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衛二越驚鵲番外四

驚上春·白鶴草·2,845·2026/5/18

常氏老闆住在城西巷。   以前他是個賣布的老闆,雖說不算大富大貴,但是不至於窮到喫不起飯。   可是自從他女兒死了,借住的外甥也搬了出去之後,常家小院就只有他和他的幼子了。   女兒自戕後,周圍的人都說他賣女兒,硬生生逼死了女兒。   布坊的生意因此受了影響,做不下去了。   後來又遇到地痞流氓,他不慎摔斷了一條腿,成了個瘸子。   一個年過四十,又有逼死女兒事跡的瘸子自然在哪裡都尋不到好的活計,只能靠著做點散活兒掙錢。   衛惜年站在常家院子門口,他回頭看向坐在馬車門邊的越驚鵲。   越驚鵲朝著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顧忌她在。   衛惜年深吸一口氣,重新轉頭看向常家院子。   他抬手,敲響了常家的門。   很快,常家院子的門打開,一個小男孩站在門口,看見衛惜年的時候眼睛亮了不少。   「哥哥,你又來了!」   常家幼弟的聲音聽著很歡喜。   他不是第一次見衛惜年了。   他第一次見衛惜年的時候,是他去巷子裡的水井裡挑水,扁擔太晃,他還不太熟練,結果前面的水桶落到地上,扁擔翹起來,一扁擔打在了他臉上。   周圍的鄰人看見了,但是沒有人上前問他。   他們都覺得他爹逼死了他姐姐,所以不願意搭理他爹,也不願意搭理他。   是路過的衛惜年上前,給他撿起了扁擔,又替他拎了兩桶水回去。   自那以前,衛惜年就經常趁常老闆不在的時候,過來替常家幼弟打水。   越驚鵲坐在馬車裡,看著衛惜年跟著常家幼弟進去,片刻後兩個人又分別拎一隻水桶出來。   她的視線落在常家幼弟身上。   她幾年前是見過這個孩子的,那時候他尚且年幼,如今卻已經是個小少年的模樣。   越驚鵲看向駕車的河伯。   「走吧。」   河伯立馬應了一聲「是」。   越驚鵲帶著南枝和河伯去找了常家老闆。   南枝出面,讓常家老闆做了衛家名下一家小食鋪的掌櫃,足夠讓他維持生計。   衛惜年回來的時候,越驚鵲坐在書案後看書。   他頭一次沒有湊上去粘著她身邊,而是端正地坐在她對面,他看著她道:   「我打算在城西巷盤下幾家鋪子打通,做成一家大的書坊。」   越驚鵲看向他。   衛惜年笑了笑,「我這人沒什麼大的志向,不想做官,只想開一家書坊,僱傭一些書生抄書,給他們一點養家餬口的銀子,也給我自己賺一點銀子花。」   「日後要是你喜歡的書,我也能託那些書生幫你尋。要是遇見一些稀奇古怪的書,咱倆也能一起漲漲見識。」   想了想,衛惜年又補充道:「要是正經書你就自個兒看,爺只愛看些通俗有趣的。」   聽著前面的話,越驚鵲剛覺得有些欣慰,聽到最後一句,她也不覺生氣。   她放下手裡的書,笑了笑:「城西巷多是一些家貧的秀才書生,若是二郎在那兒開書坊的話不妨把價錢定低一些。」   「若是日後虧了錢,我替二郎補上。」   衛惜年聞言,立馬道:「真的?這不算在我的月銀裡邊兒?」   「不算。」   「那我要是賺了呢?賺了的話我這銀子是爺自個兒的,還是要給你?」   衛惜年又問。   越驚鵲看著他,「以前我管束二郎的月銀,是為了讓二郎安生留在府裡。如今二郎知道了這是家,我自然不會再管著二郎的銀子。」   「那不成!你還是管著我吧,你要是不管我,那些紈絝少爺總找我喝酒。」   衛惜年剛說完,越驚鵲就抬眼盯著他。   「二郎既然要我管著你,那我便不許二郎日後再醉飲。」   這狐狸每次醉酒都有心機要耍。   衛惜年顯然也知道自己理虧,他忙不迭道:   「爺發誓,爺以後絕對不醉飲!以後喝酒都點到為止,小酌怡情,絕對不再抱壇痛飲。」   越驚鵲看著他,「倘若違背此誓呢?」   「要是有違此誓,就懲罰我沒有女兒!」   *   一晃三年半過去,衛惜年和越驚鵲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   是個皮實的小子。   衛惜年:「……」   他的女兒呢!!!   好不容易熬過孝期,熬得水兒願意接受他,熬到現在他再過分,她都不會把他趕出房間,他以為蒼天有眼的!   衛惜年抱著大胖小子,低著頭和大胖小子面對面,眼對眼——大胖小子還沒眼,眼睛眯成一條縫,什麼也看不見。   「爺得找那接生婆去!這莫不是抱錯孩子了,爺這般風流倜儻,水兒那般沉魚落雁,怎麼會生出這麼個醜娃娃!」   回京住幾天的李枕春湊過來,她看著衛惜年懷裡的娃娃,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安慰道:   「沒事沒事,娃娃剛出生都這樣。」   她道:「我家年糕出生的時候也這樣,養一個月就好了。」   衛年糕,衛家長女嫡孫,是李枕春和衛南呈第一個孩子,比衛惜年懷裡的醜娃娃年長八個月。   李枕春和衛南呈此次回京,就是把娃娃抱來給已經回京三年的老太君看看的。   剛回來,夫妻倆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好好一個嫡長女,取了個喫食之名,說出去的還以為衛家養不起女娃娃,給女娃娃取了一個這般名字。   李枕春忙不迭說自己沒讀過幾本好書,只能給娃娃取個小名兒,大名兒這樣的事還是交給老太君來。   衛老太君聞言又把衛南呈罵了一頓,一個探花爹,竟然給自己的閨女取不出一個像樣兒的名字。   衛南呈當時沉默不言,悶聲不吭地應下了這頓罵。   「他姐叫年糕,那他就叫湯圓。」   衛惜年不怕罵,大手一揮定下了衛湯圓的名字。   李枕春遲疑,「那他如果是個姑娘呢?」   「女兒的名字我早定好了,就叫衛浠水。」   片刻鐘後,李枕春蹲在越驚鵲面前小聲蛐蛐道:   「你自己聽聽,一個叫衛湯圓,一個衛浠水,這名兒差十萬八千裡啊!」   越驚鵲靠著軟枕坐著,抬眼看向抱著娃娃仰頭看著屋頂的衛惜年。   衛惜年揚著下巴不敢看她,聲音卻振振有詞:   「我說他叫湯圓就叫湯圓,日後他要是惹了禍,還能讓他姐護著他。」   「年糕湯圓,別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姐弟。」   衛二這話說的連抱著女兒的衛南呈都忍不住看向他。   「二郎有時候還是要些臉為宜。」   李枕春深以為然地點頭。   越驚鵲嘆氣,「若是小名兒,便遂了你的意,但大名兒還是讓祖母思量。」   越驚鵲兩年前便任了翰林院的女官,接替衛惜年原先的翰林院編修一職,跟著翰林院的大儒修書。   修書時間繁忙,大胖小子就一直跟在開書坊的衛惜年屁股後面轉,幾乎養出了一個小的衛惜年。   每天張嘴不是「爺」,就是「小爺」,等越驚鵲發現他不愛讀書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看向衛惜年,衛惜年乾笑:   「我每天帶他去書坊,照理說耳濡目染,他應該更加喜歡讀書才對。」   誰知道這小子幾乎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小小年紀一身蠻力不說,還不愛讀書。   「罷了,既然不愛讀書,那便給他請個武夫子便是,若是習得一身好武藝,日後跟著大哥和小嫂嫂當將軍也可。」   越驚鵲以前不強求衛惜年讀書,如今自然也不會強求衛湯圓讀書。   衛惜年嘆氣,「如果他是個姑娘就好了。」   「要是姑娘,她肯定愛讀書。」   他以前就想養媳婦,結果媳婦沒養成,現在女兒也養不成,只能養一個大胖小子,越養還越像他自己,一點兒也不像他好看的夫人。   衛惜年憋屈得腸子都要青了。   直到四年後,衛湯圓的妹妹衛浠水出世,衛浠水自幼體弱不愛出門,卻十分愛讀書,模樣也跟越驚鵲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衛惜年看著夫人,又看著女兒,再想起悄悄跑去西北的兒子,覺得此生雖然有遺憾,但也算是圓滿了。

常氏老闆住在城西巷。

  以前他是個賣布的老闆,雖說不算大富大貴,但是不至於窮到喫不起飯。

  可是自從他女兒死了,借住的外甥也搬了出去之後,常家小院就只有他和他的幼子了。

  女兒自戕後,周圍的人都說他賣女兒,硬生生逼死了女兒。

  布坊的生意因此受了影響,做不下去了。

  後來又遇到地痞流氓,他不慎摔斷了一條腿,成了個瘸子。

  一個年過四十,又有逼死女兒事跡的瘸子自然在哪裡都尋不到好的活計,只能靠著做點散活兒掙錢。

  衛惜年站在常家院子門口,他回頭看向坐在馬車門邊的越驚鵲。

  越驚鵲朝著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顧忌她在。

  衛惜年深吸一口氣,重新轉頭看向常家院子。

  他抬手,敲響了常家的門。

  很快,常家院子的門打開,一個小男孩站在門口,看見衛惜年的時候眼睛亮了不少。

  「哥哥,你又來了!」

  常家幼弟的聲音聽著很歡喜。

  他不是第一次見衛惜年了。

  他第一次見衛惜年的時候,是他去巷子裡的水井裡挑水,扁擔太晃,他還不太熟練,結果前面的水桶落到地上,扁擔翹起來,一扁擔打在了他臉上。

  周圍的鄰人看見了,但是沒有人上前問他。

  他們都覺得他爹逼死了他姐姐,所以不願意搭理他爹,也不願意搭理他。

  是路過的衛惜年上前,給他撿起了扁擔,又替他拎了兩桶水回去。

  自那以前,衛惜年就經常趁常老闆不在的時候,過來替常家幼弟打水。

  越驚鵲坐在馬車裡,看著衛惜年跟著常家幼弟進去,片刻後兩個人又分別拎一隻水桶出來。

  她的視線落在常家幼弟身上。

  她幾年前是見過這個孩子的,那時候他尚且年幼,如今卻已經是個小少年的模樣。

  越驚鵲看向駕車的河伯。

  「走吧。」

  河伯立馬應了一聲「是」。

  越驚鵲帶著南枝和河伯去找了常家老闆。

  南枝出面,讓常家老闆做了衛家名下一家小食鋪的掌櫃,足夠讓他維持生計。

  衛惜年回來的時候,越驚鵲坐在書案後看書。

  他頭一次沒有湊上去粘著她身邊,而是端正地坐在她對面,他看著她道:

  「我打算在城西巷盤下幾家鋪子打通,做成一家大的書坊。」

  越驚鵲看向他。

  衛惜年笑了笑,「我這人沒什麼大的志向,不想做官,只想開一家書坊,僱傭一些書生抄書,給他們一點養家餬口的銀子,也給我自己賺一點銀子花。」

  「日後要是你喜歡的書,我也能託那些書生幫你尋。要是遇見一些稀奇古怪的書,咱倆也能一起漲漲見識。」

  想了想,衛惜年又補充道:「要是正經書你就自個兒看,爺只愛看些通俗有趣的。」

  聽著前面的話,越驚鵲剛覺得有些欣慰,聽到最後一句,她也不覺生氣。

  她放下手裡的書,笑了笑:「城西巷多是一些家貧的秀才書生,若是二郎在那兒開書坊的話不妨把價錢定低一些。」

  「若是日後虧了錢,我替二郎補上。」

  衛惜年聞言,立馬道:「真的?這不算在我的月銀裡邊兒?」

  「不算。」

  「那我要是賺了呢?賺了的話我這銀子是爺自個兒的,還是要給你?」

  衛惜年又問。

  越驚鵲看著他,「以前我管束二郎的月銀,是為了讓二郎安生留在府裡。如今二郎知道了這是家,我自然不會再管著二郎的銀子。」

  「那不成!你還是管著我吧,你要是不管我,那些紈絝少爺總找我喝酒。」

  衛惜年剛說完,越驚鵲就抬眼盯著他。

  「二郎既然要我管著你,那我便不許二郎日後再醉飲。」

  這狐狸每次醉酒都有心機要耍。

  衛惜年顯然也知道自己理虧,他忙不迭道:

  「爺發誓,爺以後絕對不醉飲!以後喝酒都點到為止,小酌怡情,絕對不再抱壇痛飲。」

  越驚鵲看著他,「倘若違背此誓呢?」

  「要是有違此誓,就懲罰我沒有女兒!」

  *

  一晃三年半過去,衛惜年和越驚鵲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

  是個皮實的小子。

  衛惜年:「……」

  他的女兒呢!!!

  好不容易熬過孝期,熬得水兒願意接受他,熬到現在他再過分,她都不會把他趕出房間,他以為蒼天有眼的!

  衛惜年抱著大胖小子,低著頭和大胖小子面對面,眼對眼——大胖小子還沒眼,眼睛眯成一條縫,什麼也看不見。

  「爺得找那接生婆去!這莫不是抱錯孩子了,爺這般風流倜儻,水兒那般沉魚落雁,怎麼會生出這麼個醜娃娃!」

  回京住幾天的李枕春湊過來,她看著衛惜年懷裡的娃娃,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安慰道:

  「沒事沒事,娃娃剛出生都這樣。」

  她道:「我家年糕出生的時候也這樣,養一個月就好了。」

  衛年糕,衛家長女嫡孫,是李枕春和衛南呈第一個孩子,比衛惜年懷裡的醜娃娃年長八個月。

  李枕春和衛南呈此次回京,就是把娃娃抱來給已經回京三年的老太君看看的。

  剛回來,夫妻倆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好好一個嫡長女,取了個喫食之名,說出去的還以為衛家養不起女娃娃,給女娃娃取了一個這般名字。

  李枕春忙不迭說自己沒讀過幾本好書,只能給娃娃取個小名兒,大名兒這樣的事還是交給老太君來。

  衛老太君聞言又把衛南呈罵了一頓,一個探花爹,竟然給自己的閨女取不出一個像樣兒的名字。

  衛南呈當時沉默不言,悶聲不吭地應下了這頓罵。

  「他姐叫年糕,那他就叫湯圓。」

  衛惜年不怕罵,大手一揮定下了衛湯圓的名字。

  李枕春遲疑,「那他如果是個姑娘呢?」

  「女兒的名字我早定好了,就叫衛浠水。」

  片刻鐘後,李枕春蹲在越驚鵲面前小聲蛐蛐道:

  「你自己聽聽,一個叫衛湯圓,一個衛浠水,這名兒差十萬八千裡啊!」

  越驚鵲靠著軟枕坐著,抬眼看向抱著娃娃仰頭看著屋頂的衛惜年。

  衛惜年揚著下巴不敢看她,聲音卻振振有詞:

  「我說他叫湯圓就叫湯圓,日後他要是惹了禍,還能讓他姐護著他。」

  「年糕湯圓,別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姐弟。」

  衛二這話說的連抱著女兒的衛南呈都忍不住看向他。

  「二郎有時候還是要些臉為宜。」

  李枕春深以為然地點頭。

  越驚鵲嘆氣,「若是小名兒,便遂了你的意,但大名兒還是讓祖母思量。」

  越驚鵲兩年前便任了翰林院的女官,接替衛惜年原先的翰林院編修一職,跟著翰林院的大儒修書。

  修書時間繁忙,大胖小子就一直跟在開書坊的衛惜年屁股後面轉,幾乎養出了一個小的衛惜年。

  每天張嘴不是「爺」,就是「小爺」,等越驚鵲發現他不愛讀書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看向衛惜年,衛惜年乾笑:

  「我每天帶他去書坊,照理說耳濡目染,他應該更加喜歡讀書才對。」

  誰知道這小子幾乎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小小年紀一身蠻力不說,還不愛讀書。

  「罷了,既然不愛讀書,那便給他請個武夫子便是,若是習得一身好武藝,日後跟著大哥和小嫂嫂當將軍也可。」

  越驚鵲以前不強求衛惜年讀書,如今自然也不會強求衛湯圓讀書。

  衛惜年嘆氣,「如果他是個姑娘就好了。」

  「要是姑娘,她肯定愛讀書。」

  他以前就想養媳婦,結果媳婦沒養成,現在女兒也養不成,只能養一個大胖小子,越養還越像他自己,一點兒也不像他好看的夫人。

  衛惜年憋屈得腸子都要青了。

  直到四年後,衛湯圓的妹妹衛浠水出世,衛浠水自幼體弱不愛出門,卻十分愛讀書,模樣也跟越驚鵲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衛惜年看著夫人,又看著女兒,再想起悄悄跑去西北的兒子,覺得此生雖然有遺憾,但也算是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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