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 十、探究竟
十、探究竟
陸良聽這兩人老人話裡的意思,對寧武軍頗為同情,就湊上前去,搭訕道:“大爺,我感覺有些奇怪,別人家辦喪事,都有人前後忙活著,怎麼他家沒人幫忙啊?”
兩個老人回著看了陸良一眼,見他是個生面孔,扭轉身子不說話了。
陸良笑了笑,換了個方向,又轉到二人面前,遞上了兩支菸,說:“我是寧武軍的朋友,聽說他家裡有人去世,就趕過來幫忙,剛到。”
帶著他過來的那個老人接過煙,點上,夾著煙的手比劃著:“能幫助武軍的人,都是些外人了,村裡人是沒人敢來幫他了。”
陸良追問了一句:“他沒有本家人麼?”
老人四下裡看了看,不說話,低頭就往外走,陸良悄悄地跟了上去。
四周的人都在看著屋子裡的動靜,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一直走了沒人的地方,老人站住了,陸良也跟著停了下來。
老人抽了一口煙,嘆了口氣,說:“難為你了,一看你就是個重情義的人,不然不會趟這渾水的。”
陸良笑了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老人說:“我們這個村子叫楊家堡,姓楊的,是這裡的大姓,村子裡一半的人都是姓楊的。武軍家呢,是個外來戶,是解放前逃荒逃來的。以前楊家的祖上,也是好人,看他們一家不容易,就均了些地給他們。武軍他爹的爺爺,跟那時候楊家的族長從小一起長大,兩個人關係好,磕了頭,拜了把子。”
說著,他把身子往路邊挪了挪,指了指村子邊,說:“你看到那棵老柏樹了沒有?那是他倆一起種下的。”
陸良隨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村子邊上有條河,繞著楊家堡流了過去,河邊上果然立著一棵柏樹,雖然距離有些遠,但依然可以看到它蒼勁的身子,扭了兩個彎,向空中伸展去,約摸十來米高,大概有一個成人環抱粗細。上面葳蕤蓊鬱,冠蓋一般伸出一大片的枝葉。在寧海這一帶,柏樹這個物種,由於其四季常青、樹齡久長,加之不沾蚊蟲,多植於墓地,取其蔭庇後世之意。
果然,這棵老柏樹下面,是一大片墳地。由於時間新舊不同,這些墳頭大小不一。
老人接著說:“後來兩位老人相繼去世,後輩們便把他們葬在一起,好讓他們在那邊繼續倆人的情義。再後來,武軍爺爺他們那一輩,死了的也都跟著埋在了一起。楊家的先人,順著自家的墳頭往西埋,寧家的往東,一家一邊。”
陸良有些不解,問:“挺好啊,說明咱們這裡人重情義,也是拿先人的事來教育後人。”
老人搖了搖頭,說:“以前的人是好啊,凡事義為先,一切情為重。倆老人關係那叫一個好,58年鬧饑荒,倆人一塊饃饃分著吃,一碗粥分著喝,要不然也不會死了埋一起啊。”
陸良不說話,聽他講。
“可惜後來人就不懂事了,糊塗啊。”一臉的悲憤。
“後來怎麼了?”
“就在頭兩年,楊家出了個人在外邊當兵,後來幹上了團長,轉業到咱們縣上幹了個副縣長,把他們家的這些子子孫孫,好幾十號人都安排轉了非,吃上了公家飯。後來就有人說是他們家祖墳的風水好,要不然,方圓幾十裡,怎麼就他家出了大官。”
這事陸良理解,當地人家庭觀念強,一旦有人得了勢,一般都會提攜家裡的人,一是顯得自己有本事,二是如果當官不給家裡人辦事,會遭鄙視。
陸良往那片墓地又望了望,果然,這片地靠著水不說,還處在一塊地勢相對較高的地方。整個楊家堡是一馬平川的平地,唯有這塊地方,高出了那麼一點點。陸良雖然不懂風水,但還是感覺這塊地是個好在所在。
此時,陸良心裡大致明白了問題之所在。
果然,老人開始說到了關鍵地方:“武軍這一家家運就不怎麼好,家裡沒出什麼有出息的人不說,人丁還一年比一年少。到了他這一輩,只剩下他們叔兄弟三個了。楊家人怕自己家的風水被破壞,早就撂下話來,以後寧家的人死了,不能那塊墳地裡埋。這不,輪到了武軍他爹,楊家人就不讓埋了。你說武軍他爹死了不埋在他爺爺身邊,那他爺爺不成了孤魂野鬼了。沒人性啊,擱誰誰也不幹啊。楊家就是仗著人多,上面又有人,欺負人。別的人想管不敢管啊,武軍這孩子呢,從小就倔,非要往裡埋。這不,腰裡別了把斧子,到了下葬那天,說是誰擋跟誰拼命。”
陸良一聽,感覺事態嚴重了。這是關係到祖墳啊,那是家族榮辱,凡是有點血性的人,都不會任人這樣欺負。陸良知道,寧武軍既然這樣說了,他就幹得出來,如果這事處理不好,真會弄成腥風血雨啊。
陸良的腦子高速地運轉著,問:“離出殯還有幾天?”
老人說:“咱們這裡的老風俗,人死了停屍三天,村裡人先弔唁,通知親戚,各地派人來先弔唁,然後定下出殯那天來的人數,大後天一早就要出殯了。”
陸良又問:“楊家的那位副縣長叫什麼名字?”
“楊壽成,我們鎮康縣沒有不知道的。”
時間緊急,陸良趕快向老人道謝,一路小跑上了車子,一腳油門下去,“嗖”地一聲向寧海趕去。
在路上他就把電話打給了任汝榮:“老任,你們幾個在不在寧海?”
任汝榮從來沒遇到陸良這麼著急過,聽他電話裡的聲音都變了,趕快說:“在啊,我們都在紅船這邊的店裡。”
“好,你們幾個哪裡都別去,等著我,我在趕過來的路上。”
陸良本來不想讓錢老四他們攙和進保安公司這件事,但現在事態緊急,他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到了寧海,陸良馬不停蹄,直奔紅船電玩廳,錢老四他們幾個早就在那裡等著了。
幾個人坐下來,陸良發了煙,狹窄的休息室頓時煙霧嫋嫋起來。
陸良掃視了一下哥六個,陸良沒太操心電玩室的事,有一陣子沒見了,哥幾個氣色不錯,看來日子過得舒坦。
陸良說:“幾位哥哥,你們是我在寧海最好的兄弟,平時沒事,我不會麻煩大家,現在,我遇到事了。”
哥六個明白,平時有事都是陸良罩著,他一般很少開口讓他們為他做些什麼。
陸良接著說:“我在寧海還有一個朋友,我跟他的關係,和我跟你們差不多。現在他遇到了問題,我想請大家幫他一下。”
說完,他一五一十把寧武軍遇到的問題說給了大家聽。這五個人,都是社會底層出身,都吃過不少苦,受過不少委屈,特別是東北和錢老四,那絕對是誰欺負我的家人,老子絕對跟他拼命的貨色。只是兩人聽罷反應不同,東北冷著臉不說話,錢老四嗷的一聲站了起來:“這他媽的太欺負人了,狗仗人勢,這事,不要說是你朋友,就是不相干的人我們看到了也不能不管。”
陸良稍微鬆了一口氣,這哥六個的表現,沒有讓他失望。
他說:“我請六個哥哥帶些人到楊家堡,一個是幫助寧武軍把他父親下葬。就目前情況來看,如果沒有人幫他,恐怕他父親的棺材都抬不出家門,估計是沒人敢幫他抬棺材的。二個是保護他的安全,不要讓他被人欺負,也避免他走極端,我再想別的辦法,把這個事情給他處理掉。”
錢老四說:“你放心吧,啥時候去?”
陸良考慮了一下,說:“老任做事穩重一些,這事你們就聽他的安排吧。我再落實一下,能派多少人去。”
說著,他掏出電話,給馬新打了個電話。
他擔心興東的事處理起來要拖時間,但結果出乎他的意料,電話那頭馬新的語氣異常平靜:“陸哥,事已經處理完了,我們正在回來的路上。”
陸良大為高興:“不錯,我們的人和貨都回來了麼?”
“是的,卡一張不少,人也沒有事,我們大概一個小時後可以到家。”
對於馬新如何處理這一棘手事情的,陸良有些疑惑,但事情處理完了就行,他不想過多地瞭解細節,再說也沒有時間讓他了解這些。
“等一下我也到隊上,你集合所有人等我,我們在隊裡碰頭。”
陸良的心,輕鬆了不少,看了看錶,已過午飯時間,從楊家堡殺了個來回,他還沒來得及吃午飯,便起身說:“走,咱們哥幾個好久沒聚了,一起吃頓午飯,喝兩杯。”
任汝榮一笑:“辣子雞的老闆娘天天盼著你,怕是人都盼瘦了。”
七人哈哈大笑,出門往辣子雞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