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 五十一、伺機
五十一、伺機
自從家庭陷入冷戰,胡志全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經常的出差,加班,能出不能出的差,他都搶著去出,能加不能加的班,他都搶著去加,甚至是替別人出差、加班。
同事們注意到他的不正常,一開始還有些幸災樂禍,到後來發現,他已經到了極度痛苦的邊緣,所以又報以極大的同情。
這幾年,外貿行業越來越不好做。國內同質競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血拼價格,為了搶單,不擇手段,同時,國內的產品也漸漸消失了價格優勢,隨著勞動力成本的上升,成本價格不斷上漲,加上人民幣升值,周邊小國家的競爭,訂單,越來越少。
這種行業狀況,給胡志全的傾注了全部寄託的事業,蒙上了一層巨大的壓力。他覺得,外有壓力,內無溫暖,生活真的是一種痛苦,一種無法逃脫的痛苦。
想到逃脫二字,他的眼前突然一亮,何必把這所有的壓力都背在身上,也許自己已經到了逃脫的時候。怎麼逃脫呢?他想到了死,奇怪,想到這個字眼,他沒有一絲的恐懼,反而感到無比的輕鬆。也許死後他會去另一個世界,那裡沒有痛苦,沒有壓力,沒有冷戰,沒有折磨。
可是,他放不下辛苦把他養大的父母,這是他最大的牽掛。為此,他常常深夜無眠,暗自流淚,糾結於逃與不逃之間。
而這一切,洪高麗根本沒有注意到,每晚回來,她都是倒頭就睡,或者她根本就不想注意,對於她,胡志全也是一種壓力,一種無所不在的壓力。
每當睡不著的時候,洪高麗那輕微的鼾聲,又成了銼動他神經的刀子,讓他半夜半夜地失眠,第二天都是帶著一身的疲倦去上班,每天,都有一種疲憊感,一種對全身心放鬆的飢渴感都伴隨著他。終於,他忍受不住了,他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就會徹底毀滅,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這個離他最近的女人。與其自己毀滅,不如先讓毀滅自己的人毀滅。
後來撞到她跟陳京勝在一起鬼混,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徹底變成了魔鬼,撕開了蒙在她臉上的面紗,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不錯,她如果不是魔鬼,那麼就一定是魔鬼派來摧毀他的。在一個徹底失眠的夜裡,他下定了決心,到軍品店裡買了一把刀子,帶在了身上,他決心選擇機會下手。
後來在沒有讓他知道半點消息的情況下,她收拾了一下東西,搬了出去。
她走了,胡志全身邊清靜了,可是,心裡卻更亂了。他知道,這個什麼都做得出的女人,一定又有了新的男人。他確定他的判斷,因為他知道,這段時間裡,她的需求,一直都超過以往地旺盛,她是不能缺少男人的。這樣一個爛貨,他在心裡咒罵。
幾天後,胡志全心裡安靜不下來了,洪高麗在的時候,他倍受折磨,不在了,又覺得空得難受。
他開始想像她跟別的男從鬼混的樣子,他覺得已經迫不及待了,已經到了給事情一個了斷的時候。
於是,他開始偷偷尾隨洪高麗,看她到底跟誰在一起,到底住在哪裡。
他事先作了安排,先是向單位提出出差申請,又讓單位買好了機票,但本該出差的那一天,他並沒有離開寧海市,而是尾隨著洪高麗來到紅船村,他決定動手。
他跟著洪高麗來到紅船村,可是,大街上站了一大堆的警察,他不知發生了什麼,決心停留在外面觀察一下。但洪高麗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些警察的存在,下了車以後,一個人,徑直走進了村子。
他站在人群裡往裡觀察,聽到人群議論,原來,今晚要強拆,這讓他猶豫的心又變得堅定下來,這正是個好時機,等他動完手,洪高麗就會安靜地躺在房間裡,到時房子一拆,就會把她埋在底下。她的屍體也許會被直接裝進運建築垃圾的車裡,拉到一個人們都不會去的地方,埋在那裡,慢慢地腐爛,消失,這件事,就會變成一件永遠的秘密。也許會碰巧被挖出來,但她的死因會被忽略,自己,也不會被發現。
他為這難得的機會感到興奮,這次,老天終於給了他一次機會。
他越過人群,悄悄地溜了進去,這個地方,他偷偷地跟著洪高麗來了好幾次,知道她住哪一戶,哪個房間,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她住的地方。剛進院門,就看到洪高麗端著水盆往上走,他輕輕地跟在後面,等她轉身走進房間,快步跟了上去。
房間裡沒有別人的聲音,只有洪高麗一個人在收拾著東西,他趴在那裡聽,突然,背後傳來腳步聲,有人上來了。他趕快走到房子的牆角處,躲到另一堵牆的後面。
黑暗中,有人從樓梯上走了上來,走到洪高麗的門前,輕輕地敲了幾下,裡面傳來洪高麗的聲音,:“誰?”
聲音裡帶著驚恐,看來,她完全沒有做好有人來的準備。
“我!”外面的人回答,聲音壓得很低。
裡面的洪高麗又問了一句:“你是誰?”似乎不太確定外面來人的身份。
“還有誰,你老闆。”
老闆?媽的,一對狗男女,這是接頭暗號吧,另一側的胡志全恨得直咬牙。
門從裡面打開了來人閃身進去,門又關上,好久沒有聲音傳來,慢慢地才有了聲音,但隔了一道門,他聽不清楚。
胡志全覺得心裡的惱火已經可以將他燒著了,這得他媽的多飢渴啊,進來就上床了。
他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這個爛貨果然又勾搭上了別的男人,這個男人,絕對不是那天自己撞見的那個。
胡志全想走過去,聽聽裡面的動靜,又怕自己的腳步聲會驚動裡面的人,現在洪高麗身邊有個人在,已經不是獨自一人,他沒有完全的把握可以一擊致命,所以,他想等更好的機會下手。
正盤算間,幾柱手電筒的光閃了上來,又有人來了,這次來的人還挺多。
胡志全心裡暗罵,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多人來。
怕被來人發現,他趕快往身邊看了看,正好,身後有個木材垛,堆著一些蓋房子用完的材料,主人怕被雨淋了,上面搭了塊篷布,他趕快走到後面,鑽了進去。
上來了四五個人,用手電筒四處照著,房間裡燈滅了,一片黑暗。
來人開始大叫:“還有人沒有?”
胡志全不敢出聲,房間裡也是一片寂靜。來人用手電筒挨個房間照了照,似乎是沒有發現異常,繼續往三樓上走。
緊接著,三樓又傳來叫喊聲,還有敲門聲,但沒有人出來。來人轉了一圈,小聲議論著,走了下去,又到隔壁的院子裡去趕人。
胡志全明白,這是在為強拆做準備,是在往外面清人,他覺得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他從篷佈下面鑽出來,輕輕地來到洪高麗的門外面,側耳細聽。
裡面傳來兩人的說話聲,聽那意思是也明白這是要強拆了,準備要走。
機會不多了,錯過這次,他不知還要等多久,再說也不會有遇到強拆這種機會了。
他從身後拔出刀子,握在手裡,在門口等候著,準備裡面的人一出來,他就上前捅他們個透心涼,打他們的措手不及。
他屏住了呼吸,覺得心跳得厲害,甚至有種悲壯,時間不用太久,等這一切過去,他就要徹底解脫了。
他聽到裡面二人往外走的腳步聲,還有帶著的東西摩擦衣服發現的沙沙聲,一切,太靜了。
他的手心開始冒汗,把刀子緊緊地握在手中,放在身側。
門剛要打開,突然,裡面傳來一聲慘叫:“啊!”是洪高麗的聲音,因為疼痛,聲音已經變了腔調,看來受傷不輕。緊接著又有慘叫聲傳來,看來,又受了傷。
隨即,裡面傳來男人的喝叫聲,還有打鬥聲,以及稀里嘩啦東西倒在地上摔碎的聲音。
胡志全慒住了,他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有人向洪漢麗動手。他隨即大喜,這事太好了,不用他動手了,又有些遺憾,自己不能親自下手。
這時,外面傳來機器的轟鳴聲,他知道,強拆就要開始了。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他不知道里面是些什麼人,但殺人的人肯定不是好人,事到如今,他覺得自己還保持著最基本的是非觀念。
他回身走到剛才躲過的建築材料堆前,剛才有根粗鐵絲扎進了他的肉了,他記住了。
他把這根粗鐵絲取在手上,轉身走到房門前,裡面的打鬥還在繼續。
他把鐵絲穿進門鼻子裡,多來回多穿了幾次,又擰緊,然後快步跑了出去。
他剛到巷子裡,沒跑幾步,就看到身後兩眼的燈光向來,一臺巨大的挖掘機高舉著做功臂,開了過來。做功臂準確地搭在洪高麗住的房子的三樓,用力往前一頂,整個房間頓時倒了一大半。
這巨大的力量,震撼得胡志全心裡一抖,他沒敢再停下來觀看,轉向跑開了。他跑得那麼快,等他停下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離紅船村有多遠。
身後,龐大的挖掘機再次舉起了做功臂,這次,瞄準了二樓……
突然,他覺得後背火辣辣地疼,用手一摸,熱呼呼的,拿到眼睛下一看,黑乎乎的,全是血。他猛然想起,自己準備那那把刀子還在背後彆著。他趕快找了個垃圾箱,丟了進去。
他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慢慢往家裡想,想想剛才出租房裡發生的一切,他覺得這個世界真的骯髒,他胃裡一陣抽搐,止不住地想吐。
他靠著一個牆角,手剛扶上去,嘴裡的東西就哇地吐了出來,吐得實在太厲害,他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一樣。
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他逃脫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