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屬實有點做不到

驚上春·白鶴草·4,375·2026/5/18

16.   李枕春蹲在牢前,牢裡潮溼陰冷,她一身柳翠淡黃的上下裙子,像是牢裡開出的小野花。   衛南呈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一手撐著頭,隔著兩根細木柱子,小聲和牢裡的衛惜年說著什麼。   衛二端著碗,嘴裡嚼著雞肉,眉眼開懷,跟小時候爬狗洞進院子來找他的神情一樣。   李枕春餘光瞥見一抹青色的身影,一轉頭,便看見衛南呈轉過身,抬腳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李枕春道:   「衛二,你哥來看你了。」   「真的?哪呢?」   衛惜年想要從兩根細木柱子裡探出頭,但礙於頭圍,他擠不出去,只能鼓著眼睛,貼著柱子,歪頭看著衛南呈的背影。   「哥!大哥!哎不是,他怎麼走了!」   衛惜年身子後仰,看著李枕春道:   「是不是因為你在,所以我大哥才走了?」   李枕春抱著膝蓋,手裡拿著一根牢房來用來鋪牀的稻草,她看著衛南呈消失的方向,猛地站起身。   衛惜年傻愣愣地看著她,剛想問她抽什麼瘋的時候,李枕春看著他道:   「我的清白!」   「啊?」   衛惜年還來不及反應,面前的李枕春便拎著裙子,急匆匆地朝著衛南呈的方向跑去。   「哎不是!你什麼意思!你的清白跟爺有什麼關係!你別碰瓷啊!」   李枕春一路跑出牢房,在順天府的側門處看見了衛南呈,他翻身上馬,剛握住韁繩,身後便響起了李枕春的聲音。   「等等!」   李枕春走到衛南呈身側,外面還下著小雨,綿密的雨絲落在兩人的頭髮上,凝結成一顆又一顆的小水珠。   細密的水珠將他的頭髮染成了白髮,李枕春仰頭看著他,那一瞬間她恍然看見衛南呈白髮蒼蒼的樣子。   嘶,她該怎麼說呢。   主要是他也沒問啊。   李枕春低著頭猶豫,不敢把正臉對著衛南呈。   衛南呈看著她的後腦勺,「雨下大了,你回馬車裡。」   李枕春看著溼漉漉的路面,腦子一抽道:   「騎馬會淋溼,你和我一起坐馬車吧。」   馬車裡,和衛南呈面對面的李枕春心虛地別過臉,手指摸過一旁的團扇,舉起團扇擋住自己的臉。   看著只露出頭髮絲的李枕春,衛南呈道:   「你與二郎……」   「沒有!」李枕春連忙露出一雙眼睛,看著衛南呈道:「我和他之間,什麼也沒有。」   衛南呈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嗯。」   嗯?   嗯是什麼意思?   李枕春咬牙,「我……」   她剛要說什麼,衛南呈便道:   「你不必與我多解釋什麼,你與二郎相識在前,熟絡一些也正常。」   李枕春:「…………」   雖然她沒有嫁給衛惜年,但是在越驚鵲和衛南呈的心裡,她已經是衛惜年明媒正娶的娘子了。   她也想安慰自己殊途同歸,但屬實有點做不到。   *   次日,李枕春頂著一頭凌亂的頭髮起牀,昨夜她想了大半夜,該怎麼和衛南呈解釋她和衛二之間的關係,想得她頭髮都要薅禿了,最後也只得出四個字。   靜觀其變。   「紅袖,扶我起來。」   她閉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一隻手伸過來扶著她的手,小聲道:   「扶你起來後,我要替你更衣嗎?」   小姑娘的聲音軟軟糯糯,問得很是認真。   李枕春猛地睜開眼,看著牀邊的良安郡主,抱著被子又咻得一下子躥回牀裡側。   「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找你,你的丫鬟說你還在睡,讓我進來等你。」   李枕春:「…………」   什麼人都往她屋子裡放,紅袖這丫鬟當得也不太稱職了。   她抬眼看著站在牀邊的小姑娘,「你來找我做什麼?」   睡眼惺忪的李枕春掀開被子,挪著屁股到牀邊穿鞋子。   「祀春節過後,我便被皇祖母叫進了宮,淑妃娘娘留我住下,直到昨日我纔出宮。」   良安郡主像一隻乖順的小貓,細細數著自己這半個月都發生了一些什麼。   「我出宮後,遇見了大皇姐,大皇姐不喜歡我,她趕走了我的侍女,抓亂了我的頭髮。」   「她還把我推進水裡,我很難過,想要去找常姐姐,可是常姐姐家的門一直關著,沒人給我開門。」   她看著李枕春,眼眶都紅了。   「依依說,常姐姐死了,是衛二公子殺的,她說是真的嗎?」   李枕春坐在牀邊,「你認識常家姑娘?」   良安郡主點頭。   「怎麼認識的?」   「常姐姐去給她表哥送午膳,我躲在小巷子裡,常姐姐叫我出來,還打井水給我洗臉。」   李枕春看著她懦弱的樣子,別說那個大皇姐,這麼怯懦的樣子,她都想欺負。   「你認識連二公子嗎?」   良安郡主臉色煞白,猛地退後幾步。她看了李枕春一眼,然後轉身朝著外面跑。   李枕春出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她逮回來。   「你跑什麼?」   李枕春一手掐住她的後頸,像拎小貓一樣把她抓著。   「連二欺負過你?還是你看過他欺負過常姑娘?」   李枕春看著她瑟縮的樣子,笑得像個土匪。   「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   片刻過後,李枕春鬆開她的脖子,又像鄰家好姐姐一樣整理著她的衣領。   「好了,你今日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乖乖回去喫飯吧。」   等良安郡主走後,李枕春才叫道:   「紅袖!去叫何伯套車!」   *   天牢裡,衛惜年和李枕春大眼瞪小眼。   衛惜年看著兩手空空的她,聲音發涼:   「我的荷花糕,桂花酥,糖醋櫻桃肉,鹿筋燒鵝,紅虯肉脯呢?」   「你知不知道,我昨個兒都是想著它們入睡的!!」   李枕春「嘖」了一聲,「除了喫的,你能不能想點別的?」   「比如?」   「比如想想驚鵲。」   「你想我做噩夢?」   衛惜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會想做又有母老虎,又有夫子的夢嗎?」   「…………」   說得好有道理。   她清了清嗓子,「我今個兒找你是有正事的。」   衛惜年靠著細木柱子,嘴裡叼著一根稻草。   「你一個蠢丫頭,找我能有什麼正事?」   「你現在就一臭囚犯,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爺當囚犯只是一時的,我哥肯定會想辦法撈我的。」   除非你哥坐上龍椅,不然天王老子來了也撈不了你。   李枕春在心裡吐槽了一番,面上卻嘆氣道:   「現在誰救不了你了。」   「你啥意思?」   衛惜年臉色正經了幾分,「衛家三代功勳,雖然到我和我哥這一代沒什麼建樹,但是我祖母總該保得了我吧。」   「老太君昨個兒進宮了,今日還沒有回來。驚鵲被她爹帶走之後也音訊全無。」   李枕春看著他,「昨天我怕你太擔心,沒忍心告訴你。」   「……那你今天為什麼要告訴我?」   衛惜年眼皮半耷拉,嘴角突然就叼不住稻草了。   他呸了一口,把稻草吐在地上,雙手握著細木柱子,盯著李枕春道:   「所以現在衛家沒人能幫我了?我真要被砍頭了?」   李枕春沉重地點頭。   「那我娘怎麼不帶點好喫的來看我?她想讓我當個餓死鬼?」   衛惜年忍不住嘀咕,「伯母也沒來,她是不是壓根我把我這個侄子忘了?還有大哥,大哥昨天是不是太傷心了,所以不敢見我?」   「唉。」   衛惜年嘆氣,「你回去告訴我娘,伯母,還有大哥和祖母,趁還有一個多月,多給我送點好喫的吧,要是可以,能不能我房間裡的骰子也給我送過來。」   「住這兒一個月也挺無聊的,要是有骰子,我還能和隔壁的大哥消遣時間。」   李枕春道:「沒有骰子,但我給你帶了一個小鏟子。」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小鏟子,偷偷摸摸地塞給衛惜年。   「拿著鏟子,趁沒人的時候挖快點,一個月指定能挖一條地道出去,又能消遣又能出去。」   衛惜年看著手裡還沒有巴掌大的小鏟子,額角抽動。   「你認真的啊?」   「對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李枕春鼓勵道,「只要能活著出去,你就還有找連二算帳的機會。」   衛惜年皺眉,「是連二害我?那碰瓷姑娘是連二安排的?」   「你該不會還愚蠢的以為這是誤會吧?」   要是你不加愚蠢兩個字,他真是這麼以為的。   「為啥啊?我跟連二雖說不算摯友,但也有狐朋狗友的交情,他為啥害我啊?」   「是啊,他為啥害你呢,你是不是搶了他喜歡的姑娘?」   李枕春瞎猜道。   「不可能!爺去醉紅樓都是……」   衛惜年一頓,突然瞪大眼睛。   李枕春看著他這副模樣,連忙道:「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衛惜年緩緩轉頭看著她,嘴脣微微顫抖,一副不願意麪對事實的模樣。   「他喜歡母老虎!」   李枕春傻眼,連程璧喜歡越驚鵲?   相府看不上衛惜年。   難怪良安郡主會說看見了連二和越灃在一起欺負常老闆。   衛惜年開始懷疑人生,「大家都是青樓的混子,我還以為他說著玩玩,誰知道他來真的啊。」   「蠢丫頭,你趕緊去找他,你跟他說,我可以和離的。這個娘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你趕緊讓他回來證明我的清白!」   *   相府外,被趕出來的李枕春和姜曲桃面對面看著。   姜曲桃指了指相府,又指了指李枕春。   「你來勸驚鵲回去,結果被趕出來了?」   李枕春還沒有說話,姜曲桃咧開嘴笑道:   「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去吧,驚鵲不會回去的。相爺一向疼驚鵲,衛二死了,他正好給驚鵲找一個更合心意的夫婿。」   姜曲桃一臉得意越過李枕春,還故意撞了撞李枕春,把李枕春撞到一邊。   「別擋路啊商戶女。」   李枕春看著她,眼睛一轉,拎著裙子跟在她身後。   姜曲桃回頭看她,「你幹嘛?」   「姜姑娘和驚鵲是不是認識很長一段時間了?」   「那是自然,我與越驚鵲自小便認識。」   「我與驚鵲認識不久,這些下人不認識我,所以不敢放我進去。姜姑娘就不一樣,你與驚鵲認識這麼多年,想來相府的下人都認識你了,你出入相府已經是遊刃有餘。」   「那肯定的。」   姜曲桃微微揚著下巴,「我與驚鵲相交數載,也算得上相府另一個小姐。」   「那我能跟你進去看看嗎?「   「我為什麼要帶你進去?」   姜曲桃也不笨,反應過後立馬反問李枕春。   「我是商戶女,一輩子沒有見過仙鶴,我聽人說,相府後院養了仙鶴,就想進去瞧瞧。」   李枕春道,「我可以不去見驚鵲,你是她最好的姐妹,你去看她,理所應當。我就進去看看仙鶴,絕對不亂跑。」   看著李枕春一副沒見識又討好的模樣,姜曲桃默默挺直背,身上帶著優越感。   「行吧,你跟在我後面。」   李枕春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很沒有出息。   「行。」   *   「我家姑娘感了風寒,現下正在臥牀休息,近幾日都不見客,姜姑娘請回吧。」   聽著相府下人的話,李枕春的視線像是兩根針,如芒在背地紮在姜曲桃的後背上。   她氣得脖子都泛紅了,「你好好瞧瞧,本姑娘是客嗎!」   那小廝看著姜曲桃,恭敬道:   「姜姑娘自然是相府尊貴的客人。」   話說得沒毛病,但就是把姜曲桃氣得哽住。   「我和你家姑娘認識十幾年了,她的院子我進去過無數回,哪次不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你居然敢攔我!」   那小廝雷打不動:   「姜姑娘請回吧,我家姑娘不見客!」   「再說一遍,我不是客!我是你家姑娘最好的姐妹!」   小廝看了姜曲桃一眼,「姜姑娘姓姜不姓越,自然是客人。我家姑娘沒有姐妹,只有兄長和幼弟。」   身後跟著的李枕春差點憋出內傷,一路又跟著姜曲桃被趕出來。   毫不誇張的說,農曆三月,倒春寒的時候,她看見姜曲桃頭頂上氣出了白煙。   相府外,姜曲桃惡狠狠地扭頭看向她。   李枕春清咳一聲。   「沒關係,不丟人,我也是被趕出來的客人。」

16.

  李枕春蹲在牢前,牢裡潮溼陰冷,她一身柳翠淡黃的上下裙子,像是牢裡開出的小野花。

  衛南呈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一手撐著頭,隔著兩根細木柱子,小聲和牢裡的衛惜年說著什麼。

  衛二端著碗,嘴裡嚼著雞肉,眉眼開懷,跟小時候爬狗洞進院子來找他的神情一樣。

  李枕春餘光瞥見一抹青色的身影,一轉頭,便看見衛南呈轉過身,抬腳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李枕春道:

  「衛二,你哥來看你了。」

  「真的?哪呢?」

  衛惜年想要從兩根細木柱子裡探出頭,但礙於頭圍,他擠不出去,只能鼓著眼睛,貼著柱子,歪頭看著衛南呈的背影。

  「哥!大哥!哎不是,他怎麼走了!」

  衛惜年身子後仰,看著李枕春道:

  「是不是因為你在,所以我大哥才走了?」

  李枕春抱著膝蓋,手裡拿著一根牢房來用來鋪牀的稻草,她看著衛南呈消失的方向,猛地站起身。

  衛惜年傻愣愣地看著她,剛想問她抽什麼瘋的時候,李枕春看著他道:

  「我的清白!」

  「啊?」

  衛惜年還來不及反應,面前的李枕春便拎著裙子,急匆匆地朝著衛南呈的方向跑去。

  「哎不是!你什麼意思!你的清白跟爺有什麼關係!你別碰瓷啊!」

  李枕春一路跑出牢房,在順天府的側門處看見了衛南呈,他翻身上馬,剛握住韁繩,身後便響起了李枕春的聲音。

  「等等!」

  李枕春走到衛南呈身側,外面還下著小雨,綿密的雨絲落在兩人的頭髮上,凝結成一顆又一顆的小水珠。

  細密的水珠將他的頭髮染成了白髮,李枕春仰頭看著他,那一瞬間她恍然看見衛南呈白髮蒼蒼的樣子。

  嘶,她該怎麼說呢。

  主要是他也沒問啊。

  李枕春低著頭猶豫,不敢把正臉對著衛南呈。

  衛南呈看著她的後腦勺,「雨下大了,你回馬車裡。」

  李枕春看著溼漉漉的路面,腦子一抽道:

  「騎馬會淋溼,你和我一起坐馬車吧。」

  馬車裡,和衛南呈面對面的李枕春心虛地別過臉,手指摸過一旁的團扇,舉起團扇擋住自己的臉。

  看著只露出頭髮絲的李枕春,衛南呈道:

  「你與二郎……」

  「沒有!」李枕春連忙露出一雙眼睛,看著衛南呈道:「我和他之間,什麼也沒有。」

  衛南呈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嗯。」

  嗯?

  嗯是什麼意思?

  李枕春咬牙,「我……」

  她剛要說什麼,衛南呈便道:

  「你不必與我多解釋什麼,你與二郎相識在前,熟絡一些也正常。」

  李枕春:「…………」

  雖然她沒有嫁給衛惜年,但是在越驚鵲和衛南呈的心裡,她已經是衛惜年明媒正娶的娘子了。

  她也想安慰自己殊途同歸,但屬實有點做不到。

  *

  次日,李枕春頂著一頭凌亂的頭髮起牀,昨夜她想了大半夜,該怎麼和衛南呈解釋她和衛二之間的關係,想得她頭髮都要薅禿了,最後也只得出四個字。

  靜觀其變。

  「紅袖,扶我起來。」

  她閉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一隻手伸過來扶著她的手,小聲道:

  「扶你起來後,我要替你更衣嗎?」

  小姑娘的聲音軟軟糯糯,問得很是認真。

  李枕春猛地睜開眼,看著牀邊的良安郡主,抱著被子又咻得一下子躥回牀裡側。

  「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找你,你的丫鬟說你還在睡,讓我進來等你。」

  李枕春:「…………」

  什麼人都往她屋子裡放,紅袖這丫鬟當得也不太稱職了。

  她抬眼看著站在牀邊的小姑娘,「你來找我做什麼?」

  睡眼惺忪的李枕春掀開被子,挪著屁股到牀邊穿鞋子。

  「祀春節過後,我便被皇祖母叫進了宮,淑妃娘娘留我住下,直到昨日我纔出宮。」

  良安郡主像一隻乖順的小貓,細細數著自己這半個月都發生了一些什麼。

  「我出宮後,遇見了大皇姐,大皇姐不喜歡我,她趕走了我的侍女,抓亂了我的頭髮。」

  「她還把我推進水裡,我很難過,想要去找常姐姐,可是常姐姐家的門一直關著,沒人給我開門。」

  她看著李枕春,眼眶都紅了。

  「依依說,常姐姐死了,是衛二公子殺的,她說是真的嗎?」

  李枕春坐在牀邊,「你認識常家姑娘?」

  良安郡主點頭。

  「怎麼認識的?」

  「常姐姐去給她表哥送午膳,我躲在小巷子裡,常姐姐叫我出來,還打井水給我洗臉。」

  李枕春看著她懦弱的樣子,別說那個大皇姐,這麼怯懦的樣子,她都想欺負。

  「你認識連二公子嗎?」

  良安郡主臉色煞白,猛地退後幾步。她看了李枕春一眼,然後轉身朝著外面跑。

  李枕春出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她逮回來。

  「你跑什麼?」

  李枕春一手掐住她的後頸,像拎小貓一樣把她抓著。

  「連二欺負過你?還是你看過他欺負過常姑娘?」

  李枕春看著她瑟縮的樣子,笑得像個土匪。

  「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

  片刻過後,李枕春鬆開她的脖子,又像鄰家好姐姐一樣整理著她的衣領。

  「好了,你今日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乖乖回去喫飯吧。」

  等良安郡主走後,李枕春才叫道:

  「紅袖!去叫何伯套車!」

  *

  天牢裡,衛惜年和李枕春大眼瞪小眼。

  衛惜年看著兩手空空的她,聲音發涼:

  「我的荷花糕,桂花酥,糖醋櫻桃肉,鹿筋燒鵝,紅虯肉脯呢?」

  「你知不知道,我昨個兒都是想著它們入睡的!!」

  李枕春「嘖」了一聲,「除了喫的,你能不能想點別的?」

  「比如?」

  「比如想想驚鵲。」

  「你想我做噩夢?」

  衛惜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會想做又有母老虎,又有夫子的夢嗎?」

  「…………」

  說得好有道理。

  她清了清嗓子,「我今個兒找你是有正事的。」

  衛惜年靠著細木柱子,嘴裡叼著一根稻草。

  「你一個蠢丫頭,找我能有什麼正事?」

  「你現在就一臭囚犯,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爺當囚犯只是一時的,我哥肯定會想辦法撈我的。」

  除非你哥坐上龍椅,不然天王老子來了也撈不了你。

  李枕春在心裡吐槽了一番,面上卻嘆氣道:

  「現在誰救不了你了。」

  「你啥意思?」

  衛惜年臉色正經了幾分,「衛家三代功勳,雖然到我和我哥這一代沒什麼建樹,但是我祖母總該保得了我吧。」

  「老太君昨個兒進宮了,今日還沒有回來。驚鵲被她爹帶走之後也音訊全無。」

  李枕春看著他,「昨天我怕你太擔心,沒忍心告訴你。」

  「……那你今天為什麼要告訴我?」

  衛惜年眼皮半耷拉,嘴角突然就叼不住稻草了。

  他呸了一口,把稻草吐在地上,雙手握著細木柱子,盯著李枕春道:

  「所以現在衛家沒人能幫我了?我真要被砍頭了?」

  李枕春沉重地點頭。

  「那我娘怎麼不帶點好喫的來看我?她想讓我當個餓死鬼?」

  衛惜年忍不住嘀咕,「伯母也沒來,她是不是壓根我把我這個侄子忘了?還有大哥,大哥昨天是不是太傷心了,所以不敢見我?」

  「唉。」

  衛惜年嘆氣,「你回去告訴我娘,伯母,還有大哥和祖母,趁還有一個多月,多給我送點好喫的吧,要是可以,能不能我房間裡的骰子也給我送過來。」

  「住這兒一個月也挺無聊的,要是有骰子,我還能和隔壁的大哥消遣時間。」

  李枕春道:「沒有骰子,但我給你帶了一個小鏟子。」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小鏟子,偷偷摸摸地塞給衛惜年。

  「拿著鏟子,趁沒人的時候挖快點,一個月指定能挖一條地道出去,又能消遣又能出去。」

  衛惜年看著手裡還沒有巴掌大的小鏟子,額角抽動。

  「你認真的啊?」

  「對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李枕春鼓勵道,「只要能活著出去,你就還有找連二算帳的機會。」

  衛惜年皺眉,「是連二害我?那碰瓷姑娘是連二安排的?」

  「你該不會還愚蠢的以為這是誤會吧?」

  要是你不加愚蠢兩個字,他真是這麼以為的。

  「為啥啊?我跟連二雖說不算摯友,但也有狐朋狗友的交情,他為啥害我啊?」

  「是啊,他為啥害你呢,你是不是搶了他喜歡的姑娘?」

  李枕春瞎猜道。

  「不可能!爺去醉紅樓都是……」

  衛惜年一頓,突然瞪大眼睛。

  李枕春看著他這副模樣,連忙道:「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衛惜年緩緩轉頭看著她,嘴脣微微顫抖,一副不願意麪對事實的模樣。

  「他喜歡母老虎!」

  李枕春傻眼,連程璧喜歡越驚鵲?

  相府看不上衛惜年。

  難怪良安郡主會說看見了連二和越灃在一起欺負常老闆。

  衛惜年開始懷疑人生,「大家都是青樓的混子,我還以為他說著玩玩,誰知道他來真的啊。」

  「蠢丫頭,你趕緊去找他,你跟他說,我可以和離的。這個娘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你趕緊讓他回來證明我的清白!」

  *

  相府外,被趕出來的李枕春和姜曲桃面對面看著。

  姜曲桃指了指相府,又指了指李枕春。

  「你來勸驚鵲回去,結果被趕出來了?」

  李枕春還沒有說話,姜曲桃咧開嘴笑道:

  「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去吧,驚鵲不會回去的。相爺一向疼驚鵲,衛二死了,他正好給驚鵲找一個更合心意的夫婿。」

  姜曲桃一臉得意越過李枕春,還故意撞了撞李枕春,把李枕春撞到一邊。

  「別擋路啊商戶女。」

  李枕春看著她,眼睛一轉,拎著裙子跟在她身後。

  姜曲桃回頭看她,「你幹嘛?」

  「姜姑娘和驚鵲是不是認識很長一段時間了?」

  「那是自然,我與越驚鵲自小便認識。」

  「我與驚鵲認識不久,這些下人不認識我,所以不敢放我進去。姜姑娘就不一樣,你與驚鵲認識這麼多年,想來相府的下人都認識你了,你出入相府已經是遊刃有餘。」

  「那肯定的。」

  姜曲桃微微揚著下巴,「我與驚鵲相交數載,也算得上相府另一個小姐。」

  「那我能跟你進去看看嗎?「

  「我為什麼要帶你進去?」

  姜曲桃也不笨,反應過後立馬反問李枕春。

  「我是商戶女,一輩子沒有見過仙鶴,我聽人說,相府後院養了仙鶴,就想進去瞧瞧。」

  李枕春道,「我可以不去見驚鵲,你是她最好的姐妹,你去看她,理所應當。我就進去看看仙鶴,絕對不亂跑。」

  看著李枕春一副沒見識又討好的模樣,姜曲桃默默挺直背,身上帶著優越感。

  「行吧,你跟在我後面。」

  李枕春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很沒有出息。

  「行。」

  *

  「我家姑娘感了風寒,現下正在臥牀休息,近幾日都不見客,姜姑娘請回吧。」

  聽著相府下人的話,李枕春的視線像是兩根針,如芒在背地紮在姜曲桃的後背上。

  她氣得脖子都泛紅了,「你好好瞧瞧,本姑娘是客嗎!」

  那小廝看著姜曲桃,恭敬道:

  「姜姑娘自然是相府尊貴的客人。」

  話說得沒毛病,但就是把姜曲桃氣得哽住。

  「我和你家姑娘認識十幾年了,她的院子我進去過無數回,哪次不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你居然敢攔我!」

  那小廝雷打不動:

  「姜姑娘請回吧,我家姑娘不見客!」

  「再說一遍,我不是客!我是你家姑娘最好的姐妹!」

  小廝看了姜曲桃一眼,「姜姑娘姓姜不姓越,自然是客人。我家姑娘沒有姐妹,只有兄長和幼弟。」

  身後跟著的李枕春差點憋出內傷,一路又跟著姜曲桃被趕出來。

  毫不誇張的說,農曆三月,倒春寒的時候,她看見姜曲桃頭頂上氣出了白煙。

  相府外,姜曲桃惡狠狠地扭頭看向她。

  李枕春清咳一聲。

  「沒關係,不丟人,我也是被趕出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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