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驚雷變>八十五回:得寶

驚雷變 八十五回:得寶

作者:曾毅出品

於飛一見凌天放望向自己,當即雙手一揚,頹然道:“好啦好啦,我就知道藏不住的,我交出來就是了嘛。”說著伸手入懷,取出一卷絲線般的東西,又拿出一柄短劍,連鞘放在桌上,癟著嘴道,“你拿去還給人家就是了。”

他取出的這卷絲線彷彿蠶絲粗細,卻微微閃著溫潤的銀白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卻不知是什麼東西。那柄短劍藏在鞘中,看不清樣子,但單看劍鞘已是鑲金嵌玉,華貴非凡,想來也是名貴之物。凌天放和玲瓏驟然見於飛將絲線短劍取出放在桌上,都是一愣。玲瓏以為凌天放原本指的就是此物,當即臉帶疑惑,扭頭向他望去,等著他解釋說明。凌天放自己卻也不知於飛怎麼突然拿出了這麼一卷絲線,也是一臉的困惑。

於飛一見兩人神情,便知是自己自作聰明,擺了烏龍。當即嘻嘻一笑:“沒有沒有啦,跟你們開個玩笑。”說著伸手抓起絲線短劍,便要重新收起。

凌天放就在這須臾之間,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件事,當即笑問道:“別收了,已經見了光了。你老實交待,這東西是不是洞庭二叟在鐵膽莊要偷的東西?還有,你先前對翁老說他們兩個中了你的毒,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於飛見凌天放隱約猜到了端倪,知道再難遮掩,腦中拼命轉著念頭,想著要怎麼解釋才好,臉上卻只是嘻嘻地笑個不停。

凌天放熟知他的脾氣,當即也是嘿嘿一笑:“你別想矇混過關,老實交待。”

於飛看著凌天放的眼神,嘆了口氣,終於叫了起來:“好了好了,我不要了好吧,就都跟你們說了吧。”

玲瓏在一旁看得滿頭霧水,但猜也猜得到必然是於飛在弄什麼古怪,那還有什麼客氣的,當即一個爆慄砸到於飛頭上,喝道:“死於飛臭於飛,又瞞著我們弄什麼古怪,趕緊老實交待。要不然的話,哼哼。”一邊說著,一邊從於飛手中搶過短劍,拿在手中反覆把玩,喜愛不已。

於飛看著玲瓏搶走短劍,也不敢抱怨,只是抱頭苦笑道:“好嘛,我這不是要說了嘛。”說罷從懷中又取出那捲絲線,放在眼前又看了兩眼,這才戀戀不捨地放在桌面,向著兩人解釋道:“咱們從大廳出來,不是撞見了洞庭二叟在那裡搗鬼,偷雞摸狗嗎?”

凌天放微微點頭:“嗯,你當時還假意打敗,故意放兩人逃走。還讓我跟著你一起做戲,胡鬧得緊。”

於飛聽著凌天放嗔責,嘿嘿一笑道:“原來幫主你早發現我是詐敗了呀,嘿嘿,多謝幫主幫我圓謊。”他說到這裡,伸手一指玲瓏手中的短劍和桌上的絲線,接著說道,“那洞庭二老頭在那裡鬼鬼祟祟地,我一看就知道準沒好事。果然,原來他們是在偷竊金盒。”

於飛一講起話來,便立時變得眉飛色舞,神采飛揚。說著說著索性站了起來,一腳踩著凳子,指手畫腳地說得口沫橫飛:“小爺一想啊,這兩個老小子無寶不到。這金盒裡面肯定有好東西。於是呢,就來了個先睹為快。小爺仗著武藝高強,藝高人膽大。一邊敵住兩個老小子,一邊悄悄開啟金盒一開。呦呵,裡面果然裝了不少好東西。小爺哪還會跟這兩個老小子客氣,當即便笑納了兩個老小子孝敬小爺的這兩件寶貝。”

凌天放看著於飛越說越是激動,眉頭微微一皺,躲開亂飛的口沫,擺手道:“於是你把盒子裡面的東西拿走,又假裝失手,故意讓洞庭二叟搶走金盒,還放他們逃走。想讓翁老覺得是他們偷走了金盒,你就可以渾水摸魚,把裡面的東西據為己有?”

於飛笑嘻嘻地向著凌天放一挑大拇指:“高,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幫主你這計策實在是太高了。咱們就這麼辦。”

凌天放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順手也是一個爆慄鑿在於飛頭上:“高什麼高,明明是你的主意,說得好像是我讓你這麼做一樣。我來問你,你在金盒裡面做了什麼手腳?為什麼洞庭二叟後來跑著跑著會突然受傷?”

問起這事,玲瓏也是疑惑不解,於飛卻笑得前仰後合,過了半晌才終於忍住笑意解釋道:“當初和藍姑娘他們一起的時候,我見鬼婆婆養的蜂兒有趣,便想法弄了幾只回來,一直帶在身邊。拿空金盒就順手丟了進去,那兩個老小子冒冒失失開啟金盒,那還有好受的?嘿嘿,不過他們當年把於小爺折騰得不善,這就算是於小爺收點利息回來了。”

於飛提起藍堇兒,凌天放頓時覺得心頭一沉,雖然想到洞庭二叟被毒蜂蟄傷是大快人心之事,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過了片刻才又向於飛道:“我原本說的不是此事,但這件事也要先處置妥當了。這絲線短劍雖然是從洞庭二叟手中奪來,但畢竟是鐵膽莊之物,還是拿去還給孟姑娘和翁老的是。”

聽凌天放說要將短劍絲線還給鐵膽莊,於飛哪裡捨得,當即叫起撞天冤來:“幫主啊,你要這麼想,這寶貝咱們若是不出手搶奪,必然被洞庭二叟兩個老小子偷去了不是。這倆為老不尊的老小子偷去了寶貝,還能有好事嗎?肯定拿著到處胡作非為。鐵膽莊還是沒了寶貝,不如於小爺接管,拿了去行俠仗義,還能做點好事。不是有那麼句話嗎,胭脂寶劍,都要送給俠士。咱不就是俠士嗎?而且,這東西也不是鐵膽莊的,這是東廠的。”

凌天放聽於飛亂用成語,不由一笑:“那是紅粉贈佳人,寶劍送壯士。誰說都要送給你了。不過你說這東西不是鐵膽莊的,而是東廠的。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於飛撓撓頭皮,猶豫了片刻,嘿嘿一笑,從懷中又取出一物,卻是一件光燦燦的金色薄片。於飛將金片在手中又看了兩眼,嘆了口氣,這才放在桌面上,推到凌天放的面前。

凌天放見於飛一副捨不得的樣子,不由有些好奇,將金片從桌上拿起,仔細觀看。這金片不大,卻甚是沉重,雖然不過薄薄的一片,卻足有七八兩重,顯然是真金打造。凌天放剛一拿起,便微微吃了一驚。再定睛細看金片,只見金片做得極為精細,面上雕著一龍一鳳,在四邊盤繞成框,正中間端端正正地刻著幾個小字“東廠敬贈孟氏麗君笑納”。看罷金片正面,凌天放又將金片翻了過來細細打量。這金片的反面同樣雕刻精細,不過卻不是龍鳳圖案,而是雕滿各式花卉,枝葉花瓣絲絲分明,彷彿呼之欲出一般。

凌天放拿著金片反覆打量,旁邊的玲瓏卻早將腦袋湊了過來,盯著金片驚呼道:“哇,好漂亮,這是什麼啊?”等到看清上面的字跡,更是驚歎不已,“這東廠好闊氣,一個禮帖竟然都用金子來打。”說罷扭頭看向於飛,撇著嘴道:“我說你怎麼不肯拿出來,小家子氣,幾兩金子就成了這個樣子,丟人現眼。哼。”

於飛聽著玲瓏斥責,也不否認,只嘿嘿笑道:“沒法子,於小爺窮啊,咱可不像萬兄弟,懷裡總揣著一大堆的銀票。冷不丁見到這麼多的金子,當然想給自己攢點私房了。這也不為過啊,是不是,幫主。”

凌天放不接他的話,只是正色道:“這些東西雖然是東廠送給孟姑娘的,但終歸是他鐵膽莊之物,咱們這樣取了實在不是俠義道的做法。”他說到這裡,卻又沉思起來,“不過東廠這般籠絡孟氏,究竟有什麼用意呢?況且經你這麼一鬧,現下要將這些物件還給翁老也要費一番周折了。若是就這麼直接還去,似乎不妥。”

於飛連忙插話道:“那就不要還了,反正他們也不缺這點東西。況且,他們收了東廠的禮物,那就拿人家的手短,不好翻臉了。我這是替他們著想啊。”說著一伸手,便要將絲線、短劍和金片收入懷中。可剛碰到玲瓏手中短劍的劍鞘,便被玲瓏啪地一下打在手背上:“急什麼急,我再玩一會。”

玲瓏擋開於飛的手,將短劍輕輕從劍鞘之中抽出,頓時一道青芒隨著劍鋒衝出,照得滿室通明。三人一見,都是一聲讚歎。玲瓏更是將短劍在手中上下揮動,喜愛得不願放手。

凌天放看著玲瓏的神情,也不忍掃了她的興致,微微搖頭道:“最好是咱們去拿住洞庭二叟,將這幾件東西放回金匣交還,那便不容易產生誤會。抓住二叟之前,你們就先收著吧。可切記要收好了,若是丟失或是讓人見到,可都不好交待哦。”

玲瓏一聽,頓時喜上眉梢,越發地拿著短劍仔細把玩,只覺長短輕重無不如意,精緻小巧之處,便彷彿是為她量身的打造一般。玲瓏拿著這柄精巧短劍,越看越是喜愛,不由得順手使了起來。她自從學了醉道人所教的公孫劍法後日日習練,此時已有小成,這一施展開,劍氣縱橫,光華繚繞,映得整個房間彷彿霓虹幻彩之境一般。只可惜少了劍柄的絲綢,否則當真有公孫大娘當年“一舞劍器動四方”的神韻。

玲瓏舞得興起,突然一個旋身,身形如同一隻靈雀般躍在空中,同時手中短劍輕點,一招雪雁鴻影,向著茶桌虛刺數劍。

她這一招使出,劍招輕靈,身形美妙,看得凌天放不由擊掌喝彩。於飛聽著凌天放喝彩,看著玲瓏手中的短劍,正想先表表功,再吐槽幾句玲瓏的武功,卻突然聽到喀嚓幾聲輕響,整張硬木八仙桌竟然碎裂垮塌了下來,將桌上的茶杯茶壺都摔得粉碎。

這一下可大出眾人意料之外,不但於飛驚得將想說的話嚥了回去,就連凌天放和玲瓏也都是大吃一驚。玲瓏身形輕輕飄落,連忙定睛向地上的桌子碎塊看去,只見桌面已然被齊齊地切得斷裂幾塊,分成了數份。

凌天放伸手從地上拾起一塊較小的桌面,拿在手中細細端詳,只見桌面破處光滑整齊,正是被利刃切斷的樣子,不禁轉頭望向玲瓏。玲瓏見凌天放看向自己,慌得雙手連擺:“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沒有削到桌面啊。我只是虛刺虛劈了幾下而已。”

凌天放也是心中納悶:看這桌面的情形,像是被劍氣切斷,可玲瓏現下的功力,還斷然使不出劍氣才對,莫非問題出在這柄短劍上?想到這裡,凌天放一伸手接過短劍,拿在手中細細端詳。

這短劍長約七寸三分,比之一把匕首長不了多少,但劍柄卻鑲金嵌玉,打造得極為精緻,劍刃上用金絲嵌著“翩鴻”兩個篆字。短劍方才在玲瓏手中之時,凌天放和於飛兩人只見到短劍劍光耀眼,別的還不覺得如何。可這一入手,才感到短劍上發出一股寒氣襲體,竟然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這麼一來,凌天放更覺得這柄“翩鴻”短劍不是凡品,當即將短劍握在手中,向著窗外虛劈一劍。說來也是奇怪,凌天放這一劍並未使出多少內力,卻頓時有一道劍氣從劍刃上直衝而出,向著窗外飛去。這一道劍氣比玲瓏方才使劍之時的隱隱劍氣又凌厲了幾倍,彷彿有型之質一般。隨著劍氣飛出,只聽窗外篤地一聲,接著便聽到樹幹搖動帶著樹葉嘩嘩作響之聲響起,這一道劍氣竟然直斬到窗外牆邊的大樹才停。

此時天色已晚,凌天放三人又在室內,看不清劍氣砍在樹身上的情形,但聽著聲響也知這一劍砍得不輕。三人見到這短劍竟然有如此威力,都是暗暗吃驚。凌天放用短劍在地上的桌子碎塊上輕輕一劃,那短劍立刻便透板而出,而且聲息全無,便如刀切豆腐一樣。

於飛一見,更是興奮不已,大呼小叫地要找些鋼條鐵釘來試試劍鋒。玲瓏怕損了劍刃,連忙搶回短劍,插回鞘中藏好,口中叫著:“喂,臭於飛你想幹嘛?這短劍現下是本俠女的了,你要是弄壞了,本小姐跟你沒完。你自己不是還有一樣嗎,你怎麼不試試你自己的?”

於飛一見玲瓏將短劍連鞘抱在懷中,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神情,知道想要摸上一摸都只怕是難比登天,頓時頹然嘆了一口氣:“我費了那麼多功夫,結果倒成了為你玲瓏俠女忙乎。哎,蒼天啊,你這哪是俠女,分明是女強盜才對。”

玲瓏聽著於飛抱怨,一副漫不在乎的神情,嘻嘻一笑,將短劍拿在手中一邊把玩一邊說道:“這個什麼翩鴻劍好倒是好,可惜只有一把,要是再有一把,配成一對才好。”說著又向於飛嘻嘻笑道,“我說臭於飛,你再去弄上一把,給本俠女湊成一對唄。”

於飛一聽,頓時被玲瓏氣得白眼直翻:“再弄一把,你說得輕巧,你當於小爺是鑄劍的嗎?再說了,就算我又弄到一把,不還是被你搶了去,我吃飽了撐的瞎忙活啊。”凌天放也在一旁搖頭道:“這短劍不是凡品,可遇而不可求,能遇上一柄已是機緣,豈能再多奢求。況且這總是別人之物,還要想法子還給鐵膽莊才好。”

玲瓏被凌天放這一番話說得彷彿冰水潑頭,頓感無趣至極,不悅嘟囔道:“反正這也是東廠的東西,你答應幫他們去行刺瓦刺大王子,拿他們點酬勞也是應該的嘛。”說著突然想到一事,想著自己笑了起來:“我說臭於飛,這翩鴻劍既然是從洞庭二叟手裡搶來的,咱們盯著這兩個老小子,肯定還能找到些好東西,說不定還有短劍,我就可以湊一對了。”

聽著玲瓏的提議,於飛頓時雙眼發光:“對啊對啊,這兩個老小子無寶不到,只要咱們盯住了他們兩個,肯定還能弄到不少好東西。咱們說來,咱們還不能太快把他們倆抓起來了。”

玲瓏頓時得意起來:“嘿嘿,你看,我這主意不錯吧,拿你一柄短劍不算多吧。”說著又催促於飛道,“快把你得的寶貝也拿出來看看。”

於飛聽到玲瓏要自己拿出寶貝,頓時哭喪起了臉:“你想都別想!你看上了我的寶貝肯定又要搶過去的。”

玲瓏聽得嘴角一撇道:“哼,你那捲破絲線誰稀罕,要是短劍的話本俠女還可以考慮笑納一下。”

於飛見了玲瓏拿走的短劍如此鋒銳,還能催發劍氣,不由得也心癢起來,想要看看那捲絲線有什麼奇特之處,當下又看了玲瓏兩眼,這才小心翼翼地將絲線從懷中取了出來。他剛取出絲線,玲瓏便湊了過去想要仔細觀看。她剛一探頭,於飛便將絲線一藏,一副警惕神情。

於飛這麼一藏,玲瓏便沒能看到絲線模樣,頓時嗤了一聲道:“切,誰稀罕啊。我不搶你的,你快拿出來看看。哼,小家子氣。”

於飛雖聽玲瓏這麼說,卻仍不放心,將凳子一搬,挪開兩步,這才將那團絲線亮了出來。玲瓏方才拔出翩鴻劍時,映得滿屋都是光影寒氣。可於飛將絲線捧在手中看時,卻見這團絲線雖然也有些淡淡的溫柔熒光放出,但亮度氣勢卻差了許多,又輕輕軟軟地,實在看不出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玲瓏一見,頓時嗤笑了起來,搖著頭上的一對銀鈴道:“這什麼破東西,比我的翩鴻劍差遠了,像根絲線似的。對了,難怪洞庭二叟要偷,我看哪,就是偷回去當釣魚線的。嘿嘿,你偷根釣魚線還當寶貝,丟人丟人。”說著更把自己手中的翩鴻劍拔了出來,劍鋒上的瑩瑩光芒更加襯得於飛手中的絲線黯然失色。

於飛也覺得自己這團絲線沒什麼奇特,正難為情著,忽聽玲瓏說洞庭二叟要偷了去當釣魚線,頓時腦中靈光一閃,向著玲瓏嘿嘿一笑,從地上拾起一根桌子腿,用絲線繞了幾圈,雙手掐住兩端,輕輕一拉。說來也是奇怪,他這一拉,那絲線竟然輕輕巧巧地便將桌子腿割成了數段,落在地上。

凌天放和玲瓏兩人在一旁看得都是“咦”地一聲,連忙湊近前去。於飛自己也只想試上一試,哪知這絲線的鋒利程度竟然不下那柄翩鴻劍,一割之下便將桌子腿分為數段,倒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玲瓏雖見於飛的絲線割斷桌腿如切豆腐,卻仍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樣子:“哼,不過是切了塊木頭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於飛見這絲線如此之細卻又如此鋒利,簡直還要勝過從漁翁手中奪來的金絲漁網,樂得簡直手舞足蹈,舉止失措,哪裡還顧得上玲瓏的嘲諷。他見絲線太細,捏在手中甚是不便,連忙翻出兩枚銅錢繫住絲線,捏住銅錢,扯著絲線在桌子塊上切來切去地玩得不亦樂乎。

他正玩得起勁,忽然覺得面前白光一閃,一道森寒劍氣劈面而至,嚇得身子一縮,躲到了凳子旁邊。等他躲到一旁才發現原來這道劍光並不是向著自己劈來,卻端端正正地劈在了他手中所持的絲線正中,而且揮劍劈來的正是玲瓏。

於飛一見玲瓏手中的翩鴻劍劈在絲線上,頓時心疼得渾身一顫,哭喪著臉喊道:“天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玲瓏卻是滿臉的得意與幸災樂禍:“別擔心,你這絲線不是寶貝嗎?沒那麼容易劈斷的,要不然,還叫什麼寶貝呢?”

於飛哪還有心思聽玲瓏的冷嘲熱諷,他這絲線著實太過輕細,便如同蛛絲一般,全無半點分量,方才玲瓏一劍劈了下來,這翩鴻劍如此鋒利,不知將絲線砍得斷成了什麼模樣。於飛一邊心疼得呲牙咧嘴,一邊連忙將手中絲線捧起來對著燈光細細觀看。可反覆檢視再三,卻不見絲毫斷口。這一下於飛可是又驚又喜,連忙拽著銅錢將絲線扯直,果然安然無恙,並未被翩鴻劍切斷。

玲瓏這一下也是大吃一驚,趁著於飛拉直絲線之際,一揮手又是接連三劍砍在絲線上。這次於飛心中有了底,也不避讓,扯直了絲線一連迎了玲瓏三劍。那絲線不知是什麼材質,雖然細若蛛絲,卻是堅韌非常,翩鴻劍砍在上面,自身雖然無損,卻也傷不得那絲線半分。

於飛見玲瓏砍了半天卻是徒勞無功,頓時大樂,笑盈盈地將絲線捧在手中讚道:“好寶貝,不枉你是壓箱底的寶貝。我還納悶呢,那東廠巴巴地送這一團絲線來幹嘛,原來竟然是這等寶貝。”說到這裡,他突然又想起一事,連忙轉向凌天放道,“幫主,這絲線必然是送給孟姑娘的。”

凌天放聽他說得斬釘截鐵,不禁納悶道:“你怎麼知道?”

於飛卻不慌回答,先將絲線在玲瓏面前晃了一晃,又細細收入懷中,這才轉頭向著凌天放道:“我剛才還忘了說了,當時我藏在樹上,只見場中拳來腳往,東廠的那倆小子和大個子鐵遠山打得噼裡啪啦,乒裡乓啷地熱鬧非凡。當時孟姑娘也出了手,而且一出手就把那倆小子全打倒在了地上。當時我只見一道銀光閃了一閃,鐵疙瘩和白胖子就都躺倒在地上了,孟姑娘使的兵器彷彿就是一根銀絲。”

凌天放雖然知道孟麗君身負武功,卻從未見她施展,這時聽於飛說及,才知道她竟然武功不俗。只是玲瓏卻全不相信,哼道:“少吹牛了,這一根絲線,柔柔細細的,用來繡花還可以,用這個當兵器,你使給我看看?我看啊,你就是胡吹牛皮。”一邊說著,一邊向著於飛做了一個鬼臉。

於飛正待還口,卻被凌天放一拉,接著又見凌天放向著兩人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二人噤聲。於飛和玲瓏也都是精明之人,一見之下便知必然是有了變故,當下連忙止住嬉鬧,各自凝神查探四周動靜。於飛還特別示意玲瓏將翩鴻劍收起,自己也連忙把絲線藏入懷中,卻暗暗將鏈子槍握在手中。

凝神細聽之下,於飛和玲瓏便也聽到遠處腳步雜沓,似乎有人走近。腳步之聲略顯沉重,走路之人雖然身有武功,卻實在算不上高明。腳步聲一路上毫不遲疑停滯,竟然是直奔三人所在的廂房而來。凌天放三人聽出走路之人武功不高,當下也不在意,各自坐好,在屋內靜待來人。

三人內力都頗有根基,耳力也好,聽到腳步聲之後又過了良久,那幾人才走到廂房門口,拍打門環道:“凌幫主、於少俠、玲瓏女俠三位在房內嗎?在下乃是鐵膽莊的趙六,來請三位赴大廳用晚宴。”

於飛聽說是來請自己吃飯,頓時口水長流,連忙上前開門。房門一開,那為首之人便一眼看到房內滿地桌子碎塊,一時之間不知發生了什麼,疑道:“這……”

凌天放微微一笑:“抱歉抱歉,在下練功之時不慎損壞了貴府傢俱,稍後必定賠償。只是在下內息還有些不暢,不便行走,況且廳內也有些吵鬧,可否請趙兄將飯菜送來,在下就在這房內用餐算了。”

趙六一聽,連忙深施一禮道:“一張木桌而已,我家莊主必定不會在意。凌幫主想要在房內進餐那又有何難?我這就吩咐下人送來,這裡我也吩咐人打掃一下,為幾位再搬一張桌子來。”

凌天放微微一笑,也不推辭:“如此有勞了。”

這趙六做事甚是幹練,一見凌天放點頭,當即分派身後幾名家丁,掃地換桌,排布酒席。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佈置得利落妥當。又服侍著凌天放三人入座就餐,這才恭恭敬敬地告辭離去,連凌天放的打賞也堅辭不受。

趙六帶著幾名家丁前腳剛出門,於飛便急忙從懷中取出銀絲拿在手中反覆把玩。一邊玩賞一邊笑道:“嘿嘿,幸好小爺我機警,要不露了白還真不好解釋。”玲瓏在旁邊把嘴一撇:“瞧你的樣子,一看就是個整天偷雞摸狗慣了的人,我可得留神點,說不定哪天你就把我的寶貝偷了去。”

於飛剛要反駁,卻又聽見遠處腳步雜沓,轉眼已到了房間不遠。他連忙將銀絲又揣入懷中,皺著眉頭嘆道:“今兒是個什麼日子,怎麼老不得安生啊,小爺我得看看黃曆去。”正說著,只聽吱呀一聲,房門被推得兩開,卻是鐵膽賽孟嘗翁同仁帶著玉筆文曲白秋水和幾名江湖豪傑走了進來。

翁同仁一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上提著一個白瓷酒壺,一部長鬚微微飄擺,滿面紅光,一見凌天放便大笑道:“凌老弟,你這太不夠意思了,老哥哥在大廳設宴你們都不肯賞光,沒法子,老哥哥只好親自上門敬酒。老哥哥這杯酒已經給你滿上了,你趕緊痛痛快快乾了,然後再讓這些好朋友們說要怎麼罰你。”

凌天放一見,連忙笑著接過酒杯,湊到口中一飲而盡,這才抱拳道:“小弟未曾痊癒,怕不勝酒力掃了諸位英雄的性質,這才躲在這裡,不料勞動翁老親臨,真是萬分的不好意思。翁老您說怎麼罰,小弟都認。”說著又從桌上取過酒杯酒壺,滿滿斟上了兩杯,一杯遞給翁同仁,一杯自己舉在手中,“不過小弟要先借花獻佛,就借翁老的酒敬您和諸位英雄一杯,一來感謝翁老,二來小弟對翁老著實敬佩得緊,能有幸結識翁老,實在是小弟的福分。小弟先乾為敬了。”說著一仰脖,又將整杯酒倒入口中。

翁同仁見凌天放如此灑脫,不由又是一陣大笑:“好好好,長江後浪推前浪,凌老弟英雄出在少年,果然不同凡響。老哥哥雖然上了年紀,也不能輸給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哈哈哈哈。”說著也將手中酒杯一舉,一飲而盡。緊接著後面的白秋水等人也紛紛將手中酒杯仰頭喝乾。

這一輪酒喝罷,於飛和玲瓏兩人也紛紛上前舉杯敬酒,七八人在房內一番笑鬧,直過了半個時辰,翁同仁等人才告辭離開。

望著翁同仁等人遠去的背影,凌天放緊皺眉頭,望著於飛和玲瓏道:“翁老爺子和白秋水白兄該是後蜀之中的核心人物,孟姑娘答應了與東廠為盟之事他們該當已經知曉,怎麼卻半點端倪也看不出來。就連那幾個武林豪雄也與平日無異,難道孟姑娘其實另有打算?”

於飛嘻嘻一笑,在桌上夾起一筷子牛肉丟入口中,含混不清地插話道:“我說幫主你就別替人家操那份心了,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把該做的事做好就是了。來,我來敬幫主你一杯。”

凌天放聞言點了點頭,接過於飛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輕輕放下,又嘆一口氣道:“說得也是,咱們在這裡妄自揣度,也沒什麼用處。”說著將面前的酒杯斟滿,輕輕搖晃著酒杯道,“這酒似乎還是好酒,若是萬兄在此,定然開心。”

他這一提起萬裡雲,於飛和玲瓏都是“呀”地一聲。玲瓏皺著眉頭,慌忙問道:“我都忘了,萬哥哥不知現在怎麼樣了呢。”於飛卻是一臉的懊惱:“原來剛才幫主說的事情是要在京裡等萬兄弟。哎,我還以為是問金盒的事情,白白把寶貝拿了出來。”

凌天放望著於飛淡淡一笑:“是你的終是你的,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你看那漁翁幾番辛苦,偏偏漁網和銀絲都落入你手。你得了漁網已是大幸,須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於飛被凌天放說得心中一動,但看看手中的銀絲,終究不捨,嘆一口氣,還是收入懷中。口中卻問向凌天放道:“這個再說吧,反正幫主你也說要還給鐵膽莊,先讓咱過幾天癮唄。倒是幫主你說咱們現下要怎麼安排?”

凌天放聞言神色一黯,眼神飄向窗外,半晌不語。於飛和玲瓏都知他是擔心萬裡雲與仇行雲的同門之戰。想那仇行雲武功之高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萬裡雲經過萬歲門門主萬人龍的指點,雖說武功大有進境,但仇行雲又新煉成了七星截脈劍,當真動起手來只怕萬裡雲還是凶多吉少。大家心中所想雖是一般無二,但這話卻誰也不曾說出。這時見凌天放望空沉思,於飛和玲瓏便想勸解幾句。兩個剛要開口,忽見凌天放雙眼之中神光一閃,眼神收回,正色道:“萬兄必然能夠清理門戶,安然歸來。我們在此等足七日,七日後若是不見萬兄,咱們便去崑崙凌霄峰劍冢與萬兄會面。”

凌天放話音剛落,玲瓏便驚呼起來:“凌霄峰?於飛不是說萬歲門的總壇在大雪山凌霄峰上嗎?”

於飛一聽卻連連擺手:“哎哎,別往我身上扯啊,這話可不是小爺我說的。是孟姑娘說的,我只是轉述。轉述懂嗎?”

玲瓏聽得嘴角一撇,向於飛翻了個白眼:“瞧你那樣子,生怕擔點什麼責任似的,就是你說的有能怎麼樣,誰還要你做什麼擔保不成?大男人沒點擔待,真是的。”

於飛最好面子,一聽玲瓏譏笑他沒有擔待,頓時急了,面紅耳赤地嚷嚷道:“誰說我是怕擔責任,我這叫準確,準確懂不懂?”

他還要解釋,凌天放卻已淡淡一笑,擺手道:“罷了,玲瓏你也不是不知道於飛的脾氣,何苦激他。所以我先前才說萬歲門我們一定要去,無論是武林江湖的存亡還是萬兄的劍冢之約,咱們都得儘快趕去凌霄峰。在這裡等足七天之後,若是等到了萬兄,正好與他同去。若是沒有等到,咱們就自行趕去。總之不能讓東廠的奸計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