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你信我

驚上春·白鶴草·2,387·2026/5/18

上京城那麼小,但只要衛惜年不特意去女院,就不會見到越水。   無論是從盛夏到隆冬那半年,還是他祖父和伯父還有爹死後的那一年,他都隔三岔五地從女院門前路過,但是從來沒瞧見過她。   他沒有特意去打聽她,只是想憑運氣相見,又或許只是想證明他們有緣,但實際上他們沒有緣分。   他每次從女院門前路過,都沒有瞧見越家的馬車,後來才知道越水不去女院了,相府給她請了夫子,在府裡讀書。   久而久之,衛惜年都覺得自己要把她忘了。   後來當了紈絝,又經常在連二和其他嘴裡聽說她,有越灃在,這些人不敢說的太過分,大多說的都是給越驚鵲送花送手鐲送簪子,東西送得再貴重,人家也不會拿正眼瞧他們一眼。   那時候她已經沒人再管她叫越水了。   再後來是他哥要去拜當朝大儒淮山夫子為師。   她娘勒令讓他和他哥一起去。   在淮山夫子的草廬裡,他又一次遇見了越驚鵲。   那時候他十三歲,比起八歲的時候,心智成熟了不少,至少他知道被聖上不喜的衛家和得到聖上重用的越家如同鴻溝。   自從新皇登基後,他只在頭兩年進過皇宮,後面再也沒去過。   而越驚鵲呢,在新皇登基後,她經常出入皇宮,興許是已經定好了要嫁給哪個皇子。   草廬裡,他哥先是被單獨叫進去問了學問,只留他和越驚鵲還有各自的小廝和丫鬟在偏房。   陳汝娘和相府夫人在另外一個房間候著。   他盯著越驚鵲瞧了半晌,最後率先開口:   「上京城那麼多夫子,你為什麼要來這麼偏遠的地方拜一個小老頭為師?」   越驚鵲規規矩矩地跪坐著,衛惜年呢,屁股斜著,一隻手撐在書案上支著腦袋,坐不像坐,躺不像躺。   「名師易有,良師難尋。」   跪坐得端莊的小姑娘只淡淡回了他八個字。   「這臭老頭也算得上良師嗎?他都住在這麼遠的地方了,他對你來說算什麼良師?」   「這種小地方,你被人欺負了都沒人知道。要是那小老頭再陰損一些,不替你出頭,你到時候哭都沒處哭去。」   越驚鵲微不可見地蹙眉,但是最後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麼,她半垂著眼,安安靜靜的像廟裡坐著的菩薩。   無論衛惜年說什麼,她都像是沒聽見一樣。   「你喜歡杜鵑嗎?剛剛上山的路上我瞧見了很多杜鵑,有白的有紅的,還有紫色的。」   「你喜歡知了嗎?我方纔進院子裡的時候聽見了知了叫,你要是喜歡,我去抓一隻給你,我們一起玩行不行?」   「陪你一起來的是你娘嗎?她以前一直守著你讀書嗎?你和她關係好嗎?」   「你這丫鬟叫什麼名字?她怎麼一直瞪我?」   「你嗓子不舒服嗎?為什麼一直不講話?」   衛惜年盯著越驚鵲看了很久,話說了一籮筐,但是她除了第一句外,後面再也沒有理過他。   她果然不待見他。   衛惜年安靜了。   一個人坐在書案後不知道在想什麼。   叫做淮山的小老頭挨個問過他們的學問,三個孩子一起來,最後只有衛惜年沒有被淮山夫子收入門下。   連方如是都說:   「這個結果我也能想到,二郎現在都還沒有讀過幾本正經書,天天在後院舉石頭遛狗,他要是被收了,我都懷疑那老頭不是眼瞎了就是騙子。」   衛惜年想的卻是他果真和越水沒有緣分,相遇得潦草,連讀書和做準備的時間都不給他。   *   他十七歲那年,遇見了一個從西北來的蠢丫頭。   蠢丫頭一臉憨樣兒,手裡卻拿著和他兄長的婚書,上面生辰八字寫得明明白白,還有他大伯父的玉佩為證。   這蠢丫頭是他哥的未婚妻。   但是蠢丫頭一聽他哥在當府丞,天天跟著犯人打交道,嚇得腿軟了。   她想嫁進衛府喫喝不愁,但是又不想嫁給他哥那樣的玉面閻羅,於是找他商量一起改換婚約,兩個人婚後井水不犯河水,他答應了。   他拿著婚書去找大伯孃換親,把他哥的生辰八字改成他的,對外就宣佈他在臨河有個商戶未婚妻。   他這邊婚約的事剛定下,對外還沒有婚約的他哥就被盯上了,成羣結隊的媒人往衛府門檻裡面跨。   「尊家二公子都定親了,這大公子的親事總不好沒有著落。我有一戶友人,家中有小女,與尊家大公子年紀相仿,正好適配。」   那些媒人的話術都大差不差,陳汝娘又都來者不拒,書案上都堆了好多姑娘的庚帖。   他萬萬沒有想到,裡面會有越水的。   後面知道了他也覺得沒什麼,她是大嫂,他是小叔子,除了這個,他們也不會有別的關係了。   安安生生拜了堂,進洞房了才發現坐在他牀邊的是她。   他當時還以為他二兩酒下肚,把李枕春那蠢丫頭看成了越驚鵲,後面才知道拜錯堂了。   *   「我一開始是挺生氣的,誰讓你不記得我,又不收我的鐲子,後面去拜夫子的時候你還瞧不上,不跟我說話。」   衛惜年跪在地上,看著面前的越驚鵲,「要是當時拜夫子的時候你願意多搭理我幾句話,我能在成親後對你避如蛇蠍嗎。」   越驚鵲靠坐馬車車廂上,看著跪得筆直,說話卻理直氣壯的人。   她移開視線,沒再去看衛惜年。   衛惜年看著她轉到一邊的下巴,皺緊了眉頭:   「你不信我?」   越驚鵲還是沉默。   衛惜年急了,他連忙又朝著她挪了一些: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在青山書院山腳下救過你,在皇宮裡也見過你。」   在青山書院和皇宮裡見到她的時候,她臉色都慘白,不是昏迷就是在哭,老讓他覺得她很可憐,後來才知道可憐的是他。   她壓根就不記得見過他。   「你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衛惜年仰頭看向她,扯著她的袖子,「我跟魏良安真沒有什麼關係,就是她初到上京城的時候,經常挨皇子公主的欺負,我就出手幫她解過幾次圍。」   「後來我當紈絝了,也和她劃清界限了。」   畢竟他都是上京城有名的紈絝了,魏良安還跟在他屁股後面不是有礙她的名聲嗎。   他主動躲著魏良安,躲了大半年之後,魏良安就和他疏遠了。   馬車停下,兩個人在馬車裡都沒有下去,他們不下去,外面的人也不會催。   衛惜年盯著越驚鵲,「你信我。」   越驚鵲斂著眉眼,過了半晌才轉過頭來看他。   「你與我說了這些之後,還會與我和離嗎?」   她總覺著今天過後,就離不掉了。   或許她一開始就該假裝沒聽見魏良安的話,又或者不過問他和魏良安的事。

上京城那麼小,但只要衛惜年不特意去女院,就不會見到越水。

  無論是從盛夏到隆冬那半年,還是他祖父和伯父還有爹死後的那一年,他都隔三岔五地從女院門前路過,但是從來沒瞧見過她。

  他沒有特意去打聽她,只是想憑運氣相見,又或許只是想證明他們有緣,但實際上他們沒有緣分。

  他每次從女院門前路過,都沒有瞧見越家的馬車,後來才知道越水不去女院了,相府給她請了夫子,在府裡讀書。

  久而久之,衛惜年都覺得自己要把她忘了。

  後來當了紈絝,又經常在連二和其他嘴裡聽說她,有越灃在,這些人不敢說的太過分,大多說的都是給越驚鵲送花送手鐲送簪子,東西送得再貴重,人家也不會拿正眼瞧他們一眼。

  那時候她已經沒人再管她叫越水了。

  再後來是他哥要去拜當朝大儒淮山夫子為師。

  她娘勒令讓他和他哥一起去。

  在淮山夫子的草廬裡,他又一次遇見了越驚鵲。

  那時候他十三歲,比起八歲的時候,心智成熟了不少,至少他知道被聖上不喜的衛家和得到聖上重用的越家如同鴻溝。

  自從新皇登基後,他只在頭兩年進過皇宮,後面再也沒去過。

  而越驚鵲呢,在新皇登基後,她經常出入皇宮,興許是已經定好了要嫁給哪個皇子。

  草廬裡,他哥先是被單獨叫進去問了學問,只留他和越驚鵲還有各自的小廝和丫鬟在偏房。

  陳汝娘和相府夫人在另外一個房間候著。

  他盯著越驚鵲瞧了半晌,最後率先開口:

  「上京城那麼多夫子,你為什麼要來這麼偏遠的地方拜一個小老頭為師?」

  越驚鵲規規矩矩地跪坐著,衛惜年呢,屁股斜著,一隻手撐在書案上支著腦袋,坐不像坐,躺不像躺。

  「名師易有,良師難尋。」

  跪坐得端莊的小姑娘只淡淡回了他八個字。

  「這臭老頭也算得上良師嗎?他都住在這麼遠的地方了,他對你來說算什麼良師?」

  「這種小地方,你被人欺負了都沒人知道。要是那小老頭再陰損一些,不替你出頭,你到時候哭都沒處哭去。」

  越驚鵲微不可見地蹙眉,但是最後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麼,她半垂著眼,安安靜靜的像廟裡坐著的菩薩。

  無論衛惜年說什麼,她都像是沒聽見一樣。

  「你喜歡杜鵑嗎?剛剛上山的路上我瞧見了很多杜鵑,有白的有紅的,還有紫色的。」

  「你喜歡知了嗎?我方纔進院子裡的時候聽見了知了叫,你要是喜歡,我去抓一隻給你,我們一起玩行不行?」

  「陪你一起來的是你娘嗎?她以前一直守著你讀書嗎?你和她關係好嗎?」

  「你這丫鬟叫什麼名字?她怎麼一直瞪我?」

  「你嗓子不舒服嗎?為什麼一直不講話?」

  衛惜年盯著越驚鵲看了很久,話說了一籮筐,但是她除了第一句外,後面再也沒有理過他。

  她果然不待見他。

  衛惜年安靜了。

  一個人坐在書案後不知道在想什麼。

  叫做淮山的小老頭挨個問過他們的學問,三個孩子一起來,最後只有衛惜年沒有被淮山夫子收入門下。

  連方如是都說:

  「這個結果我也能想到,二郎現在都還沒有讀過幾本正經書,天天在後院舉石頭遛狗,他要是被收了,我都懷疑那老頭不是眼瞎了就是騙子。」

  衛惜年想的卻是他果真和越水沒有緣分,相遇得潦草,連讀書和做準備的時間都不給他。

  *

  他十七歲那年,遇見了一個從西北來的蠢丫頭。

  蠢丫頭一臉憨樣兒,手裡卻拿著和他兄長的婚書,上面生辰八字寫得明明白白,還有他大伯父的玉佩為證。

  這蠢丫頭是他哥的未婚妻。

  但是蠢丫頭一聽他哥在當府丞,天天跟著犯人打交道,嚇得腿軟了。

  她想嫁進衛府喫喝不愁,但是又不想嫁給他哥那樣的玉面閻羅,於是找他商量一起改換婚約,兩個人婚後井水不犯河水,他答應了。

  他拿著婚書去找大伯孃換親,把他哥的生辰八字改成他的,對外就宣佈他在臨河有個商戶未婚妻。

  他這邊婚約的事剛定下,對外還沒有婚約的他哥就被盯上了,成羣結隊的媒人往衛府門檻裡面跨。

  「尊家二公子都定親了,這大公子的親事總不好沒有著落。我有一戶友人,家中有小女,與尊家大公子年紀相仿,正好適配。」

  那些媒人的話術都大差不差,陳汝娘又都來者不拒,書案上都堆了好多姑娘的庚帖。

  他萬萬沒有想到,裡面會有越水的。

  後面知道了他也覺得沒什麼,她是大嫂,他是小叔子,除了這個,他們也不會有別的關係了。

  安安生生拜了堂,進洞房了才發現坐在他牀邊的是她。

  他當時還以為他二兩酒下肚,把李枕春那蠢丫頭看成了越驚鵲,後面才知道拜錯堂了。

  *

  「我一開始是挺生氣的,誰讓你不記得我,又不收我的鐲子,後面去拜夫子的時候你還瞧不上,不跟我說話。」

  衛惜年跪在地上,看著面前的越驚鵲,「要是當時拜夫子的時候你願意多搭理我幾句話,我能在成親後對你避如蛇蠍嗎。」

  越驚鵲靠坐馬車車廂上,看著跪得筆直,說話卻理直氣壯的人。

  她移開視線,沒再去看衛惜年。

  衛惜年看著她轉到一邊的下巴,皺緊了眉頭:

  「你不信我?」

  越驚鵲還是沉默。

  衛惜年急了,他連忙又朝著她挪了一些: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在青山書院山腳下救過你,在皇宮裡也見過你。」

  在青山書院和皇宮裡見到她的時候,她臉色都慘白,不是昏迷就是在哭,老讓他覺得她很可憐,後來才知道可憐的是他。

  她壓根就不記得見過他。

  「你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衛惜年仰頭看向她,扯著她的袖子,「我跟魏良安真沒有什麼關係,就是她初到上京城的時候,經常挨皇子公主的欺負,我就出手幫她解過幾次圍。」

  「後來我當紈絝了,也和她劃清界限了。」

  畢竟他都是上京城有名的紈絝了,魏良安還跟在他屁股後面不是有礙她的名聲嗎。

  他主動躲著魏良安,躲了大半年之後,魏良安就和他疏遠了。

  馬車停下,兩個人在馬車裡都沒有下去,他們不下去,外面的人也不會催。

  衛惜年盯著越驚鵲,「你信我。」

  越驚鵲斂著眉眼,過了半晌才轉過頭來看他。

  「你與我說了這些之後,還會與我和離嗎?」

  她總覺著今天過後,就離不掉了。

  或許她一開始就該假裝沒聽見魏良安的話,又或者不過問他和魏良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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