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變 第三十二回:秦淮饗佳餚,月影映金陵(1)
南京自古就是六朝古都,繁華之地。早有“天下財富出於東南,而金陵為其會”的說法,十里秦淮更是熱鬧非常。武昌府雖也是九省通衢的熱鬧之地,但與南京比起來,就差得多了。
凌天放四人一路從山西太原趕到南京,一路之上玩玩走走,倒也逍遙。那斜月飛星萬裡雲帶的盤纏甚是豐厚,沿途都是他買單會鈔,玲瓏和於飛的零食玩物也全都包了,將兩人喜得一路上眉花眼笑。
到南京時,凌天放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眾人路上走得雖然不快,但到了南京之後算算時日,離九月初九的百派英雄大會卻還差著七天。
雖然還有七日才是英雄大會的正日子,可南京城中卻已到處都是拿刀持劍的江湖人士。凌天放四人找了好久,才在靠近城郊的偏僻巷子中找到一家小店,訂到了兩間房間。萬裡雲嫌兩間房間太擠,卻無論如何訂不到了。
找好了落腳的住處,玲瓏、於飛的玩性立刻上來。兩人丟下行李便一疊聲地吵著要出去逛秦淮,吃鹽水鴨。萬裡雲自然是樂於奉陪,凌天放本想休息一下,卻被兩人纏鬧得無可奈何,只好稍稍洗漱,便隨著三人出了小店。
四人雖是一同出了門,玲瓏和於飛卻一如既往地吵鬧不休。於飛一心想去遊一遊水木畫舫,玲瓏卻鬧著要先去吃南京鹽水鴨與秦淮八絕。兩人互不相讓,吵得不亦樂乎。
凌天放和萬裡雲這一路上見慣了兩人爭鬧,也不相勸,只是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過了半晌,萬裡雲看看時間已然不早,這才笑眯眯地打斷了兩人:“好了,好了,我來當個和事佬。你們二位說得都有道理,咱們就邊遊畫舫邊吃這秦淮八絕如何?”
玲瓏、於飛兩人一聽財神爺張口,連忙都擁了上來,玲瓏拉住萬裡雲,伸指指著於飛道:“你來說說,我們先去哪裡?”於飛向著玲瓏翻一個白眼,緊張兮兮地盯住了萬裡雲道:“你可不能偏幫偏向,到了南京,哪能不先去逛逛畫舫的?”
萬裡雲聞言哈哈大笑:“我說二位,你們要去的地方,本來就在一個地方。不管是秦淮八絕的點心,還是那水木畫舫,都在秦淮河畔。‘漿聲燈影連十里,歌女花船戲濁波’,咱們就到了那裡,邊欣賞美景邊品嚐美食如何?”
玲瓏、於飛一聽,原來兩人爭了半天,想去的卻是同一個地方,都是一陣氣餒,早知這樣,爭個什麼勁啊。凌天放在客棧之時也向小兒打聽過,這時也湊過來笑著補充道:“只不過,這秦淮美景,要到了晚上才最好,咱們先吃,吃到晚上再去遊玩,乘船賞燈。”
玲瓏聽了凌天放的話,心中大喜,美滋滋地瞟一眼於飛:“看,天放哥哥支援我吧,就算在秦淮河邊,咱們還是先吃後玩的。”於飛哼了一聲,瞪了玲瓏一眼,也不接話,率先起步。凌天放與萬裡雲相視一笑,帶著玲瓏,四人一路向著秦淮河邊而去。
南京是六朝金地,十里秦淮更是貴族世家聚居,富賈雲集,青樓林立,畫舫凌波,的江南佳麗之地。凌天放一行四人來到這裡,正是晚飯時間,秦淮河兩岸遊人如織,一家家酒店菜餚飄香,河中畫舫往來,一派繁榮景象。
於飛也是餓了,聞著菜香就要往身邊的一家酒店裡面鑽,卻被萬裡雲一把拉住道:“幹嘛去?”於飛納悶道:“不是說先吃東西嗎?當然先找酒家了。”
萬裡雲取出剛剛購買的摺扇,在手中展開,擺了兩擺,配上他一塵不染的白色長袍,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派頭,笑著說道:“找酒家有講究的,你那麼胡鑽,哪裡吃得到正宗的南京美味,跟我來。”
玲瓏在旁邊看見,晃著頭上銀鈴,拍手笑道:“你個笨於飛,連吃的都找不好,你還是乖乖地跟在後面端茶倒水吧。”於飛哪裡肯示弱,眼皮一翻,笑道:“剛才好像還有個小跟屁蟲,急不可耐地跟著我往店裡鑽,不知是誰。”玲瓏哼了一聲,嗔道:“誰看見了?你問問誰看見了?肯定是你眼花看錯了。”
玲瓏、於飛兩人還在爭論不休,萬裡雲卻已經停住腳步。他這裡腳步一停,於飛正扭著頭在和玲瓏鬥嘴,一個沒注意,正撞在萬裡雲背上。
於飛被撞得一咧嘴,連忙抬頭看去,卻見萬裡雲正站在一座三層高的酒樓門口,酒樓門上高掛著金字牌匾,上面寫著奇芳閣三個大字。於飛一看,笑道:“就是這間了?這酒樓果然比我剛才挑的那間要氣派。”
萬裡雲抬頭望著酒樓的牌匾,輕搖著摺扇道:“今天晚上,帶你們嚐嚐這家的乾絲和燒餅、菜包。”於飛一聽,頓時一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說萬兄弟,你這千挑萬選,就選了家燒餅菜包鋪子讓我們吃啊。”玲瓏也是一臉的不解:“不是說吃鹽水鴨的嗎?”
萬裡雲哈哈大笑道:“鹽水鴨當然是要吃的,我也沒說不吃。而且,這裡的燒餅和菜包可不一樣哦,我只怕你們一會吃得不想走了。”於飛一聽,滿臉的不以為然道:“那咱們就去試試,我倒要看看這燒餅他還能做出什麼花樣來。”
雖然剛到晚飯時分,奇芳閣裡已經是座無虛席,萬裡雲給了跑堂的一些小費,才要到一張桌子。那跑堂的見萬裡雲出手闊綽,還加意巴結,特意換出來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擦拭乾淨,請四人入座。
這奇芳閣雖然用餐人的多,跑堂的也甚是勤快殷勤。凌天放四人剛一入座,便有小兒擺上碗筷,端上茶水,還有熱氣騰騰的手巾板。
萬裡雲接過選單,剛剛開啟,便聽那跑堂的如數家珍地介紹了起來:“看您幾位的樣子,不像是咱南京本地人,若是第一次來遊咱這秦淮河,咱家的麻油素乾絲、鴨油酥燒餅、素什錦菜包您必得嚐嚐,若是您老愛吃江鮮,本店鰣魚、鮰魚、刀魚、鮁魚樣樣做得好,您要是想嚐嚐飛禽,南京的鴨子包您滿意,咱這兒的桂花鹽水鴨、南京板鴨、鴨肫幹、東山燒鵝您準愛吃,您老想吃素,奇芳閣的旱八仙那是頭一份,您老想嘗葷,金陵四大名菜,松鼠魚、蛋燒賣、美人肝、鳳尾蝦決不能錯過嘍。”
這跑堂喋喋不休地還要介紹,萬裡雲已一擺手打斷他的話頭,點著選單道:“好,就照你說的,冷盤先來一碟麻油素乾絲、一碟糖藕、一碟鹹鴨肫、一碟炒螺絲,熱菜要一份桂花鹽水鴨,一份松鼠魚、一份美人肝、一份菊花腦,再要一份鴨血粉絲湯,鴨油酥燒餅和翡翠最後各上一盤。”
萬裡雲話音剛落,那跑堂的已經是大拇指高挑:“您這位先生,行家啊。您老這菜點的,小店的拿手好菜全在裡面了,您老稍等,小的這就給您上菜。”跑堂的轉身剛要走,卻被萬裡雲一把拉住:“等等。”
跑堂的不知怎麼回事,連忙垂手肅立:“您老,還有什麼吩咐?”萬裡雲大搖其頭:“酒啊,有菜無酒怎麼行,你們這有什麼好酒,說給我聽聽。”
跑堂的一聽,連忙用手大敲自己的腦袋:“您看看您看看,我這忙的,都把酒給忘了。若說酒,您老可是來對地方了,咱們奇芳閣的酒那是最齊全了,十五年的白乾,十八年的女兒紅,極品二鍋頭,十年的瀘州老窖,咱們都有。”說到這裡,那跑堂將手湊到嘴邊,攏成一個喇叭形,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就上個月,老闆還新進了十壇波斯葡萄酒呢。”
萬裡雲一聽,頓時雙眼放光道:“哦?你們店裡還備得有葡萄酒?”
跑堂一聽萬裡雲語氣之中帶著驚奇,越發的得意:“要不怎麼說咱這奇芳閣是這秦淮河邊的大酒店呢。我跟您說啊,這葡萄酒買來了之後,許多客人都嫌貴,要不是今天遇上您這識貨的,我才不介紹呢。”
萬裡雲聽了又驚又喜,連忙一疊聲地催道:“好,好,好,就要這葡萄酒,趕緊給我上一罈,只要酒好,卻不怕價錢貴。”說罷,又摸出一塊散碎銀子打賞過去。跑堂的接過銀錢,答應一聲:“好嘞。”樂顛顛地下去置辦酒菜去了。
凌天放、玲瓏和於飛都是武昌府長大的,平時連葡萄都沒有見過,哪裡聽說過葡萄酒。玲瓏好奇心起,連忙問道:“這葡萄酒,是什麼酒?有那麼好喝嗎?看你一副饞鬼樣子的。”
萬裡雲將新摺扇一抖,微微一笑道:“這葡萄酒可是好東西。葡萄是一種水果,盛產于波斯、大宛、西域回疆一帶,三國魏文帝曹丕曾說過‘葡萄,醉酒宿醒。掩露而食;甘而不捐,脆而不辭,冷而不寒,味長汁多,除煩解渴。又釀以為酒,甘於曲糜,善醉而易醒’若說用葡萄釀酒,還要從漢朝說起。據說西漢建元三年,張春奉漢武帝之命,出使西域時,就曾看到‘宛左右以蒲陶為酒,富人藏酒萬餘石,久者數十歲不敗’。那時就有了葡萄酒。到了唐朝貞觀年間,唐太宗平定高昌,並得其酒法。但漢唐的葡萄酒都不多,真正盛產葡萄酒的,乃是波斯。我曾在西域回疆喝過,當真是甘香可口,馥郁綿甜。只是不知道這波斯葡萄酒又是怎樣滋味。”
萬裡雲長篇大論,搖頭晃腦地一通拽文,說得凌天放三人都是面面相覷,不知所云。過了半晌,玲瓏才猛然說道:“啊,那個曹丕我知道,聽說他要煮死自己的弟弟,然後他弟弟就寫了首詩,然後他就不煮了。那個唐太宗我也知道,我聽說和四大美人裡的楊貴妃是一對。原來,他們都是做葡萄酒的啊,戲文裡卻沒聽過。”
凌天放和萬裡雲、於飛正在喝茶,突然聽玲瓏這麼來了一段,那於飛噗地一口茶全噴了出來,幸好他及時低頭,沒有噴到對面萬裡雲的身上。再看凌天放和萬裡雲,也是滿臉通紅,神色古怪,只差捶著桌子哈哈大笑了。萬裡雲一把扇子在手中收了張,張了收,反覆幾次,終於將半截話咽回肚子,只說了一句:“沒錯,他們都是做葡萄酒的。”正巧這時堂倌端著四碟冷盤和一罈子酒上來,算是替眾人解了圍。於飛連忙接過酒菜在桌上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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