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 三、與鼠共眠
三、與鼠共眠
酒真是個好東西,他能把人拘謹的情緒放鬆下來,接近相互之間的距離,並放鬆戒備。在喝醉了酒的人眼裡,所有的人都是那麼可愛,恨不能把心都掏出來,擺在酒桌上給你看。幾個人摟著陸良,不停地說,噴得陸良一臉的唾沫星子,陸良也說了好多話,也不知道都在說什麼。
不斷的有老婆孩子來叫自己的家人了,孩子來了就是怯怯地叫,有兇悍的老婆則是破口大罵。
最後所有的人能自己走的自己走,自己走不動了的被老婆孩子扶走了,家裡只剩下陸良跟呂大峰兩個人。
陸良想到自己的住處還沒有安頓好,就問呂大峰:“支書,我住在哪裡啊?”
呂大峰的腦袋也有些木了,說:“我老婆孩子不在,你就在我家住了,我們兄弟睡一張床。”
陸良死活不肯,呂大峰說:“那隻能委屈你住村公所了,那裡還有一張床,只是沒有打掃過,很髒,你明天再去吧。”
陸良聽了,提起放在門後邊的行李就往外邊走,說:“我今晚就住那裡了。”
呂大峰想站起來送他,腳一軟,又坐回了沙發上,叫道:“兄弟,哥哥我照顧不了你了,你把鑰匙拿上,自己去吧,鑰匙就在桌子上。”
陸良拿過鑰匙,感覺天眩地轉,腳像踩在棉花上一般。他強自支撐著,踉踉蹌蹌地走到村公所門前,費了好大功夫,才把鑰匙插進鎖裡,把鎖打開。
村公所三間房子,只有一扇窗戶,加上天晚了,裡面已經黑了。
陸良聽到裡面有東西快速地跑開了,他知道肯定是他白天看到的那隻老鼠,或者是它家的親戚,心裡苦笑一聲:“今晚只能與這尖嘴的畜生共居一室了。”
陸良打開燈,是一盞昏黃的電燈泡,他把行李放在那張放著算盤的桌子上,抄起放在牆角的掃帚,開始打掃地上的廢紙與垃圾。
他感覺頭像裂開了一般的難受,每走一步,胃裡就翻江倒海般地想吐。
他堅持著把三間房間的地掃乾淨,又拿了條放在桌子上不躺在那裡多少日,已經幹得跟扎手的毛巾,拿起水桶,回到呂大峰的家裡,想用轆轤搖桶水上來。沒想到挺住綿軟的身子,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桶水剛搖離井口,他剛想伸右手去提時,左手卻失去了對轆轤的控制,一桶水連水帶桶跌落井裡,水桶在水裡翻滾了幾下,沉到井底去了。
陸良暗罵一聲倒黴,看到呂大峰家門口放著一桶水,趁著酒意,顧不得客氣,提了就往村公所走。
到了房間裡,陸良把那跟乾魚毛巾扔到水桶裡,涮了涮,又擰乾了水,把房間裡的桌椅與床抹個乾淨。才打開自己行李,拿出被褥,勉強鋪好,連鞋子都沒脫,倒頭就睡。
陸良第二天睡來時已是天光大亮,他靜靜地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雞鳴鳥叫和陣陣松濤,想著派出所的是是非非,感覺恍如隔世。他又想到臨來前的晚上,肖菲躺在他的懷裡,輕吻他額頭的甜蜜,突然感覺額頭癢癢的,他一喜,難道是肖菲跟著自己來了龍頭村。他習慣性地抬起手臂,想去摸肖菲的頭,手上去碰到一團毛茸茸、滑溜溜的東西。本能告訴他這不是肖菲。他一下驚起,那團東西發出吱的一聲怪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般在牆角處消失了。
陸良這才明白,那是他的新鄰居,那隻老鼠。
他從床上起來,走到牆角處一看,那裡有個水杯大小的洞,洞口的地上光溜溜的,看來這個鄰居挺勤勞的,出勤率比較高。
陸良正在想著如何把這個鄰居趕走,呂大峰走了進來,問道:“兄弟,幹什麼呢?”
陸良直起身來說:“支書你看,這裡有個鄰居,我在想著怎麼把它老人家請走。”
呂大峰皺了皺眉頭說:“這個房間少人住,鬧了耗子,我看你還是到我家裡住吧,我哥倆沒事可以吹吹牛,喝喝酒。”
陸良說:“算了,我怕哪天嫂子想你了來個深夜造訪,壞了你們的好事。”陸良堅持不到呂大峰家裡去住是看到村委會的人並不團結,以後出了什麼事自己撇不清關係。他有些為自己的考慮慚愧,畢竟呂大峰是個爽快的人。但經過了一系列的挫折之後,陸良決心不能由著性子做事。
呂大峰說:“一把年紀了,有想法也沒本事了。不行的話我讓他們給你送給貓過來。”
陸良說:“那感情好。”
呂大峰打量了一下打掃得乾乾淨淨的房間,說:“兄弟啊,不錯,這個房間自從啟用就從來沒有這麼幹淨過。大丈夫志掃天下,要先從一屋掃起,你做得好。”
陸良謙虛地說:“支書過獎了,雄心大志我是沒有一丁點,只求自己住得舒服些。”
呂大峰說:“走,肚子還空著吧,喝了酒,要吃點東西,到我家去。”
陸良也沒有地方吃飯,找了個小塊磚頭,把老鼠洞堵了起來,又用腳狠狠地跺了兩下,把洞口塞嚴嚴的,才跟著呂大峰到了家裡。
呂大峰的早餐準備得很簡單,昨晚的剩菜熱了熱,又下了兩碗雞蛋麵。從昨天的酒菜陸良已經感覺出來,別看呂大峰大大咧咧一個人,卻做得一手好菜。這碗雞蛋麵做得軟一分則太軟,硬一分則太硬,陸良吃得滿頭大汗,口齒生香。
等吃完了飯,呂大峰簡單收拾了一下碗筷,說:“走,我帶你到村子裡走一走,讓你瞭解一下情況。”
陸良正有此意,聽呂大峰這麼一說,兩人點上煙就往外走,走到院子裡,陸良看到水井,抱歉地說:“支書,昨天我喝多了,把村公所裡的水桶掉到了你家井裡,還用了你家的一桶水。”
呂大峰笑了笑,說:“你是城裡人,不知道如何用轆轤,掉就掉吧,來年淘井時再撈出來。”
陸良想到了村子裡的黃牙齒,問:“村長,現在寧海市實現了村村通自來水,怎麼我們這裡還沒有通上。”
呂大峰嘆了口氣,說:“這事說來就長了,我們邊走邊說。”
陸良跟著呂大峰來到了山埡裡,幾個人看到了呂大峰隨便地跟他打著招呼,呂大峰則揹著手,隨意地點點頭,他這個村支書還是挺有威信的。
呂大峰一邊走,一邊指著兩旁的簡單民房,說:“我們這裡窮啊,是全寧海最窮的一個村子了,我作為支書,沒能帶領大家脫貧,失職啊。”
龍頭村的確窮,但這跟支書沒有太大的關係,它的地理位置太偏太閉塞了,跟它的被遺忘有關,陸良沉默不語。
呂大峰帶著他沿著山埡一直往裡走,兩邊的民房大致相同,大家幾乎窮得在一條標準線上,所以誰也不會妒忌誰,日子過得倒也平靜。
村子裡偶爾有個把人走過,很響亮地相互打個招呼,絕大多數時間都是靜悄悄的,幾聲公雞的鳴叫能傳出去好遠。正走著,陸良看到石壁上有一條人工開鑿出來的小徑,上邊長滿了青苔,沿著小徑望上去,上面有一處院落大小的平地,平地上建著一座類似廟宇的房子。呂大峰看他感興趣,說:“走吧,上去看看,這是我們的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