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 10葉孤鴻的情話
夜色漸漸深沉,兩人穿過樹林,來到了小樓底下。
陸小鳳也覺得自己剛剛有些過了,雖然有些煩躁,卻不該對葉孤鴻冷言冷語,以致現在氣氛低沉,他看著葉孤鴻低著頭專心走路的樣子,心裡更是煩悶了,心急則亂,卻不知說什麼好。
葉孤鴻感受到他的目光,於是說:“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陸小鳳像一個判刑的犯人突蒙大赦一般抬起頭來,眼睛晶亮晶亮的,問道:“什麼事?”
葉孤鴻笑著說:“雖然我不曾施展武藝,但我並不是不懂武功。”
陸小鳳說:“這我能想得到,但看你的醫術和眼力,武功就絕不會差了。”
葉孤鴻說:“我習劍。”
陸小鳳有些驚訝,又笑著打量他,“你竟然是個劍客!”
葉孤鴻又說,“但你知道,劍客是需要劍的,不需要好劍,至少得有一把劍,而我從不帶劍。”
陸小鳳怔了怔,喃喃道,“我第一次聽說有不帶劍的劍客,西門吹雪會鄙視你的。”
葉孤鴻嘆了口氣說:“所以,除了跑得快些,我有武功與沒武功其實沒多大區別。”
陸小鳳有些呆。
葉孤鴻說:“聽說霍休武功很高。”
陸小鳳說:“是的。”
葉孤鴻微笑著看著他:“所以你要保護我。”
陸小鳳眨了眨眼,突然說:“好!”他的眼睛裡突然又充滿了熱情,他挺起胸膛,雄赳赳氣昂昂的向小樓走去。
我們可不可說,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硃紅色的門是閉著的,門上卻有個大字:“推”!陸小鳳就推,一推,門就開了。
無論什麼樣的門,都能推得開的,也只看你肯不肯去推,敢不敢去推而已。
門裡是條寬而曲折的甬道,走過一段,轉角處又有個大字:“轉”。
陸小鳳就轉過去,轉了幾個彎後,走上一個石臺,迎面又有個大字:“停”。
陸小鳳停了下來,葉孤鴻當然也跟著停下。卻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忽然變得這麼聽話?”
陸小鳳道:“聽說這裡有一百零八處機關埋伏,你知不知道在哪裡?”
葉孤鴻摸摸鼻子,沒有說話。
陸小鳳笑了笑,道:“既然不知道,為什麼不索性大方些。”
葉孤鴻笑道:“有道理。”
陸小鳳道:“一點也不錯,所以他們要我停,我就停,要我走,我就走。”
葉孤鴻忍不住笑起來,道:“像你這麼聽話的人,倒實在少見得很。”
陸小鳳道:“既然我這麼樣聽話,別人又怎麼好意思再來對付我?”他頓了頓,又低聲說:“我一貫都是很聽你的話的。”
葉孤鴻一怔,忍不住低聲笑出聲來。心想你平時倒真是聽話,可到了那些時候,你卻比誰都有主張。
葉孤鴻不由搖頭輕嘆道:“你無論做什麼事,好像都有你自己一套稀奇古怪的法子,更稀奇的是你的法子居然都是對的。”
陸小鳳還沒有開口,忽然發現他們站著的這石臺在漸漸的往下沉。
然後他就發現他們已到了一間六角形的石屋裡,一張石桌上,桌上也有個大字:“喝”。桌子正中,並排擺著兩碗酒。
陸小鳳笑了,道:“看來聽話的人總是有好處的。”
葉孤鴻也笑了,他上前端起一碗酒,“好酒。”這是真正的瀘州大麴,霍休從不拿次酒招待客人,葉孤鴻也不會喝。
陸小鳳也端起一碗酒,兩人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酒碗的底上,也有個字:“摔”!
於是他就將這隻碗摔了出去,“當”的,摔在石壁上,摔得粉碎。
然後他就發覺石壁忽然開始移動,露出了一道暗門。門後有幾十級石階,通向地底。
下面就是山腹,陸小風還沒有走下去,已看到了一片珠光寶氣。
山腹是空的,方圓數十丈,堆著一杆杆的紅纓槍,一柄柄的鬼頭刀,還有一箱箱的黃金珠寶。
陸小鳳這一生中,從來也沒有看見過這麼多刀槍和珠寶。
可是最令他驚異的,並不是這些珠寶和刀槍,而是四個人。四個老人。他們赫然都是帝王的打扮,各個自稱為金鵬王朝第十三代大金鵬王,卻又宛如瘋子一般。
後面山壁的那扇門還是開著的,陸小鳳不願與這些老人糾纏,他悄悄拉了拉葉孤鴻的衣袂,兩個人一起縱身掠了過去。
門後又是條甬道,甬道的盡頭又有扇門,就看見了霍休。
霍休身上穿著套已洗得發了白的藍布衣裳,赤足穿著雙破草鞋,正坐在地上,用一隻破錫壺,在紅泥小火爐上溫酒。
好香的酒。
陸小鳳看著自己身上鮮紅的斗篷,再看看他身上已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忍不住笑道:“等我有你這麼多家當的時候,我也會穿你這種衣服的。”
霍休道:“哦?”
陸小鳳道:“這種衣服只有你這種大富翁才配穿,我還不配。”
霍休道:“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一個人若到了真正有錢的時候,無論穿什麼衣服都無所謂了。”
葉孤鴻說:“我卻覺得,既然有錢,為何不能享受,不偷不搶,無愧於心。”
霍休說:“所以你成不了真正的有錢人。”
葉孤鴻搖頭,說道:“我真不明白,明明有綾羅綢緞無數,卻要將東海冰綃洗得發白做衣裳,將鳳尾金絲編成破草鞋,就算這隻錫壺是蘇東坡用過的,它一樣是一隻破壺,用來收藏尚可,用來煮酒,”他搖搖頭道,“暴殄天物。”
雖這樣說,他還是接過了溫酒的差事,耐心盯著火候,生怕火勢過猛,燒穿錫壺,美酒溢位。他不再說話,而是將空間留給陸小鳳和霍休。
霍休笑著說:“孤鴻雖然散漫了一些,但最是體貼周全,善解人意,有他在身邊實在是一件舒心的事情。”
陸小鳳笑了笑,他豈能不知道,只是因為太知道,才戀戀不捨,糾纏至今。
霍休道:“外面那四個老頭子,你剛才想必已見過了。”
陸小鳳恍然道:“他們難道全都是冒充大金鵬王,來謀奪這筆財富的?”
霍休點點頭,淡淡道:“他們要發財,我就讓他們一天到晚面對著那些黃金珠寶,他們要冒充帝王,我就讓他們一天到晚穿著龍袍坐在王位上,他們雖然想騙財,我卻並沒有虧待他們。”
陸小鳳嘆了口氣,苦笑著:“看來你也不是君子,君子是絕不會用這種法子對人的。”
其實他也不能不承認,用這種法子來對付那種人,正是再恰當也沒有的了。
霍休道:“這些財富本是個很大的秘密,除了我們四人和小王子外,本不該有別人知道的。”
陸小鳳道:“既然如此,他們又怎麼會知道?”
霍休道:“他們也不知道。”
陸小鳳怔住,這句話的意思他聽不懂。
霍休道:“知道這秘密的,是另外一個人,他們只不過是被這人利用的傀儡而已。”
陸小鳳道:“這人是誰呢?”
霍休道:“不知道。”
陸小鳳道:“連他們也不知道?”
霍休冷笑道:“你若是他,你會不會以真面目見人?”
陸小鳳苦笑道:“我不會。”
霍休道:“他們一共只見過這人三次,每次見到他時,他的容貌都不一樣,若不是因為他說話的聲音並沒有改變,他們根本就不相信那是同一個人。”
陸小鳳道:“看來這人不但計劃周密,而且還是個精通易容術的高手。”
葉孤鴻靜靜地聽著,他發現霍休在說謊。
霍休長長嘆了口氣,道:“我最後一次見小王子的時候他才十三歲,時隔四十多年,他現在也已是個垂暮老人了,歲月無情,每個人都要老的。”
陸小鳳聽得一動,道:“那麼你又怎麼能分辨出現在一個六十歲的老人,是不是當年那十三歲的小王子?”
霍休沉吟著,道:“這其中也有個秘密,這秘密還不曾有別人知道!”
霍休道:“金鵬王朝的每一代帝王,都是生有異像的人,他們每一隻腳上,都生著六根足趾。”
他們走出這神秘的山窟時,已是凌晨。春風冷而清新,青山翠綠,草上的露珠在曙色中看來,遠比珍珠更晶瑩明亮,這世界還是美妙的。
陸小鳳深深的吸了口氣,苦笑道:“我的預感並沒有錯,今天我果然又遇見了件怪事。”
這件事的發展和變化,的確不是任何人能想像得到的。
葉孤鴻靜靜地看著陸小鳳,陸小鳳的情緒很是低沉,如果說閻鐵珊之死是因為他自己對陸小鳳的友情,那麼獨孤一鶴之死就是源於西門吹雪對陸小鳳的信任,本不該死的人一一因他而死,他怎麼能輕鬆得起來。葉孤鴻很想幫他,但又知道自己目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他想了想問:“我給你的那隻鴿子了?”
陸小鳳突然瞪大了眼睛,顧左右而言他道:“那個,不知道花滿樓這時候在哪裡啊?”
葉孤鴻淡淡道:“你想他了?可以,我去照顧石秀雪,換他來陪你。”
陸小鳳猛地轉頭,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鴿子我吃了・・・・・・那個,你知道我烤肉技術挺不錯的・・・・・・我,說吧,你說怎麼辦!”
葉孤鴻嗤笑一聲,“怎麼,莫非你還要自殺以謝不成,活人的閒事都沒管好,還想去管死了的?”
葉孤鴻看著他,淡淡道:“這世上無可奈何的事本來就很多,所以做人又何必太認真呢?”其實他很想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執著的查下去,你要查的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不是麼,他們也不曾傷害你不是麼,為什麼不可以學著糊塗一些,放開一點,不要太過認真?
陸小鳳,我有時候真的不懂,你為什麼可以這麼灑脫。
陸小鳳怔了怔,道:“對,應該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了。”他突然笑了,一雙眼睛又明又亮,他說道:“你剛才說,要我保護你,我想一輩子跟著你護著你,你說好不好。”
葉孤鴻一怔,動了動唇角,卻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