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會不會太輕浮
馬車裡,越驚鵲和李枕春面對面坐著,衛惜年忍著背疼,跟著衛南呈出去騎馬了。
「剛剛我瞧見韓細語的衣服都溼透了。」
李枕春看著越驚鵲,嫌棄道:「多大的人了,玩水還把衣服弄溼了。我問她,她還生氣。」
越驚鵲抬起眼看她,少女的嘴脣撅起,像是對韓細語十分嫌棄。
她知道的,她這位嫂嫂素來喜歡裝傻。
但不得不說,裝傻有時候也是破解僵局之法。
她沒有說話,李枕春忽然緊張兮兮地前傾身子,看著她道:
「我今天笑了她,她日後還會不會找我玩啊?」
「改日攜禮上門賠罪,她會願意和你玩的。」
越驚鵲看著李枕春,說出了李枕春想要的話。
李枕春驚喜道:「對啊,那我今天就回去準備東西,過幾日去看她!」
還得挑韓遼在韓府的時候。
*
到了衛府,李枕春和越驚鵲分開。
李枕春跟著衛南呈一前一後走進青楓院,李枕春在後面,看了衛南呈一眼。
說起來今天的事還沒有和他道謝。
「大郎。」
李枕春看著面前高大修長的背影,「今天要不是大郎接住我,我就要摔殘了。謝謝大郎。」
衛南呈也停在原地,片刻後他緩緩側過身子,看著李枕春。
「你跟我來。」
李枕春看著他朝著書房走去,連忙提著裙子跟上。
她剛跨進書房,就聽見前面的人道:
「把門關上。」
「哦。」
李枕春轉身把門關上,剛轉過身,就看見前面的人直直盯著她看。
李枕春心裡一個咯噔,連忙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胸前。
這眼神犀利啊!
話本裡都說,男主眼神犀利,就證明他看穿了什麼。
李枕春惴惴不安,手放在門上,剛猶豫要不要開門逃出去,就聽見前面的人道:
「你今天與越姑娘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李枕春頓時鬆了一口氣。
只是這個啊。
聽見了就聽見了唄,要的就是你聽見啊。
李枕春面色尷尬,貼著門板站著,偷偷摸摸看了衛南呈一眼,被抓包後又移開視線。
「我……我……」
她吞吞吐吐半晌,卻好像半個字都解釋不出來。
衛南呈見她這副模樣,臉上的神色沒有怎麼變化。
「我今日救你,既是為了衛家顏面,也是愧對於你。」
李枕春抬眼,不理解他後半句話是什麼意思。
衛南呈:「上京眾多王侯世家,衛家算是末流。那些人欺你,也是因為他們與衛家為敵,將怒火轉移到了你身上。」
「你因為衛家受難,我於你有愧。」
李枕春:「……」
你說的是韓細語麼?
她與衛家為敵?
她明明就是恨不得嫁進衛家!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不過七八年沒見,衛南呈真的變了。
不僅對自己認知不清晰了,連嘴巴毒的毛病都改了。
張口閉口都是顏面和愧疚,她的小少年郎好像長成了一個愚鈍的書生。
李枕春藏在背後的手指扣著門板,愣愣地看著衛南呈不知道說什麼。
她好像後悔了,她不該這樣對衛南呈。
讓他什麼都蒙在鼓裡。
但是她又要怎麼開口說那些事呢。
她長大了,他也長大了,那些分開過後的成長,她要怎麼開口呢。
李枕春急得抓耳撓腮。
衛南呈看著她皺著眉頭的樣子,覺得她可能在擔憂以後的日子。
「衛家在上京已經無為官之親,我會與祖母商量,回虞州經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虞州,我會與你和離。」
「屆時讓母親收你做養女,待你尋到心儀之人,以衛家養女的身份重新送你出嫁。」
李枕春:?
去哪兒?
她好不容易來上京,又要送她離開?
那她為了來上京,賄賂給李廣全的銀子算什麼?
「我為了來上京履行婚約,喫了很多苦頭。」
李枕春幽幽道。
衛南呈看向她,想起來李枕春雖然是李家之女,但聽陳汝娘說,她是孤身拿著信物和婚書找來衛府的。
那婚書上寫著的是他的名字,陳汝娘本想不認,但她主動說她與二郎有情,想改換婚約,嫁給二郎。
陳汝娘便將此事告訴了二郎,直到二郎答應後,陳汝娘才應下這門婚事。
從頭到尾,都只有李枕春一個人露面,連她爹都只是在婚宴那日露了一個臉。
「你家人可是待你不好?」
李枕春低著頭,用右腳的鞋尖磨著地面。
「我娘去世了,我爹後來娶了繼室。繼室進門後又生了三個妹妹,我爹只有一個兒子,但不缺女兒。」
「我娘死後,我在家就是一個僕人。每天要給後娘洗衣擦地,還要給底下的妹妹洗尿布刷尿桶。家裡生意不好的時候,還要去替別人洗髒衣服補貼家用。」
「當初來上京的時候,我爹原是不打算帶我來,要不是我把所有的私房錢都給了他,他早把我隨隨便便嫁給別人了。」
少女耷拉著腦袋,語氣低落,聲音還隱隱帶著哽咽。
「婚約之事,是我娘與你父親定下的,我娘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爹,連當作信物的玉佩也藏起來了。」
「她知道我爹不是一個好丈夫,日後娶了別的夫人,也不會是一位好父親。她走的時候把婚約和玉佩都交給我,讓我藏著,到了上京之後找衛家。」
「要不是有這婚約作為信仰撐著,我怕是早已經尋死了!」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抖,彷彿下一瞬間就要當著衛南呈的面掩面哭泣。
衛南呈看著她,手指微動。
李枕春沒有聽見他回話,悄摸摸抬起一隻眼睛偷看他一眼,見他一臉沉思。
他看過來的時候,李枕春又連忙斂下視線。
「我知道了。」
李枕春:?
你知道了?
然後呢?
沒然後了?
李枕春抬起頭,「你不可憐我麼?」
衛南呈走到書案後,坐在椅子上。
「我辦案的時候見過妻離子散者,食不果腹者,無奈作惡者,也在卷宗裡看過易子而食,父奪子命。每個案件裡都有受害者,那些受害者需要的是公正,不是他人的可憐。」
他看向李枕春。
「你將過往告知於我,那我自然會替你撐腰。過些時日,我隨你回李家一趟,衛家雖然不濟,卻也在一個商戶之上。」
李枕春翹起嘴角,一時間沒有藏起自己的雀躍。
「好啊!」
衛南呈頓時抬起頭,看向站在門邊的李枕春,眉頭緊皺。
他又緩緩站起身,李枕春頓時用袖子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聲音繼續哽咽:
「大郎人真好,以前都沒人替我做主。」
衛南呈袖子下的手指微動,外頭天色已經黑了,屋子裡還沒有點燈,所以看人不太清晰。
他兩三步走到李枕春面前,在李枕春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一手摁住李枕春的肩膀,另一隻手摸到了她的眼角。
入手處一片溼潤。
她真的哭了。
那方纔為何會有那般雀躍的聲音?
李枕春悄悄鬆開掐著大腿的手,苦巴巴地皺緊了眉頭。
真的好疼。
疼得眼淚狂飆。
但她又不敢下手輕了,要是太輕哭不出來,她很難解釋。
這下是真哽咽了。
「大郎,你做什麼?」
衛南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無事。」
「你喜歡無事的時候就摁人肩膀摸人眼睛嗎?」
李枕春有些難以啟齒,「這會不會太輕浮了啊?」
衛南呈深吸一口氣,他這個小夫人,已經逼得他好幾次不想演君子了。
「是我失禮。」
「不失禮不失禮,這是大郎的喜好,我尊重。」
李枕春善解人意道。
說完了她又看向衛南呈,「大郎啊,我覺得回鄉之事大可也不必這麼著急。」
「驚鵲還懷著孕呢,這懷了孕的婦人不能趕長路,容易滑胎。要不等她這個孩子生下來再說呢。」
衛南呈看著她,眸子輕微動了一下。
「你可是喜歡二郎?」
李枕春:「……」
到底是怎麼了。
一個兩個都問她喜不喜歡,喜歡能當飯喫嗎?
「我……」
「少夫人,晚膳做好了,可要開飯?」
紅袖在書房外面高聲道:「有少夫人你最喜歡的紅燒魚!再不開飯要涼了!魚涼了不好喫!」
好樣兒的紅袖!
解她燃眉之急!
她無辜地看著衛南呈:「要不先喫飯?」
衛家女子多,都喜歡安靜,平時用膳都是分開的。以前衛南呈忙的時候,李枕春就是一個人用膳。
雖然也不影響她的胃口,但她總覺得有人陪著喫飯要香一些。
衛南呈喫飯也慢條斯理,還不說話,李枕春嘴裡嚼著魚肉,總是若有似無地偷看衛南呈。
嘖。
既然想不出怎麼坦白,那就先瞞著。
*
松鶴院裡,衛惜年躺在側廂房的榻上,手裡拿著一本話本。
這寫得什麼玩意兒。
他扔了話本,剛起身,從窗戶外看見了青鳥從院子外走進來。
他清咳一聲,路過的青鳥頓時道:
「二公子。」
衛惜年扒著窗戶,百無聊賴道:「你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兒。」
「找少夫人的。今日少夫人和大少夫人出門,馬車裡落了一本書。馬夫看見了,讓我轉交給少夫人。」
「什麼書?」
衛惜年伸手拿過,看見書的時候,嗤笑一聲。
這不是那蠢丫頭的話本麼。
想著閒著也是無聊,他那些話本又都看過了,不如看兩眼。
「這書不是她的,用不著你去還。」
青鳥看著衛惜年手裡的書,有些為難:「這看著也不像是二公子的。」
「嘖。」衛惜年捲了書,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覺得爺稀罕這破書,要搶?」
「這破書是李枕春那蠢丫頭的,我看完會還給她的。」
「什麼時候還啊?」
青鳥剛問完,頭上又捱了一下。
衛惜年沒好氣道:「明天早上!」
這破書,他也不可能一直留著。
其實這種寫癡男怨女的,他不太愛看。
他喜歡看的都是什麼民間傳說,山野志怪,上次看的那本寫山中精怪的就很不錯。
他看完之後找了許多貧窮書生抄寫,又高價賣給書坊,賺了好一筆私房錢。
*
青楓院。
直到洗漱完,躺在牀上的李枕春突然睜開眼睛,立馬坐起身。
忘了一個流程。
她得看一看自己的「命根子」。
等會兒,她把「命根子」放哪兒了來著?
腦子閃過白日裡的記憶,她好像把書放在馬車上了!
李枕春急急忙忙穿了衣服去找馬夫,從院子裡路過的時候,書房裡的衛南呈心有所感地抬起頭,透過窗戶看著院子裡匆匆忙忙的身影。
站在旁邊的秋尺有些疑惑:「這麼晚了,少夫人去哪兒啊?」
衛南呈放下手裡的書,盯著李枕春的背影。
李枕春沒去找馬夫,直接去找了青鳥。
今天駕車的不是馬夫,是青鳥,只有青鳥才知道今天出行是哪一輛馬車。
她邁進松鶴院,徑直往衛惜年的屋子走。
自從越驚鵲「懷孕」後,便一直與衛惜年分房而睡,這事她是知道的。
李枕春走到門口,沒有進去,站在門檻處喊道:
「青鳥!」
榻上看書的衛惜年一頓,拿著話本翻身下牀,走到門前,看著站在門口不進來的李枕春。
「大半夜不睡覺,找青鳥幹什麼?」
「我話本不見了,讓他給我找找。」
「他打熱水去了。」
衛惜年眸子一轉,看著李枕春的臉,突然揚起手裡的書。
「是這個嗎?」
李枕春眼睛一亮,剛要說什麼,又皺起眉頭,她看向衛惜年:
「你拿我書幹什麼!」
「無聊了,拿來打發時間。」
衛惜年走到李枕春面前,晃了晃手裡的書,只見李枕春的眼睛跟著書來回左右晃動。
憨傻得緊。
「喏,還你。」
衛惜年把書遞出去,李枕春皺眉:「你有這麼好心,這麼容易就還我了?」
「嘿!你把爺當什麼人了?」
「小人。」
「小人得志,爺還得多謝你的祝福了。」
衛惜年抖了抖手裡的話本,「拿著。」
李枕春接過話本,發現扯不動。
她抬眼,看著衛惜年賊兮兮的臉。
「前面的五卷呢?都借我看看。」
李枕春:「……」
她皮笑肉不笑:「就一本破話本而已,有那麼好看麼?」
這臭傻子!
白日裡才笑過她,現在還要厚臉皮地借她的話本!
衛惜年笑眯眯道:「還行。正好我剩下幾個月都不出門,你把你那兒有的話本都借給我看看。」
「憑什麼?」
李枕春不幹,她那些話本可是她的嫁妝!裡面有好幾本都是她從西北千裡迢迢帶來上京的!
「我也有很多話本,咱倆可以換著看。」
「呵,姐不稀罕!」
「嘿,你這蠢丫頭不識貨!你等著,爺現在就找一本給你看!等你看了,保證你求著爺跟你換!」
衛惜年轉身要去找話本,回身看著還站在門前的李枕春。
「你進來啊!」
李枕春翻了白眼,「我現在是你的嫂子,嫂子大半夜進小叔子的臥房,你嫌咱倆名聲太乾淨了?」