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回:夜闖東廠(14)
曹峰聽了凌天放的話,冷哼一聲:“你不必詐我,東廠之中對你的情報雖然不多,但以我檢視你的為人,任俠仗義,若是是為錢財前來行刺,斷然不會。今日的行刺之事,尋仇居多。況且你行事果斷主見,縱然是受人所託,要是你自己不願意,也絕不會動手。”說到這裡,曹峰一指身旁的曹少吉,接著說道,“況且東廠之事全是我叔叔出頭,外界並不知有我這一號,而你進廳之後,先出手傷我,第二才襲擊我叔叔,若是受人指使,那你倒是說說,指使你的人,要你殺的是誰?”
話音剛落,曹少吉聽得一拍腦門:“對呀,除了咱們這幾個自己人,誰也不知道侄兒你在幫我,順義王那老頭兒更不知道了。差點被這小子唬住,這臭小子當真該死。”
凌天放原想詐一詐曹峰,希望能讓玲瓏和於飛兩人脫困,哪知曹峰心思縝密,一下便識破了計謀,頓時心頭一陣大亂,不知說什麼才好,一時之間臉色發白,嘆道:“罷了,即使如此,憑你發落吧。”說罷望向玲瓏,柔聲問道:“小玲瓏,你怕死不怕。”
玲瓏原本心頭微微有些慌亂,此時一聽到凌天放的詢問,心頭卻立刻寧定了下來,眼圈之中淚水微微閃動,臉上卻淡淡笑著:“能去跟姐姐見面,有什麼好怕的。說真的,這麼長時間沒吃到姐姐做的菜,還真有些想她了。天放哥哥,我們一起找姐姐,找張茂哥,找石頭他們去。”
凌天放聽得心頭一痛,臉上卻笑了起來:“好,好玲瓏,那咱們就一起找他們去。只是連累委屈了你。”
玲瓏正要答話,卻聽曹峰一聲咳嗽,冷冷的聲音隨即響起:“你這少年叫凌天放吧,你能打倒天地殺星,不管是運氣也好,是僥倖也罷,總是有些本事。我倒是有些想知道,你究竟是為了什麼要來行刺本人。若是你答對得當,說不定我一時興起,饒了你的性命。”
凌天放冷哼一聲:“你不必玩什麼貓捉老鼠的把戲,要殺就殺,多說什麼。”
見凌天放言語倔強,一口回絕了自己,曹峰也不詫異,只是將嘴角一撇,淡淡說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不過這小姑娘的性命,你也不在乎嗎?”聽曹峰提到自己,玲瓏連忙插嘴道:“我也不怕死,你想用我來脅迫天放哥哥,做你的清秋大夢。”
曹峰一聽玲瓏說話,哼了一聲,將手一擺,兩旁立刻走上兩名衛士,提住玲瓏的頭髮手臂,將她拖了起來。玲瓏雖然雙臂被綁,火氣卻半點不減,又是掙扎亂踢,又是張嘴去咬,不斷扭動抗拒。但玲瓏畢竟只是一個小小女孩,又雙手被捆,哪裡是這兩名大漢衛士的對手,轉眼之間便被拖出了廳去。
見手下拖開玲瓏,曹峰口中又咳嗽兩聲,端起面前的參茶喝了一口,這才向著地上的凌天放問道:“凌天放凌幫主,怎麼樣,要不要答我?本人問話,連問兩遍已是極限了。”
凌天放眼睜睜地看著玲瓏被兩名衛士拖出廳去,心中痛得如同刀絞,只苦於渾身上下使不出半點力氣,動不得分毫。這時聽到曹峰問向自己,疑道:“我若是答了你,你能放了玲瓏?”
曹峰鼻中冷哼一聲道:“不要跟我談條件,你們兩人現下生死操於我手,我只是看你是個人才,給你一個機會罷了。要不要說,你自己決定。不過你最好快些,我沒有時間慢慢等你。”曹少吉更是在一旁邊吃著侍女端上來的點心邊笑道:“這小子怕是還不知道我們東廠的厲害,若是他見了咱們拷問人犯的那些刑具,保管他哭著求著要答侄兒你呢。”
凌天放見此情形,知道自己求懇固然無用,想要智取的話,憑這曹峰的智謀只怕連奉先生也難以匹敵,唯今之計只有照著他的話做,或許玲瓏還能有一線生機。想到這裡,凌天放將心一橫,長嘆一聲:“罷了,我今日前來刺殺你,天不助我而佑奸人。我就讓你知道你和東廠是如何的天怒人怨吧。”說到這裡,凌天放頓了一頓,這才慨然陳詞道:“論私仇,你東廠害死我義父凌義,剿滅白水幫;論公憤,你設武林大會,陷害剿滅江湖門派,欺壓百姓,攪得民不聊生;論國恨,你閥害朝廷忠良,陷害兵部於尚書,放縱瓦刺搶掠殘民,更在朝中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就憑這些罪過,你百死而莫能贖,不光是我要殺你,天下人無不得你而誅之。”凌天放一口氣說完,直說得面色微紅,胸口略略起伏不已。
反觀座上的曹氏叔侄,曹少吉被氣得臉色通紅,幾次想要跳起來呵斥叫罵,卻總是被曹峰攔住,此時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指著地上的凌天放,縱聲罵道:“好哇,你這刁民,我看你是壽星老上吊,嫌命長了。竟敢如此毀謗朝廷命官,只是造謠惑眾這一條,咱家就可以將你抄家滅族!你說咱家清剿門派,欺壓百姓,咱家就欺壓給你看看。趕明兒咱家就上朝請一道旨意,將你們這些毀謗朝廷的刁民逆匪通通拿到東廠,咱家親自動刑伺候你們。”說罷仍是氣得咻咻直喘,想要端起參茶喝上一口,卻抖得茶湯都濺灑了滿身滿桌。那名肥婆官員寧公原本已經退下,不知什麼時候又迴轉來來,站在一旁也是滿臉的怒色,附和著曹少吉,對著凌天放喝罵不休。
與曹少吉不同,曹峰卻仍是鎮定如恆,只是雙目微微閉上,頭也略略後仰,臉色發白,面無表情,不知在想著什麼。等到曹少吉說完,曹峰突然身形坐起,雙目猛地睜開,瞪向凌天放,口中說道:“無知小民,口吐妄言,偏偏還自以為是。”他這一張嘴,寧公立刻住口,恭恭敬敬地肅立一旁,只是伸手向著凌天放指點幾下,配合著曹峰的語氣,助其聲勢。
曹峰卻毫沒留意他一般,自顧自地接著說道:“論私仇,凌義之事我也知道,傳聞他武功驚世,若非顧及到你,他怎麼會死?這私仇,你第一個要向自己尋;論公憤,我掃滅了江湖幫派,你們這些所謂的江湖人再不拉幫結派,好勇鬥狠,都老老實實地當良民百姓,難道反而害了百姓?殺於益節,自毀長城的,乃是金鑾殿上坐著的那位,你不去找他,反來尋我,荒唐至極;論國恨,當朝文武,除了我,誰能做到令出如一?若沒有我苦心經營東廠,朝野之上爭權奪利,相互傾軋,瓦刺早已攻入北京城多時了。”
這一番話如同連珠箭般接連射出,頓時將凌天放問得啞口無言。尤其是那句“凌義武功驚世,若非顧及到你,他怎麼會死?”這念頭凌天放也曾想到過,但總是深藏心頭,不敢觸碰。此時被曹峰明明白白地說了出來,頓時如同一柄大錘砸在了凌天放的心頭,心中只是轉著一個念頭“是我害死了義父!當真是我害死了義父?”曹峰一口氣說完,略換了一口氣,卻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般皺起眉頭,緊盯著凌天放問道:“你方才說,凌義是你義父?”他口中問著,心頭卻飛速盤算起來“凌義是為了救於益節的獨子而死,那是十年前的事,去於府抄家的番役說於家屍骸難辨,不知有沒有于冕信在其中,而這凌天放不知出生來處,又恰恰是十**歲年紀……”
他心中盤算之際,凌天放內更是翻江倒海,全沒聽見他的問話,呆呆地怔在那裡。站在一旁的肥胖官員寧公卻已然等得不耐煩了,向著凌天放斥道:“喂,小子,我們大人向你問話在呢?快點答來,你是不是凌義的義子?”寧公刻意討好曹峰,叫得嗓門極大,凌天放卻仍是聽而不聞,一點反應也沒有。這下寧公頓感面目無光,著急之下,向著兩邊擺一擺手,立刻走上一名衛士,向著凌天放胸前重重地一腳踢了過去,口中還罵著:“他媽的,你小子裝什麼死,還不趕緊回話?”這衛士武功平平,這一腳雖踢得極重,但若在平時,凌天放絕不會放在眼裡,只需內息一提,便可將其反震回去,甚至借力將他的腿骨震折。但現下的凌天放身受天殺星師勝海重拳之傷,又中毒無力,哪裡還能抵禦反擊,頓時被踢得凌空飛了起來,摔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