你會喜歡嗎?」

  溫凝沒想過問題被拋回來。

  這個問題在她身上比何溪要更複雜。除了那些假設,還要多加一個條件。

  ——假定他們此刻正在相愛。

  愛他的身份,地位,還是愛他的靈魂。

  誰知道呢?

  溫凝想,她不會回答這麼傻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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