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回:夜闖東廠(19)
曹峰見凌天放去而復返,有些奇怪,卻並不開口發問,只是看著凌天放,等他說話。凌天放剛剛踏進大廳門檻,便感到一股勁風壓面,心知是有人出手,而且招式威猛,勁力十足,廳中怕是隻有天地二殺星有此功力。凌天放不敢怠慢,辨明瞭招式方位,立刻腳下七星步一錯,微微讓開半分,同時以火雲掌中的卸力招數迎了上前。
凌天放出手的同時,眼神隨著一掃,果然見到是地殺星袁成揮動著金龍杵向自己出手,此時金杵離自己已經不到一尺,耳邊這才響起袁成的怪叫聲:“大膽狂徒,竟敢帶刀入內,你是想行刺大人嗎?”凌天放心知袁成定然是不忿自己方才勝他,這才藉故出手,而且兵刃臨體時才發喊也明顯是偷襲的作派。不過對於袁成的功夫本事,方才交手之時已經摸清了七成底細,也不懼怕,搶入金龍杵圈內,一掌虛擊,一掌斜引,打算卸開袁成的金杵。
凌天放這一招火雲蔽日剛使到一半,按在金龍杵杆上的右掌正發力卸勁之時,突然感覺胸口傷處一痛,內息頓時一散,金龍杵剛推開半分,便再推不出去。凌天放頓時心中一陣大驚,若是卸不開這招,不但是自己,連背後的玲瓏也有受傷之虞。心念電閃之間,凌天放強行凝聚散亂的真氣,口中一聲大喝,左掌虛勁立即轉實,一招孤雲出蚰,挺擊袁成面門,同時右掌也是一招孤雲出蚰,生生將金龍杵又推開了兩尺,砸在青石地面上。
這一下變招,雖說推開了袁成的兵刃,卻也牽動了內息,更被金龍杵上的勁力反激,震得凌天放五內之中一陣翻騰,一股血氣湧上喉頭,險險便要嘔出血來。他不願在東廠眾人面前示弱,硬生生地將一口鮮血嚥了回去,身形晃了一晃,強行壓住體內真氣,大踏步地從袁成面前走過,來到大廳中央。
地殺星袁成偷襲凌天放未果,還被推開了金龍杵,一時又羞又惱,哇呀呀地暴跳如雷,伸手指著凌天放喝罵道:“你這臭小子,再吃老爺一杵,不信打不死你。”說著挺手中金龍杵又要上前。
曹峰見凌天放去而復返,心中正有些奇怪,卻又見到袁成呼喝偷襲,心中不悅,哼了一聲道:“住手,站到一旁去。”袁成倒也真聽話,聞言規規矩矩地收起金龍杵,站回到天殺星師勝海的身旁,只是口中仍是嘟噥不休,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凌天放見曹峰喝止了袁成,這才雙手抱拳,施禮道:“曹大人方才說提供靜室讓在下修養療傷,一片盛情,感激不盡。但在下方才自覺傷勢已然無礙,能早一刻啟程去刺殺伯顏大王子,便可以早一分辦妥大人所託之事。所以回來請大人下令允許在下離去。”凌天放忍住五內翻騰,強壓真氣一口氣說完,已是眼前金星亂冒,幾乎要當場暈倒,連忙拼命忍住,強撐住身形站在原地。
曹峰聽著凌天放說完,卻不開口,雙瞳突然收縮如針,掃向凌天放的臉上。凌天放也不畏懼,迎著曹峰的目光,也是不發一言。曹峰盯了片刻,見凌天放毫不退讓,知道問不出什麼,眼神立時一偏,移到隨後進廳的衛士身上。衛士一見曹峰看向自己,連忙單膝跪倒,口中辯解道:“回大人,這人一出大廳就說要走,屬下說要出府必須要有您的手諭,他這才回廳,與屬下無幹啊。”
曹峰聽得冷哼一聲:“廢話,你們出門之時,遇到什麼了?”
衛士聽曹峰這樣發問,頓時一怔,想了片刻才猶猶豫豫地答道:“屬下帶這兩人出廳時只碰到了一名不懂規矩的小番役,並沒有遇到什麼啊。”
曹峰聽得點了點頭,輕輕哼了一聲道:“你即刻出去,把那名番役帶進來見我。”
衛士雖不知曹峰的用意,但卻也知方才那名番役必有蹊蹺,自己方才竟然毫無知覺,不知會不會受到責罰。想到這裡一陣慌亂,連忙起身出廳,去找尋於飛假扮的番役而去。衛士還在懵懂之中,凌天放和玲瓏已經聽得渾身冒汗,知道曹峰必是看出了問題,可想要阻止,又沒有理由,況且此時阻止更著痕跡,當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又素手無策。
兩人正著急之時,衛士已經慌慌張張地轉了回來,“撲通”一聲雙膝跪倒,顫聲道:“回大人,屬下該死,那番役已經不知去向。”說著連連叩頭,臉色也嚇得蒼白。
曹峰聽了也不驚奇,又是冷哼一聲吩咐道:“起來吧,站到一旁去。”衛士心中忐忑,哆哆嗦嗦地退到一旁,不知會被如何處置。曹峰也不管衛士,向著凌天放掃了一眼,冷冷說道:“恭喜凌幫主啊。”
凌天放一聽便知已然瞞不過曹峰,索性直承道:“多謝曹大人,曹大人所說不錯,那人正是在下的夥伴。曹大人一言九鼎,方才曾說過可以讓我的夥伴離開,想必不會食言。凌天放先行謝過曹大人了。”他先被天殺星師勝海打傷,剛才被地殺星袁成偷襲又加重了傷勢,此刻勉力支撐著一口氣說完,內息更是翻湧不已,能站住不倒已是難得。但此刻未離險境,又擔心於飛和玲瓏,只有全力壓住真氣,與曹峰對峙。
曹峰眼神緊鎖凌天放,臉上陰晴不定,又過了半晌,這才一伸手,丟下一塊木牌,面無表情地說道:“拿這塊令牌去吧,這令牌可供三人出府,你再有夥伴,就自想辦法吧。”說罷將手一擺,又取過一本奏摺批閱了起來。
凌天放沒想到曹峰竟然肯就此放自己三人離去,心中又驚又喜,可看著腳邊的木牌,若是彎腰去拾,只怕當即便要一頭栽倒,再站不起來了。正猶豫間,卻突然見到一隻白皙精巧的小手伸了過來,拾起地上的木牌,接著又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多謝曹大人,那我們就告辭了。”原來是玲瓏見到凌天放臉色發白的樣子,連忙上前拾起木牌,並就勢攙住凌天放的手臂,轉身出廳。
曹峰也不抬頭,只隨意將手一擺,示意衛士帶路。方才那名衛士一見,連忙出列,追出去領路帶凌天放和玲瓏二人出府。方才那衛士獨自出來尋找於飛所扮的番役,遍尋不到,此時跟著凌天放和玲瓏一齊出來時,走了沒幾步,便見到於飛的瘦小身形搖搖擺擺地迎了上來,向著凌天放和玲瓏一拱手道:“幾位大哥,要不要小弟陪著你們去辦事啊?”
凌天放苦笑一聲:“臭小子,不用裝了,拿到令牌了,大大方方跟我們出去吧。”玲瓏也在一旁哼了一聲,將木牌向著於飛眼前一晃道:“看見沒,小太監。你那麼喜歡裝太監,就留在這裡吧。不過,先趕緊幫我扶著天放哥哥。”
於飛這時也看出了凌天放臉色慘白,搖搖晃晃的樣子,心中一驚,卻也並不多問,連忙湊了上去伸手攙住。同時臉上仍是笑嘻嘻地說道:“沒事沒事,我家幫主命硬,保險沒事。”說到這裡時,又向著玲瓏伸手笑道:“你們還真弄到令牌了?給我看看唄。”
玲瓏一抬手腕,“啪”地一聲將於飛的手打了開去,斥道:“還玩,我看你是欠揍,趕緊扶好了。”正說著,三人已在衛士的帶領之下來到了東廠門口。經過夜間這一鬧,東廠之中果然守備森嚴,尤其是府門和牆下,滿滿地站得都是手持連弩的番役。看起來若是沒有曹峰的令牌手諭,想要硬闖透過的話,只怕是難比登天。
曹峰所給的木製令牌果然只能供三人出府,就連帶路的衛士也只能站在府內看著三人走出。凌天放一出東廠大門,頓時彷彿逃出生天一般,心中一陣輕鬆,胸口的傷患卻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噴出,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