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變 第十七回:雷動天地驚,火起鬼神愁(3)
徐虎、張彪兩人仍舊緊緊盯著怒蛟幫眾,看著看著,卻突然“咦”地一聲。從樹上看過去,怒蛟幫眾人遠遠地正在奔逃,卻突然定住,接著“呼啦”一下,折向另一邊,一邊跑還一邊亂放暗器。兩人見了,都是又驚又喜,暗想道:“難道於堂主的佈置真起了作用?”
再看怒蛟幫眾,剛收束好的隊形,突然又是一陣散亂,隨即折向而跑,又是邊跑邊斥罵邊發放暗器,就如同剛才一樣。當於飛看到怒蛟幫眾時,其實已離得不遠,這兩次混亂之後,眾人正跑到了於飛等人所藏的大樹不遠之處。徐虎、張彪兩人一見,連忙轉身告訴於飛。哪知一轉身才發現,於飛早已坐直了身子,正似笑非笑地斜睨著怒蛟幫眾人。
怒蛟幫眾人剛跑到樹下,突然又是一陣散亂,有幾個人拔腿便跑,就連那帶頭的方繡,也在其中。沒跑兩步,卻聽有幫眾大喊起來:“不對,方統領,這,這好像是草人啊。”這時怒蛟幫眾人已經離樹不遠,喊話聲在樹上聽得清清楚楚。於飛打個手勢,樹上藏的幾人也不做聲,只是靜觀其變。
方繡這時已經轉了回來,眾人定睛一看,樹下路旁的灌木叢中,隱隱約約的人影已經露了出來。為首的果然是一個草人,雖穿上了衣帽,但衣服卻只是一個短褂,裡面的稻草都露在了外面,這才有眼尖的幫眾喊了出來。
方繡湊到跟前,看到果然是草人,一時間額頭的青筋都氣得繃露了出來,恨不得連牙也咬碎了。這時,身後卻傳出小聲嘀咕:“難道我們剛才遇到的幾撥伏兵,其實都是草人?”這人話音不大,卻說到了眾人的心中,怒蛟幫殘眾都是一樣的想法。
方繡看看四周,除了自己所帶的幾十名殘眾,哪裡有半點伏兵的影子,心中本也在暗自嘀咕。這時又聽到這麼一句,一路上的憤懣火氣再也按捺不住,手中繡春刀翻起,手起刀落,一刀斜劈向立在灌木叢中的草人。刀光閃過,草人頓時一分為二,上半身斜飛出去,摔跌在草叢之中。方繡本來只是砍一刀洩憤,哪知一刀下去,草人“哧”地噴出一股紅水,方繡和幾個站的近的幫眾躲閃不及,頓時被濺了滿身。
怒蛟幫一名粗豪漢子原本跟在方繡身後,被擋住了視線,剛伸出頭去想看看草人是什麼樣子,正被灑了滿臉。他摸一把臉,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他奶奶的,個草人未必也有血?”旁邊一個幫眾也被噴了滿身,皺著眉頭一看,叫道:“呸,他奶奶的,這不是血,是火油!”
他話音剛落,眾人忽然感到身上有雨點滴落,瞬息之間,怒蛟幫這三十人都被淋了一頭一身。方繡砍破稻草人時已經感到納悶,這時又見晴天下雨,連忙抬頭一看一聞,心中頓時一個激靈,連忙揚聲大喊:“是敵襲,大家併肩子散啊!”
眾人聽了號令,剛要散開,卻已經遲了。於飛站在樹梢,一手按著腰間的火銃鏈子槍,另一隻手舉著個剛點燃的火把,笑吟吟地看著樹下,輕輕將手中火把丟向怒蛟幫眾人。邊丟邊口中一聲呼哨,向著周邊的李成等人發出訊號。李成幾人一直持著噴壺向下噴灑火油,得了訊號,連忙放下噴壺,將準備好的火把連珠價地砸向地上怒蛟幫眾人。
火油沾火即著,怒蛟幫殘眾身上大半都被潑灑上了不少,一時間大半都成了火人,疼得連聲慘叫。方繡見機得快,火焰一起,連忙口中呼喊:“快,在地上打滾,撲滅身上火頭。”說著,自己率先往地上一滾。哪知他倒地剛剛一滾,便慘叫一聲,從地上彈躍而起。起來時,身上已紮上了三、四枚鐵蒺藜。
怒蛟幫中有些機靈的,早有幾個第一時間滾倒在地想要滅火,越是滾倒得快的,跳起來的也就越快,個個都是如此。身上火沒有滅掉,又多了幾個血窟窿。原來這也是於飛的連環計之一,鐵蒺藜散扔在地上,穿著鞋踩不到,但想要滅火,在地上一滾,便必然扎到幾枚。不少怒蛟幫殘眾都被鐵蒺藜扎中,疼痛之餘,又不知有沒有毒,一時間無不慌亂。
方繡等怒蛟幫眾剛紮上鐵蒺藜,於飛已帶著白水幫眾人從樹上下到地面。雙腳剛一沾地,於飛便向著眾人高聲招呼:“快快快,圍起來,圍起來。”
眾人顯然是早分派好了任務,一聽號令,便各自行動。徐虎、張彪等人手持兵器在周圍押陣,一見有怒蛟幫殘眾胡亂衝出火場,上前便是一刀,要麼砍倒,要麼逼回火圈之中。而李成、何奎等幾人就拎著大噴壺,用火油迅速地繞著怒蛟幫眾人畫了出了一個火圈,將眾人封堵在其中。其餘還有數名幫眾也沒閒著,早準備好的樹枝灌木,連同那幾個稻草人,都投入火圈,將出路卡得嚴嚴實實。
於飛卻又挑了棵樹,爬在枝杈之上,笑呵呵地看著怒蛟幫的情形,時不時地指揮幾句:“東邊再添點材,南邊樹枝加多了,淋點油去。”他正指揮得開心,何奎突然跑到樹下,向著上面連比劃帶吆喝地說著什麼。於飛聽不清楚,連忙輕輕一躍,跳下樹來,拍著何奎的肩膀說道:“什麼事?慢慢說。”
何奎伸手一挑大拇指,讚歎道:“高,於堂主你這招火燒怒蛟幫實在是高。”他話還沒說完,於飛一腳踢到他屁股上,笑罵道:“他媽的,老子讓你去找豬尿泡你還不願意,現在知道了吧。你小子過來不會就是專門拍我馬屁來的吧,有事快說,有屁快放。”
何奎嘿嘿一笑,連忙說道:“嘿嘿,是,是,我是想,咱們這邊放這麼大的火,城裡會不會看到啊,要不要小心些?”
於飛一聽這小子想的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頓時哈哈大笑。何奎不知他笑什麼,也只好跟著乾笑幾聲。於飛笑了幾聲,見何奎也跟著在笑,一巴掌拍到何奎的後腦勺上:“你知道我笑什麼?你也跟著笑?”何奎嘿嘿乾笑幾聲:“於堂主,你知道我笨,你就別耍我了,告訴咱唄。”
於飛收起笑容,正色道:“幹嘛藏著掖著,咱就是要讓城裡知道。劉勇劉猛兄弟弄那麼一通轟天巨響,咱們再放一把火,傻子都知道城外出事了,我就是要借勢行事。正好城裡也差不多該動手了,這還有個差事給你辦,你即刻回城,趕去李家雜貨鋪,老劉在那裡等著,你去跟他說,讓他按我說的,開工幹活了。”說到這裡,於飛頓了一下,神情莊重說道:“城裡幫主那邊行事兇險得多,你多留意城裡情況,如果有需要人手的時候,趕緊出城來找我。”
何奎應了一聲,轉身急匆匆奔著武昌府城一路跑去。於飛打發走了何奎,一轉身又恢復了嬉笑模樣:“光火還不夠,讓小爺再給你們加點作料。”邊說邊向火堆走去。
這時,怒蛟幫雖已被困在火圈之中動彈不得,白水幫眾人還不停向圈中投擲樹枝灌木將火圈逐漸縮小,但之前的火圈圍得頗大,火牆能擋住怒蛟幫突圍,也擋住了白水幫往裡進攻,是以怒蛟幫殘眾在火圈中反而有了喘息之機,眾人相互滅火救援,還有的將白水幫扔進其中的樹枝回扔出來。一時間還能支撐得住。
於飛繞著火堆轉了一圈,看清形勢,辨明瞭風向,來到上風口,從懷中掏出一大包不知什麼東西,先打手勢讓下風口的兄弟讓開,自己又別過頭去,用布巾護住顏面,遠遠地伸直手臂,一股腦地倒進了火圈。
這包東西投進火堆,頓時“蓬”地一下,冒起一團火頭,接下來火頭卻低了下去,紅褐色的濃煙一股股地冒了出來,直向火圈中的怒蛟幫殘眾撲卷而去。這股菸捲入火圈中,頓時傳出一陣咳嗽、噴嚏、呼痛斥罵之聲。顯然是圈中眾人被他的煙燻之法攻了個措手不及。
於飛自己退開幾步,看著火圈嘿嘿冷笑道:“讓你們嚐嚐小爺的特調神煙彈,嘿嘿,這下還不乖乖投降?”他正在說話,一名白水幫幫眾剛拖了一大根樹枝,興沖沖地跑過來投向火圈。哪知剛一靠近,便聞到一股辛辣怪異的味道,頓時感到說不出的難聞噁心,連打幾個噴嚏,被燻得雙目紅腫刺痛,涕淚齊流,頭暈腦脹,一屁股坐倒在地。
兩名幫眾連忙過去把他扶到一邊休息。白水幫眾人見了這煙霧的效果,都是一陣心驚,那名叫做李成的幫眾看得目瞪口呆,一邊看一邊湊到於飛身邊,問道:“於堂主,你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厲害。”
於飛嘿嘿一笑:“辣椒粉、辣椒油,石灰、胡椒、硫磺、硝石、雞糞、松香,還有一大堆藥店掌櫃子給找來的什麼毒草,我也說不上名目,總之能想到的我都摻進去了,嘿嘿,咱也是第一次用,究竟是啥滋味,一會問問怒蛟幫那幫子人,在不就是那邊被燻哭了的宋勝就知道了。”
李成一聽,咂咂嘴,搖搖腦袋,把一句:“這麼不靠譜的東西,也就是於堂主你會用。”生生憋回肚子裡,轉身向著灌木叢走去。
於飛見李成欲言又止的樣子轉身要走,連忙喊住:“小成子,你去哪?”李成見於飛叫住自己,納悶道:“我再去找些木頭添點火,做燒烤蛟魚啊。”於飛擺擺手止住李成,嘿嘿一笑道:“這幫臭蛟魚已經被咱們燒得焦頭爛額,我再加上這一把煙,你說他們還能不能抵擋住?狗急了還跳牆呢,咱現在要幹什麼?最要防著的,就是他們情急拼命。你趕緊把大家就喊過來,別找什麼柴火了,準備幹仗。”
派走了李成,於飛又把周圍的白水幫眾都召集到身邊,手指著火圈的一個方位說道:“兄弟們,趕緊動手了,等會撮些土來,把這裡的火頭蓋小,然後……”他話剛說到這裡,見眾人面面相覷,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於飛“唉”地長嘆一聲,問向站在身邊的徐虎:“是不是覺得我發神經了,點起來的火又要蓋下去?”
徐虎正在納悶,突然聽於飛問到自己,撓撓頭皮,點點頭“嗯”了一聲。他剛“嗯”完,突然反應過來,慌忙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嘴裡一疊聲地說著:“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他這邊還在“沒有”呢,於飛早已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腦袋上:“‘嗯’,‘嗯’你個頭啊‘嗯’,圍師必闕懂不懂?”
徐虎被於飛打得一縮脖子,又聽於飛問話,皺著眉搖頭道:“不懂。”
於飛一聽,又是一巴掌拍上去,說道:“笨,不弄個缺口出來,咱們往裡面硬攻的話,這火圈不就成了給他們準備的城牆了嗎?咱們鑽一個進去,他們守著砍一個,多方便。再說了,四面都一樣,他們分散往外衝,咱們追得過來嗎?開個口子,咱守在這裡,出來一個逮一個,或者等他們出來了咱追在後面砍,那多舒服。現在懂了沒?”
徐虎被於飛說得暈頭轉向,點著頭“嗯嗯啊啊”地答應了幾聲,也不知是不是聽進去了,其他白水幫眾卻都恍然大悟,心中大聲稱秒,連忙動手就要撲火。
於飛一見,連忙喝止眾人:“忙什麼忙什麼,我還沒說完呢。”說著往懷裡一伸手,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捆繩子,叫過四名幫眾,遞給他們。接著說道,“你們兩人一根,給我在出口這牽好了,有出來的,就絆他奶奶的馬腿,全撂他個四蹄朝天。你們幾個小子,聽明白了沒有?”
四人一聽,都在心中暗暗讚歎於飛想得周全,接過繩子準備去了。其他眾人也連忙各自撮土,準備撲火。
負責牽絆繩的四人剛剛蹲好,眾人一才轉身的功夫,卻忽然聽到火堆方向一聲悶響。於飛等人連忙各舉兵刃,抬眼望去。只看到火堆上突然火星亂舞,火苗四下躥動,不知是什麼情形。眾人正一愣神的功夫,又是“蓬”、“蓬”兩聲悶響傳來。這一次於飛等人可看了個清清楚楚,原來竟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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