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不以錯論處
幾天過後,葛爾丹的頭顱被掛在汾州城牆上的消息傳回了北狄。
北狄王后懷裡抱著一隻貓坐在椅子上,抬眼道:
「如此張揚?」
底下跪著的士兵道:「不僅如此,他們還說污衊葛爾丹將軍的名字,稱葛爾丹將軍是短命的二蛋。」
北狄王后抬手在貓身上撫了撫,「行了,你下去吧。」
那北狄士兵退下後,北狄王后才垂眼看著懷裡的貓。
汾州軍一向都是衛家人統領,如果是衛家人,怎麼會對還留在北狄的夥伴不管不顧。
如果那個商人真的與汾州軍是一路人的話,沒道理汾州在大肆張揚地慶功,留那個商人一個人在北狄。
「那商人這幾天可有什麼動靜?」
北狄王后看向一旁的侍女。
侍女搖搖頭,「他還是關在房間裡讀書,格木丹姑娘期間倒是來了一次,但是那位公子沒有讓格木丹姑娘進去見他。」
「格木丹啊。」北狄王后道,「格木丹也是個大姑娘了,也有喜歡的兒郎了。」
她把貓遞給侍女,「走吧,去見見格木丹的心上人。」
*
衛南呈看見北狄王后的時候並不意外,他坐在葡萄藤架下,仰頭看著頭頂上已經枯竭的葡萄藤。
北狄王后走過去,坐在石桌前與他對坐,她也仰頭看向架子上如同嬰孩手腕般粗細的葡萄藤。
「這株葡萄藤自我嫁入王庭便在這兒,一晃二十年過去,它的藤身越發像蛇了。」
「像一條隨時都會咬人的蛇。」
說後面半句話的時候她收回了視線,看向對面的衛南呈。
衛南呈也收回視線,他淡淡道:
「蛇懸於頭頂,心自生惶恐。但李某就算是蛇,也不一定能懸在王后頭頂上。」
北狄王后笑了笑,「你倒是個有趣之人。北狄人看不起蛇,大魏人也不見得把蛇當做什麼好東西,李公子倒是對這種陰毒之物毫不避諱。」
衛南呈靜默不語,抬手拎起茶壺,給北狄王后倒了一杯茶。
北狄王后看著面前的茶杯,上方的熱氣嫋嫋升起。
「李公子此次來北狄行商,商隊裡可帶了茶葉?」
「並無。」
他抬眼看向北狄王后,「茶葉在大魏並不稀奇,即便是農家也能上山採野茶。」
北狄王后也盯著他看:
「李公子覺得此等平凡之物不配入你的商隊?」
「我並無此意,只是此等尋常之物,尋常商隊也能賣。據李某所知,瞿老闆手裡就有不少茶葉,但鮮少有人買他的茶葉。」
北狄王后笑了笑:「那是因為北狄人愛喝酒,不愛飲茶。」
「正是如此。」
所以他沒有準備茶葉,他的目的也並非真正的行商。
兩個各懷鬼胎的人看了半晌,最後北狄王后率先笑道:
「你尚且年輕,但是心思卻不簡單。」
衛南呈也笑了笑,「若是心思太過簡單,王后還會從葛爾丹將軍的親兵手裡救下我嗎?」
「不會。」北狄王后盯著他,「葛爾丹將軍的死,可與你有關?」
「無關。」衛南呈看向她,「我與格木丹姑娘一樣,被人當做了那街上演雜耍的猴子。」
「那李公子可知這夥人是何人?」
「戰爭未息,李某就算想假裝不知道都難。」
北狄王庭在天河的源頭,這裡能看見高山之巔上未化的皚皚白雪。
連綿的雪山在這裡起伏,巍峨的山尖被日出照耀,平坦的草原尚且未見新芽的痕跡。
那是一個嚴寒的冬天過後的荒蕪。
那片荒蕪之地的草皮裡,百草凋零,生機枯竭,有牛羊被殺死的殘骸,也有奴隸被凍死的枯骨。
「我聽瞿老闆說,你在大魏有千畝良田,手底下還做著糧食生意?」
衛南呈靜靜地看向她。
北狄王后笑了笑,清淺得有些泛寒氣的眸子盯著他,慢條斯理道:
「本後素來不喜歡珍珠這種死物,我與李公子要做的是糧食生意。」
「本後相信,本後與李公子能做成這筆生意。」
空氣裡是長久的寂靜。
寒風吹起頭頂上的葡萄枯枝,吹得已經乾枯的葡萄葉發出如同紙張被翻動的沙沙聲。
「王后想要做這筆生意,是為了長期居無定所的北狄人,還是想要靠著這批糧食攻打大魏?」
衛南呈問。
北狄王后抬頭,看著頭頂上已經枯了的葡萄藤。
「可是本後一開始攻打大魏也是為了那些居無定所的子民。大魏有數不清楚的糧食,有遼闊的土地,有四季如春的江南——本後一直在想,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會是什麼樣兒?」
「是不是有永遠豐盈的水草,有牛羊成羣的草地,漫天的葡萄藤瘋長。沒有凍死的奴隸,沒有生瘡了的手指,沒有永遠下不完的雪。」
「或許那就是北狄子民要的長生天,我聽說了這樣的地方,也不忍自己的子民再受嚴寒之苦,所以想要帶他們去這樣的地方。」
「敢問李公子,此舉可有錯?」
衛南呈看向她,「無錯。」
兩國打仗,如何以錯論處,都只談利。
*
上京城外的馬車裡。
穿著黑金袍的男人靠著軟枕假寐,另一邊的女子瞧了他一眼,伸手要去拿他手邊的帳本,手剛要碰到那帳本,手腕先被另一隻大手抓住了動彈不得。
魏驚河抬眼看向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睛的男人。
她一邊動了動被緊緊抓住的手,一邊看著越灃笑道:
「江南搜刮來的帳簿,本宮不能看?」
「公主若是想斷手,我不攔你。」
越灃鬆開手,一副她若是想看便看的樣子。
若是旁人,興許就不看了。
但是魏驚河就不一定了。
她素來把野心和陰謀都擺在明面上。
她毫不客氣,拿起他手邊的帳簿,翻開,剛看了兩眼就聽見旁邊的人冷笑一聲。
「公主倒是膽子大。」
「我哪兒比得上侍中大人啊,我可沒有本事睡了皇上的女兒之後,又把人家的女兒私藏著帶回上京。」
她當著越灃的面把帳簿塞進自己的袖子裡,塞完之後她靠著馬車壁,看向越灃笑了笑道:
「如今到上京了,侍中大人可想好如何安置我了?」
越灃眸色沉沉地看著她不說話。
魏驚河湊近他,盯著他的鷹眼道:
「你若是沒有想好,本宮給你一個意見如何?」
「現在衛家人離京了,驚鵲用不著應付衛家人。她閒著也是閒著,你不如把我放到她身邊,讓她盯著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