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變 第七十八回:百花公主(1)
趙姓老者還沒反應過來,便見到主位上的孟麗君身形飄飄而起,腳步盈盈地來到了大廳中央。孟麗君身形站定,也不說話,先向著趙姓老者和苗何兩人掃了一眼,這才輕聲道:“趙先生、苗先生,兩位能不能先不要爭鬥,你們可知,一場大禍就在眼前,咱們共同抵擋尚且不知能不能應付過去,些許恩怨,先放下如何?”
孟麗君一說話,趙姓老者和苗何便聽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受用舒服,當下也不管她說了些什麼,都只想連連點頭,一股腦地答應下來。這兩人正在想著要如何措辭答允孟麗君,突然聽到“一場大禍就在眼前”,都是一驚,那苗何不由得疑道:“大禍?能有什麼大禍?”
趙姓老者被苗何搶先開口,心中一陣不悅,哼了一聲,斥道:“像你這等軟骨頭娘娘腔,一聽見有大禍便被嚇破了膽子,你能有什麼擔當,問了有甚用?”
苗何正想反唇相譏,孟麗君已搶先開口。她先淡淡嘆了一口氣,才輕聲軟語地說道:“這禍事雖然眼下才至,但禍根已然深埋多年了。”說到這裡,看看廳內眾人,尤其是趙姓老者和水上漂苗何兩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她便不再站在兩人之間,而是徐徐轉身,向著廳內主位輕移幾步,這才重新一個旋身,面向著廳內眾人。
孟麗君面向眾人站定,還沒開口,眼圈已然紅了,兩滴晶瑩透亮的淚珠在眼眶之中盈盈欲滴,看得眾人都心中一痛,生出了無限憐惜。若不是礙於身份場所,只怕要上去將她攬在懷中溫言撫慰一番才好。
孟麗君秀目含淚,聲音也顯得有些哽咽,可她檀口微張,未曾說話,卻先念出幾句詩詞來:“落花點點自飄零,白髮青絲幾經年;薄命難酬知己意,蓬山何途任蹁躚。”這四句詩詞由她輕輕吐出,如泣如訴,頓時聽得廳中眾人心神恍惚,幾欲流下淚來。正在感慨之時,又聽到孟麗君輕聲說道:“那日孟家莊慘遭滅門,雖然不久便蒙武林同道仗義出手,殲滅了元兇,為我孟家報了這天大的血仇。又有翁伯伯和鐵、白三家不離不棄地扶持,但我孟家遭此大禍,我父當年又年幼力弱,那一段艱辛,也不必說了。妾身雖未親見,但直到小女子出世,我孟家在江湖上仍然難有尺寸立錐之地。這些年來,多謝了翁、白、鐵三家,小女感激不盡,只有先在這裡拜謝了。”說著將衣裙一提,向著翁同仁和白秋水、鐵遠山三人的方向拜了下去。
她這一拜倒,大出全場人的意料,巨靈神官鐵遠山最是憨直,二話不說,也撲通一聲向著孟麗君跪了下去,將頭低伏地面不起。他巨大的身形這麼一跪倒,頓時震得整個大廳都彷彿顫動了一下。翁同仁與白秋水兩人也是大驚失色,不敢受孟麗君的跪拜,連忙各展輕功避到了一旁。翁同仁讓開孟麗君跪拜的方向,緊接著急忙搶到她的身旁,伸出雙手將她扶了起來,口中嘿道:“嗨,賢侄女呀,你這可讓老身怎麼受得起啊。這本來就是我們分內之事,你,你這可不是折煞了我們嗎?”
白秋水也連忙從旁搶上。他不敢直視孟麗君,也不敢伸手去扶,只是一躬到地,口中說道:“公主怎能如此,護衛主君,原是我們翁白鐵三家之責,我們本就有愧職責,哪裡還能受得起公主如此。”
孟麗君這一番講的是她孟家之事,向翁白鐵三家致謝也與廳內各派群豪無關。但眾人看在眼中,不但不覺無趣,反而被引得心中感慨萬千。孟麗君雖未細說詳情,但其父親年幼喪家,處境可想而知,她生在如此家中,艱辛處不問可知。眾人一方面哀憐孟麗君命運多桀,另一方面又讚歎於她對下屬家臣的厚義,心中五味雜陳,都不由生出了敵愾之意。
孟麗君在翁同仁的攙扶之下站起身來,又連忙上前扶起戳在地上的鐵遠山,讓三人各自入座,這才再次轉身,面向著廳內眾人道:“孟家雖然遭此鉅變,但想來也是天不庇佑我孟家。只是連累了前去赴援的江湖朋友們,對這一點,我父親和妾身一直耿耿於懷,深以為欠。實在是對不住那些屈死門派的諸位好友。”
聽孟麗君說到這裡,群豪之中立時站起來一人,拱手一禮道:“百花公主說的哪裡話來,這是天鷹會橫行無忌,殘殺武林同道,其罪當誅。你們孟家也深受其害,這事又哪裡是你們孟家之過?公主不必自責。”
孟麗君聽這人出言安慰自己,連忙轉過頭去,向著這人微微點頭致謝,接著才又繼續說道:“多謝蕭公子為孟家說話。”那說話之人見孟麗君居然認得自己,不由得心中一陣狂喜,連忙又抱拳道:“江湖之中,原本就是以理服人,蕭某隻不過據實而言,百花公主不必謝我。”滿臉洋洋自得的神情,全然掩飾不住。
孟麗君微微點了點頭,又輕聲道:“但此事畢竟是因我祖父召集武林門派而起,才累得諸多門派被滅。於情於理,孟家都應做些補償。為了安撫補償遇難的江湖朋友,我父親和我一直都在四下奔走,希望能夠稍償我孟家的過失。”說到這裡,她停頓片刻,這才接著說道:“孟家雖然破落,但所幸這些年來不斷奔走盡力,總算略略盡了些綿薄之力,微償了當年的過失。只不過…”突然,孟麗君話音一變,略帶恨意地沉聲道:“這些年來,我孟家原以為首惡伏誅,本無意追查此事,卻不經意地尋訪到了些蛛絲馬跡。原來什麼天鷹會,根本就是一個陷阱,是一個想要害得我江湖人士萬劫不復的惡毒奸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