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柔軟的蚌

京澳春潮·仲夏雨·2,321·2026/5/18

花了三個小時處理完遊輪上剩下事務,謝之嶼當晚下船。何氿原本還想再找他喝兩杯,聽說人走了,一臉驚訝:「已經走了?!」   「對。」留在船上的工作人員苦苦回想,終於想到謝先生離開前的隻言片語,「謝先生說再不回要壞了。」   何氿如臨大敵:「壞什麼事了?」   「綠豆沙要壞了。」那人說。   「……」   何氿忽然想罵人。   早知道他這麼戀愛腦,連試都不用試。   何溪輸得真不冤,那麼些年了跟謝之嶼屁股後面都沒討到半點好處。那位溫小姐一來,這纔多久?   魂都沒了!   漫漫長夜,他獨自在遊輪上瀟灑。   至於那位戀愛腦兄弟——十一點差幾分鐘,謝之嶼打開家門。   一眼掃過去客廳沒人。   上次外衛的玻璃門還沒換上新的。空著一塊窗的位置,洗澡和用洗手間都很不方便。繼那之後溫凝都是住在主臥,他湊合湊合用沙發。   但那是前幾天。   這晚到家,他脫了外套搭沙發上,堂而皇之推開主臥的門。   裡邊溫凝正在講電話,看到他一怔。   她朝電話那邊說:「那我晚點再跟你講。」   隨後朝他望過來,用口型:你怎麼回來了?   他雙手環胸靠在門框上。黑襯衣將他襯得有幾分凜冽和風塵僕僕,尤其是不說話光這麼看著她。   溫凝快速跟電話那頭說了bye,這才轉過來,跟他說了分別幾個小時後的第一句:「跑著回來的?」   「碼頭跑到這,這麼快就嫌膩了,想累死我?」   溫凝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起身。   她身上那件杏色睡裙因她起身而垂到大腿,凝脂般的皮膚上指痕明顯,全靠兩根細細的肩帶支撐住所有風月。   謝之嶼在她走過來的幾步聞到他沐浴液的清香,還有她自己長發上的熱帶果木味道。   就像一種香同時擁有了前後調。   也像他忽然一下密不透風地擁住她。   鼻尖在她發頂蹭了蹭,他問:「在和哪個野男人打電話?」   溫凝被他箍得胸口悶沉。   他力氣好大,折了她的腰恨不得將她抵進身體裡。   溫凝悶悶地說:「宋子鄴。」   「哦。」有人語氣發酸,「那個未婚夫。」   「我是跟他講溫正杉知道我在澳島了,不用裝了。」   「他是不是覺得很遺憾?」   「遺憾?」溫凝微頓,隨後品出味來,「要不要給你下碟餃子?」   謝之嶼將她環得更緊,語氣卻不鹹不淡:「難怪這麼不想我回來。」   想推他的手繞到身後,最終改為輕輕拍兩下他的背。溫凝無奈道:「我聽出來了,是你自己很想回。」   手指繼續攀著脊骨上升,揉了揉他被夜風吹亂的頭髮。   溫凝仰起臉:「要不要承認?你就是跑著回來的。」   有人撒謊如飲水:「嗯,我是怕綠豆沙壞掉。」   綠豆沙纔不會知道自己終有一日淪為情趣的產物。   她笑著用下巴磕磕他伏低的肩窩:「在冰箱。」   「那壞不了了。」   這間房裡所有一切都讓謝之嶼心安。   剛剛跨上三樓的每一層階梯上他都在想,家裡亮著的燈會不會是他看錯?語音裡說的綠豆沙又會不會是他的虛妄?   或許虛妄會在打開這扇門的同時破碎。   迎接他的仍然是一間漆黑又空曠的屋子。   無燈,無人。   他被這種真實感席捲全身,心口惶惶然,以至於最後幾層他三步並兩步,甚至摔了一跤才跨上來。   好在屋子裡燈是亮的。   他能看到斜放在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還有剩了一半水的玻璃杯。杯沿淺淺一個口紅印,是她回家後不需要萬事講究留下的鬆弛。   謝之嶼收緊手臂,以確認懷裡的真實性。   「真的給我買糖水了?」   溫凝將臉貼在他身上:「一碗糖水,我至於誆你?」   他的心跳沉穩有力,存在感強得貫穿她靈魂。   她安心閉了一會兒眼睛。   「謝之嶼。」   「嗯。」   「沒事,隨便喊喊。」   綠豆沙因此在冰箱多等了二十分鐘。   等到終於有人想起它來,它才得以重見天日。   溫凝託著腮看他喫:「沒壞吧?」   「沒。」   「為什麼心情不好?」他問。   那會兒心情的確不爽,不過她向來會調整,在去糖水店的路上就給自己順得差不多了。這時再說顯得自己格外矯情。溫凝搖搖頭:「現在沒有不好。」   謝之嶼抬眸,深望她數秒:「之前的不開心也可以說。」   她微怔,忽得在這句話裡敗下陣來。   託腮的手彈鋼琴似的敲擊臉龐,溫凝笑了下:「我還挺不習慣的。」   「不習慣什麼?」   她揚起尾音:「跟別人分享煩惱呀~」   謝之嶼嘴角微抬:「安慰人的時候倒是很行。」   緊密又嚴實的蚌殼被他撬開一絲縫,柔軟就這麼艱澀地展露出來。溫凝緩緩眨著眼睛,說:「其實我挺不明白,我表現那麼好,為什麼爸爸不喜歡我?就因為我是女孩子嗎?」   謝之嶼放下勺。   「你看,我拼盡了全力,什麼事情都想做得最好,即便這樣我到達的居然是同等條件下男生的起點。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很搞笑嗎?」   溫凝打開話匣,「我和你說過沒?每次過年我們要去爺爺家拜年。我爺爺住的四合院第二進是客房,第三進纔是主人房。過年大家住在一起,因為我的關係,連帶我爸媽都住第二進,另一個堂弟家卻挨著爺爺奶奶的院子,住在西廂。每次那個時候溫正杉就會陰著臉,明裡暗裡說爺爺從小隻偏疼他,沒想到臨了被別人佔到坑。」   說這些時溫凝語速很快,好像一帶而過就能讓自己少難受一些。   她骨子裡要強,其實壓根受不住這些偏見。   畢竟性別並非人之可選。   如果是自己努力不夠,那也就認了。   她深深吸氣:「人就是很賤,告訴自己不在意偏偏就最在意。我剛知道溫正杉外面可能有私生子的時候,心都不會跳了。那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下我做到百分之兩百優秀,也不會再被愛。」   「現在呢?」謝之嶼終於開口。   「雖然還是挺在乎的。」她仰頭,用手背遮住眼睛,「但是我已經學會說服自己,不要去想這些廉價的愛。人應該向上追求。不好的,讓自己難受的,得學會拋棄。」   她感覺到手背上覆了另一隻手。   粗糙的指腹蹭過她眼角溼潤。   「借你吉言。」謝之嶼說,「我們總有一天都會拋下那些早該捨棄的東西

花了三個小時處理完遊輪上剩下事務,謝之嶼當晚下船。何氿原本還想再找他喝兩杯,聽說人走了,一臉驚訝:「已經走了?!」

  「對。」留在船上的工作人員苦苦回想,終於想到謝先生離開前的隻言片語,「謝先生說再不回要壞了。」

  何氿如臨大敵:「壞什麼事了?」

  「綠豆沙要壞了。」那人說。

  「……」

  何氿忽然想罵人。

  早知道他這麼戀愛腦,連試都不用試。

  何溪輸得真不冤,那麼些年了跟謝之嶼屁股後面都沒討到半點好處。那位溫小姐一來,這纔多久?

  魂都沒了!

  漫漫長夜,他獨自在遊輪上瀟灑。

  至於那位戀愛腦兄弟——十一點差幾分鐘,謝之嶼打開家門。

  一眼掃過去客廳沒人。

  上次外衛的玻璃門還沒換上新的。空著一塊窗的位置,洗澡和用洗手間都很不方便。繼那之後溫凝都是住在主臥,他湊合湊合用沙發。

  但那是前幾天。

  這晚到家,他脫了外套搭沙發上,堂而皇之推開主臥的門。

  裡邊溫凝正在講電話,看到他一怔。

  她朝電話那邊說:「那我晚點再跟你講。」

  隨後朝他望過來,用口型:你怎麼回來了?

  他雙手環胸靠在門框上。黑襯衣將他襯得有幾分凜冽和風塵僕僕,尤其是不說話光這麼看著她。

  溫凝快速跟電話那頭說了bye,這才轉過來,跟他說了分別幾個小時後的第一句:「跑著回來的?」

  「碼頭跑到這,這麼快就嫌膩了,想累死我?」

  溫凝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起身。

  她身上那件杏色睡裙因她起身而垂到大腿,凝脂般的皮膚上指痕明顯,全靠兩根細細的肩帶支撐住所有風月。

  謝之嶼在她走過來的幾步聞到他沐浴液的清香,還有她自己長發上的熱帶果木味道。

  就像一種香同時擁有了前後調。

  也像他忽然一下密不透風地擁住她。

  鼻尖在她發頂蹭了蹭,他問:「在和哪個野男人打電話?」

  溫凝被他箍得胸口悶沉。

  他力氣好大,折了她的腰恨不得將她抵進身體裡。

  溫凝悶悶地說:「宋子鄴。」

  「哦。」有人語氣發酸,「那個未婚夫。」

  「我是跟他講溫正杉知道我在澳島了,不用裝了。」

  「他是不是覺得很遺憾?」

  「遺憾?」溫凝微頓,隨後品出味來,「要不要給你下碟餃子?」

  謝之嶼將她環得更緊,語氣卻不鹹不淡:「難怪這麼不想我回來。」

  想推他的手繞到身後,最終改為輕輕拍兩下他的背。溫凝無奈道:「我聽出來了,是你自己很想回。」

  手指繼續攀著脊骨上升,揉了揉他被夜風吹亂的頭髮。

  溫凝仰起臉:「要不要承認?你就是跑著回來的。」

  有人撒謊如飲水:「嗯,我是怕綠豆沙壞掉。」

  綠豆沙纔不會知道自己終有一日淪為情趣的產物。

  她笑著用下巴磕磕他伏低的肩窩:「在冰箱。」

  「那壞不了了。」

  這間房裡所有一切都讓謝之嶼心安。

  剛剛跨上三樓的每一層階梯上他都在想,家裡亮著的燈會不會是他看錯?語音裡說的綠豆沙又會不會是他的虛妄?

  或許虛妄會在打開這扇門的同時破碎。

  迎接他的仍然是一間漆黑又空曠的屋子。

  無燈,無人。

  他被這種真實感席捲全身,心口惶惶然,以至於最後幾層他三步並兩步,甚至摔了一跤才跨上來。

  好在屋子裡燈是亮的。

  他能看到斜放在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還有剩了一半水的玻璃杯。杯沿淺淺一個口紅印,是她回家後不需要萬事講究留下的鬆弛。

  謝之嶼收緊手臂,以確認懷裡的真實性。

  「真的給我買糖水了?」

  溫凝將臉貼在他身上:「一碗糖水,我至於誆你?」

  他的心跳沉穩有力,存在感強得貫穿她靈魂。

  她安心閉了一會兒眼睛。

  「謝之嶼。」

  「嗯。」

  「沒事,隨便喊喊。」

  綠豆沙因此在冰箱多等了二十分鐘。

  等到終於有人想起它來,它才得以重見天日。

  溫凝託著腮看他喫:「沒壞吧?」

  「沒。」

  「為什麼心情不好?」他問。

  那會兒心情的確不爽,不過她向來會調整,在去糖水店的路上就給自己順得差不多了。這時再說顯得自己格外矯情。溫凝搖搖頭:「現在沒有不好。」

  謝之嶼抬眸,深望她數秒:「之前的不開心也可以說。」

  她微怔,忽得在這句話裡敗下陣來。

  託腮的手彈鋼琴似的敲擊臉龐,溫凝笑了下:「我還挺不習慣的。」

  「不習慣什麼?」

  她揚起尾音:「跟別人分享煩惱呀~」

  謝之嶼嘴角微抬:「安慰人的時候倒是很行。」

  緊密又嚴實的蚌殼被他撬開一絲縫,柔軟就這麼艱澀地展露出來。溫凝緩緩眨著眼睛,說:「其實我挺不明白,我表現那麼好,為什麼爸爸不喜歡我?就因為我是女孩子嗎?」

  謝之嶼放下勺。

  「你看,我拼盡了全力,什麼事情都想做得最好,即便這樣我到達的居然是同等條件下男生的起點。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很搞笑嗎?」

  溫凝打開話匣,「我和你說過沒?每次過年我們要去爺爺家拜年。我爺爺住的四合院第二進是客房,第三進纔是主人房。過年大家住在一起,因為我的關係,連帶我爸媽都住第二進,另一個堂弟家卻挨著爺爺奶奶的院子,住在西廂。每次那個時候溫正杉就會陰著臉,明裡暗裡說爺爺從小隻偏疼他,沒想到臨了被別人佔到坑。」

  說這些時溫凝語速很快,好像一帶而過就能讓自己少難受一些。

  她骨子裡要強,其實壓根受不住這些偏見。

  畢竟性別並非人之可選。

  如果是自己努力不夠,那也就認了。

  她深深吸氣:「人就是很賤,告訴自己不在意偏偏就最在意。我剛知道溫正杉外面可能有私生子的時候,心都不會跳了。那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下我做到百分之兩百優秀,也不會再被愛。」

  「現在呢?」謝之嶼終於開口。

  「雖然還是挺在乎的。」她仰頭,用手背遮住眼睛,「但是我已經學會說服自己,不要去想這些廉價的愛。人應該向上追求。不好的,讓自己難受的,得學會拋棄。」

  她感覺到手背上覆了另一隻手。

  粗糙的指腹蹭過她眼角溼潤。

  「借你吉言。」謝之嶼說,「我們總有一天都會拋下那些早該捨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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